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論語  成人樣——玩習(xi) 《論語》之心得體(ti) 會(hui)

作者：唐元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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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論語》被譽為(wei) 中國人的聖經，是中國文化的元靈。《論語》是一幅聖賢圖譜，記載了包括孔子在內(nei) 的之前的聖賢。學《論語》不僅(jin) 為(wei) 了學習(xi) 其中的思想，更是為(wei) 了學習(xi) 並實踐成為(wei) 其中的君子人樣。

關(guan) 鍵詞：論語  聖賢  君子  人樣

《論語》應該是一部中國人人人必讀的書(shu) 。不僅(jin) 中國，將來此書(shu) ，應成為(wei) 一部世界人類的人人必讀書(shu) 。

今天的中國讀書(shu) 人，應負兩(liang) 大責任。一是自己讀《論語》，一是勸人讀《論語》。

——錢賓四《孔子誕辰勸人讀<論語>並及<論語>之讀法》

一 中國聖經，文化元靈

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學者多稱呼儒家文化的經典為(wei) 聖經。儒家經典十三部，都記載著大道，也各有其獨特之處。不過，竊以為(wei) 《論語》才是最名副其實的聖經，因為(wei) 它是最完整記錄孔子生命軌跡和思想精粹的經典。不斷玩習(xi) 《論語》，不斷體(ti) 貼孔子，不斷走入孔子的內(nei) 心世界，則對孔子的敬仰度和親(qin) 近感都在無限增加。從(cong) 西漢開始，孔子就被譽為(wei) 中華民族的至聖。司馬遷在《史記·孔子世家》讚語中如是說：

太史公曰：《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xiang) 往之。餘(yu) 讀孔氏書(shu) ，想見其為(wei) 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xi) 禮其家，餘(yu) 祗回留之不能去雲(yun) 。天下君王至於(yu) 賢人眾(zhong) 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chuan) 十餘(yu) 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yu) 夫子，可謂至聖矣！

如果要在五千年文明的曆史長河中，選一位中華文化的代表，毫無疑問，這位代表隻能是孔子。因為(wei) 孔子是中國文化的集大成者。

“孔子者，中國文化之中心也。無孔子則無中國文化。自孔子以前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傳(chuan) ；自孔子以後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開。”（柳詒征）

曆代賢儒都給予孔子非常高的評價(jia) ，尤其是自漢武帝之後，儒家的思想真正變成了國家意識形態，完成了修齊治平的理想在實踐中的真正統一。儒家思想成為(wei) 中國社會(hui) 的正統思想，可謂是一語中的。孔子在兩(liang) 千多年曆史中的命運也是跌宕起伏，總體(ti) 來說，是備受尊重和敬仰的。當然也有被蔑視和詆毀的時期，尤其是進入二十世紀，孔子的地位一落千丈。並且，時人把國家的貧窮和民族的落後歸罪於(yu) 儒家，歸結於(yu) 孔子。縱觀曆史，我們(men) 會(hui) 發現，中華民族對待孔子的真正態度與(yu) 國運通常是緊密關(guan) 聯的。中華民族要複興(xing) ，文化要發展，國家要強盛，人民要幸福，此時我們(men) 尤其需要孔子。吾常言：“不是孔子需要我們(men) ，而是我們(men) 需要孔子。”經過正反兩(liang) 方麵的曆史經驗教訓，我們(men) 又終於(yu) 認識到了孔子的價(jia) 值、孔子思想的光輝。時光進入21世紀，我們(men) 的認識慢慢理性，對孔子在中國文化發展中的地位及作用也是倍加讚歎。學者們(men) 普遍認為(wei) ，孔子是中國古代社會(hui) 核心價(jia) 值體(ti) 係的締造者，是雄踞古代中國思想皇宮的帝王。孔子如月，是中華民族的精神之光，是唯一能讓炎黃子孫天下歸心的集結號，是中華兒(er) 女血氣相通的文化臍帶，是中國社會(hui) 核心價(jia) 值的“定盤星”，是中華民族的“床前明月”。筆者以為(wei) ，集中記載孔子思想的《論語》是中國文化之元靈，換言之，孔子乃中國文化之元靈。這種元氣和靈魂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的重要滋養(yang) ”。

二.集大成殿，聖賢圖譜

經典作為(wei) 中國文化的主要載體(ti) 而流傳(chuan) 於(yu) 世，但經典並非唯一的載體(ti) 。聖賢之道流布於(yu) 宇宙，以不同的形式顯示出來，文字隻是其中的一類。以文字解經，縱然可以深入，但也隻是平麵的。理解聖賢和經典需要立體(ti) 的方法、整全的視野。學習(xi) 《論語》當然也需要如此。自《論語》誕生以來，曆代各家注疏十分豐(feng) 富，數不勝數。那麽(me) ，問題接踵而至。學習(xi) 《論語》需要研讀曆代所有注疏嗎？時間和精力允許嗎？專(zhuan) 門研究《論語》的學者或許可以做到，也非常有必要。但是普通的學人，尤其是普通的百姓需要如此嗎？能做到嗎？竊以為(wei) ，這不可能，也沒有必要。於(yu) 是就會(hui) 出現一些代表性的注疏。但經典是生命的智慧、是修齊治平的學問，僅(jin) 依賴文字理解，是十分枯燥和幹澀的，甚至會(hui) 顯得有些呆板。因此，古人創造出各種貼近聖人、理解經典、傳(chuan) 承智慧的方式，而建成孔廟就是一種非常生動親(qin) 切的方式。

眾(zhong) 所周知，孔廟的核心建築就是大成殿。完整配置的大成殿供奉著十七位聖賢。包括至聖、四配和十二哲。至聖乃孔子，四配分別是複聖顏子、宗聖曾子、述聖子思子、亞(ya) 聖孟子，十二哲分別是閔子騫、冉伯牛、冉雍、宰我、端木賜、冉有、仲由、言偃、卜商、顓孫師、有若、朱子。我們(men) 會(hui) 發現，除了子思、孟子、朱子三位，十四位皆載於(yu) 《論語》，並且基本按照《論語·先進篇》中的四科十哲的順序排列。而子張和有子的地位特殊，所以增列其中。這十四位聖賢，尤其是孔門的十三高第是否就代表了孔門弟子的最高水平？這並非是本篇所能討論和解決(jue) 的問題。但是，我們(men) 說大成殿其實就是《論語》聖賢人物的具體(ti) 化是恰當的。在中華道統的傳(chuan) 承中，無論是從(cong) 典籍的角度，還是從(cong) 聖賢的角度，沒有載於(yu) 《論語》的三位聖賢也都是標誌性的人物。

錢賓四先生在《朱子新學案》中指出：

“在中國曆史上，前古有孔子，近古有朱子，此兩(liang) 人，皆在中國學術思想史及中國文化史上發出莫大聲光，留下莫大影響。曠觀全史，恐無第三人堪與(yu) 倫(lun) 比。”

大成殿四配完整出現雖然在朱子之後，但朱子《四書(shu) 章句集注》的用意應該就是樹立自孔子大成，到曾子、子思、孟子接續的道統觀。此種觀念影響至今。

除了大成殿之外，通常還有兩(liang) 廡，裏麵供奉著孔門弟子和曆代先賢先儒。可以說，孔廟其實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儒家文化的發展史和人物譜。

在我們(men) 學習(xi) 《論語》的時候，若能把文字和孔廟大成殿的拜謁行動相結合起來的話，則不僅(jin) 增加了當代人學習(xi) 《論語》的興(xing) 趣，活化《論語》。更重要的是讓後人更加貼近聖賢、更加深入體(ti) 認聖賢，這種充滿“溫情與(yu) 敬意”的親(qin) 近方式是其它的方式難以替代的。本世紀以來，全國各地的孔廟建設和活動正在逐漸恢複，有些地方的工作已經卓有成效。我們(men) 應該充分利用這個(ge) 儒家道場，動用政府和民間的力量，運用更加形象和生動的形式去展示這幅聖賢圖譜，起到更好地教化人心和引領風尚的作用。

為(wei) 了便於(yu) 快速有效地記憶《論語》的目錄，筆者曾經創作了《論語歌》：

學而為(wei) 政八佾舞，裏仁公冶長罪無。

雍也述而泰伯讓，子罕鄉(xiang) 黨(dang) 恂恂如。

先進顏淵子路禮，憲問衛靈公道扶。

季氏陽貨微子去，子張堯曰聖賢圖。

雖然隻是一首目錄歌，但核心點依然是主張：《論語》其實就是一幅聖賢圖譜。

二 誌道時習(xi) ，學成人樣

孔子曰“誌於(yu) 道”，又曰“十有五而至於(yu) 學”。可合而理解為(wei) “學道”。古人常言“學莫先乎立誌”。陽明先生在《教條示龍場諸生》一文中指出“立誌”是最重要的。特別強調“誌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孔子又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le) 之者”。“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時習(xi) 是達到悅樂(le) 的最佳方法，而學成君子的人樣是一個(ge) 普遍追求的結果。簡單地說，誌道是目標，時習(xi) 是方法，君子人樣是結果。

中華文化本質上是一種實踐性文化，它是對實踐的概括總結提煉，最終也是要回到實踐中去驗證和體(ti) 認。學而時習(xi) ，學什麽(me) 呢？學道。學什麽(me) 道呢？學先王之道。如何學呢？當然是時習(xi) 。又如何時習(xi) 呢？在理論和實踐中時習(xi) ，合二為(wei) 一。儒家學問是通貫全部人生的學問，可以修身、可以齊家、可以治國、可以平天下。所以需要反複切問近思、切磋琢磨的工夫。

徐複觀先生在給唐君毅先生的信劄中說：

“儒家思想之最大特性，即在理想性與(yu) 真實化之不可分，因而處處皆是理想，處處即通過工夫以使其真實化。《論語》《孟子》兩(liang) 書(shu) ，隨處可以證明此點。”

（《無慚尺布裹頭歸·交往集》第395頁）

《大學》有雲(yun) ：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儒家的修身是動態的，每個(ge) 人修身的場景是不同的，或家庭、或家族、或邦國、或天下，不一而足。每個(ge) 不同地位和身份的人都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守本分、盡己心、擔職責。

在《孔子家語·五儀(yi) 解第七》中記載：“孔子曰：人有五儀(yi) ：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聖人。”也就是說，孔子把人分為(wei) 五等次。《論語》中亦有此五類人，庸人其實也就是小人。《論語》中沒有集中論述這五個(ge) 等次，但其實同樣作了區分，使後學者明白了人樣的層次，便於(yu) 自省、實踐，明確了修行的方向。雖然在《論語》中，孔子說未見聖人。但在《孟子》中，子貢就明確認為(wei) 夫子就是當時的聖人。

子貢問於(yu) 孔子曰：『夫子聖矣乎？』

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

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

（《孟子·公孫醜(chou) 上》）

“賢哉回也”這句孔子對顏子的評價(jia) 大家最熟悉，後世尊稱顏子為(wei) 複聖。現代人喜歡統計某個(ge) 字詞在經典中出現的次數，以此來說明此字詞在經典中的地位。“君子”一詞在《論語》中出現了一百多次，足見其重要性。尤其是《論語》的首章和末章，首尾以“君子”呼應。

《學而篇》首章載：

子曰：“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堯曰篇》末章載：

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

因此，後人說《論語》其實就是講君子之學，不僅(jin) 是為(wei) 了講，更是為(wei) 了行。君子就是大家主要學習(xi) 的榜樣，也是經過努力可以人人成為(wei) 的一種榜樣。如何成為(wei) 君子？在《論語》中已經有非常詳細的闡述，非本篇所能詳盡。

儒家文化是一種追求精神人生的學問，是一種生命的學問。這種學問不是閉門成就的學問，而是在曆史中尋求和學習(xi) 無數聖賢人樣的學問，乃至最後自己也成為(wei) 一個(ge) 人樣，一個(ge) 連接曆史、活在當下、流傳(chuan) 未來的人樣。這個(ge) 人樣有你、有我、有他，但最終是為(wei) 了成為(wei) 一個(ge) 我樣，這個(ge) 我樣是以小我之身融入大我之境而完成的。

錢賓四先生在《如何完成一個(ge) 我》文章中已經就此作過詳細闡述，姑取一段：

故人之求成為(wei) 我，必當於(yu) 人中覓取之，必當於(yu) 人中之先我，即先於(yu) 我而成其為(wei) 我者之中覓取之。人當於(yu) 萬(wan) 我中認識一自我，人當於(yu) 萬(wan) 我中完成一自我。換言之，人當於(yu) 萬(wan) 他中覓己。我之真成為(wei) 我者，當於(yu) 千品萬(wan) 儔(chou) 之先我中覓取。此千品萬(wan) 儔(chou) 之先我，乃所以為(wei) 完成此一我之模型與(yu) 榜樣。此種人樣，不僅(jin) 可求之當世，尤當求之異代。既當擇善固執，還當尚友古人。換言之，則人當於(yu) 曆史文化中完成我。

綜上所述，學習(xi) 《論語》最終的目標是成為(wei) 一個(ge) 君子人樣，一個(ge) 效仿聖賢、砥礪前行、胸懷天下、立足現實、富有理想、引領未來的人樣。孔子曰：“當仁不讓”，孟子曰：“天下舍我其誰”。敢於(yu) 擔當、勤於(yu) 實踐、勇於(yu) 麵對。這是我們(men) 的責任，更是我們(men) 的使命。

（本文為(wei) 春耕園第四屆經學論壇約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