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共識與(yu) 儒商精神

作者：楊朝明

來源：中國孔子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五月廿九日丁巳

          耶穌2021年7月8日

2020年世界遭遇了新冠肺炎疫情，這場疫情嚴(yan) 重影響了世界經濟發展。但是我國有效控製了國內(nei) 疫情，在疫情中的所做所為(wei) 極大彰顯了中華文化的強大力量。我們(men) 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鬥爭(zheng) 中形成的抗疫精神已經成為(wei) 社會(hui) 道德共識，這種共識是對中華傳(chuan) 統美德的繼承與(yu) 延續，也經過了無數抗疫英雄事跡等的實踐證實。但是很多人仍然缺乏思考危難的能力，在疫情防控中表現浮躁。一個(ge) 家庭、一個(ge) 單位、一個(ge) 民族應該有民族危難教育，有挽狂瀾於(yu) 既倒、在危機中發現生機的能力，而民族危難教育正植根於(yu) 我們(men) 曆史文化傳(chuan) 統中。我們(men) 應該靜下心來，繼承儒家思想精華，思考新曆史環境下的民族前途與(yu) 個(ge) 人命運。

一、儒學用“明德”引領時代風尚

黨(dang) 的十九屆五中全會(hui) 提出要推動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強國建設[1]，文化強，首先一定是人心強，隻有人民內(nei) 心強大，才是真正的文化強。

麵對來勢洶洶的新冠肺炎疫情這個(ge) 重大災難，每一個(ge) 中國人都應思考國家命運，應思考在這種時期的個(ge) 人擔當。那麽(me) ，誰來做社會(hui) 擔當者?該在社會(hui) 中擔當什麽(me) ?這是一種極其重要的自省與(yu) 抉擇。這個(ge) 時候，傳(chuan) 統儒學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應該得到彰顯，在儒學觀念中，社會(hui) 需要的擔當者首先是引領者。傳(chuan) 統文化中的“大學”是大人之學，是培養(yang) 能起表率作用的擔當者。也就是說，儒家的“大學”之道就是關(guan) 於(yu) 明德向善、培養(yang) 引領者的學問。

儒學“四書(shu) ”《大學》中的“大”非同尋常，指的是人內(nei) 心的強大。《大學》關(guan) 注的是人的格局，“大學者，大人之學也”，儒學就是“大學”。什麽(me) 是“大學”或“大格局”的人?“大學”或“大格局”的人是能起到表率作用的人。舉(ju) 例說明，麵對貨車貨物散落一地的情況，我們(men) 該如何做?這往往與(yu) 前三個(ge) 人的引領作用有關(guan) 。最先三個(ge) 人看到別人遇到了困難就伸出援助之手，便會(hui) 喚醒人的善行，引導大眾(zhong) 都伸出援手。人都有善性，都有良知，關(guan) 鍵是如何喚醒、誰來喚醒。

《大學》開篇就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明明德”就是喚醒生命、喚醒良知，使好的品德成長繁茂。把良知喚醒了以後，人人會(hui) 自覺幫助有困難的人。國家形象說到底就是具體(ti) 國民的形象，國民見利忘義(yi) ，甚至忘命，會(hui) 形成不好的國民形象，會(hui) 形成不好的社會(hui) 風氣。社會(hui) 上出現的熱議問題，很多是道德判斷問題，這時就需要有人做引領工作，出來擔當，進而扭轉風氣。那麽(me) ，儒學是什麽(me) ?具體(ti) 而言，儒學就是培養(yang) 引領風尚的人的學問，就是貨車翻車後引領人們(men) 助人為(wei) 樂(le) 的人。貨物散落一地時，前三個(ge) 人去主動幫助，他們(men) 就是以明德引領風尚的人。這樣的人越多，國家就越好，我們(men) 的社會(hui) 發展就越穩健，這個(ge) 世界就越美好。

“富有之謂大業(ye) ，日新之謂盛德”出自《周易·係辭傳(chuan) 》，從(cong) 字麵理解，“業(ye) ”是成功、功業(ye) ，“德”是德行、道德。什麽(me) 都能擁有叫作“大業(ye) ”，每天都在進步叫作“盛德”。《係辭傳(chuan) 》還說到：“顯諸仁，藏諸用，鼓萬(wan) 物而不與(yu) 聖人同憂，盛德大業(ye) 至矣哉!”這裏講“易”，講“道”，就是講事物發展規律。易道廣大，無所不至，其特點就在於(yu) “與(yu) 天地準”“能彌綸天地”。在這裏，“顯諸仁”就是大業(ye) ，“藏諸用”就是盛德。人們(men) 如果能遵循這個(ge) 法則，正確把握“道”，就能指導具體(ti) 行動，就能顯現出吉凶悔吝等仁德的不同境界與(yu) 結果。真正的“富有”是無物不包、無所不有，這其實是指對境界與(yu) 格局的擁有。

不難理解，社會(hui) 需要“大人”“君子”走在社會(hui) 前列。這樣的“大人”“君子”是格局弘大的人，是知是非、明榮辱、能擔當、敢引領的人。傳(chuan) 統中國科舉(ju) 時代人們(men) 取得功名後彼此之間互稱“大人”，正是因為(wei) 科舉(ju) 的目標也是培養(yang) 這樣大格局的大人君子，而不是僅(jin) 僅(jin) 選拔技術官僚。

二、儒學以“君子之道”濡染時代精英

新時代優(you) 秀企業(ye) 家作為(wei) 走在時代前列的人，一定要明理知義(yi) ，所思所行應該在社會(hui) 之前，從(cong) 而引導世人遵道而行、循理而動。新時代企業(ye) 家的擔當和引領行為(wei) 具有重要價(jia) 值，這正是提倡新儒商精神的原因所在。

完全可以說，廣義(yi) 的“為(wei) 政”就是社會(hui) 管理。那麽(me) ，社會(hui) 管理者應該具備什麽(me) 樣的素質?“為(wei) 政以德”“政者正也”就是答案。哪些人是“為(wei) 政者”?有德有位之人是“為(wei) 政者”，“為(wei) 政者”首先應該是社會(hui) 精英，但社會(hui) 精英並非單一評價(jia) 標準。如果隻依照外在標準，認為(wei) 凡是經過高等教育的人都應是社會(hui) 精英，是片麵的。但實際上衡量標準是多個(ge) 方麵的，我們(men) 仍需要教育培養(yang) 更多全麵發展的社會(hui) 精英。有的優(you) 秀企業(ye) 家在企業(ye) 裏辦書(shu) 院，實際是對教育的助力。一般而言，企業(ye) 做好“產(chan) ”“銷”就可以了，在辦企業(ye) 的同時辦書(shu) 院，實際是企業(ye) 回饋社會(hui) 、擔當責任，這是時代現實的要求，是強化人文教育與(yu) 榮辱觀教育、培養(yang) 時代精英的需要。作為(wei) 中華經典的核心著作，《論語》在培養(yang) 是非觀、榮辱觀方麵作用重大。1914年，辜鴻銘先生在所著《中國人的精神》中說：“孔子全部的哲學體(ti) 係和道德教誨，可以歸納為(wei) 一句，就是‘君子之道’。”《論語》之學是君子之學，那麽(me) 何謂“君子”?“君”字上麵是個(ge) “尹”，“尹”意思是手裏拿著東(dong) 西，這個(ge) 東(dong) 西可以視為(wei) 象征權力的權杖，下麵“口”意思是發號施令。“君”就是領導者，而領導者應該是有德者。有德者在其位，在其位者有其德，這才能“為(wei) 政以德”。領導者的“名副其實”首先是要有德。那麽(me) ，“君子”是什麽(me) ?君子之道就是培養(yang) 社會(hui) 精英。當然，當代社會(hui) 我們(men) 所有人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但人格平等不等於(yu) 責任平等，這是問題的兩(liang) 個(ge) 方麵。不難理解，受過更多教育的、“在其位”的人應擔當更多社會(hui) 責任，要肩負起引領者的責任。

事實上，傳(chuan) 統文化最初語境中“三綱”中的“君為(wei) 臣綱”所強調的是“為(wei) 政者正”，指的是君上的引領；“父為(wei) 子綱”強調的是“子不教，父之過”，指的是父親(qin) 的引領。後來人們(men) 所謂的“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讓子亡，子不得不亡”之類的說法，絕不是“君為(wei) 臣綱，父為(wei) 子綱”的本意。也就是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並非說上位者控製下位者，而是上位者承擔起自己的責任與(yu) 擔當。按照《孔子家語·大婚解》中孔子的說法，“君子”最初即“君之子”的意思。父親(qin) 為(wei) “君”，孩子就是“君之子”，君就是在其位、有其德的人。一個(ge) 孩子被稱為(wei) “有教養(yang) ”的“君子”，意思是“有人教”“有人養(yang) ”，他就可以稱為(wei) “君子”，即“君之子”。隨著曆史語境的演變，父親(qin) 未必是在位之人，但是父親(qin) 可以教育出優(you) 秀的後代。所以，當誇一個(ge) 人是“君子”的時候，其實也是誇他的家長、家教。

三、儒學以家國情懷強化責任擔當

中國人講究家國情懷，可以說，儒家哲學就是關(guan) 於(yu) “家”的學問。在作為(wei) 家庭的小“家”之中，父引領子，所以有“子不教，父之過”的說法。《論語》記載孔子說：“父在，觀其誌；父歿，觀其行。三年無改於(yu) 父之道，可謂孝矣。”其中所包含的就有父親(qin) 有義(yi) 務幫助子女確立誌向、堅定誌向。在作為(wei) 大“家”的國家社會(hui) 中，君引領臣，上級引領下級，所以有“為(wei) 政以德”“政者正也”之類的說法。孔子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說的也是這樣的意思。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最為(wei) 關(guan) 注社會(hui) 引領、社會(hui) 擔當，討論的正是社會(hui) 管理。

“君子”一詞彰顯的正是“家”與(yu) “國”的高度統一。在“五達道”中，“君”與(yu) “臣”相對應，“父”與(yu) “子”相對應。君臣關(guan) 係是一種工作關(guan) 係，父子關(guan) 係是一種血緣親(qin) 情，那麽(me) 這兩(liang) 對關(guan) 係為(wei) 何可以類比?“君子”一詞實際上包含了家國情懷，具有溝通家、國的意義(yi) 在內(nei) 。《大學》即強調“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家齊而後國治”。《大學》1500餘(yu) 字，指明了由“我”而“家”而“國”的密切關(guan) 聯，這是中國文化的獨特結構與(yu) 努力方向。在家庭中教育自己的孩子，引導孩子的價(jia) 值觀與(yu) 社會(hui) 主流價(jia) 值觀一致。更為(wei) 深入的是“我”與(yu) 社會(hui) 的雙向關(guan) 係。《禮記·祭義(yi) 》記曾子曰：“大孝尊親(qin) ，其次不辱，其下能養(yang) 。”“大孝尊親(qin) ”意思是“大孝使親(qin) 尊”，這裏的“尊”是使動用法，指最大的孝就是讓父母受社會(hui) 尊重，使父母尊顯、尊貴。比如，一個(ge) 平民的孩子經過寒窗苦讀成為(wei) 棟梁之材，那麽(me) 家中長輩一定很高興(xing) 。一個(ge) 人得到社會(hui) 認可，會(hui) 被老百姓稱為(wei) “光宗耀祖”“衣錦還鄉(xiang) ”，這裏麵包含了中國的鄉(xiang) 土觀念、家族觀念，這皆基於(yu) 中國人的家國情懷。中華民族幾千年來就是以“家”為(wei) 中樞，柔和而強韌地聯係起了個(ge) 人與(yu) 國家。

孔子特別注重君子人格的養(yang) 成。《論語》開篇講“學而時習(xi) 之，不亦樂(le) 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對於(yu) 這三句話，我有不同於(yu) 傳(chuan) 統的新解釋。孔子以君子自許，《論語》開篇強調的就是信念及信念的堅定，強調一定要有信念，叫“誌於(yu) 道”或“誌於(yu) 學”。所謂“學而時習(xi) 之”的“學”其實應該理解為(wei) 名詞，是道術的總稱，有“信念”“主張”“學術”的意思。這一章所記孔子之言的大意是：如果我的主張被社會(hui) 普遍接受，得以在現實社會(hui) 中運用，那不就是很令人感到喜悅嗎?即使不能這樣，有讚同我的學說的人從(cong) 遠方來，不也是很快樂(le) 嗎?再退一步，社會(hui) 沒采用，也沒有誌同道合的人，自己也不怨憤，不也是信念堅定的君子嗎?此即“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這是《論語》的開篇。

《論語》的結尾則說“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與(yu) 《論語》開篇談君子形成照應關(guan) 係。“不知命”有兩(liang) 個(ge) 層次，第一個(ge) 是天命，第二個(ge) 是使命。什麽(me) 叫天命?孔子整理的《尚書(shu) 》中講“天命靡常”“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天命就是天意，天意的顯形就是民意。“天命”落實到具體(ti) 生活，就是自己行動或實踐的使命感。所以，從(cong) 外在講，人人有不盡相同的使命，或者人人皆有自己的天命。從(cong) 內(nei) 在講，就是要對自己的道德使命有明確的認知。有了對自己道德感的自覺，並把它付諸行動，就能成就自己，成就他人。如果是一名醫生，就要在醫術上精益求精，致力於(yu) 救死扶傷(shang) ；如果是一位教師，就要在努力提高教學水平，致力於(yu) 為(wei) 人師表、教書(shu) 育人。所以《論語》末篇末章言“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就是指對社會(hui) 責任的自覺擔當。

認識中國哲學、中國思想的一個(ge) 重要途徑，就是認識哲學思想中的價(jia) 值觀。有的企業(ye) 家提出“永不裁員”口號實際就是“家國情懷”的彰顯：一個(ge) 家庭出了問題，是不會(hui) “裁員”的。西方說他們(men) 是上帝的孩子，中國人都認為(wei) 自己是父母的孩子。那麽(me) ，父母愛我們(men) ，我們(men) 該不該愛父母?儒家講“立愛自親(qin) 始，立敬自長始”，把這種愛和敬從(cong) 家庭推廣開來，由“孝親(qin) ”出發推廣開來，把家庭的教育與(yu) 社會(hui) 主流價(jia) 值觀念統一起來。“大孝尊親(qin) ”即真正的孝、最大的孝就是讓父母得到光榮、受到社會(hui) 尊重。受社會(hui) 尊重，得到社會(hui) 認可，就一定與(yu) 主流價(jia) 值觀相一致。

在工商業(ye) 領域，作為(wei) 自然人，每個(ge) 人都有對利的本能追逐，作為(wei) 社會(hui) 人，就必須考慮義(yi) 的問題。孟子“述仲尼之意”，接續孔子、曾子、子思，孔孟之道成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主流。《孟子》開篇就揭示了義(yi) 利矛盾，孔孟之道強調修己，希望正確處理義(yi) 利關(guan) 係，強調以義(yi) 為(wei) 利、先義(yi) 後利。今天，我們(men) 弘揚新儒商精神，需要大力傳(chuan) 承君子之道，強化社會(hui) 責任擔當。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