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林】“道”的通貫與演成——劉強《四書通講》平議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21-09-08 10:33:16
標簽:《四書通講》
張晚林

作者簡介:張晚林,號抱經堂,男,西元一九六八年生,湖北大冶人,武漢大學哲學博士。曾在湖南科技大學哲學係任教,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哲學與(yu) 曆史文化學院教授,兼職湖南省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著有有《徐複觀藝術詮釋體(ti) 係研究》《赫日自當中:一個(ge) 儒生的時代悲情》《美的奠基及其精神實踐——基於(yu) 心性工夫之學的研究》《“道德的形上學”的開顯曆程——牟宗三精神哲學研究》《荀子譯注(選本)》等。於(yu) 2009年以自家之力量創辦弘毅知行會(hui) ,宣揚儒學聖教,踐行“知行合一”之精神。

的通貫與(yu) 演成——劉強《四書(shu) 通講》平議

作者:張晚林湘潭大學哲學係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名作欣賞》2021年第9期

 



同濟大學劉強教授的新著《四書(shu) 通講》(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21)付梓之前,筆者就有幸先行讀到,深感相對於(yu) 已出版的同類型之著作,此書(shu) 最大的特點是以“道”通貫四書(shu) 之教化旨歸,演成四書(shu) 之教化體(ti) 係。

 

為(wei) 了充分演成四書(shu) 之教化體(ti) 係,劉強教授(本文以下稱作者)把“道”分為(wei) 十三種,即為(wei) 學之道、修身之道、孝悌之道、忠恕之道、仁愛之道、義(yi) 權之道、誠敬之道、正直之道、中庸之道、治平之道、齊家之道、教育之道和交友之道。讀者千萬(wan) 不要以為(wei) 有那麽(me) 多“道”,“道”是整全之“一”,哪裏會(hui) 有歧異而區分,實則各種“道”是相互通達的。正如作者在《讀法》中說:“本書(shu) 所講諸道,若登高俯瞰,好比一座園子,回環往複,義(yi) 脈相通,可瞻前顧後,可左右顧盼”。這裏所說的各種“道”,實際上就是在人的道德生活中演成之“道”,即人的道德生活不隻是給予人一種好的生活這種意義(yi) ,最終必通貫於(yu) “道”,從(cong) 而達到朗澈生命、潤澤萬(wan) 物、通化宇宙的目的。下麵,筆者將根據這十三種德行,分析作者是如何貫通“道”的?即作者是如何依據這十三種道德生活演成“道”的?

 

一、為(wei) 學之道、教育之道與(yu) 交友之道

 

“學”乃德行之初階,亦是人生之方向,一個(ge) 人若在此出了問題,不但不可能體(ti) “道”,而且連最起碼的德行也不可能有。作者對四書(shu) 為(wei) 學之道的解析,有三點值得注意:其一,為(wei) 己之學;其二,求智慧之學;其三,為(wei) 學之境界乃在超凡入聖。作者說:“‘為(wei) 己之學’是一種‘向內(nei) 求’而非‘向外求’的學問。向外求,隻會(hui) 馳騖於(yu) 名利,無休無止;向內(nei) 求,則可‘學然後知不足’,深造自得,從(cong) 而獲得源源不斷的精神動力。”

 

“為(wei) 己之學”是孔子兩(liang) 千多年前提出的最為(wei) 偉(wei) 大的為(wei) 學之道,這種為(wei) 學之道之所以偉(wei) 大,並不是在方法上超越了一般的學習(xi) 之道,而是強調為(wei) 學必須與(yu) 終極性的“道”貫通;若學習(xi) 不能與(yu) “道”貫通,則為(wei) 己之學必下滑為(wei) 馳騖名利之學。唯有與(yu) “道”貫通,才能獲得源源不斷的精神動力,並最終轉化為(wei) 真正的“為(wei) 人之學”。古希臘諺語說:博學並不能使人智慧。若學習(xi) 不能與(yu) “道”貫通,一個(ge) 人學習(xi) 再多,也不過是博物學家,不可能獲得任何智慧的啟迪,此即作者所言:“知識越多,反而離智慧越遠。”而一個(ge) 沒有智慧的人是不可能達到超凡入聖之境界的。一言以蔽之,“為(wei) 己之學”就是以自家生命與(yu) 道貫通,既而獲得智慧,達臻超凡入聖之境界,此三者同出而異名。何謂“同出”?蓋同出於(yu) “道”也。

 

本書(shu) 的最後兩(liang) 講,是“教育之道”與(yu) “交友之道”,作者認為(wei) ,此二道亦可收攝到“為(wei) 學之道”中,因一者,“教學相長”也,二者,交友亦不過是“以文會(hui) 友,以友輔仁”,這也是一個(ge) 為(wei) 學的問題。關(guan) 於(yu) 為(wei) 學或教育,孔子的一個(ge) 最重要的觀念是“君子不器”,即君子不應該學習(xi) 固定在一定方向上的技術,而是最終必須通達於(yu) “道”,故作者說:“其實,孔子說來說去,大意也不過兩(liang) 個(ge) 字——‘勸學’;學什麽(me) ?也是兩(liang) 個(ge) 字——‘學道’。”

 

二、修身之道與(yu) 誠敬之道

 

“為(wei) 己之學”不是為(wei) 了獲得知識,而是體(ti) 證終極性的“道”,故“為(wei) 己之學”的基本途徑乃是修身。什麽(me) 是修身呢?作者界定曰:“修養(yang) 好己身,使之合禮、合德、合道。”即修身之最高境界是自家生命與(yu) “道”貫通。修身的結果,最終雖然要落實在家國天下,但卻奠基於(yu) “向內(nei) 求”的“為(wei) 己之學”。作者在“為(wei) 學之次第”中特別分析了下麵一章: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論語˙憲問》)

 

孔子告訴我們(men) ,修身雖然應落在安人與(yu) 安百姓之上,但其根基處卻是在“修己”,“修己”的最根本的工夫是什麽(me) 呢?答曰:“敬”。“敬”什麽(me) 呢?當然是指終極性的“道”。程伊川曰:“毋不敬,可以對越上帝。”(《二程遺書(shu) 》卷十一)這裏的“上帝”實是指終極性的“道”。程伊川這句話就是在告訴我們(men) ,如果一個(ge) 人對於(yu) 終極性的“道”沒有向往,他就不可能有篤實的“敬”。

 

基於(yu) 此,我們(men) 可以說“修身之道”首要在於(yu) 當有“誠敬”。“敬”不隻是一般的“尊敬”,更主要的是指“敬畏”,這是人麵對終極性的“道”的一種主體(ti) 感受。德國哲學家馬克斯·舍勒說:“我們(men) 一旦關(guan) 掉敬畏的精神器官,世界就立即變成一道淺顯的計算題。”[1]因此,“敬”與(yu) 馳騖名利的欲望根本是不相容的。孔子曰:“棖也欲,焉得剛?”(《論語·公冶長》)意思是說:申棖這個(ge) 人欲望太強,哪有剛毅之精神聆聽“道”的召喚?正因為(wei) 過分的欲望與(yu) “道”之不相容,作者在修身的方法中特別提到了“懲忿窒欲”與(yu) “克己慎獨”。這兩(liang) 種修身方法在顏淵那裏得到了最好的體(ti) 現。顏淵之所以能夠做到“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論語˙雍也》),就是因為(wei) 顏淵能夠不受欲望的驅使,而獨自麵對“道”;顏淵之樂(le) 當然不是樂(le) 簞食瓢飲,而是與(yu) “道”貫通的性天之樂(le) 。後來宋儒周濂溪告誡二程兄弟,修身首先當尋繹“孔顏所樂(le) 何事”,其見可謂卓絕也。作者在論述“誠敬之道”時說:“誠敬,……讓我們(men) 成己成物、盡心知命、應人順天!”可謂知“道”之言也。

 

三、孝悌之道

 

《孝經·開宗明義(yi) 》雲(yun) :“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這就是說,孝悌是德行的根本,是教化的始點,故儒家特別重視孝悌。但儒家之重視孝悌是不是僅(jin) 僅(jin) 基於(yu) 孝悌是德行之初階這種立場呢?顯然不是。前麵說過,任何德行若不能通達於(yu) “道”,都不可能從(cong) 根本上有力量。孔子對此有深刻的體(ti) 會(hui) ,他說:“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yi) 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是則之。”(《孝經·三才》)孝悌,根本不是人主觀的一種德行,而是人效法並通達“道”的結果。本書(shu) 作者對此亦有深刻的闡明,他說:

 

在儒學的修養(yang) 工夫中,“事親(qin) ”絕非家庭內(nei) 部的瑣屑小事,而是關(guan) 乎“知人”“知性”與(yu) “知天”的認知與(yu) 實踐活動。通過“事親(qin) ”,不僅(jin) 可以了解“人性”與(yu) “天命”,達到對“天人關(guan) 係”的最終徹悟。

 

如實說來,任何一種德行,隻要人行得篤實,都可以帶來對“道”的通達。但孝悌之於(yu) 別的德行為(wei) 什麽(me) 又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yi) 呢?因為(wei) 孝悌最能震拔擴充人的善端與(yu) 道德潛能。任何人一旦出生,必然會(hui) 遭遇父母與(yu) 尊長,這是最基本最切實的人倫(lun) 關(guan) 係,人若於(yu) 此地麻木而無所覺悟,必意味著道德的死亡。故清儒李光地曰:“仁之最篤處,莫過於(yu) 孝。這個(ge) 根剪不斷的。”(《榕村語錄》卷十七《孝經》)但須知,孝悌決(jue) 不僅(jin) 僅(jin) 是一種道德的進路,孝悌必能開發人的宗教境界,故《孝經˙感應》篇雲(yun) :“孝悌之至,通於(yu) 神明,光於(yu) 四海,無所不通”。此種境界,乃是李光地所說的“道德頂尖處”。作者所說的“天人關(guan) 係”的最終徹悟,也是就“道德頂尖處”說的,故孝悌之道,究其極,亦必是宗教性的。

 

四、忠恕之道與(yu) 仁愛之道

 

什麽(me) 是“忠”?朱子給出了一個(ge) 壁立千仞的的回答:“盡己之謂忠”(《論語集注》卷二)。“己”就是“為(wei) 己之學”的那個(ge) “己”,“忠”就是把真實的自我表現出來,而真實的自我一定是在與(yu) “道”通達的時候才圓滿起來。孔子曾告訴曾子曰:“吾道一以貫之。”而曾子的理解是:“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論語˙裏仁》)這就是說,人必須以“忠”即“盡己”的方式通達“道”,這才是孔子所追求的。基於(yu) 此,作者一再批評世人之淺見,把“忠”理解為(wei) 現實中的一些關(guan) 係,如把“忠”理解為(wei) 忠於(yu) 具體(ti) 的一個(ge) 人或一件事,甚至以世人多有詬病的“忠君”思想來理解“忠”。忠於(yu) 現實中的具體(ti) 的個(ge) 人與(yu) 事件並非不對,但若沒有對“道”的證悟與(yu) 體(ti) 會(hui) ,這種“忠”不但沒有貫徹到底的力量,也可能會(hui) 滋生弊端。一旦與(yu) “道”貫通,“盡己”之極致一定又含“推己”,故“忠”之極致必至於(yu) “恕”;若“忠”不至於(yu) “恕”,則“忠”未“盡”也。因此,“盡己之謂忠”必含“推己之謂恕”,“忠”與(yu) “恕”乃一體(ti) 之兩(liang) 麵,故王船山曰:“忠恕在用心上是兩(liang) 件工夫,到事上卻共此一事。”(《讀四書(shu) 大全》卷二《中庸》)為(wei) 什麽(me) “忠”必至於(yu) “恕”呢?因為(wei) “忠”而“盡己”而至於(yu) 與(yu) “道”貫通,從(cong) 而證成了自己的神聖性。不惟此也,“忠”亦必肯認他人與(yu) 萬(wan) 物亦是與(yu) “天”貫通之神聖存在。

 

因此,作者認為(wei) ,“恕”同樣也不是一種具體(ti) 的“寬恕”,“恕”首要的在於(yu) 把他人與(yu) 萬(wan) 物看著一種神聖存在,而不是一種工具性存在。“忠”與(yu) “恕”相較,“忠”是“盡己”工夫,“恕”是“成物”作用,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作者進一步認為(wei) ,“恕”比“忠”更重要。儒者通達於(yu) “道”之教,一定不隻是限於(yu) “成己”,一定還要“成物”。故孟子講“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孟子˙盡心上》)。

 

而儒家的“忠恕之道”必然關(guan) 聯著“仁愛之道”,由“忠恕之道”所帶來的“仁愛之道”唯有推廣至宇宙萬(wan) 物始算完成。是以作者認為(wei) ,仁愛之道乃是一種宇宙精神:“在空間上無遠弗屆,在時間上無始無終,彌漫於(yu) 天地六合之間,流貫於(yu) 往古來今之際,體(ti) 現了原始儒學在本體(ti) 論、宇宙觀、人倫(lun) 與(yu) 人道、天理與(yu) 物理等諸多問題上的總體(ti) 性認知和形上學思考。”故“盡己”的儒者的規模一定是“致廣大而盡精微”的,這幾乎是一種宗教性的境界。

 

五、正直之道、中庸之道與(yu) 義(yi) 權之道

 

程子訓“中庸”雲(yun) :“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這意味著“中庸之道”就是“正直之道”。什麽(me) 是正直呢?孔子曾有一句感歎:“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論語˙雍也》)這裏的“直”是什麽(me) 意思呢?程子理解為(wei) :“生理本直。”而“生理本直”又是什麽(me) 意思呢?《朱子語類》卷三十二記載了朱子與(yu) 門弟子的一段對話:

 

問:“明道雲(yun)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謂性”也。“人之生也直”,亦是此意。’莫微有差別否?”曰:“如何有差別!便是這道理本直。孔子卻是為(wei) 欲說‘罔之生也’,所以說個(ge) ‘直’字,與(yu) ‘民受天地之中’,義(yi) 理一般。”

 

很顯然,在朱子看來,所謂“直”須切就“天命之謂性”處講,亦即,“直”就是與(yu) “道”貫通。“不直”意味著沒有與(yu) “道”貫通,純粹依據經驗世界的算計去投機。“直”與(yu) “不直”的區別可用《中庸》“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僥(jiao) 幸”來對比。總之,“正直”與(yu) “中庸”必須切就“道”而言,“孔子此言,實亦隱含對‘性與(yu) 天道’的深刻體(ti) 悟。”這是作者悟“道”的體(ti) 會(hui) 。這一點,作者在《四書(shu) 通講》中多有表述,例如:

 

“正直”絕不僅(jin) 是一種道德狀態,在更深層意義(yi) 上,“正直”還涵攝了一種智慧境界。

 

君子所以能“時中”,關(guan) 鍵在於(yu) “戒慎不睹”,“恐懼不聞”,也就是時時刻刻謹言慎行,永葆對“天命”和“天道”的終極敬畏。……

 

“直”是對天道的體(ti) 悟,必然會(hui) 涉及到人倫(lun) 問題,即“直”不可因法律的公正而傷(shang) 害到人道之天倫(lun) ,故儒家有“親(qin) 親(qin) 相隱”之義(yi) 。關(guan) 於(yu) “親(qin) 親(qin) 相隱”,作者特別指出:“那種把‘親(qin) 親(qin) 相隱’視為(wei) ‘腐敗’之源的觀點,無疑是把先賢對此一問題的‘形上’思考,不費吹灰之力地做了‘形下’處理,孔子明明是在談‘性與(yu) 天道’,腐敗論者卻將話題‘壓縮打包’,使哲學問題降格而為(wei) 政治及法律問題。”一旦通達於(yu) “道”,必能把握真正的中庸之道,即在“義(yi) ”與(yu) “權”之間取得一個(ge) 適度的位置,故正直之道、中庸之道必然包含義(yi) 權之道。孟子曰:“執中無權,猶執一也。所惡執一者,為(wei) 其賊道也,舉(ju) 一而廢百也。”(《孟子·盡心上》)一個(ge) 通達於(yu) “道”的人,其心中自有絕對價(jia) 值,但在生活中又必能“與(yu) 權”,此中自有大義(yi) 存焉,有心者必有所得矣。

 

六、齊家之道與(yu) 治平之道

 

家庭的穩定直接關(guan) 係到國家與(yu) 社會(hui) 的穩定,故齊家之道與(yu) 治平之道亦是相關(guan) 聯的。其實,《四書(shu) 通講》的作者正是在這家、國、天下的關(guan) 聯中來理解儒家的齊家問題的。他說:

 

有道是“天不變,道亦不變”,從(cong) 更廣遠的意義(yi) 上說,作為(wei) “政統”符號的“家國”,在價(jia) 值層級上要低於(yu) 作為(wei) “道統”象征的“天下”,故無論“家”的形式和功用如何變化,其作為(wei) 人類共同體(ti) 的“人道”卻是能夠、也必須守恒的,這就是所謂“以不變應萬(wan) 變”。

 

齊家若不能通達於(yu) “道”而有一個(ge) 國家與(yu) 天下的視野,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個(ge) 體(ti) 家庭的圓滿與(yu) 幸福,這決(jue) 非儒家所追求的齊家,因為(wei) 這種齊家不但沒有絕對的價(jia) 值,且是極其脆弱的。

 

儒家所講的“平天下”不是以武力一統天下,而是指以“道”來化成天下,是以作者認為(wei) ,儒家的治平之道,其根本理念來自於(yu) “道尊於(yu) 勢”的“天下關(guan) 懷”,而這不但不是中國文化的劣勢,且是中國文化的優(you) 長,因為(wei) 這是中國文化的“理性早啟,文化早熟”的表現。但在世運還沒有達到中國文化所追求的“天下關(guan) 懷”的時候,往往隻是現實中的“勢”在起作用,“道”反而顯得幹癟而無說服力,但這並非“道”的問題,隻是時勢還沒有達到圓滿顯現“道”的階段。這個(ge) 時候,若我們(men) 因此即對“道”棄之不顧,純依寡頭的“勢”作政治性的運作,最終的結果必然是功利主義(yi) ,甚至是專(zhuan) 製主義(yi) 。其實,我們(men) 此時隻須轉“理性的運用表現”而為(wei) “理性的架構表現”,轉“綜和(合?)之盡理之精神”而為(wei) “分解之盡理之精神”,即讓“盡道”之良知暫時“坎陷”而開出事功精神[2]。而“道”永遠作為(wei) “木鐸”之聲鼓舞在後,這才真正是“道勢並建”且“道尊於(yu) 勢”的精神。此非但隻是儒家之政治理想,亦當為(wei) 現代政治發展之基本規模與(yu) 方向,故有世界性之意義(yi) 。

 

結語

 

劉強教授此書(shu) 在成書(shu) 之前,曾以論文形式在《名作欣賞》雜誌上連載近兩(liang) 年。作者通過十三種具體(ti) 的“道”來演成那個(ge) 終極性的“道”,從(cong) 而說明“四書(shu) ”的教化係統決(jue) 不是世俗的知識傳(chuan) 授,也不是世俗的道德規訓,而是宗教性的感召與(yu) 化成。筆者依據《四書(shu) 通講》的內(nei) 容所作的評介與(yu) 申述隻是拋磚引玉,真正要理解四書(shu) 教化係統之大義(yi) ,大家還是要細讀《四書(shu) 通講》,更要經常溫習(xi) 傳(chuan) 統經典《論語》《大學》《中庸》與(yu) 《孟子》。


                     

注釋:
[1] 舍勒:《德行的複蘇》,劉小楓主編:《二十世紀西方宗教哲學文選》,楊德友等譯,上海三聯書店1991年版,第1408頁。
 
[2] 這些用詞俱出自牟宗三先生。可參加拙著:《“道德的形上學”的開顯曆程——牟宗三精神哲學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