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煌明】朱熹哲學研究的批判與反思:“心統性情”的意象詮釋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3-20 15:43:28
標簽:心統性情、意象詮釋、朱熹哲學

朱熹哲學研究的批判與(yu) 反思:“心統性情”的意象詮釋

作者:李煌明

來源:《雲(yun) 南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20年第3期

 

作者簡介:李煌明,男,福建上杭人,雲(yun) 南大學哲學係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wei) 宋明理學、少數民族哲學,雲(yun) 南昆明650091

 

內(nei) 容提要:“心統性情”是朱熹心性論的樞要與(yu) 綱領,然而當如何詮釋卻是難題,當前學界至少有三種互不相容的意見。從(cong) 意象詮釋出發,理解“心統性情”的前提便是“即心即道”天人合一。依本源結構而推之,朱熹諸多說法,隻是所指輕重不同,各有地頭說。意象詮釋的宗旨與(yu) 核心就在“大道即詮釋”,詮釋之言就是大道之意的彰顯,以“意-象-言”這一本源結構之象為(wei) 橋梁和中介。最後,以此為(wei) 立場,主要從(cong) 3個(ge) 方麵反思和批判當前朱熹哲學的研究:一是詮釋的全攝性和超越性,二是詮釋的簡約性和原則性,三是詮釋的整體(ti) 性和一貫性。

 

關(guan) 鍵詞:朱熹哲學/心統性情/意象詮釋/方法反思Zhu Xi's philosophy/human spirituality includes reason and sentiment/interpretation of Yi-Xiang/methodological reflection

 

於(yu) 朱熹哲學,“心統性情”是其“綱領”與(yu) “規模”“總腦”與(yu) “樞要”。但是,究竟當如何理解這一重要命題呢?是“兩(liang) 分”還是“三分”?是“縱貫流行”還是“靜涵橫攝”?此“心”是形上還是形下?“心”與(yu) “性”是一還是二?“心即理”與(yu) “心具理”是什麽(me) 關(guan) 係?“心”是理還是氣?“心”與(yu) “太極”又是什麽(me) 關(guan) 係?在朱熹文本中,還有許多相關(guan) 或相似的提法,如心主性情、心貫性情、心兼心情、心包性情等,這些與(yu) “心統性情”是什麽(me) 關(guan) 係?表麵上這是朱熹哲學概念命題的理解問題,但實質上卻是詮釋方法的理論問題,隱含的則是本體(ti) 問題,悟道問題,是哲學特質與(yu) 民族精神的問題。文章以“心統性情”為(wei) 著眼點,從(cong) 4個(ge) 方麵展開:一是陳述當前學界對“心統性情”的爭(zheng) 論與(yu) 分歧;二是簡述“意象詮釋”理論的核心與(yu) 特質;三是從(cong) “意象詮釋”出發,對“心統性情”作出重新詮釋;四是通過“心統性情”的詮釋問題,對當前朱學研究作一方法的反思。

 

一、爭(zheng) 論與(yu) 分歧

 

據朱熹說,“心統性情”一語,出自張載。《近思錄》載:“心統性情者也。”並注說,此語出自張載,源自《性理拾遺》①。但具體(ti) 之究竟及張子之本義(yi) ,皆已不可得而知之。不過,朱子對此則是高度讚揚,推崇備至。在《朱子語類》中,朱子說:“伊川‘性即理也’,橫渠‘心統性情’二句,顛撲不破。”②又說:“‘惟心無對’‘心統性情’。二程無一句似此切。”③還說:“橫渠‘心統性情’一句乃不易之論。孟子說心許多,皆未有似此語端的,仔細看便見。其他諸子等書(shu) 皆無依稀似此。”④

 

在朱熹看來,“心統性情”實是“顛撲不破”的“不易之論”,也是張載最重要的哲學貢獻。上自孟子,下至二程,皆無出其右者。朱熹對張載“心統性情”的評價(jia) 之高,由此可見。真實的評價(jia) 總是有感而發,朱熹對此的評價(jia) 確實源於(yu) 自己深切的體(ti) 會(hui) ,與(yu) 其思想發展曆程有非常密切的關(guan) 係。朱熹說:“舊看五峰(胡宏)說,隻將心對性說,一個(ge) 情字都無下落。後來,看橫渠‘心統性情’之說,乃知此話大有功,始尋得個(ge) ‘情’字著落,與(yu) 孟子說一般。”⑤那麽(me) ,朱熹哲學中的“心統性情”,當如何理解呢?就其本質而言,是心、性、情三者的含義(yi) 與(yu) 關(guan) 係問題。就其關(guan) 鍵而言,問題在於(yu) 當如何理解此“心”。然而,在這些問題上,當前學界似乎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可謂蜂飛蝶舞,諸說紛紛。

 

在《心體(ti) 與(yu) 性體(ti) 》一書(shu) 中,牟宗三指出,朱子“心統性情”有橫說與(yu) 縱說二義(yi) 。但是,其縱說“心與(yu) 情為(wei) 一邊,性為(wei) 一邊,實隻是性情對言,‘心統性情’並無實義(yi) ……其實義(yi) 是在橫說處。”⑥由此,牟宗三指出,“心統性情”是“心性情三分,理氣二分”的架構,朱子的道體(ti) 、性體(ti) 是隻存有而不活動的理,心情神俱屬於(yu) 氣。故說,朱子哲學是一個(ge) “靜涵靜攝”的係統,而朱子所論之道德為(wei) 他律道德。⑦

 

在《朱學論集》中,陳榮捷針對牟宗三之說,提出了三點批評:其一,“心性情三分,理氣二分”說,不僅(jin) 把“仁”肢解了,更是把“仁”定死了。其二,所言之理“隻成一屬於(yu) 存有論的存有之理,靜擺在那裏”,這種理解是錯誤的。朱熹的“理”是具體(ti) 、活潑而有力的。“在程朱仁乃生生之力,心生道也。今以為(wei) 枯死,未得為(wei) 平。”其三,以為(wei) 朱熹隻是局守伊川路線,不合孔孟與(yu) 其他宋儒所契悟之立體(ti) 直貫之係統。明道與(yu) 象山“心即理”之心是本心,而非朱子“心統性情”之心。於(yu) 此,陳榮捷指出,牟宗三根本的錯誤在於(yu) :“牟氏心即理之立場與(yu) 朱子性即理之立場,根本不同,自然格不相入。”而且,在路線問題上,陳榮捷引錢穆之語進一步說明:朱熹亦非隻局守伊川,而是“兼伊川象山之意”,後人必歸朱子於(yu) 伊川一邊,謂其與(yu) 象山異,其實猶是辨析未精。⑧

 

在《心靈超越與(yu) 境界》中,蒙培元指出,當前學界對朱子之“心”的理解是片麵的,表現為(wei) “性屬理,心屬氣”的分界。錢穆、馮(feng) 友蘭(lan) 、牟宗三等在這一問題上並無實質的區別。他們(men) 都主張:性是形而上者,心是形而下者,心隻是作用,不是本體(ti) 。換句話說,朱熹關(guan) 於(yu) 心的學說,仍然屬經驗層次,不具有形上意義(yi) 。⑨由此,蒙培元提出三點意見:一是,以“性屬理,心屬氣”概括朱熹關(guan) 於(yu) 心的全部學說,未免太過簡單;二是,作為(wei) 整體(ti) 的“心”,理應包括體(ti) 與(yu) 用,形上與(yu) 形下兩(liang) 個(ge) 層麵;三是,從(cong) 形下看,性屬理,心屬氣;從(cong) 形上看,心即性,心即理。“這一點朱熹雖然經常說,但人們(men) 卻常常忽視了。”⑩此外,蒙培元還特別指出,當前的一種錯誤理解:“有人把朱熹的心體(ti) 理解為(wei) 心以性為(wei) 體(ti) ,而心自身仍然是形而下者。這樣一來,心與(yu) 理仍有內(nei) 外之別。”(11)最後,蒙培元做了一個(ge) 總結:“心靈(貫)上下也就是心兼上下,既不能僅(jin) 僅(jin) 理解為(wei) 形而下者,也不能僅(jin) 僅(jin) 理解為(wei) 形而上者。可以從(cong) 形而下的方麵去說心,但不能說心就是形而下者。”(12)

 

顯然,蒙培元以“心貫體(ti) 用”為(wei) 立場,主要批評了“心屬氣”觀點的片麵性。但在“心體(ti) ”和“心性”關(guan) 係問題上,則是直指陳來。在陳來《朱子哲學研究》一書(shu) 中,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一點。為(wei) 此,對蒙培元的觀念,陳來也提出了三點反駁意見:一是,重申“心”“性”兩(liang) 個(ge) 概念的內(nei) 涵。“心”是一個(ge) 標誌現象總體(ti) 的範疇,隻是一個(ge) 現實的、經驗意識的概念,隻是一個(ge) 感應知覺之心;“性”則是一個(ge) 標誌本質的範疇,無論如何也不能被賦予任何心的功能。(13)為(wei) 此,陳來強調:“這兩(liang) 個(ge) 概念及其所用以表征的對象絕不是同一個(ge) 層次上的。”二是,指出將心與(yu) 性混為(wei) 一談的錯誤。“心之體(ti) 是性,但不可說心即是性,即是理。如果認為(wei) 心之體(ti) 是性因而心即是性,那顯然是難以成立的。”(14)而且,心之未發已發與(yu) 性情之未發已發,並非一事。心之未發便是性,這是對朱子的誤解,“是絕對不可以的”。(15)三是,否定“本心”說。“斷定朱熹有以心為(wei) 宇宙本體(ti) 的思想是沒有根據的”(16),而且“事實上在朱熹哲學的結構中並不需要‘本心’這一類概念”。(17)

 

然則,在《朱子哲學思維的發展與(yu) 完成》中,劉述先依牟宗三“接著講”,充實和完善了心性情“三分橫攝”論。其主要觀點,可概括為(wei) 以下3個(ge) :一是,闡述了朱子的橫攝係統。“情是形而下的一層,性是形而上的一層,心則兼攝形上、形下一層。孟子的縱貫係統遂轉變成為(wei) 朱子的橫攝係統。”(18)二是,指出“心統性情”的地位。心性情的三分架局是朱子思想的大指,其晚年思想雖有變化,“但無有逾於(yu) 此一基本規模者”。(19)三是,提出“心”的“樞紐性”。“心的觀念在朱子的思想中乃占一樞紐性的地位,而朱子終生服膺橫渠心統性情之說。”(20)甚至說:心是理與(yu) 氣之間的橋梁。(21)特別令人注目的是,劉述先認為(wei) :“心統性情”之“心”“就其為(wei) 一經驗實然之心而言,心肯定是氣”(22);但是從(cong) 工夫的層麵上說“超越的本心”“毫無疑問的乃是由於(yu) 朱子思想內(nei) 部的要求,必須把心當作他的哲學思想的樞紐點。”(23)

 

二、大道與(yu) 詮釋

 

由前所述,僅(jin) 朱熹“心統性情”的詮釋便已有3種:三分說、心具說(心具性)、心即說(心即性)。然則,這些爭(zheng) 論與(yu) 分歧隻是表麵的,其根本與(yu) 實質卻是如何理解“詮釋”的問題,是方法論的問題,是哲學觀的問題。一如前賢指出“本體(ti) 即方法”,這便指出了方法與(yu) 本體(ti) 的內(nei) 在同一性。方法是本體(ti) 的彰顯,本體(ti) 是方法的依據。對中國哲學而言,“道”,既是本體(ti) 境界,也是修養(yang) 工夫,還是表達與(yu) 言說,故而本體(ti) 、方法與(yu) 詮釋,乃至工夫、境界,都不過是“道”的變化與(yu) 彰顯。故而,本體(ti) 、方法、工夫、境界、行為(wei) 、詮釋,莫不圓融渾淪,所謂“吾道一以貫之”。這便是道外無物,道外無理,道外無事,貫乎一切而至大無外,故曰“大道”。換言之,詮釋便是對本體(ti) 之道的表達和彰顯,而這種表達與(yu) 彰顯便包含了思維與(yu) 方法;返之,大道便是詮釋的依據與(yu) 原則,起始與(yu) 歸宿。由此,不僅(jin) 本體(ti) 即方法,而且大道即詮釋。

 

作為(wei) 哲學觀,本體(ti) 是具有民族性的,故而思維、方法與(yu) 詮釋,不僅(jin) 具有普遍性,而且也具有民族性。為(wei) 此,中國哲學的詮釋與(yu) 方法,自當源自中國哲學的本體(ti) 之道,遵循中國哲學的本體(ti) 之道,同時彰顯中國哲學的本體(ti) 之道。那麽(me) ,中國哲學是如何表達和彰顯本體(ti) 之道呢?其最具代表性的莫過於(yu) “立象盡意”。其核心便是“明象”,故王弼說“盡意莫若象”。《係辭》說,易是涵蓋萬(wan) 物,彌綸天地之道,故說易即是道,合之曰“易道”。眾(zhong) 所周知,《周易》64卦,有一共通的結構:卦名-卦畫-卦辭(爻辭)。而《周易》正是通過這一結構,來表達和彰顯易理。為(wei) 此,易理便是“意”,而卦名-卦畫-卦辭所組成的“結構”便是“象”。所謂“盡意莫若象”,便可理解為(wei) :上述這一結構(象)是表達和彰顯“易理”(意)最好的方式方法。

 

然而,卦名-卦畫-卦辭3者,正與(yu) 意-象-言一一對應。這可不是作者憑空杜撰,而恰恰是《易傳(chuan) 》對《易經》的詮釋。文章不過是將其突顯出來,加以係統地闡述而已。以象顯意,是立象以盡意;以言顯象,是鼓舞以盡神。由大道即詮釋,意-象-言這一結構,既是本體(ti) 之道的流行和彰顯,也是聖人之意表達的方法。基於(yu) 這一結構而展開的詮釋,便是“意象詮釋”;同理,基於(yu) 這一結構而展開的道論,便是“意象哲學”。通過這一結構進行理解和詮釋的思維方式,便是“結構思維”或“象思維”。為(wei) 此,我們(men) 把“象”理解為(wei) “結構”,稱其為(wei) “結構之象”。不過,此所謂“結構”不僅(jin) 指形式也指內(nei) 容,是形式與(yu) 內(nei) 容的統一,因為(wei) “象”是含“意”的,所謂“象中有意”。如果分開看,就會(hui) 更清楚。象者意之顯,這是說象是意的彰顯形式;象者顯之意,這是說象是已經彰顯的意。

 

由於(yu) 叩兩(liang) 取中的思維觀念,中國傳(chuan) 統最為(wei) 重視的是居中的“象”,將言和意都收攝於(yu) “象”中。此“象”便是大眾(zhong) 非常熟悉的陰陽合一的太極圖。太極圖便是一個(ge) 具有陰陽動靜,包含時位縱橫的易道結構。一如朱熹所說,“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24)可見,太極圖包含陰陽兩(liang) 性、動靜二態、時位兩(liang) 向的結構,是一個(ge) 縱橫交錯的立體(ti) “十字”結構,這也是本體(ti) 之意的彰顯。這便是易的對待與(yu) 流行。位有左右內(nei) 外,這是對待,是橫攝;時有源流先後,這是流行,是縱貫。這便構成了易道的“十字”係統:以象為(wei) 樞紐,橫向是一個(ge) 意-象-言,縱向也是一個(ge) 意-象-言。

 

易道即詮釋,故而這個(ge) 立體(ti) “十字”係統,既是易道的係統,也是詮釋的係統。如果將詮釋對象限定於(yu) 文本,那麽(me) ,文本與(yu) 讀者便是物我主客的橫向對待關(guan) 係,文本是“意”,詮釋便是“言”,在文本與(yu) 讀者之間的便是“象”,而此“象”卻是縱向的“意-象-言”結構。為(wei) 此,溝通文本與(yu) 諸者之間的“象”便包含了3層,這也就是“結構三象”。(25)在“意”是本體(ti) 之象,“理一”之象,未顯之象,方圓之象,是深層結構;在“象”是陰陽之象,變化之象,幾微之象,動靜之象,是中間結構;在“言”是萬(wan) 物之象,“分殊”之象,形色之象,是表層結構。此3層的結構之象,既是三也是一,這便是結構之象的“理一分殊”。(26)

 

意象詮釋正是依據結構三象的關(guan) 係而展開,或說此結構三象的循環流轉正是意象詮釋的核心內(nei) 容。就總體(ti) 而論,易道最大的特征便是其流轉性,生生不息,周行不殆,所謂“天地之大德曰生”。就其流行之全體(ti) 而言,易道的結構係統是意-象-言;就其時位之分別而論,意、象、言三者任何一個(ge) 都是易道,不過是在不同時位中的具體(ti) 變化。所謂循環流轉,便是由意而象,由象而言,一似由理一到分殊的推理與(yu) 流行;物極必反,故由言而象,由象而意,有如自分殊到理一的歸納與(yu) 超越。大道即詮釋,故大道上下反複的流轉也就是詮釋的循環或說是理解和詮釋的循環。因為(wei) 流轉所以圓融;因為(wei) 圓融所以渾淪。故易道有3性,因有整體(ti) 的流轉性故有結構的圓融性;因為(wei) 結構的圓融性故有形態的渾淪性,此三者正是意象詮釋的3個(ge) 原則。以意觀之,象和言都在意中,故詮釋和結構就在本體(ti) 之中,是未開未顯;以象觀之,言和意都在象中,故詮釋和本體(ti) 就是結構之中,是半開半顯;以言觀之,意與(yu) 象都在言中,本體(ti) 與(yu) 結構就是詮釋之中,是全開全顯。這便是意象哲學和意象詮釋中,本體(ti) (意)、結構(象)與(yu) 詮釋(言)三者一體(ti) 圓融的關(guan) 係,這也正是理學家們(men) 所說的“體(ti) 用一源,顯微無間”。為(wei) 此,意象詮釋便是以結構之象彰顯本體(ti) 之意的詮釋;而意象哲學則是以結構之象理解本體(ti) 之意的哲學。

 

有學者對此提出了質疑:意-象-言這麽(me) 一個(ge) 簡單的結構是否具有普遍性呢?依此而推是否具有可靠性或有效性呢?既然易道具有普遍性和根源性,故而其結構意-象-言也具有普遍性和根源性。既然這個(ge) 結構具有普遍性,故而可以推而廣之。或說,正因宇宙萬(wan) 物具此同構性,所以依據這一結構進行理解和詮釋,便具有合理性和有效性。對此具有普遍性和根源性的易道結構,我們(men) 便稱其為(wei) “本源結構”,簡稱為(wei) “源結構”或“元結構”。然則,意象詮釋是一個(ge) 有待完善的、複雜的理論係統,此處隻能簡要地說說本源結構的3個(ge) 特征。易者,一名而含三義(yi) :簡易、不易、變易。此三義(yi) ,非止說易這一概念有3種含義(yi) ,更是說易道兼有3種特性,是三性的圓融渾淪。既然本源結構是易道的結構,為(wei) 此,意-象-言這一本源結構也具此3特征。這一結構是易道的彰顯,易道的彰顯便是詮釋,所以本源結構的特征也就是意象詮釋的特征。

 

“簡易”,是說這是一個(ge) 非常簡潔的結構,是一個(ge) 高度凝練和概括的結構,是古人經驗和智慧的總結。《係辭》說,“易則易知,簡則易從(cong) ”(27)。因為(wei) 這是一個(ge) 極為(wei) 簡單的結構,所以容易理解和把握,便於(yu) 運用和推廣。“不易”是說這是一個(ge) 具有穩定性和規律性、根源性、貫通性、普遍性的結構。無論具體(ti) 如何千變萬(wan) 化,本源結構則是變中的不變者,所謂“寂然不動”“不易之常”。正因其具有普遍性,故而可以“推而行之”。“變易”,是說這是一個(ge) 靈動活潑、可化可裁的結構,而不是一成不變的僵化結構,所謂“唯變所適”。“可化”,是說這個(ge) 結構不變而意象言具體(ti) 所指的內(nei) 涵是可變的。如理-氣-物,心-意-事,意-象-數,虛-氣-物等等各不相同,但其結構不過是“意-象-言”。“可裁”,是指這個(ge) 結構本身的收放自如,可依實際而作損益。三可成二,二可成一;一可變二,二可變三。意-象-言,可裁成意-象或言-意;可以收在三者任何一個(ge) 之中,或意或象或言。

 

三、對待與(yu) 流行

 

簡而言之,意象詮釋是結構的詮釋,是從(cong) 意-象-言這一整體(ti) 結構出發的詮釋。這便是我們(men) 所說的“先立乎其大”的詮釋原則:以結構為(wei) 先,以結構為(wei) 大的整體(ti) 性原則。為(wei) 此,對於(yu) “心統性情”的意象詮釋,其首要者便是先理出其總體(ti) 結構。如何才能理出總體(ti) 結構呢?自然得由分殊而理一,自局部而整體(ti) ,從(cong) 點滴積累到豁然貫通。但是,如果將理解與(yu) 詮釋分開說,那麽(me) 這隻是“得意忘象”,是理解的深入,是觀念形成的曆史過程。在方向上,詮釋與(yu) 理解恰恰相反,是“立象盡意”,是由理一而分殊,由總體(ti) 而局部,是對已有觀念的彰顯。然而如果將理解與(yu) 詮釋合著說,那便是“大道即詮釋”。大道的上下流轉,便是詮釋的反複循環。為(wei) 了讓讀者更易理解,也讓問題更為(wei) 清楚,有時也有必要將觀念形成的曆史過程加以陳述。這也是結構與(yu) 曆史的同一性:結構是曆史的積澱,曆史是結構的展開。

 

朱熹說:“自心而言,則心為(wei) 體(ti) ,敬和為(wei) 用;以敬對和而言,則敬為(wei) 體(ti) ,和為(wei) 用。大抵體(ti) 用無盡時,隻管恁地移將去。如自南而視北,則北為(wei) 北,南為(wei) 南;移向北立,則北中又自有南北。體(ti) 用無定,這處體(ti) 用在這裏,那處體(ti) 用在那裏。”(28)所謂“移將去”,便是推開去,依此相推。自是將體(ti) 用移將去,但並不是將體(ti) 用具體(ti) 內(nei) 涵移將去,具體(ti) 內(nei) 涵是一定的,是無法移將去的,故而所推所移者,實乃體(ti) 用這一結構模式。這便是結構思維,也是同構思維。這既是意象詮釋的核心,也是理解朱熹哲學的關(guan) 鍵。

 

“心統性情”是朱熹心性論的綱領與(yu) 總腦,這是“心”的樞紐作用所決(jue) 定的,學界對此並無分歧。為(wei) 此,朱熹的“心統性情”實質上是心性情三者的關(guan) 係問題。以意象詮釋觀之,這便是心性情三者所組成的結構問題。在這一問題具體(ti) 展開之前,卻先有個(ge) 前提性或基礎性的問題:論述的先後主次。由大道即詮釋,故而論述的主次先後,非止是論述問題,更是大道的體(ti) 用源流問題。概而言之,朱熹心性論的先後主次觀點有三:以心為(wei) 先、以心為(wei) 主、以心為(wei) 大。

 

於(yu) 此,朱熹說:“人多說性方說心,看來當先說心。……今先說一個(ge) 心,便教人識得個(ge) 情性底總腦,教人知得這道理存著處,若先說性,卻似性中別有一個(ge) 心。橫渠‘心統性情’語極好。”(29)為(wei) 何要先說心而後性情?因為(wei) 心是性情底總腦與(yu) 存處,而這正是“心統性情”的內(nei) 涵和價(jia) 值所在。心是總腦與(yu) 存處,是“管攝主宰者,此心之所以為(wei) 大也”(30)。這正是“先立其大”的思維與(yu) 方法。對“先立其大”的重要性,朱熹說:“為(wei) 學須先立得個(ge) 大腔當了,卻旋去裏麵修治壁落教綿密。今人多是未曾知得個(ge) 大規模,先去修治得一間半房,所以不濟事。”又說:“大處攻不破,縱零碎理會(hui) 得些少,終不快活。”(31)

 

這不是無心之語,隨口一說,而是朱熹經驗總結和深切體(ti) 會(hui) 。1167年(丁亥之悟),朱熹便已指出,若理會(hui) 了一個(ge) “心”字,則“知浩浩大化之中,一家自有一個(ge) 安宅,正是自家安身立命、主宰知覺處,所以立大本、行達道之樞要。”若未理會(hui) 得“心”字,便全無主宰樞要,觸處窒礙,終不該貫,故曰“手忙足亂(luan) ,無著身處”“殊無立腳下工夫處”。(32)1169年(己醜(chou) 之悟)春夏之際,朱熹《答張欽夫》一書(shu) ,更進一步指出:心性論不僅(jin) 以心為(wei) 先,而且以心為(wei) 主。書(shu) 曰:“然比觀舊說,卻覺無甚綱領。因複體(ti) 察,得見此理須以心為(wei) 主而論之,則性情之德、中和之妙,皆有條而不紊矣。”(33)以性為(wei) 主之舊說,不得綱領與(yu) 樞要;而今以心為(wei) 先為(wei) 主為(wei) 大,再論性情體(ti) 用、未發已發,則提綱振領,有條不紊。

 

綜上,以心為(wei) 先,以心為(wei) 主,以心為(wei) 大,已是朱熹心性論詮釋的三大原則。然而此“心”究竟如何?朱熹說:“心之全體(ti) ,湛然虛明、萬(wan) 理具足,無一毫私欲之間。其流行該遍,貫乎動靜,而妙用又無不在焉。”(34)“虛靈不昧,以具眾(zhong) 理而應萬(wan) 事者也”(35)。“虛靈洞徹,萬(wan) 理鹹備”(36)。由上,朱熹所謂“心”有三性或三用:虛、理、靈。虛是指心的自我超越。以損觀之,無一毫人欲之私,故潔淨空闊;以益觀之,格外在之物致吾心之知,是日益積澱。理是指心的圓滿自足,自我主宰,此心萬(wan) 理鹹備,攝盡一切,故說是“該”。該者,賅也,完備也,孟子所謂“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所謂“主宰”便是心以理為(wei) 主宰。靈是指心的自然流行,貫通遍在。

 

“心統性情”之“統”,自不當外乎心之妙用。以心之德性或妙用推之,“統”之義(yi) 亦有三:向上超越,是心之潛藏含攝,可謂“心攝性情”或“心含性情”;向下貫通,是心之流行發用,可謂“心貫性情”或“心通性情”;自足主宰,是心之寂然不動,可謂“心主性情”或“心妙性情”。如果此一詮釋多出於(yu) “本源結構”的臆想與(yu) 推測,那麽(me) 成於(yu) 1172年或1173年的《仁說》便已確定無疑。文章開篇即曰:“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為(wei) 心者也。故語心之德,雖其總攝貫通無所不備,然一言以蔽之,則曰仁而已矣。”可見,心之德有三:一曰總攝,二曰貫通,三曰圓滿或至善(無所不備,仁而已矣)。此三者與(yu) 前文所論,實相符契。推開去,是此心貫通,故說“春生之氣無所不通”“惻隱之心無所不貫”;收攏來,是此心含攝,故說“元無不統”“仁無不包”;總而言之,則說“一心之全德,萬(wan) 善之總名”(37)。

 

然則及其具體(ti) 之展開,“心統性情”又有時位縱橫之分別。朱熹說:“以其體(ti) 謂之易,以其理謂之道,這正如心性情相似。易便是心,道便是性。”又曰:“其體(ti) 則謂之易,在人則心也;其理則謂之道,在人則性也;其用則謂之神,在人則情也。所謂易者,變化錯綜,如陰陽晝夜,雷風水火,反複流轉,縱橫經緯而不已也。”(38)關(guan) 於(yu) “其體(ti) 則謂之易”的“體(ti) ”,原本朱熹解釋為(wei) “體(ti) 質”(39)“形體(ti) ”(40),後來修正為(wei) “該體(ti) 用”的全體(ti) 說。朱熹與(yu) 其學生人傑有段對話,人傑雲(yun) :“向見先生雲(yun) ,體(ti) 是形體(ti) ,卻是有形氣說,不如說該體(ti) 用者為(wei) 備耳。”朱熹答:“若作形氣說,然卻隻說得一邊。惟說作該體(ti) 用,乃為(wei) 全備,卻統得下麵‘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兩(liang) 句。”(41)

 

由前論,意象詮釋,實質便是結構詮釋,是以本源結構為(wei) 中介之象的詮釋。以結構觀之,易即心,是一反複流轉而縱橫經緯者,故心性情三者的關(guan) 係正要從(cong) 這一共通結構才能得到理解和說明。縱者為(wei) 經,是流行貫通,是錯綜變易;橫者為(wei) 緯,是對待含攝,是相對交易。於(yu) 此,朱熹說:“心須兼廣大、流行底意看,又須兼生意看。且如程先生言:‘仁者,天地生物之心。’隻天地便廣大,生物便流行,生生不窮。”(42)“陰陽有個(ge) 流行底,有個(ge) 定位底。一動一靜,互為(wei) 其根,便是流行底,寒暑往來是也。分陰分陽,兩(liang) 儀(yi) 立焉,便是定位底,天地上下四方是也。易有兩(liang) 義(yi) :一是變易,便是流行底;一是交易,便是對待底。”(43)故說:“直看是一般道理,橫看是一般道理,所以謂之‘易’。”(44)

 

就結構的縱貫論,性與(yu) 情,體(ti) 現為(wei) “時”,指源流先後,因時而化。此所謂“性”,是“合理氣一袞說”,是“實性”,故說“性即氣,氣即性”(45)。心即是易,故而心在縱向的變化或流行過程表現為(wei) :意-象-言。在朱熹哲學中,則體(ti) 現為(wei) :理-象-辭,或理-意-事,或理-氣-物,或性-情。朱子說:“‘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體(ti) 用一原,顯微無間。觀會(hui) 通以行其典禮,則辭無所不備。’此是一個(ge) 理,一個(ge) 象,一個(ge) 辭。”(46)典章製度便是“言辭”,是有形有象的形下具體(ti) 之“物”。又如朱子說:“未動而能動者,理也;未動而欲動者,意也。”(47)

 

因此,朱熹說:“性是未動,情是已動,心包得已動未動。蓋心之未動則為(wei) 性,已動則為(wei) 情,所謂‘心統性情’也。欲是情發出來底。心如水,性猶水之靜,情則水之流,欲則水之波瀾,但波瀾有好底,有不好底。”(48)“性”是“心之未動”,是“水之靜”,是渾淪一太極,其中含攝仁義(yi) 禮智。一如朱熹在《太極圖說解》中所說的,是“本然之妙”的太極,是“性之本體(ti) 然”(49)。故就易之縱向流行觀之,性與(yu) 情隻是一心之寂感,所謂“未發已發”“未動已動”。或說,縱向之性情,便是流行之體(ti) 用,是源流先後關(guan) 係,是根苗關(guan) 係,是生成關(guan) 係,一似太極生陰陽,理生氣。故說:“蓋理之與(yu) 氣雖同,畢竟先有此理而後有此氣。”(50)又說:“易之有太極,如木之有根”(51)“性是心之體(ti) ,情是心之用。性是根,情是那芽子。”(52)

 

就結構的對待而論,性與(yu) 情,體(ti) 現為(wei) “位”,如左右、上下、內(nei) 外,是“相對說”“分開說”,而不再是“一袞說”。此所謂“性”是將理與(yu) 氣分別說,相對說,故而此“性”是離氣說,是事物固有的、根本的屬性或德性,包含有定則、條緒、秩序、紋路之義(yi) 。但要特別指出,理則等諸義(yi) 隻是“性”的其中一種,不能把性與(yu) 理則完全等同。此“性”指心之德而非心,水之性而非水,藥之性而非藥。“且如言光:必有鏡,然後有光;必有水,然後有光。光便是性,鏡水便是氣質。”(53)就具體(ti) 一物之中,而指其形而上下者,一如光不能離開鏡與(yu) 水來說,隻是“要得分明,又不可不拆開說”(54)。這時,性理與(yu) 情氣,是異質的“二物”,一如“理在氣中,如一個(ge) 明珠在水裏。”(55)故說:“所謂理與(yu) 氣,此絕是二物,但在物上看,則二物渾淪,不可分開各在一處,然不害二物各為(wei) 一物也。”(56)既然此處所說的“性理”是以“位”言,而非以“時”言,自然無所謂“先後”,故而先後之問,乃於(yu) “位”求“時”,已然糊塗,又何必“邏輯在先”呢。

 

簡之,在對待中,性是指虛理,故說“性是合當底”“合如此底,隻是理”“是天生成許多道理”。(57)這便是許多學者所說的“性理”——隻存有不活動,不能有作為(wei) 的,(58)隻是原理、秩序,法則、規律(59)。故對待之性,可以指心所具有的條理,故說:“心以性為(wei) 體(ti) ,心將性做餡子模樣。”又說:“心譬水也。性,水之理也。”(60)就這一意義(yi) 上說,“心之體(ti) 是性,但不可說心即是性,即是理”(61)。同樣,此時之性情體(ti) 用,可以說是內(nei) 外關(guan) 係。如朱熹做了一個(ge) 形象的比喻:“凡物有心而其中必虛。如飲食中雞心豬心之屬,切開可見。人心亦然。隻這些虛處,便包藏許多道理,彌綸天地,概括古今。推廣得來,蓋天蓋天,莫不由此,此所以為(wei) 人心之妙矣。理在人心,是之謂性。”(62)心之虛空處,是“內(nei) ”,一似“性”;心之形,是“外”,有如“氣”或“情”。然統之則是一心,故心統性情,便是心兼性情或心包性情。

 

四、批判與(yu) 反思

 

朱熹指出:“文字須活看。此且就此說,彼則就彼說,不可死看。牽此合彼,便處處有礙。”在朱熹哲學中,許多重要概念都“各有地頭說”“當活看”。既可說“心為(wei) 太極”,亦可說“心具太極”。(63)既可說“仁”是“心之德”,也可說是“生物之心”。但是既要知其然,更當究其所以然。一如朱熹說:“今人往往以心來說性,須是先識得,方可說。”(64)心即是道,是一循環流轉的,概念也隨之變化,故說是靈動活潑底,不可死看,不可執定,更不牽此合彼。

 

但是,概念的靈動性與(yu) 變化性,不是隨心所欲,胡說亂(luan) 解,而是有其規律和依據,這便是結構的穩定性。一如朱熹指出:“大抵體(ti) 用無盡時,隻管恁地移將去……體(ti) 用無定,這處體(ti) 用在這裏,那處體(ti) 用在那裏。”(65)體(ti) 用具體(ti) 所指是靈動變化的,而且各各不同,但是體(ti) 用結構卻是相對穩定的,具有超越性和貫通性,故而可以推而行之,隻管由此到彼“移將去”。在中國哲學中,概念的靈動性不能離開結構的穩定性,而且隻有通過結構來彰顯概念自身。在朱熹哲學中,許多重要概念,如太極、心性、理氣等等,都不止一種含義(yi) ,隨其時位的變化而具有多種含義(yi) 。

 

例如,“統體(ti) 一太極”,乃就道之全體(ti) 而言,統而言之,徹上徹下,隻是一個(ge) 太極。“心為(wei) 太極”,徹頭徹尾都是心。故說:“心無間於(yu) 已發未發,徹頭徹尾都是,那處截做已發未發。”(66)“無極而太極”,則就道體(ti) 而言,指其根源上說,是無形無象的“本體(ti) 之意”,所謂“太極之妙”“性之本體(ti) ”。“陰陽一太極”,則就“陰陽之象”上說“太極”。然朱熹也說:“那個(ge) 滿山青黃碧綠,無非是這個(ge) 太極。”(67)此時已就“物”上說“太極”,一如“形色天性”“日用即道”。故朱熹說:“以兩(liang) 儀(yi) 言,則太極是太極,兩(liang) 儀(yi) 是用;以四象言,則兩(liang) 儀(yi) 是太極,四象是用;以八卦言,則四象又是太極,八卦又是用。”(68)

 

由上,“太極”在朱熹哲學中,有分說,有合說;有虛指,有實指;有就人上說,有就物上說。且如有就心而言,有就道而論,還有指理上說;有就“意”上說,有就“象”上說,還有就“言”上說。如果執定其中任一含義(yi) ,那都將滯礙不通。以概念確定性觀之,太極的諸義(yi) 在內(nei) 涵與(yu) 外延上皆有差別,故而已是四個(ge) 相互聯係、相互融貫,但卻彼此不同的概念。為(wei) 此,中國哲學概念的靈動性與(yu) 多相性和要求遵守概念同一律的概念思維,二者之間顯然是枘方鑿圓,自然格格不入。正由此,中西概念的對比和互釋,當非常小心謹慎,絕不能想當然地“不言而喻”,乃至簡單比附。例如,將“性”說成是“本質範疇”,把“心”當作是“現象範疇”。若朱熹哲學的研究依此而推,那就要犯前提性和原則性的錯誤。或說,將心性與(yu) 本質現象對應比附,那是需要證明的,至少得先清楚心性本義(yi) ,要回到朱熹哲學的文本中去。這種錯誤的實質,正是方法問題。

 

朱熹說:“常人之學,多是偏於(yu) 一理,主於(yu) 一說,故不見四旁,以起爭(zheng) 辯。”(69)學界對於(yu) “心統性情”的爭(zheng) 論正是如此:不見四旁,執定一見,一如瞎子摸象。執定己見而自是非他,故而對於(yu) 文本中的矛盾和差異,直接忽略,視而不見,根本不提。甚而至於(yu) ,凡是和自己想法不一的,哪怕是文本的原本說法,那也是錯誤的。於(yu) 是,曲折迂回、牽強附會(hui) ,所謂“新解”便常常成為(wei) “曲解”和“誤解”。換句話說,朱熹哲學如何,朱熹所說是錯誤的,隻有自己所說才正確。此根本之問題便是古今的割裂:今人的概念思維與(yu) 傳(chuan) 統的結構思維,二者之間所存在的差異。由於(yu) 中國哲學概念的流動性,因此,常常表現為(wei) 諸說並存,前後不一,“自相矛盾”。故而,詮釋的第一步,便是將所有差異和矛盾完全擺出來。和自己想法不能吻合的“文本觀點”至少必須得有“存疑”的交代和說明。事實上,對於(yu) 不同不僅(jin) 要列出,而且需要特別重視,因為(wei) 這往往是真正的突破和超越處。如果一時確實無法理會(hui) ,不能強通,不能急躁,而當虛心一意,反複潛玩。

 

例如,朱熹說:“性對情言,心對性情言。合如此是性,動處是情,主宰是心。大抵心與(yu) 性,似一而二,似二而一。此處最當體(ti) 認。”(70)這就是說,心與(yu) 性,可以是一,故而心即是性,所以說:“心性隻是一個(ge) 物事,離不得。”(71)“心性則一,豈有小大!”(72)但是,心與(yu) 性,也可以是二,故而心不是性,性也不是心,故而說“理與(yu) 氣,此絕是二物”。何時是“一”,何時是“二”,這就要深入追究,所以說朱熹說“此處最當體(ti) 認”。深究與(yu) 體(ti) 認,便是超越。有學者說,心之未發便是性,這是絕對不可以的。但是,朱熹本人卻明確肯定。人問:“心之未發,則屬乎性;既發,則情也。”朱熹答:“是此意。”(73)又如朱熹說:“蓋心之未動則為(wei) 性,已動則為(wei) 情,所謂‘心統性情’也。”(74)

 

朱熹與(yu) 陸九淵討論“無極而太極”時,指出:“正以其無方所,無形狀,以為(wei) 在無物之前,而未嚐不立於(yu) 有物之後;以為(wei) 在陰陽之外,而未嚐不行乎陰陽之中;以為(wei) 通貫全體(ti) ,無乎不在,則又初無聲臭影響之可言也。”(75)所謂道者,既超乎在陰陽之外,亦行乎陰陽之中。對哲學史的詮釋也是如此:既不離文本和曆史,亦不限於(yu) 文本和曆史,是謂顯乎其內(nei) 而超乎其外。真正的詮釋,當有超越文本和曆史之上之外的東(dong) 西,這便是“有我”,有所見,有所立,是“主宰”“真己”的一以貫之。或說,這正是哲學史詮釋中的“有我”與(yu) “無我”問題。有我當以無我來體(ti) 現,無我要以有我來統攝。一個(ge) 沒有創見的哲學史,既沒有係統也沒有靈魂,故而隻能是材料胡亂(luan) 的堆砌。總之,真正的詮釋不能隻是文本到文本,不是文獻資料的梳理,不是曆史源流的考據,不是概念範疇的訓詁,不是感想隨筆的雜談。

 

例如,對朱熹哲學的闡述,便必然蘊含了一個(ge) 理論架構在。或許可以橫向展開,如理氣論、心性論、工夫論(知行)、境界論(天人)四個(ge) 方麵,一似“理學的範疇係統”;或許可以縱向展開,如依時間先後闡述朱熹思想的形成與(yu) 發展,有如“理學的發展演變”。但是,無論縱橫,在具體(ti) 詮釋展開之前,心中得先有個(ge) “規模”與(yu) “觀念”。當然,這個(ge) “規模”與(yu) “觀念”,實質並不是“成見”,而是在閱讀理解朱熹著述中逐漸形成的看法,是“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的積累結果,是對朱熹哲學精神特質、理論麵貌的把握和貫通,凝練與(yu) 概括。心中有了一個(ge) 規模與(yu) 觀念在,便一似“胸有成竹”,畫畫便是將胸中之竹現於(yu) 紙上,詮釋則是將心中觀念化諸筆端,故說詮釋便是觀念的展開。若是沒有觀念,沒有創見,沒有立論,那詮釋什麽(me) ?詮釋也就不成其為(wei) 詮釋,最多不過是文獻整理:將文獻資料分類歸置在恰當或不恰當的命題下。

 

綜上,“心統性情”的關(guan) 鍵在於(yu) “心”,當以心為(wei) 先為(wei) 主為(wei) 大,這是詮釋原則。心有寂感體(ti) 用,及其“十字”展開則為(wei) 縱貫橫攝,這是詮釋綱領。依同構性推之,寂是常理,是定則主宰;攝是藏往,是超越收斂;貫是知來,是流行貫通。這便體(ti) 現了心性太極虛實二重義(yi) :當心即是性時,則說“心為(wei) 太極”,是合著一袞說;當心包含性時,則曰“心具太極”,是分別相對說。為(wei) 此,心性太極都“各有地頭說”,不能以其中一義(yi) 否定其餘(yu) ,故不當以“心兼性情”否定“心貫性情”,亦不當以“心貫性情”解釋“心兼性情”。當然,這是從(cong) “意象詮釋”出發而得到觀察結果,詮釋的差異正體(ti) 現了方法的不同,甚至是方法自覺的缺失。由此,“心統性情”之爭(zheng) 本質卻是方法問題,是如何理解“詮釋”的問題。

 

雖然,學界也提出了不少方法,如本體(ti) 詮釋、現象詮釋、基源詮釋、回到原點等等,但如何落實應用到具體(ti) 研究之中,至少存在3個(ge) 還需要進一步思考的根本性問題:一是,明確性和易簡性問題。所提方法,在理論闡述上過於(yu) 複雜和含糊,甚至倡導者自己尚且不明,也未能提供有效的實際應用範例,難免停留在理論構想的層麵,故而實際上無法推廣和應用;二是,原創性和恰當性問題。所提方法多數源自西方哲學,它是否適用於(yu) 中國哲學,這在本質上依然是“以西釋中”範式;三是,基礎性和一貫性問題。由本體(ti) 即方法,方法來自本體(ti) 而指向本體(ti) 。換言之,方法論的根本在於(yu) 哲學觀,沒有自己的哲學觀便不會(hui) 真正擁有自己的方法論,這便是本體(ti) 與(yu) 方法的一貫,或說是問題與(yu) 方法的一貫。如果中國哲學具有民族性和特質性,那麽(me) 其本體(ti) 與(yu) 方法便當與(yu) 西方哲學存在差異。這是方法的“理一”與(yu) “分殊”問題,不當以方法的普遍性抹殺其特殊性。

 

任何一種詮釋方法,終得有個(ge) 切入處,有個(ge) 立場與(yu) 視角。那麽(me) ,意象詮釋自然也有其入門下手處——大道即詮釋,這便是意象詮釋的核心與(yu) 宗旨所在。就根本上說,詮釋便是本體(ti) 的彰顯,是大道的展開。意象詮釋,隻是從(cong) 易道流轉結構切入,試圖以“意-象-言”這一結構三象溝通讀者與(yu) 文本。故簡言之,意象詮釋便是結構詮釋。易道本源結構與(yu) 具體(ti) 理論結構乃是“理一”與(yu) “分殊”的關(guan) 係:本源結構是對萬(wan) 殊結構的總結與(yu) 概括;萬(wan) 殊結構是對本源結構的彰顯和運用。但是,這並不是說:意象詮釋就是最好的詮釋,是唯一的方法。這隻是一種方法,而且是一種需要完善的方法,它是否恰當,是否有效,得放在整個(ge) 中國哲學史的詮釋中進行檢驗。

 

朱熹訓門人說:“今人隻是隨所見而言,或見得一二分,或見得二三分,都不曾見那全體(ti) ,不曾到那極處,所以不濟事。”(76)道理熟透時,自見渾淪周遍,四方八麵無不是,千頭萬(wan) 緒相貫串。自是縱橫自在,收放自如,橫說也如此,豎說也如此,翻來覆去說,都如此。(77)詮釋即大道,故既可自理一而分殊,亦可自分殊而理一,自是活潑潑底,不拘一格。見得全時,便有個(ge) 綱領,有個(ge) 條脈結構;到得極處,便有個(ge) 把柄,有個(ge) 宗旨約處。一如黃梨洲曰:“大凡學有宗旨,是其人之得力處,亦是學者之入門處。天下之義(yi) 理無窮,苟非定以一二字,如何約之使其在我?故講學而無宗旨,即有嘉言,是無頭緒之亂(luan) 絲(si) 也。”(78)對於(yu) 龐大如朱學者,更是如此。以收攝而言,便是“定以一二字”使“約之在我”;以推廣而論,便是要明其全體(ti) 之綱要與(yu) 發展之脈絡。

 

如對朱熹哲學中的“太極”,亦可從(cong) 概念的分梳入手。將其幾種含義(yi) 全部梳理出來,始而追問幾種含義(yi) 之間是什麽(me) 關(guan) 係,若此,結構也就呈現出來了。既而,將所概括的結構放在整個(ge) 朱熹哲學中進行考察,審驗其在本體(ti) 論、境界論、工夫論中能否一貫。如此循環反複,到得“極處”時,自然見得“千頭萬(wan) 緒相貫串”。故朱熹說:“須是縱橫舒卷,皆由自家使得,方好;搦成團,捺成匾,放得去,收得來,方可。”(79)道理生時,常常撅成兩(liang) 截,墮乎兩(liang) 端,合時便混,分時又離。到得熟時,便自中道圓融,縱橫自在,收放自如。故朱熹說,心性天命,“不可無分別,亦不可太說開,成兩(liang) 個(ge) 。當熟玩而默識其主宰之意可也”(80)心統性情,說成“兩(liang) 個(ge) ”已是“太說開”,已然“過”了,更何況心性情三分?

 

大道即詮釋,詮釋即大道。以意象哲學觀之,大道具有三個(ge) 根本屬性:簡易、不易、變易,亦即超越性(概括性)、原則性(規律性)、流動性(一貫性)。為(wei) 此,真正的詮釋也當有此三性。真正的詮釋,來自曆史而高於(yu) 曆史,來自文本而超乎文本;真正的詮釋,自有一定的規律和原則,有自己的宗旨和依據,同時,還要揭示出其獨特的精神麵貌;真正的詮釋,必有自己的“觀點”和“創見”,而詮釋便是對此的論證,所謂“講出一個(ge) 道理”,知其然亦明其所以然;真正的詮釋,必有係統性和一貫性,當首尾相接,前後相貫,內(nei) 在相通。一如馮(feng) 友蘭(lan) 指出:“凡真正哲學係統,皆如枝葉扶疏之樹,其中各部,皆首尾貫徹,打成一片……惟其如此,所以大哲學家之思想,不但皆為(wei) 整個(ge) 的,而且各有其特別精神,特別麵目。”(81)

 

注釋:
 
①近思錄[M].鄭州:中州書籍出版社,2008:56.
 
②朱熹.朱子全書(第14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229.
 
③朱熹.朱子全書(第17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3204.
 
④朱熹.朱子全書(第17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3349.
 
⑤朱熹.朱子全書(第14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226.
 
⑥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下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432.
 
⑦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下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409.
 
⑧陳榮捷.朱學論集[M].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37.
 
⑨蒙培元.心靈超越與境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94.
 
⑩蒙培元.心靈超越與境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96.
 
(11)蒙培元.心靈超越與境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97.
 
(12)蒙培元.心靈超越與境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98.
 
(13)陳來.朱子哲學研究[M].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223,249.
 
(14)陳來.朱子哲學研究[M].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223.
 
(15)陳來.朱子哲學研究[M].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179~180.
 
(16)陳來.朱子哲學研究[M].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217.
 
(17)陳來.朱子哲學研究[M].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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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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