兩(liang) 園興(xing) 衰話家風
作者:吳昊 陳亦昇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九月十七日癸卯
耶穌2021年10月22日
小橋流水、青磚黛瓦、枕河人家,在世人眼中,這是江南古鎮獨有的美。在無錫西郊的惠山之麓,就有座以“惠山”為(wei) 名的古鎮,它猶如一首傳(chuan) 唱千年的旖旎吳歌韻味悠長,不僅(jin) 將水鄉(xiang) 的靈秀之美熏染進遍布古祠堂的街角巷陌,還用那蘊含其間的悠遠曆史與(yu) 深厚文化,向人們(men) 演繹江南古鎮別樣的深邃與(yu) 滄桑。
在這座建有百餘(yu) 座祠堂的“家族史大觀園”裏,鐫刻著八十餘(yu) 個(ge) 世家望族綿延千年的歲月變遷,品味其中,最令人感慨的莫過一段“兩(liang) 園”興(xing) 衰的往事。
明朝萬(wan) 曆二十七年(1599年),如今的錫山秦氏祠園——寄暢園(又名秦園)剛剛完成了它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擴建。幾乎同一時期,今天已鮮有人知的愚公穀(又名鄒園),在曆經十餘(yu) 年的匠心營造後,也終成“一時冠絕吳中”的美景。至此,惠山腳下,大運河畔,隔街對望的兩(liang) 園遙相輝映,一時間煊赫江南。
可以想象,當時堪稱“雙璧”的兩(liang) 園必是疊山理水、亭台樓榭、廊腰縵回、美石嘉木……“雖由人作,宛自天開,造化神妙,變幻無窮”。但令人歎惋的是,這段江南園林史上的“高光”時刻不過曇花一現,僅(jin) 過了五十年,愚公穀就衰敗了。昔日占地五十畝(mu) ,分布六十處景觀的愚公穀,如今已湮沒在曆史的塵埃中,而寄暢園則傳(chuan) 世近五百年,揚名海內(nei) 外,成為(wei) 中國私家園林“長壽”的典範。
人們(men) 不禁會(hui) 問,一街之隔南北相望的兩(liang) 園,何以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探究秦、鄒兩(liang) 家的家風傳(chuan) 承,或可窺得這一興(xing) 一衰的秘密。
寄暢園首任園主是有著“五部尚書(shu) ”之稱的秦金,他雖官位顯赫,卻一貫清廉自持,“服食甚儉(jian) ,無姬妾之奉,無宴飲之樂(le) ”。明嘉靖年間,園林建造競奢之風盛行,秦金反世風而行,將克勤克儉(jian) 的人生追求“融情入境”於(yu) 自家園林的設計營造,在方寸天地之間,經營出樸素淡雅的風格。他用“鳳穀行窩”為(wei) 園林命名,不僅(jin) 詮釋著自己的歸隱之樂(le) ,還為(wei) 子孫勾勒出一方“淡泊明誌,寧靜致遠”的精神樂(le) 土。
秦金之後曆經兩(liang) 代,族人秦燿繼承“鳳穀行窩”,他將經營天下的丘壑與(yu) 情懷傾(qing) 注於(yu) 園林的改舊築新,“幾易伏臘終成二十景”,取王羲之詩句“取歡仁智樂(le) ,寄暢山水陰”,遂改園林名為(wei) “寄暢園”。雖寓意寄情山水,但秦燿從(cong) 未忘記“行善”和“讀書(shu) ”的祖訓,懷揣儒家經世的理念,告誡子孫要把園林當作“習(xi) 靜之所”。在“孝友傳(chuan) 家、詩書(shu) 傳(chuan) 家”的家風熏陶下,秦家創造了“一門高中三探花,仕出十三位翰林學士”的傳(chuan) 奇。
秦氏家族的進取,不僅(jin) 使寄暢園在曆史的風雲(yun) 變幻中能夠“一姓世守”,免於(yu) 流轉他姓之手,還為(wei) 它贏得了皇家的青睞。清朝康熙、乾隆祖孫兩(liang) 帝在曆次南巡中,多次駐蹕在此,甚至“愛其幽致,攜圖以歸”,依樣在頤和園和圓明園內(nei) 分別建造了“諧趣園”和“雙鶴齋”,如此殊榮在中國私家園林史上極為(wei) 少見。
反觀愚公穀,無錫士紳鄒迪光斥巨資,耗費十餘(yu) 年心血,隻為(wei) “打造”一個(ge) “可遊、可觀、可居、可娛樂(le) ”的“安樂(le) 園”。在這種追求生活享受的思想下,鄒迪光不惜花重金“專(zhuan) 事歡娛”,愚公穀很快成為(wei) 江南盛極一時的“文娛沙龍”。慕名而至的文人騷客在園內(nei) 結社作詩、揮灑丹青、坐禪論道。作為(wei) 頂級“票友”,鄒迪光蓄養(yang) 的昆曲戲班冠絕江南,愚公穀中有十二樓,“一樓一伶”駐場傾(qing) 情演繹,曲藝名家、公卿巨賈常受邀前來或切磋技藝,或宴飲品鑒。
日日醉心於(yu) 此的鄒迪光,根本無心教育子女,在其寵溺縱容下,兒(er) 子鄒德基狂放不羈、嗜酒如命、交友非類,曾於(yu) 大雪初霽,登臨(lin) 山頂任意揮灑金箔,看其隨風飛舞取樂(le) ,如此乖張行為(wei) 不勝枚舉(ju) 。在繼承愚公穀後,鄒德基奢靡更甚其父,僅(jin) 過兩(liang) 年,便引得仇人覬覦而遭殺害。轉瞬間,愚公穀人去樓空,家敗園廢後被瓜分,淪為(wei) 亂(luan) 墳荒丘,令人唏噓。
兩(liang) 園的命運走向,曾令許多文人感慨不已,也有諸多思考,從(cong) 今人的視角看,其根源就在於(yu) 兩(liang) 個(ge) 家族迥異的家風。
秦家以經世報國為(wei) 己任,倡導“學而優(you) 則仕”,教導子孫勤奮進取;鄒家則專(zhuan) 注於(yu) 自我享受,過分追求現實生活的安逸與(yu) 精神世界的享樂(le) 。秦家以“孝友”傳(chuan) 家,於(yu) 寄暢園內(nei) 建造家祠,以孝帶忠、以祠帶園,並公選賢能族人擔任祠主,讓家風代代傳(chuan) 承;鄒家父子隻把園林當作“怡情娛樂(le) ”之所,忽視了對後代的言傳(chuan) 身教,使得“末世狂生”鄒德基這樣的敗家子任性妄為(wei) ,終致家族由盛轉衰。秦家曆來提倡戒奢尚儉(jian) ,堅持勤儉(jian) 持家,寄暢園得以“五百年不更二姓”;鄒家則恣意享樂(le) 揮霍無度,窮奢極侈無節製,最終“子亡園廢”。
一落一起,山斷雲(yun) 連;一興(xing) 一衰,福禍相依。兩(liang) 園的往事雖早已融入曆史的長河,但那飽經滄桑的磚瓦草木,抑或殘存無幾的枯樹頹垣,仍可透過時間的浪花,讓今天的人們(men) 清晰探尋到投射其中的興(xing) 衰道理:家風是一個(ge) 家族興(xing) 衰的關(guan) 鍵,家好國才能強。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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