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起元心學思想的嶺南學術淵源

作者：孫廷林（廣州大學曆史係）

來源：《人文嶺南》第104期

關(guan) 鍵詞：楊起元;心學思想;湛甘泉;陳白沙;影響;元心學;之學;先生;學派;學術

楊起元（1547—1599），字貞複，號複所，廣東(dong) 歸善縣（今屬廣東(dong) 惠州）人，泰州學派羅汝芳高弟，是晚明一位具有廣泛影響力的思想家、教育家。楊起元心學思想繼承了泰州學派的思想觀點，堅守良知是心的本體(ti) ，並深受白沙學影響，講究“致虛立本”的認識論。楊起元心學思想主要與(yu) 兩(liang) 方麵的嶺南學術淵源有關(guan) ，具有濃厚的嶺南學術色彩。

家學淵源

家學淵源構成了楊起元心學思想的底色。楊起元曾祖楊順“由武功曆官山東(dong) 膠州丞”，自其祖父楊天祦起，楊氏家族以學問知名。祖父楊天祦，號木齋；父楊傳(chuan) 芳，號肖齋，“皆以一經為(wei) 名諸生”。楊起元的門人、心學家吳道南記述了楊傳(chuan) 芳對楊起元的影響，雲(yun) ：“肖齋公學研經史，識精理數。其所著要義(yi) 諸書(shu) ，用以開先生（楊起元）者不可殫述。”雖然對楊起元心學思想形成和發展起到決(jue) 定性影響作用的是泰州學派羅汝芳，但不可否認，祖、父兩(liang) 代研習(xi) 心學的家學氛圍，為(wei) 楊起元壯年以後的心學思想取向和成就奠定了一定基礎。自幼家學濡染是開啟楊起元心學之門的鑰匙，也成為(wei) 其思想形成的底色。

楊起元的父親(qin) 楊傳(chuan) 芳曾任潮州府儒學訓導，與(yu) 陳白沙親(qin) 炙弟子、王陽明摯友增城湛甘泉交遊，習(xi) 讀白沙、陽明之學。“有明之學，至白沙始入精微”，至明朝中期，則有王陽明、湛甘泉共倡心學。《明史》稱“時天下言學者，不歸王守仁（王陽明），則歸湛若水（湛甘泉）”。在這種心學盛行的學術風氣下，陳白沙、湛甘泉的心學思想對嶺南士人影響更大。

楊起元心學思想的形成也深受陳白沙、湛甘泉心學思想的影響。如上文所論，楊起元的父親(qin) 楊傳(chuan) 芳“從(cong) 湛甘泉遊，聞白沙、陽明之學，恒以無成為(wei) 愧”，“名湛氏之學”，“篤於(yu) 孝弟”“執中固本”，其父所學、所行皆屬心學。楊起元因而幼而熏染”，仰慕陳白沙、湛甘泉之學。

廣益多師

不過，陳白沙、湛甘泉心學思想對楊起元產(chan) 生影響是一個(ge) 漸進的、較為(wei) 漫長的過程。楊起元早年於(yu) 諸儒學旨始終枘鑿不相入”。直到中年以後，陳白沙、湛甘泉的心學思想才對楊起元產(chan) 生深入影響。在西遊紀譚序》中，楊起元追述了對他心學思想發展起到引領作用的幾個(ge) 關(guan) 鍵節點。當楊起元14歲時，從(cong) 學於(yu) 陳白沙的湛甘泉已經去世，他因不得問學於(yu) 前輩鄉(xiang) 賢深以為(wei) 憾。直到他“壯而遊金陵”，得以師從(cong) 羅汝芳而學問大進。後來在南京遇到湛甘泉的徒孫程希周，才了結了楊起元深入了解陳白沙及湛甘泉心學思想的夙願。

在《白沙先生全集序》中，楊起元說：

我國家惇庸之化，涵育百有餘(yu) 年，始有真儒出於(yu) 南服，是為(wei) 白沙陳先生。其學以自然為(wei) 宗，乃其靜中妙悟，不由師傳(chuan) 雲(yun) 。……嗟夫！先生之學，其至矣乎！此集當與(yu) 天壤共敝者也。某自四十以前，未足以窺先生藩籬，不知是集所係之重如此。四十以後，從(cong) 近溪羅先生學，乃稍窺一斑。

在《書(shu) 扇送龐參吾》一文中，楊起元特別強調白沙心學思想對其產(chan) 生的影響：

孔孟之學，大學也，欲明明德於(yu) 天下者也。其用力在格致，其得力在意誠，而身、心、家、國一以貫之。其道至大至精，亦至易至簡，而可悅可樂(le) 焉。此之謂廣居、正位、大道，不論窮達、不尚技能、不藉聲譽，毅然為(wei) 宇宙之大丈夫。此學，吾鄉(xiang) 白沙先生得之矣。生於(yu) 其鄉(xiang) 者，苟有一念之明，孰無向往之誌乎？古人有言曰：用誌不分，乃凝於(yu) 神。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由此觀之，吾人非不學，特好之弗篤，而用誌分也。嗟夫！此吾蚤夜而自警也。

對陳白沙的這種精神境界，楊起元衷心感佩，並將其作為(wei) 他自己的追求。在給李燾的書(shu) 信中，楊起元明確講道：“吾人今日奮然有立，亦所以繼續白沙先生之脈，使白沙不死也。白沙不死，先聖賢不死，總是人心之不死也。人心不死，猶火種之藏於(yu) 鄧林也，會(hui) 有燎原之日，敢雲(yun) 世道遂衰不複見唐虞之盛哉！”他支持刊刻白沙文集，在南京編成《白沙語錄》刊行，有力地推動了白沙學的影響。關(guan) 於(yu) 楊起元心學思想交融陽明學、白沙學的跡象，沈德符明確提出楊起元是“用白沙餘(yu) 緒，而演羅近溪一脈”。嶺南高僧憨山德清則將楊起元視為(wei) 繼陳白沙之後“大樹性宗之幟”的人物。友人張元忭也寄望“吾意振江門之遺響者，必斯人也。貞複其勉之！”事實上，這也正是嶺南陽明學與(yu) 白沙學相互交融的結果。

對於(yu) 楊起元在嶺南心學思想史上的地位，鄒元標曾有一番議論：“五嶺自新會(hui) （陳白沙）開斯道之傳(chuan) ，增城（湛甘泉）繼之，及公（楊起元）起而不永年。然由旴江（羅近溪）而直接新會(hui) ，以近遡孔孟嫡傳(chuan) 者，舍公誰屬？昔人雲(yun) ：南海有聖人出，此心同此理同。信載！”可以說楊起元是晚明自覺重振嶺南心學並卓有成就的一代大儒。

■江門新會(hui) 陳白沙祠堂本報記者李永傑/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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