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古代科舉(ju) 到現代高考”現場互動

作者：劉海峰

來源：“屈子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導言

科舉(ju) 製度在中國曆史上延續了整整1300年,在唐宋以後的政治生活和社會(hui) 結構中占據著中心地位,科舉(ju) 考試成為(wei) 人文、教育活動的首要內(nei) 容。古代科舉(ju) 怎麽(me) 考？現代人對古代科舉(ju) 有哪些誤解？科舉(ju) 傳(chuan) 統與(yu) 當今高考改革有何關(guan) 係？

2019年7月20日,廈門大學考試研究中心主任、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國家教育考試指導委員會(hui) 委員、科舉(ju) 學的首創者和高考改革穩健派代表人物劉海峰教授蒞臨(lin) 屈子書(shu) 院講壇,以“從(cong) 古代科舉(ju) 到現代高考”為(wei) 主題發表演講,並與(yu) 現場聽眾(zhong) 開展了精彩的互動。講座由鳳凰網湖南頻道全球同步直播,在線參與(yu) 人數多達45.6萬(wan) ;長沙理工大學教授、湖南汨羅屈子書(shu) 院執行院長王琦擔任嘉賓主持。

【現場互動】

聽眾(zhong) 提問：

劉教授，您好！感謝您給我們(men) 帶來的思想盛宴。我想請問湖南省將於(yu) 2021年實行3+1+2新高考模式，為(wei) 了讓考生更好地適應新高考，您有什麽(me) 備考建議嗎？

劉海峰：

這是很具體(ti) 很現實的問題。新高考很複雜，要實行是很有難度的。現有的高考分文綜、理綜，比較簡單，大家已經習(xi) 慣了。3+3這種模式從(cong) 2014年起在上海、浙江試行，是一個(ge) 巨大的變動。新高考改革主要是科目改革，是恢複高考40多年來，各種各樣改革裏麵難度最大、影響麵最寬的，給中學的班級組合方式、教學分層辦法，還有考試的賦分、學生的選科、高校錄取等帶來很多變化，體(ti) 現了高考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特征。在新高考一省一市的試行過程中，2015一2017年，我們(men) 國家教育考試指導委員會(hui) 以及國家教育谘詢委員會(hui) 有一個(ge) 考試改革組，五個(ge) 委員曾經去了上海和浙江五趟。每次，頭尾六天專(zhuan) 門去調研。調研後，我們(men) 發現推行新高考有利也有弊。在去年五月，教育部曾經對準備實行新高考的9個(ge) 省、市進行推行新高考的基礎條件的實地評估。評估共分成四個(ge) 組，有一組是到湖南、湖北、廣東(dong) ，我不是走這一條線，我去的是河北、遼寧。各個(ge) 省推進的幅度不大一樣。實地考察以後，安徽省退出了，剩下八個(ge) 省，湖南還在其中。

如果實行3+1+2,會(hui) 比3+3簡單得多，但是再簡單也比原來的文理分科考試複雜。剛才的問題是怎麽(me) 有利於(yu) 考生，因為(wei) 既然有選科，最後這個(ge) 選科分數按照最高100分這樣的賦分辦法來。各個(ge) 科目難易程度差異也是很大的，原來之所以浙江、上海那麽(me) 多人棄考物理，是因為(wei) 物理難度很大，但是物理對學生科學素養(yang) 的養(yang) 成和培養(yang) 是至關(guan) 重要的。浙江省的教訓就是原來文理分科的時候，65%的考生必考物理，因為(wei) 考理科必考物理。實行新高考以後，2017年隻有30％的人考物理，2018年剩下20％的人考物理，2019年不公布了，估計更低。實行科目保護政策也有問題，對其他人也有不公平的地方，所以也成問題。我們(men) 在調研過程中，在2017年8月召開的一個(ge) 座談會(hui) 上，浙江大學剛入學的新生，一個(ge) 學霸，他三門全部考了100分。他說自己物理花了三年時間才拿到100分，可是技術這門考試，他隻用一個(ge) 月準備就拿到100分，由此可以看出不同科目難易差別很大。

考生和家長怎麽(me) 辦？如果從(cong) 功利角度來講，避難趨易，多數人肯定是這樣的。當然最好根據考生的興(xing) 趣、專(zhuan) 長來選擇考試科目。但現在不管什麽(me) 科目，難度是不同的，而分數是相同的。在這種情況下，家長和老師在指導學生選考科目的時候，避難趨易是很正常的現象。如果不限定考生考化學和物理的話，考生物和地理可能比化學容易。我就簡要回答這一點。

聽眾(zhong) 提問：

劉教授，您好！現在的公務員考試與(yu) 傳(chuan) 統的科舉(ju) 考試都是一種人才選拔製度，請問這兩(liang) 者之間有什麽(me) 不同？

劉海峰：

我今天講的是從(cong) “古代科舉(ju) 到現代高考＂，其實可以換一個(ge) 題目，“從(cong) 古代科舉(ju) 到現代公務員考試＂，我以前在其他地方也講過這個(ge) 題目。其實現在的公務員考試就其性質來講，跟古代科舉(ju) 更接近，因為(wei) 它是選拔官員的考試。現在當然不完全叫官員，有一些是一般的公務員，但廣義(yi) 上公務員都可以稱之為(wei) 官員。公務員考試的內(nei) 容跟古代科舉(ju) 性質更接近，考的是公務員需要的知識，包括文書(shu) 起草等，公務員所使用的文體(ti) 與(yu) 科舉(ju) 考試的內(nei) 容是有關(guan) 係的，有學者專(zhuan) 門分析申論與(yu) 八股文的繼承關(guan) 係。兩(liang) 者不同的地方當然很多，主要有以下幾點。

第一，考試內(nei) 容不一樣。因為(wei) 時代變化了，社會(hui) 變化了，古今差別很大。我剛才講，1901—1904年科舉(ju) 改革以後，至少第二場的策問題跟現在的考試差不多，隻在語言表述上略有不同。科舉(ju) 考試的內(nei) 容跟現代公務員考試的內(nei) 容從(cong) 整體(ti) 上看不一樣。

第二，功用不大一樣。現在的公務員考試是公務員係統中最基層的入門考試，而科舉(ju) 考試時代，比如說唐代、宋代、清代，有臨(lin) 時選拔人才的特科考試，叫“待非常之才”的臨(lin) 時科目，選拔的是中級官員，這有一點像前些年中國很多地方的領導幹部的考試選拔或者是競聘。科舉(ju) 考試有選拔低級官員的，也有考上以後一下子被任命六品、七品官。有的朝代進士可以直接被任命到接近於(yu) 中層官員，相當於(yu) 現在的地級市的書(shu) 記。因此，科舉(ju) 中的鄉(xiang) 試、會(hui) 試、殿試是比現代公務員考試更高層次的考試。

第三，以前的考試層層淘汰，錄取的人數總量很少，特別是到明清時代，三年考試一次，全國出一個(ge) 狀元。出一個(ge) 狀元不得了，“平地一聲雷”，一舉(ju) 成名天下知。現在考上“狀元”很風光，但是一個(ge) 省至少有兩(liang) 個(ge) 或兩(liang) 個(ge) 以上“狀元”，因為(wei) 有裸分“狀元”、加分“狀元”等等。現在這個(ge) “狀元”跟以前的不是同一個(ge) 概念。公務員筆試以後還要麵試，要按3:1的比例進入麵試，而麵試環節有的人會(hui) 找關(guan) 係，平民子弟可能被擠掉。公務員考試整體(ti) 上是很公平的，筆試作弊情況很少，但麵試階段有操作空間。但是在以前，考上一個(ge) 舉(ju) 人，一旦中舉(ju) 就是天地為(wei) 寬。為(wei) 什麽(me) 範進中舉(ju) 後會(hui) 喜極而瘋，因為(wei) 舉(ju) 人太難考了，清代多數時候鄉(xiang) 試中舉(ju) 的比例隻有百分之一點幾。原來大家都批判科舉(ju) ，其實範進中舉(ju) 的故事體(ti) 現出科舉(ju) 促進社會(hui) 階層流動的功能。以前科舉(ju) 考試錄取率很低，現在的公務員考試錄取率也有很低的，但是公務員考試促進社會(hui) 階層流動的功能沒有科舉(ju) 的功能那麽(me) 大。

謝謝各位！

（王琦整理並經主講嘉賓最終審定）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