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愛情節：七夕節的當代轉換

作者：齊澤垚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七月初六日癸巳

          耶穌2021年8月13日

“七夕今宵看碧霄，牽牛織女渡河橋。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si) 幾萬(wan) 條。”農(nong) 曆七月初七是我國傳(chuan) 統佳節七夕節，自從(cong) 《詩經》《古詩十九首》讚頌牛郎織女雙星相戀以來，華夏兒(er) 女年年都過“七月七”。經曆代演化，乞子、乞巧、乞美、乞功名、曬書(shu) 、葡萄架下聽悄悄話等民俗事象逐步融入七夕節慶，但無論如何演化，牛郎織女的愛情主線一直是七夕節的重要精神元素。近年來，隨著我國綜合國力的提升和廣大民眾(zhong) 文化自覺、文化自信意識的增強，傳(chuan) 統文化的現代回歸已日益凸顯，七夕節亦呈現出從(cong) 傳(chuan) 統乞巧節日向現代愛情節蛻變的趨勢。

1、具有深厚愛情文化內(nei) 涵的七夕節

七夕節是天氣由炎熱向寒涼轉換的節慶，七夕節最初的習(xi) 俗活動就是圍繞著七月的氣候物候的轉換而形成的農(nong) 時生產(chan) 和生活習(xi) 俗活動，這與(yu) 我國高度發達的農(nong) 耕文明密切相關(guan) 。牛郎織女愛情故事成為(wei) 七夕節慶的主題有一個(ge) 逐步融入的過程。

牛郎織女愛情故事因子最初出現在西周時期。《詩經·小雅·大東(dong) 》有雲(yun) ：“維天有漢，監亦有光。跂彼織女，終日七襄。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睆彼牽牛，不以服箱。”其中不難體(ti) 味到牽牛、織女兩(liang) 星隱隱相戀的意蘊。及至西漢，牽牛、織女兩(liang) 星故事進一步發展。《古詩十九首》曰“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劄劄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複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很顯然，牽牛、織女兩(liang) 星相戀，彼此相思的意味已經十分濃烈。但是需要說明的是，當時的故事情節僅(jin) 限於(yu) 發展到牽牛、織女兩(liang) 星相戀，並沒有發展到後來的人神之戀，當然也沒有鵲橋相會(hui) 。但故事文本在東(dong) 漢時期則有了較大發展，牽牛、織女二星鵲橋會(hui) 的故事融入其中，故事情節趨於(yu) 複雜曲折。東(dong) 漢應劭《風俗通義(yi) 》有載：“七夕織女當渡河，使鵲為(wei) 橋，相傳(chuan) 七夕鵲首無故皆髡，因為(wei) 梁以渡織女故也。”

魏晉南北朝時期，牽牛、織女故事的發展呈現出進一步的擴散和分化的趨勢，二星在此時已經具備完全的人格，牛郎織女來到了人間，並在多角度解讀的基礎上故事情節被不斷豐(feng) 富和完善。南朝宗凜《荊楚歲時記》記載：“天河之東(dong) 有織女，天帝之女也，年年機杼勞役，織成雲(yun) 錦天衣。天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嫁後遂廢織衽。天帝怒，責令歸河東(dong) ，許一年一度相會(hui) 。涉秋七日，鵲首無故皆髡，相傳(chuan) 是日河鼓與(yu) 織女會(hui) 於(yu) 漢東(dong) ，役烏(wu) 鵲為(wei) 梁以渡，故毛皆脫去。”

及至唐宋，伴隨著我國封建社會(hui) 時期文化交流融合高峰的到來，牛郎織女故事已經婦孺皆知，七夕節也盛於(yu) 一時。在中國古代文化的代表文體(ti) 唐詩宋詞中也留下了諸多讚頌七夕，歌頌愛情，祈福家庭和美的佳作，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wei) 連理枝。”“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兩(liang) 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直到今天，男女之間相互表露愛慕之情，親(qin) 朋之間祝願婚姻家庭美滿和諧，這些名詞佳句仍然被經常引用。

通過簡單審視七夕節和牛郎織女愛情故事的演化曆程及其文化影響力，不難看出愛情這一人類社會(hui) 的永恒主題在七夕節俗文化中所占據的地位，可以說，在中國傳(chuan) 統節慶文化係統中，七夕節是最具愛情文化內(nei) 涵的節日。

2、七夕節正在向中國愛情節轉換

人之初，性本善，愛是每個(ge) 人內(nei) 心的自為(wei) 存在，而隨著一個(ge) 人的成長成熟，男女之間的愛情是不容回避的話題。雨果說“人生是花，而愛便是花的蜜。”人們(men) 需要愛情、呼喚愛情、歌頌愛情，但同時也需要一個(ge) 特殊的時間節點來表達愛情，於(yu) 是便出現了西方的情人節和中國的七夕節。不可否認的是，曾經在一段相當長的時間段落裏，西方的情人節在中國大行其道，而中國的七夕節則頗受冷落。但可喜的是，中國的七夕節當下已經悄然回歸國人的節日文化檔期，並呈現出向著中國愛情節轉換的趨向。

美麗(li) 動人的牛郎織女故事，在中國，在海外，不知有多少人講過、聽過。我們(men) 曾經聽我們(men) 的父輩講過，父輩又聽祖輩講過，這樣一直可以追溯到很遠。一代又一代的文化積澱，牛郎織女的愛情因子與(yu) 七夕節慶的緊密貼合已經成為(wei) 國人的一種潛意識認同，在愛情時間節點的檔期尋選過程中，七夕節成為(wei) 了不二的選項。

七夕節有乞巧節、女兒(er) 節、小人節、巧夕節等不同的節日名稱，節日期間所伴隨的則是穿針引線、乞巧乞美等特殊的民俗事象。但是，伴隨著古老民俗事象的隱退，乞巧節等不同稱謂已經很少有人提及，轉而在商業(ye) 宣傳(chuan) 和媒介表達中多稱為(wei) 中國情人節、七夕情人節、中國愛情節等。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七夕節主要是在家庭或鄰裏之間舉(ju) 行，就活動空間而言一般是在舊時的庭院，較少涉及公共活動空間，現代社會(hui) 的七夕節則早已衝(chong) 破舊時的庭院空間限製，更多走向咖啡館、餐廳、商超等公共文化空間，參與(yu) 主體(ti) 也由過去的女性轉變為(wei) 現代社會(hui) 的戀人。總之，七夕節乞巧等傳(chuan) 統節日民俗的隱退與(yu) 現代愛情因素的增長，凸顯了七夕節慶現代化轉型的嶄新趨勢。

3、七夕愛情節的冷思考

七夕節以中國愛情節的形式重新回歸人們(men) 的節日係統，成為(wei) 人們(men) 在固定時間節點的特定生存方式，既可看作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也可視為(wei) 現代社會(hui) 發展的客觀需要，其背後的原因值得深思。

首先，七夕愛情節的盛行是人們(men) 表達愛情的需求。前文已經提及，對於(yu) 愛情的表達和特定時段的儀(yi) 式化呈現是人們(men) 的普遍訴求，特別是隨著現代經濟社會(hui) 的發展和人們(men) 生活水平的提高，這種訴求顯得更加強烈。以至，在西方的情人節傳(chuan) 入中國後，在一個(ge) 特定時段受到推崇。中國的七夕節本身含有濃厚的愛情因子，隨著七夕節的現代轉型，七夕節的愛情因子不斷被發掘、弘揚、放大，在融合了玫瑰花、葡萄酒、首飾等現代元素後，中國的七夕愛情節展現出特殊的魅力，不斷受到戀人的追捧。

其次，七夕假日浪漫經濟的活躍助推了七夕愛情節的興(xing) 盛。傳(chuan) 統節日，往往是進行大宗消費的重要節點。隨著我國商品經濟的活躍，商家也紛紛打出各種“節日噱頭”，以帶動節日經濟，近年來“雙11”、“6.18”都是這種經濟活動的產(chan) 物。眾(zhong) 多商家也由此聯想到了七夕節的“浪漫經濟”價(jia) 值，以至於(yu) 拿出各種促進浪漫消費的手段。花店、蛋糕店、電影院、商場、超市在七夕節往往會(hui) 進行特殊裝點，烘托出特殊的浪漫氛圍，並采取多樣的促銷手段。

再次，七夕愛情節的興(xing) 盛是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豐(feng) 富民眾(zhong) 文化生活的需要。中國是文明之鄉(xiang) ，禮儀(yi) 之邦，中國不但有禮儀(yi) 道德，更有充滿濃鬱人情關(guan) 愛的愛情因子。隨著我國綜合國力的增強，國民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日益增強，複興(xing) 傳(chuan) 統，豐(feng) 富民眾(zhong) 生活也成為(wei) 政府、民眾(zhong) 共同的選擇，廣大學者也積極參與(yu) 其中。牛郎織女鵲橋會(hui) 的傳(chuan) 說在我國多地流傳(chuan) ，地方政府積極發掘其中的文化元素，建成多處以牛郎織女故事為(wei) 題材的主題文化公園（如山東(dong) 省沂源縣牛郎織女風景區等），在七夕節當天也會(hui) 舉(ju) 辦多種形式的愛情主題活動（如七夕相親(qin) 會(hui) 等），央視也在近年來連續推出七夕主題晚會(hui) ，豐(feng) 富民眾(zhong) 文化生活。

總之，七夕節的當代轉換是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其中有人性的需求，有文化的需要，也有經濟的助力，不一而足。毋庸諱言，七夕節在融入現代元素後又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七夕節向中國愛情節的轉換也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節日現代化轉型的典型案例。但不可忽視的是，中國的傳(chuan) 統節日多根植於(yu) 中國的農(nong) 耕社會(hui) 傳(chuan) 統，七夕節的當代轉換也使得其中所蘊含的原汁原味的農(nong) 耕文化元素或多或少的出現了缺失，在一定程度上損傷(shang) 了文化的本來樣貌。對於(yu) 這種轉型究竟應該如何看待，是一個(ge) 涉及到如何看待本土資源與(yu) 外來資源、傳(chuan) 統資源與(yu) 現代資源，並使之有效有機融合的大問題，值得進一步深入思考。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