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鬆】人生之樂,莫如自適其適 ——從張廷玉看傳統儒者的幸福觀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1-04-23 20:15:56
標簽:傳統儒者、張廷玉

人生之樂(le) ,莫如自適其適

——從(cong) 張廷玉看傳(chuan) 統儒者的幸福觀

作者:謝青鬆(雲(yun) 南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二月廿一日庚辰

          耶穌2021年4月2日

 

張廷玉(1672—1755年),字衡臣,號硯齋,安徽桐城人,大學士張英次子,清代名臣、著名史學家。康熙三十九年(1700)進士,欽選翰林院庶吉士。清康熙時任刑部左侍郎,雍正帝時曾任禮部尚書(shu) 、戶部尚書(shu) 、吏部尚書(shu) 、保和殿大學士(內(nei) 閣首輔)、首席軍(jun) 機大臣等職。死後諡號“文和”,配享太廟。《清史稿》稱:“終清世,漢大臣配享太廟,惟廷玉一人而已”。張廷玉一生“曆得三朝,遭逢極盛”,身居要職,為(wei) 人謙和,為(wei) 官清廉。他將自己數十年的人生心得匯編為(wei) 《澄懷園語》,旨在“俾子孫輩讀之,知我立身行己、處心積慮之大端。”《澄懷園語》以隨筆劄記的形式,記載了張廷玉作為(wei) 儒者對於(yu) 修身、讀書(shu) 、處世、為(wei) 官等問題的看法,以此誡勉後人。

 

在《澄懷園語》中,張廷玉如此描述自己的幸福觀:

 

人生樂(le) 事,如宮室之美,妻妾之奉,服飾之鮮華,飲饌之豐(feng) 潔,聲技之靡麗(li) ,其為(wei) 適意皆在外者也,而心之樂(le) 不樂(le) 不與(yu) 焉。惟有安分循理,不愧不怍,夢魂恬適,神氣安閑,斯為(wei) 吾心之真樂(le) 。彼富貴之人,窮奢極欲,而心常戚戚,日夕憂虞者,吾不知其樂(le) 果何在也?

 

在張廷玉看來,“凡人得一愛重之物,必思置之善地以保護之。至於(yu) 心,乃吾身之至寶。一念善,是即置之安處矣;一念惡,是即置之危地矣。奈何以吾身之至寶,使之舍安而就危乎?亦弗思之甚矣。”心乃是“吾身之至寶”,心之本性不受外在物質的影響,也不會(hui) 被周圍環境所左右,因此,真正的幸福不在外麵,而是來自於(yu) 內(nei) 在。《孟子·盡心上》:“仰不愧於(yu) 天,俯不怍於(yu) 人。”儒家傳(chuan) 統的反身而誠、不愧不怍,是張廷玉的至高追求。

 

張廷玉一生追求儉(jian) 樸恬淡的生活方式。“生平無聲色玩好之嗜,退食泊然無所營。”張廷玉在北京西郊行宮侍從(cong) 皇帝,雍正皇帝將皇親(qin) 國戚的舊園賜給他居住。庭院房舍華麗(li) 敞亮,景色風物秀美壯麗(li) ,取名為(wei) “澄懷園”。張廷玉在此園中生活了十幾年,但家中的器物用具還不是十分完備,所有日常用物,皆“粗重樸野,聊以充數而已”,所以一些王公大臣譏笑他儉(jian) 嗇。為(wei) 此,他解釋說:

 

非儉(jian) 嗇也,叨蒙先帝屢賜內(nei) 帑多金,辦此頗有餘(yu) 貲。但我意以為(wei) :人生之樂(le) ,莫如自適其適。以我室中所有之物而我用之,是我用物也;若必購致揀擇而後用之,是我為(wei) 物所用也。我為(wei) 物用,其苦如何?陶淵明之不肯“以心為(wei) 形役”者,即此義(yi) 。況讀書(shu) 一生,身膺重任,於(yu) 學問政事,所當留心講究者,時以苟且草率,多所虧(kui) 缺為(wei) 懼,又何暇於(yu) 服飾器用間,勞吾神智,以為(wei) 觀美哉?

 

在張廷玉看來,人生真正的快樂(le) 並非取決(jue) 於(yu) 外在物的多寡與(yu) 精粗,而在於(yu) 精神世界的自適與(yu) 自得。故而,“以心為(wei) 形役”不如“以形為(wei) 心役”,物質為(wei) 我所用即可,“勿存侈心”。身為(wei) 重臣,應當多留心於(yu) 學問政事,不必在服飾器具上勞心費神。

 

張廷玉還提出,“蓋天下之樂(le) ,莫樂(le) 於(yu) 閑且靜。果能領會(hui) 此二字,不但有自適之趣,即治事讀書(shu) ,必誌氣清明,精神完足,無障礙虧(kui) 缺處。”反之,“若日事笙歌,喧嘩雜遝,神智漸就昏惰,事務必至廢弛,多費又其餘(yu) 事也。”張廷玉還說:“餘(yu) 居京師久,見富貴家之畜優(you) 人者,或數年,或數十年,或一再傳(chuan) ,而後必至家規蕩棄,生計衰微,百不爽一。”他感慨道:“嗚呼!人情孰不為(wei) 子孫計,而乃圖一時之娛樂(le) ,貽後人無窮之患,不亦重可歎哉!”由此可知,張廷玉之所以認為(wei) 既閑且靜、心無掛礙乃是人生真樂(le) ,不僅(jin) 是自己人生體(ti) 悟之所得,也是基於(yu) 對世事洞察之結果。

 

尤為(wei) 可貴的是,張廷玉並不讚成當時流行的以德獲福論調。在《澄懷園語》中,張廷玉指出:

 

為(wei) 善,所以端品行也。謂為(wei) 善必獲福,則亦盡有不獲福者。譬如文字好,則中式,世豈無好文而不中者耶?但不可因好文不中,而遂不作好文耳!

 

在張廷玉看來,行善與(yu) 獲福之間並無必然聯係,行善本身既是最高的目的,也是最大的福祉。

 

張廷玉居官長達半個(ge) 世紀之久,可以說位尊權重、聲名顯赫,但他並無聲色玩好之嗜,而是崇尚儉(jian) 樸恬淡、“閑且靜”的生活方式,其日常用物,皆“粗重樸野,聊以充數而已”。他所認為(wei) 的人生樂(le) 事,並非“宮室之美,妻妾之奉,服飾之鮮華,飲饌之豐(feng) 潔,聲伎之靡麗(li) ”等物質享受,而在於(yu) 作為(wei) “吾身之至寶”的“心之樂(le) 不樂(le) ”,亦即真正的幸福來自內(nei) 心的寧靜與(yu) 快樂(le) 。可以說,在如何理性麵對物質生活,如何克製內(nei) 心貪欲,達致精神上的自由與(yu) 超越等問題上,張廷玉在繼承儒家傳(chuan) 統幸福觀的基礎上,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迄今仍有一定啟示意義(yi)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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