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的觀象體(ti) 係與(yu) 古史序列

作者：張文江

來源：「劉鐵芳人文教育公眾(zhong) 號」2021年7月14日

2021年7月13日下午，同濟大學張文江教授於(yu) 2021年“古典傳(chuan) 統與(yu) 人文教化”湖南省研究生暑期學校做《<周易>的觀象體(ti) 係與(yu) 古史序列》講座。參與(yu) 本次暑期學校的全國各高校的百餘(yu) 名博士、碩士研究生及旁聽學員參加了講座。

張文江教授以中國的地緣環境特點導入，談及華夏文明的形成。張文江教授強調，理解中華文明必須理解《詩》《書(shu) 》《禮》《樂(le) 》，而深入理解中華文明則必須理解《易》與(yu) 《春秋》。其中《周易》構成中國之為(wei) 中國的關(guan) 鍵：中國之“中”即來自《周易》“中行”“時中”及其後《禮記》“中庸”的闡發。由此看來，文明的發生和延續，有極其深遠的源頭與(yu) 重重疊疊的積累，而《周易》正是理解其底層代碼的學問。漢代以後，《易》為(wei) 六經之首，構成不同門徑理解中國古代學問的共同歸宿。《易》之要，見於(yu) 《周易·係辭下》第二章。此章展示的觀象體(ti) 係和古史序列，建立了中華學術的底層結構，總結了中華文明的基礎。其原文如下：

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作結繩而為(wei) 網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

庖犧氏沒，神農(nong) 氏作，斫木為(wei) 耜，揉木為(wei) 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日中為(wei) 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神農(nong) 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

刳木為(wei) 舟，剡木為(wei) 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斷木為(wei) 杵，掘地為(wei) 臼，杵臼之利，萬(wan) 民以濟，蓋取諸小過。弦木為(wei) 弧，剡木為(wei) 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sang) 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shu) 契，百官以治，萬(wan) 民以察，蓋取諸夬。

庖犧氏的成就是“王天下”，而“王”天下或治理天下，必須觀六類之象：“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這是人類當時的知識集合，把天下所有事物進行分類，概括成係列符號：“始作八卦。”始八卦而終文字，人類的經驗得以保存，協作得以深化。其中以通神明之德，是德行修養(yang) 到達極致，以類萬(wan) 物之情指對萬(wan) 事萬(wan) 物的體(ti) 察；即內(nei) 生外王，或是形而上與(yu) 形而下的修煉。

“作結繩而為(wei) 網罟”，不僅(jin) 意味著人與(yu) 人的交往，也是生產(chan) 力的提升，用組合的方式最早製造工具，開啟了事物鏈接起來的思維角度。

神農(nong) 氏則專(zhuan) 於(yu) 農(nong) 業(ye) ，隨後物物交易出現並發展。神農(nong) 之後，黃帝、堯、舜氏進行改變，以求長治久安。《易》中“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運用通變於(yu) 無路中通路。《係辭上》雲(yun) ：“備物致用，立成器為(wei) 天下利，莫大於(yu) 聖人。”可當各類創製的總結，推衍之，發展之，其精神永遠激勵後人。而利意味著社會(hui) 的等級，就需要統治兼顧等級與(yu) 平等。

上述文字大致又可分為(wei) 三層。

第一層：庖犧氏觀天地人之象，展示了《易經》的觀象體(ti) 係，分為(wei) 六類，以此“王天下”。“王”這個(ge) 字和易象有關(guan) ，《說文解字》引孔子說“一貫三為(wei) 王”，上一畫為(wei) 天，中間一畫為(wei) 人，下一畫為(wei) 地，貫通天地人就是“王”。中華文明的“人文”初祖庖犧氏，創造八卦(天地人三畫，聯係起來看動態就是乾，分裂開來看靜態就是坤)，以後又有文字。

第二層：《易經》建立的古史序列，最早推演到庖犧氏，以《易》的初創為(wei) 文明起源。人與(yu) 符號共生，進入意義(yi) 的世界。而人之為(wei) 人，當由此定義(yi) 。

第三層：根據《易經》的“象”發明創造，現在講就是技術。生生不息地、由少而多地跟隨演進，改善人類的生活，體(ti) 現文明的進步。當然，伴隨或大或小的戰爭(zheng) ，形成局部的倒退，然後又重新向前。

於(yu) 《係辭下》此章第一層思想，引用潘雨廷先生一段闡發：

仰則觀象於(yu) 天 天文學

俯則觀法於(yu) 地 地質學

觀鳥獸(shou) 之文   動物學

與(yu) 地之宜     植物學

近取諸身     人類學（醫學、社會(hui) 學）

遠取諸物     一切無生物

第二層思想，可排列如下:

伏羲，畜牧社會(hui) 。(動物)

神農(nong) ，農(nong) 業(ye) 社會(hui) 的開始。(植物)

黃帝堯舜，此前以生產(chan) 力為(wei) 主，至此以生產(chan) 關(guan) 係為(wei) 主，更兼及上層建築。儒道兩(liang) 家皆由此演變而來。

據《皇極經世》，堯大致相當公元前 2357 年。

堯舜易，確立父係社會(hui) 。

夏商易，確立家天下。

周易，傳(chuan) 說由文王係辭; 《係辭下》: “《易》之興(xing) 也，其於(yu) 中古乎? 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大約公元前 1000 年，距今 3000 年

第三層思想，十三“蓋取”，先列前五，為(wei) 根本性創製。次列後八， 即製器尚象之八事，為(wei) 更廣泛發揮。

其中交通二，水陸。

生前死後二，宮室、營葬地。

應用二，文字和杵臼之利。

防衛二，守和攻

張文江教授認為(wei) ，《周易》不僅(jin) 僅(jin) 強調人文，也強調器物。《係辭上》雲(yun) ：“備物致用，立成器為(wei) 天下利，莫大於(yu) 聖人。”可當各類創製的總結，推衍之，發展之，其精神永遠激勵後人。所有創製中，最後一項是文字，為(wei) 最重要的發明。“王天下”是秩序的建立，相應於(yu) 八卦；“百官以治，萬(wan) 民以察”是社會(hui) 的安定，相應於(yu) 書(shu) 契。始八卦而終文字，人類的經驗得以保存，協作得以深化。《尚書(shu) ·盤庚》:“人惟求舊，器非求舊，惟新。”標示古今兩(liang) 個(ge) 向度。

張文江教授總結道，伏羲、神農(nong) 是最初的創製，主要和自然天文有關(guan) 。黃帝、堯、舜的進一步創製則主要和社會(hui) 人文有關(guan) ，如衣裳的等級製度等可以認為(wei) 是政治的開端。由八卦而文字，由簡而繁，建立垂世立教的經典，歸結為(wei) “六藝”和“六經”，標誌政治文明體(ti) 的形成。於(yu) 漢延續至清末，發生“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此文教體(ti) 係所維護的政治文明體(ti) 發生劇烈震蕩，至今尚未停歇。由20世紀到21世紀，經曆了一百多年，發生很多大事。第二個(ge) 一百年已有所不同，呈現出新的氣象。為(wei) 了重新辨認方向，提高文明自覺，必須追溯世界各大文明體(ti) 的源流演變，同時也需要重新認識中華文明體(ti) 的源流演變。

在講座的最後，張文江教授回答了部分學員的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