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東海】學術要為政治導航 ——東海客廳論學術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21-06-25 15:52:21
標簽:政治導航
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學術要為(wei) 政治導航

——東(dong) 海客廳論學術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五月十一日己亥

          耶穌2021年6月20日

 

 

“學術要為(wei) 政治服務”的觀點極端錯誤。持這種觀點,欲不淪為(wei) 學術鄉(xiang) 願和政治之奴,不可能也。學術為(wei) 政治服務,必然導致學術和政治共同惡化,極易導致人道災難。所有極權主義(yi) 的災難,既是政治之禍,也是學術之禍。古今中西所有極權暴政背後,必有相應學術的支持和導向。

 

決(jue) 定一個(ge) 國家的命運的三要素是,意識形態、政治製度和領導集團。其中意識形態又是第一要素,對於(yu) 政治製度的性質和領導集團的品質具有決(jue) 定性作用。意識形態就是學術的核心和核心的學術。

 

三要素的優(you) 劣又與(yu) 社會(hui) 共業(ye) 正相關(guan) 。共業(ye) 惡劣的社會(hui) ,正人君子被逆淘汰,良好的意識形態和政治製度就建立不起來,勉強建起來也穩不住。而意識形態對於(yu) 社會(hui) 共業(ye) 的影響非常重大,甚至具有決(jue) 定性。

 

例如,儒學導出來的就是儒家社會(hui) ,佛學導出來的就是佛教社會(hui) ,耶教導出來的就是耶教社會(hui) ,伊教導出來的就是伊教社會(hui) ,人本主義(yi) 、自由主義(yi) 導出來的就是自由民主社會(hui) 。故可以說,主體(ti) 性、主導性的學術對於(yu) 社會(hui) 具有決(jue) 定性影響。

 

百年浩劫就是肇端於(yu) 學術思想和意識形態。清末民初影響中國的三大主要思想是民主、科學和進化論。但經過啟蒙派上躥下跳的努力,異化成了民主主義(yi) 、科學主義(yi) 和曆史進步論,或與(yu) 馬列主義(yi) 的民主平等和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一拍即合,或與(yu) 唯物史觀的“曆史五階段論”不謀而合。

 

百年來中國就是為(wei) 學術所誤。民國知識分子頗受尊重,名家成群,或有一定政治地位,或有相當社會(hui) 影響。奈何它們(men) 大多未能發揮正麵作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yu) ;道援外行,招禍內(nei) 行;救民不行,害國很行。根本原因就在於(yu) 国际1946伟德。

 

 

以胡魯為(wei) 代表的五四啟蒙派,越啟蒙,人民越蒙昧;越愛國,國家越無道,內(nei) 憂外患越深重,直到天翻地覆。根本原因在於(yu) 他們(men) 思想不良,學術不端。他們(men) 所謂的愛,不僅(jin) 空洞虛妄、沒有根基而不可持續,而且充滿邪氣和破壞性,最容易被野心家陰謀家利用,與(yu) 極權主義(yi) 一拍即合。

 

東(dong) 海批胡辟魯至少十幾年,但一直主張把胡魯適當區別開來。胡是愚氓猶可訓,魯為(wei) 鬼蜮必成災。胡不妨為(wei) 儒家之盟友,可亦破亦收,適當肯定;魯純屬中華之亂(luan) 賊,應隻破不收,一打到底!

 

東(dong) 海尚未能出版的《中華曆史精神》一書(shu) ,辟專(zhuan) 章批判魯迅,指出魯迅錯誤很多,大錯有五:一、“民族劣根性論”是對中華民族的誣蔑;二、“仁義(yi) 道德吃人論”是對儒家文化的詆毀;三、譏刺孔子是對中華聖賢的攻擊;四、“人肉筵席論”和“兩(liang) 個(ge) 時代論”說是對中華曆史的惡意抹黑;五、讚肯蘇俄。

 

其思想五大錯,即文化五大罪!故對魯迅來不得絲(si) 毫客氣。百年知識群體(ti) 無知無畏者眾(zhong) ,魯迅又是其中之最。其欺騙性之大,危害性之深,煽動性之烈,在百年知識群體(ti) 中名列前茅乃至最前茅。其思想特別方便極權主義(yi) 利用,無底線的雄主利用它來挑起內(nei) 鬥和改造社會(hui) ,無骨頭的賤奴利用它來三幫並偽(wei) 裝硬骨頭。

 

魯迅棄醫從(cong) 文,是魯迅的大不幸,更是中國的大不幸。五四反儒惡潮已起,即使沒有被稱為(wei) 現代最偉(wei) 大的文學家、革命家和思想家的魯迅,或許中國也難逃百年浩劫。但沒有魯迅的推波助瀾和赤化配合,此劫的危害程度輕些,結束時間快些,是完全可能的。有了這個(ge) 極富欺騙性煽動性的“民族魂”作祟,中華民族之魂飛散特快,回歸更難也。

 

故仁者必惡魯迅。孔子說:“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係辭上》說“安土敦乎仁故能愛”。唯仁者能愛人,而魯迅們(men) 卻喪(sang) 失了愛人愛國的資格。反孔反儒,背離仁道,反掉仁德,就喪(sang) 失了仁愛的內(nei) 力和能力。東(dong) 海早就指出,愛人愛國,需要四心的擴充和學術的正確,非蒙啟派所能也。

 

暴君害人,無非一代數代;學術禍世,動輒百年甚至千年。例如,秦法家直接造禍戰國一百多年,間接貽害至今不息;耶教製造了西方一千年的中世紀黑暗;馬學殷鑒就在眼前,它製造的人道主義(yi) 災難,遍及大半個(ge) 地球,持續大半個(ge) 世紀。

 

關(guan) 於(yu) 學術和政治的關(guan) 係,正確的觀點是,學術為(wei) 政治導航,導良之導正之。儒家強調道統高於(yu) 政統,就是為(wei) 了給政治導以最正確的方向和最正義(yi) 的道路。

 

學術為(wei) 政治服務觀點錯誤,但也是極權社會(hui) 的邏輯必然。極權之下無學術。故學術界主流思想是否正確,既要考察學術界本身,更要考察學術界所處的社會(hui) 環境。

 

例如,同樣是儒家群體(ti) 儒學界,在儒家社會(hui) ,學術品質高上加高;在三民主義(yi) 社會(hui) ,品質就會(hui) 降低;在馬家社會(hui) ,品質又更低劣,甚至儒學不成界,淪為(wei) 馬家的附庸,真正的儒家思想難免被排斥、壓製和封殺。

 

 

論及學術,即使儒門內(nei) 部,也有高低醇雜之別。

 

醇指學術純正。聖賢必醇,聖人又必大醇至醇,精義(yi) 入神。韓愈稱孟子為(wei) “醇乎醇者”,東(dong) 海曰,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程顥朱熹陽明,皆醇乎醇者也。學術不醇者,雖為(wei) 君子,不能成為(wei) 道統傳(chuan) 人,不能成就賢德,遑論聖境。韓愈又說:“荀與(yu) 揚,大醇而小疵。”這個(ge) 評價(jia) 就過高了。荀揚大疵,何醇之有。

 

不醇則駁雜,如荀子。程頤說:“韓退之言孟子醇乎醇,此言極好,非見得孟子意,亦道不到。其言荀、揚大醇小疵則非也。荀子極偏駁,隻一句性惡,大本已失。”劉向序《說苑》曰:“夫學者之於(yu) 道,非知其大略之難也,知其精微之際固難矣。”能否“知其精微之際”,便是醇不醇之關(guan) 鍵。

 

又如熊十力,錢穆,牟宗三三位,都是真儒大儒,新儒家代表人物。三人中熊十力精通佛道而辟之,與(yu) 曆代聖賢醇儒不謀而同,更是以國學立場批判唯物論之第一人,然對社會(hui) 主義(yi) 認知有誤,也是一蔽。

 

錢穆、牟宗三對馬學非常警惕,堅決(jue) 辟斥,然對佛道和西學西製過度抬舉(ju) 。尤其是牟,佞佛佞道佞禪,曲為(wei) 佛道辯護。王財貴先生將佛道經典引入私塾,或許就是受了牟的影響。三人中,熊十力學術最高,微疵而已,錢牟皆渾雜。

 

苟毀苟譽,儒家大忌。評價(jia) 古今任何人物和他們(men) 的學術,都必須如理如實。我曾將王安石、蘇軾、孔明、陳寅恪這些古今名家判為(wei) 儒門雜家,他們(men) 博學而未能明辨,學術思想頗為(wei) 混雜故。不少學者包括一些儒生皆以為(wei) 苛責。何以如此定位他們(men) ,東(dong) 海有專(zhuan) 文詳說。有興(xing) 趣者可以先找來過目再批,空談無益也。

 

學術與(yu) 品德有別。或謂蔣慶先生對陳寅恪先生的看法與(yu) 東(dong) 海大不同。蔣慶高讚陳先生,“近世儒家學人,惟陳寅恪先生泰山挺拔,眾(zhong) 山皆小,不特堅守儒教立場,更敢以道抗勢傲位。”答:這是著眼點不同所致。蔣先生著眼於(yu) 陳的品德,讚之為(wei) 百年一人;東(dong) 海著眼於(yu) 陳的學術,斷之為(wei) 儒門雜家。雖不一致,無大矛盾。

 

學術與(yu) 品德既有區別又有聯係。學術進步助力品德提升,品德圓滿必然學術精醇,聖賢就是那樣的人。品德圓滿則不會(hui) 做錯事,學術精醇則不會(hui) 說錯話。所以聖賢無過。反過來,一個(ge) 思想混亂(luan) 、學術淆雜的人,其品格也往往有問題。

 

注意,品德好不好,大多數人都要相對而言。例如王安石,相對於(yu) 他所重用的呂惠卿、鄧綰、蔡京之流,他很正派,很好;相對於(yu) 程朱等醇儒,又毛病多多,漏洞多多。重用奸險小人,變法問題重重,後患深深,關(guan) 鍵就在於(yu) 其智不足,智不足即德不足,德智不二故。學術問題就屬於(yu) 智的範疇。

 

 

作為(wei) 主導性的學術,學術問題必然演變為(wei) 政治和社會(hui) 問題,王安石變法的問題,根源就在於(yu) 王安石的學術即王學。關(guan) 於(yu) 王學,我在《宋儒與(yu) 理學》一書(shu) (待出版)中有過闡說,特摘要部分於(yu) 左先睹為(wei) 快。

 

王安石的思想頗為(wei) 駁雜,雖於(yu) 人倫(lun) 禮義(yi) 上本諸儒家,但主儒釋調和,融匯諸子百家。我稱之為(wei) 儒門雜家。王安石創立的學派被稱為(wei) 荊公新學,又簡稱新學。該派以王安石為(wei) 首,主要成員有王安石、宋神宗、王雱、呂惠卿、蔡卞、常秩、陸佃、蹇序辰、鄧洵武、王令、龔原、許允成、沈括等。

 

新學以《三經新義(yi) 》及其為(wei) 釋經而作的《字說》為(wei) 核心著作。《三經新義(yi) 》中,《周禮義(yi) 》由王安石親(qin) 自訓釋;《詩義(yi) 》、《書(shu) 義(yi) 》則由其子王雱和呂惠卿等共同參與(yu) 訓釋。另外,王安石的《洪範傳(chuan) 》、《老子注》、《易義(yi) 》、《雜說》等也是新學要著。《三經新義(yi) 》成後,由官方在全國正式頒行,“一時學者,無敢不傳(chuan) 習(xi) ,主司純用以取士,士莫得自各一說,先儒傳(chuan) 注,一切廢不用”(《宋史·王安石傳(chuan) 》)新學成了北宋後期60年中居於(yu) 獨尊地位的官學。

 

新學也是心性之學,即“道德性命之學”或“性理之學”。即使反對王安石的人,也不否認其學為(wei) “性理之學”。他講性命之理表麵上仿佛與(yu) 理學無不同,所以有學者稱荊公新學“是當時理學思潮中的一個(ge) 重要學派”;侯外廬在其《中國思想通史》中把二程的“洛學”名為(wei) “道統心傳(chuan) 式的理學”,把王安石的“新學”名之為(wei) “新義(yi) 式的理學”。其實都是混扯。

 

新學對性命之理的解說摻雜了佛道和諸子思想在內(nei) ,根源處出了大問題。新學大問題,有二,一是對章句訓詁之學的過度否定,二是對佛道法墨三家“兼收博采”的汲取。

 

而且,王安石對楊墨之學和其它雜學亦多有認同,他認為(wei) :“楊墨之道,得聖人之一而廢其百者是也。聖人之道兼楊墨,而無可無不可者是也”(《臨(lin) 川文集》卷六八《楊墨》)。在《答曾子固書(shu) 》中,王安石說:

 

“世之不見全經久矣。讀經而已,則不足以知經。故某自百家諸子之書(shu) ,至於(yu) 《難經》、《素問》、《本草》、諸小說無所不讀,農(nong) 夫、女工無所不問,然後於(yu) 經為(wei) 能知其大體(ti) 而無疑。蓋後世學者與(yu) 先王之時異矣,不如是不足以盡聖人故也。”(《臨(lin) 川先生文集》卷73《答曾子固書(shu) 》)

 

於(yu) 釋老申商諸子百家無不雜取,王安石真不愧是儒門一大雜家。儒家樂(le) 從(cong) 諸子之善,海納百家之優(you) ,但允執厥中、以仁為(wei) 本不動搖,在根源處貴純賤雜,嚴(yan) 防雜染。根處不純源頭有染,必然差之毫厘失之千裏。王安石變法之所以問題重重後患深重,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的學術出了大問題。

 

餘(yu) 東(dong) 海造於(yu) 廣西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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