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寧】批判實學發微 ——顏元哲學的精神旨歸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3-20 15:48:51
標簽:習行、事物、顏元

批判實學發微

——顏元哲學的精神旨歸

作者:許寧

來源:《東(dong) 嶽論叢(cong) 》2020年第7期

 

作者簡介:許寧(1973-),男,陝西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宋明理學、現代新儒學。陝西西安710062

 

內(nei) 容提要:“批判實學”是顏元哲學的理論定位與(yu) 精神旨歸。顏元認為(wei) 堯、舜、周、孔的“事物”之學代表了儒學正宗,他“以破為(wei) 立”,對儒學發展曆程進行了係統性理論省思,在工夫路徑上主張以動濟靜,在價(jia) 值取向上強調以實藥空,追求基於(yu) 人倫(lun) 日用、習(xi) 動健行、以苦為(wei) 樂(le) 的儒家“孔顏樂(le) 處”境界。

 

關(guan) 鍵詞:顏元/事物/習(xi) 行/批判實學

 

標題注釋:貴州省2017年度哲學社會(hui) 科學規劃國學單列課題“關(guan) 中王學研究”(項目編號:17GZGX17)階段性成果。

 

按照葛榮晉先生的觀點,明清實學可劃分為(wei) 以王廷相、王夫之為(wei) 代表的“實體(ti) 實學”,以陳子龍、魏源為(wei) 代表的“經世實學”,以徐光啟、方以智為(wei) 代表的“科技實學”,以李贄、黃宗羲為(wei) 代表的“啟蒙實學”,以顧炎武、戴震為(wei) 代表的“考據實學”①。本文認為(wei) 以顏元、李塨為(wei) 代表形成了明清實學思潮中的“批判實學”。

 

眾(zhong) 所周知,明清實學是相對於(yu) 程朱理學、陸王心學學術流弊的反動而產(chan) 生的學術思潮,不可避免地帶有對理學的深刻反思與(yu) 強烈批判。在顏元的學思曆程中,批判不僅(jin) 貫穿了其生命始終,而且構成了他的哲學主題。與(yu) 同時代的思想家相比,顏元對理學的批判範圍最廣,火力最猛,態度最堅決(jue) ,鞭撻最激烈。梁啟超肯定顏元“舉(ju) 朱陸、漢宋諸派所憑借者一切摧陷廓清之,對於(yu) 二千年來思想界,為(wei) 極猛烈、極誠摯的大革命運動”②。在進行理論批判的同時,顏元也形成了自身的批判理論體(ti) 係——批判實學。

 

一、以正顯偽(wei) :批判實學的思想基準

 

顏元認為(wei) :“天下寧有異學,不可有假學;異學能亂(luan) 正學,而不能滅正學,有似是而非之學,乃滅之矣。”③他認為(wei) ,佛、老之學是“異學”的代表,宋儒之學是似是而非的“偽(wei) 學”的代表④。而堯、舜、周、孔代表了儒學正宗,肯定堯、舜“三事六府”,周、孔“三物四教”是“正學”的主要內(nei) 容。

 

所謂“三事六府”,出自《尚書(shu) ·大禹謨》,“三事”指“正德、利用、厚生”,“六府”指“水、火、金、木、土、穀”。“三事六府”關(guan) 乎養(yang) 民之政,乃是國計民生、經世致用的學問,其中總為(wei) “三事”,分言“六府”,六府可以納入三事當中,作為(wei) 三事的具體(ti) 條目。

 

所謂“三物”,出自《周禮·大司徒》,“以鄉(xiang) 三物教萬(wan) 民而賓興(xing) 之。一曰六德:知、仁、聖、義(yi) 、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藝: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顏元認為(wei) ,三物與(yu) 三事名異而實同。“六德即堯、舜所為(wei) 正德也,六行即堯、舜所為(wei) 厚生也,六藝即堯、舜所為(wei) 利用也。”⑤

 

所謂孔子“四教”,指“文行忠信”。在顏元看來,四教與(yu) 三物亦名異而實同。“孔之‘文’即周之‘藝’;行即周之‘六行’,忠、信即總括周之‘六德’也。”⑥

 

所以,儒家正學的道統在堯舜為(wei) “三事”,在周公為(wei) “三物”,至孔子發展為(wei) “四教”,究其實質是以“事物”為(wei) 中心的教化之道。“夫堯、舜之道而必以‘事’名,周、孔之學而必以‘物’名,儼(yan) 若預燭後世必有離事離物而為(wei) 心口懸空之道、紙墨虛華之學,而先為(wei) 之防杜者。”⑦顏元肯定《大學》得古聖真傳(chuan) ,修齊治平無往而不是正德、利用、厚生:“修身者,正身之德,利身之用,厚身之生;齊家者,正家之德,利家之用,厚家之生;推而錯之治、平,出其修、齊者,與(yu) 國、天下共之而已。”⑧顏元指出,聖賢所傳(chuan) 事物之教,學即所用,用即所學,為(wei) 學目的不在於(yu) 注解經書(shu) ,而在於(yu) 習(xi) 行曆練“三事”“三物”。

 

因此,顏元自認賡續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以及孟子一脈,展開為(wei) “正學”道統的精神譜係,以此為(wei) 思想基準,反對宋明理學所標榜的周(濂溪)、程(明道、伊川)、朱(晦庵)、陸(象山)、薛(敬軒)、王(陽明)一係的“偽(wei) 學”道統。

 

二、以破為(wei) 立:批判實學的建構原則

 

顏元認為(wei) 對理學的批判不是目的,同時也伴隨著新理論形態的建構。他挺立“勇破成套,大樹儒幟”⑨的學術宗旨,確定“舍末務本”“斂華就實”“去假求真”⑩三大標準,體(ti) 現為(wei) 批判實學之不破不立、邊破邊立、大破大立的建構原則(11)。他提出:“程、朱之道不熄,周、孔之道不著”(12),“必破一分程、朱,始入一分孔、孟”(13)。

 

一方麵,批判實學的“以破為(wei) 立”原則是顏元自身的學術思想演進的邏輯呈現。顏元的學術曆程可分為(wei) 三個(ge) 時期。一是24歲到34歲,屬於(yu) “參雜朱陸”時期。顏元一度對陸王心學發生濃厚的興(xing) 趣,視之為(wei) 孔孟後身,從(cong) 之直見本心,知行合一,著《求源歌》《大盒歌》《小盒歌》《格物說》,見者稱為(wei) “真陸王”。隨後,他閱讀《性理大全》,以及周、程、張、朱等著述,幡然改誌,以為(wei) 比陸王更加純粹切實,又視之為(wei) 孔孟後身。34歲時,值養(yang) 祖母去世,顏元居喪(sang) 嚴(yan) 守朱子《家禮》,幾至哀殺,深感有違性情。“乃知靜坐讀講,非孔子學宗;氣質之性,非性善本旨矣。朱學蓋已參雜於(yu) 佛氏,不止陸、王也;陸、王亦近支離,不止朱學也。”(14)“元平生之篤服兩(liang) 派先生也如此,受教沐澤於(yu) 兩(liang) 派先生也如此,將謂叛其道也,敢乎哉?將謂反操戈也,忍乎哉?”(15)由此,顏元對朱陸之學產(chan) 生了動搖和懷疑,轉入第二個(ge) 階段。二是34歲到57歲,屬於(yu) “將就程朱”時期。顏元覺悟思不如學,而學必以習(xi) ,故將書(shu) 房“思古齋”更名為(wei) “習(xi) 齋”,撰述《存性編》《存學編》,尚將程朱視為(wei) 聖門支派,“猶不敢犯宋儒赫赫之勢焰,不忍悖少年引我之初步,欲扶持將就,作儒統之餼羊”(16)。顏元的治學重點開始轉靜為(wei) 動,轉虛為(wei) 實,以明行堯舜周孔之道為(wei) 己任,從(cong) 事於(yu) 全體(ti) 大用之學。三是57歲以後屬於(yu) “必破程朱”時期。1691年,顏元南遊中州,遍訪師友,習(xi) 武論道,但見“人人禪子,家家虛文,直與(yu) 孔門敵對,必破一分程、朱,始人一分孔、孟,乃定以為(wei) 孔、孟、程、朱,判然兩(liang) 途,不願作道統中鄉(xiang) 願矣”(17)。顏元思想與(yu) 程朱理學的內(nei) 在衝(chong) 突進一步激化和外顯,他對程朱理學造成的社會(hui) 危害和士風墮落深惡痛絕,以徹底決(jue) 絕的態度公然與(yu) 程朱理學為(wei) 敵,南遊中州成為(wei) 批判實學真正成熟的思想標識。

 

另一方麵,批判實學的“以破為(wei) 立”原則又是對於(yu) 儒學發展曆程的係統性理論省思。在他看來,秦漢以降堯、舜、周、孔學亡道喪(sang) ,造成學術、人才、政事、士風的流蕩。對於(yu) 漢代學術而言,正因為(wei) 濫觴於(yu) 章句訓詁,不知章句所以傳(chuan) 聖賢之道,而非聖賢之道;對於(yu) 魏晉學術而言,正因為(wei) 妄希於(yu) 清談玄理,不知清談所以闡聖賢之學,而非聖賢之學。對於(yu) 隋唐釋老之學而言,所謂“靜極生覺”“洞照萬(wan) 象”,實為(wei) “鏡花水月”,“空靜之理,愈談愈惑;空靜之功,愈妙愈妄”(18)。

 

宋明學術則是“集漢晉釋、道之大成”,周孔正學小壞於(yu) 漢唐,大壞於(yu) 宋明,群天下人歸於(yu) 之乎者也、思讀講著,指斥辦幹政事為(wei) 粗豪俗吏,譏諷經濟生民為(wei) 功利雜霸,奔走於(yu) 富貴名利之場,貪戀於(yu) 從(cong) 祀廟廷之典,“全無立身致用分毫本領……大言道統,真偽(wei) 儒也,賊儒也。可殺!可殺!”(19)朱子終其一生致力於(yu) 儒家經典的注釋訓詁,厥功至偉(wei) ,被尊稱為(wei) 孔子之後一人而已。但顏元公然宣稱“其注解經書(shu) 之功,不敵其廢亂(luan) 聖學之罪”(20)。顏元對朱子的批判簡直登峰造極,斥之為(wei) “砒霜”“疫毒”,“滿口胡說”“令人欲嘔”,認為(wei) 朱子以禪宗為(wei) 根本,以章句為(wei) 工夫,以著述為(wei) 事業(ye) ,既“混儒於(yu) 釋,又援釋入儒”(21),所謂“半日靜坐”,是因襲佛教的禪定靜修;所謂“半日讀書(shu) ”,是照搬漢儒的章句訓詁。朱、陸二家互爭(zheng) 短長,彼此攻訐,“其實與(yu) 禪一條路徑,一般伎倆(lia) ,隻名為(wei) 儒,手執經不同耳”(22)。故此,他既撰寫(xie) 《四書(shu) 正誤》《朱子語類評》,又寫(xie) 了《王學質疑》,指出朱、陸二者皆非堯舜周孔之“正學”,反對“朱學勝陸”“陸學勝朱”或“朱陸合一”等觀點。

 

顏元秉持“立言但論是非,不論異同”的精神,以大無畏的理論勇氣寓破於(yu) 立,斷是非,辨真偽(wei) ,建構了批判實學體(ti) 係,“是,則一二人之見,不可易也;非,則雖千萬(wan) 人所同,不隨聲也。豈惟千萬(wan) 人,雖百千年同迷之局,我輩亦當以‘先覺覺後覺’,不必附和雷同也”(23)。

 

三、以動濟靜:批判實學的工夫路徑

 

顏元肯定工夫是成聖的基本途徑。“聖人是肯做工夫庸人,庸人是不肯做工夫聖人。”(24)如果說,做工夫與(yu) 否決(jue) 定了聖/庸之別;那麽(me) ,做什麽(me) 樣的工夫(靜/動)則決(jue) 定了虛/實之判。

 

顏元曾經想象描摹了兩(liang) 幅圖畫:第一幅畫,上坐孔子,佩劍,革帶,著深衣。七十子侍旁,或習(xi) 禮,或鼓琴瑟,或羽籥舞文、幹戚舞武;或問仁孝,或商兵農(nong) 政事。壁間置弓矢、鉞戚、簫磬,算器、馬策、各禮衣冠之屬。第二幅畫,上坐程子,峨冠博服,垂目坐如泥塑。如遊、楊、朱、陸者侍旁,或返觀打坐,或執書(shu) 咿唔,或對談“靜”“敬”,或搦筆著述。壁上置書(shu) 籍、字卷、翰硯、梨棗。這兩(liang) 幅圖畫呈現的乃是兩(liang) 個(ge) 世界:一個(ge) 是充滿緊張、勁健有力、經天緯地的習(xi) 行世界;一個(ge) 是講說性命、閑心靜敬、虛華無用的文墨世界。“人之歲月精神有限,誦說中度一日,便習(xi) 行中錯一日;紙墨上多一分,便身世上少一分。”(25)顏元意在對比周孔正學和程朱理學的不同工夫路徑,倡揚主動的正學宗旨,反對主靜的理學宗旨。

 

顏元指出:“(宋儒)在思、讀、講、著四字上做工夫,全忘卻堯、舜三事、六府,周、孔六德、六行、六藝,不肯去學,不肯去習(xi) ,……率天下入故紙堆中,耗盡身心氣力,作弱人、病人、無用人者。”(26)準確地分析了程朱理學由於(yu) 持守主靜的工夫所造成的三大弊端。

 

一是製造弱人。“今天下兀坐書(shu) 齋人,無一不脆弱,為(wei) 武士、農(nong) 夫所笑者,此豈男子態乎?”(27)“白麵書(shu) 生微獨無經天、緯地之略,禮、樂(le) 、兵、農(nong) 之才,率柔脆如婦人女子。”(28)理學讓追隨者徒耗心思,耽誤耳目,有女態而無男態,有空言而無實學,致使讀書(shu) 人身體(ti) 差、意誌力薄弱,難以擔當大任。

 

二是製造病人。顏元指出:“(理學)萎惰人精神,使筋骨皆疲軟,天下無不弱之書(shu) 生,無不病之書(shu) 生,一事不能做。”(29)“率古今之文字,食天下之神智,掃天下之人才。”(30)他認為(wei) 《黃帝內(nei) 經》載“腎藏慧”,精則精於(yu) 血氣筋骨,慧則更精於(yu) 精。故好讀、好講、好著之人,必然腰疼遺精。正學不複,致使有病者而無健者,“天下盡弱病之儒”。

 

三是製造無用之人。讀書(shu) 人隻知在書(shu) 籍中用功,缺乏對政治時局和社稷蒼生的觀察、分析和判斷,造成讀書(shu) 愈多愈惑,審事機愈無識,辦經濟愈無力。顏元自稱讀《甲申殉難錄》,至“愧無半策匡時難,惟餘(yu) 一死報君恩”時,不禁淒然泣下。他指出即便是朱子,到了民族危亡、生靈塗炭的關(guan) 鍵時刻,也難以帷幄千裏、整頓乾坤,同樣臨(lin) 大事一死而已。

 

相反的是,周孔正學能夠堅持主動的工夫,會(hui) 產(chan) 生三大功效。

 

一是使人強壯。顏元指出養(yang) 身莫善於(yu) 習(xi) 動,物上鑽研,事上磨練,使人振作精神,日益精壯。習(xi) 禮則周旋跪拜,習(xi) 樂(le) 則文舞武舞,習(xi) 禦則挽強把轡,儒者經世致用之學使人強筋壯骨,動中受用。“一身動則一身強,一家動則一家強,一國動則一國強,天下動則天下強。”(31)

 

二是予人福祉。顏元指出,習(xi) 行禮樂(le) 射禦之學,能夠健人筋骨,和人血氣,調人情性,長人神智,有利於(yu) 社會(hui) 和諧安寧。“一時學行,受一時之福;一日習(xi) 行,受一日之福。一人體(ti) 之,錫福一人;一家體(ti) 之,錫福一家;一國、天下皆然。小之卻一身之疾,大之措民物之安。”(32)

 

三是造就豪傑。顏元認為(wei) 儒者應當明確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本分和使命,須誌存高遠,是做“為(wei) 一室之人”,還是做“為(wei) 天下之人”;是做“為(wei) 一時之人”,還是做“為(wei) 同天地不朽之人”。他推崇“漢唐英雄”“漢唐豪傑”,盛讚“降龍伏虎手段”“鼓動得起,造就得成,駕駛得出”“各成一局,領袖一時”,呼喚當代文武兼備、經世致用的豪傑之士。“當吾世而為(wei) 士,非有斷然不羈之誌,解網羅,斬荊棘,必不入也;非有毅然不奪之守,立持操,忍撓惑,必不久也。”(33)顏元對豪傑的頌揚反映了儒家理想人格從(cong) 追求內(nei) 在德性的聖賢到追求外在事功的豪傑的轉變,儒者不再以文質彬彬、中正平和、溫良恭儉(jian) 為(wei) 尚,而是展現剛勁激昂、奇崛雄偉(wei) 、慷慨悲歌的人格氣象,重塑了明清實學的人格典範。

 

四、以實藥空:批判實學的價(jia) 值取向

 

顏元指出:“凡天地所生以主此氣機者,率皆實文、實行、實體(ti) 、實用,卒為(wei) 天地造實績。……終身盡力於(yu) 文、行、體(ti) 、用之實。”(34)他明確提出了以實為(wei) 貴的價(jia) 值取向。

 

(一)見理於(yu) 事

 

基於(yu) 健動習(xi) 行的“事物”世界,顏元要求真正的學問一定要“見之事”“征諸物”,反對理在事先,強調理在事中、見理於(yu) 事。

 

《說文》說:“士,事也。”幹事是儒者的本分。顏元強調:“‘必有事焉’句是聖賢宗旨。心有事則心存,身有事則身修,至於(yu) 家之齊,國之治,天下之平,皆有事也。”(35)“天下事皆吾儒分內(nei) 事:儒者不費力,誰費力乎!”(36)故而陳登原指出:“充此‘動’字之義(yi) ,則其為(wei) 人也,非畏事,非避事,而在尋事做,尋費力事做。”(37)所謂“理”不是孤懸外在的“理”,而是“木中紋理”,是謂理在事中;所謂“窮理”,即“凡理必求精熟之至”(38),“精熟”是就習(xi) 行上說,是謂見理於(yu) 事。既然離事物無所謂“理”,自然除卻應事接物無所謂“窮理”。

 

宋儒“以讀書(shu) 為(wei) 窮理功力,以恍惚道體(ti) 為(wei) 窮理精妙,以講解著述為(wei) 窮理事業(ye) ”(39),終究是“見理不明”。顏元指出:“孔子則隻教人習(xi) 事,迨見理於(yu) 事,則已徹上徹下矣。此孔子之學與(yu) 程、朱之學所由分也。”(40)

 

這種本質區分在“格物”的解釋上有具體(ti) 的體(ti) 現。所謂“格物”之“格”,漢儒訓為(wei) “來”,程頤解為(wei) “窮”,陽明釋為(wei) “正”,顏元則認為(wei) 應是手格猛獸(shou) 之格,手格殺之之格,犯手捶打搓弄之義(yi) 。所謂“格物”之“物”,漢儒訓為(wei) “事”,程頤解為(wei) “理”,陽明釋為(wei) “意”,顏元則認為(wei) 是周公“三物之物”。“‘格物’謂犯手實做其事,即孔門六藝之學。”(41)

 

周孔正學凸顯的是以“事物”為(wei) 中心的教化之道。“周先王以‘三物’教萬(wan) 民,凡天下之人、天下之政、天下之事,未有外於(yu) ‘物’者也。”(42)在顏元看來,二千年道法之壞,蒼生之厄,離“事物”以為(wei) 道,舍“事物”以為(wei) 學,正源於(yu) “事物”的缺席。秦人賊“物”,漢人知“物”而不格“物”,宋人不格“物”、不知“物”,且“空乎物”“廢其事”。

 

(二)寓知於(yu) 行

 

在知行關(guan) 係上,顏元重視習(xi) 行,反對空言講說,強調行重於(yu) 知,寓知於(yu) 行。故孔門正學,“先之以六藝,則所以為(wei) 六行之材具,六德之妙用,藝精則行實,行實則德成。”(43)例如古人設教,六歲便教之數與(yu) 方名,七歲便教別,八歲便教讓,九歲教數、日,十歲學書(shu) 計、幼儀(yi) ,十有三歲學樂(le) 舞,學射禦,二十學禮,可謂“無人不習(xi) 學,無時不行用”(44)。

 

顏元肯定行是知識的來源。他批評宋儒以書(shu) 為(wei) 道,以知代行,知而不行:“宋儒如得一路程本,觀一處又觀一處,自喜為(wei) 通天下路程人。……其實一步未行,一處未到。”(45)程朱之學的缺陷在於(yu) “知行竟判為(wei) 兩(liang) 途,知似過,行似不及,其實行不及,知亦不及”(46),陸王之學的不足在於(yu) 混淆知行,“以致良知為(wei) 宗旨,以為(wei) 善去惡為(wei) 格物,無事則閉目靜坐,遇事則知行合一”(47)。

 

在顏元看來,隻有經過實踐(行)檢驗的知識才是可靠、真實的。“讀得書(shu) 來口會(hui) 說,筆會(hui) 作,都不濟事。須是身上行出,方算學問。”(48)所謂堯舜三事、六府之道,周公、孔子六德、六行、六藝之學,皆是實位天地,實育萬(wan) 物的。學,即是學禮,學樂(le) ,學射、禦、書(shu) 、數等實學。博學之,則兵、農(nong) 、錢、穀、水、火、工、虞、天文、地理,無一不學。“道不在詩書(shu) 章句,學不在穎悟誦讀,而期如孔門博文、約禮,身實學之,身實習(xi) 之。”(49)那麽(me) 如何避免做泡影學問呢?顏元提出“學不徒讀”的治學原則,如讀一部《論語》,不徒讀,貴在實行“學而時習(xi) 之”一句,便是讀《論語》。隻有切實踐履實行,才會(hui) 知悉“學而時習(xi) ”之“習(xi) ”,是教人習(xi) 善也;“習(xi) 相遠也”之習(xi) ,是戒人習(xi) 惡也。“孔子之書(shu) 雖名《論語》,其實句句字字是行。”(50)

 

顏元自述對《論語》的學思體(ti) 會(hui) 是:“前二十年見得句句是文字,中二十年見得句句是習(xi) 行,末二十年見得句句是經濟。”(51)可見“誠、正是為(wei) 學根本,孝、弟是為(wei) 學作用,經濟是為(wei) 學結果”(52)。因此,正如觀琴譜不能取代撫琴彈弦,讀醫方不能取代望聞問切,“讀盡天下書(shu) 而不習(xi) 行六府、六藝,文人也,非儒也,尚不如行一節、精一藝者之為(wei) 儒也”(53)。

 

(三)用上見體(ti)

 

顏元指出要做有體(ti) 有用之真儒。“蓋吾儒起手便與(yu) 禪異者,正在徹始徹終總是體(ti) 用一致耳。”(54)體(ti) 用是一致的,既不存在“無體(ti) 之用”,也不存在“無用之體(ti) ”,顏元要求用上見體(ti) ,即以“用”來界定“體(ti) ”,以“有用”與(yu) 否來規定“體(ti) ”之真偽(wei) 。那麽(me) ,何謂“有用”,何謂“無用”呢?他解釋道,學須一件做成,便是“有用”;不從(cong) 身上習(xi) 過,便是“無用”。“德性以用而見其醇駁,口筆之醇者不足恃;學問以用而見其得失,口筆之得者不足恃。”(55)顯然,顏元認為(wei) 不能僅(jin) 憑主觀願望,還應當結合客觀效果進行評價(jia) ,“正其誼以謀其利,明其道而計其功”,強調動機和效果的兼顧並重。

 

周孔正學即是“有用”之學,釋老宋儒皆是“無用”之學。顏元指出:“人皆知古來無無體(ti) 之用,不知從(cong) 來無無用之體(ti) ,既為(wei) 無用之體(ti) ,則理亦虛理。釋氏,談虛之宋儒;宋儒,談理之釋氏。”(56)在“無用”的意義(yi) 上,宋儒所談的也即是虛理,和佛教的性質一般無二了。

 

不僅(jin) “無用”決(jue) 定了“用”之偽(wei) ,也決(jue) 定了“體(ti) ”之偽(wei) ,造成徹上徹下的“偽(wei) 學”。“蓋無用之體(ti) ,不惟無真用,並非真體(ti) 也。”(57)李塨進而指出:“宋儒內(nei) 外精粗,皆與(yu) 聖道相反。養(yang) 心,必養(yang) 為(wei) 無用之心,致虛守寂;修身,必修為(wei) 無用之身,徐行緩步;為(wei) 學,必為(wei) 無用之學,閉門誦讀。”(58)

 

在顏元看來,主靜是“無用”的,“有用”隻有通過習(xi) 行才能展現出來,“犯手實做其事”才稱得上“用上見體(ti) ”。

 

(四)崇實黜虛

 

顏元指出“三代聖賢,躬行政績多實征;近今道學,學問德行多虛語”(59),推崇“寧為(wei) 一端一節之實,無為(wei) 全體(ti) 大用之虛”(60)。他在主持漳南書(shu) 院時提出“寧粗而實,勿妄而虛”的教學原則。設“習(xi) 講堂”,楹聯是“聊存孔緒勵習(xi) 行,脫去鄉(xiang) 願、禪宗、訓詁、帖括之套;恭體(ti) 天心學經濟,斡旋人才、政事、道統、氣數之機”,對書(shu) 院習(xi) 講的宗旨進行了高度的凝練概括。分為(wei) 六齋:一曰“文事齋”,課禮、樂(le) 、書(shu) 、數、天文、地理諸科;二曰“武備齋”,課黃帝、太公及孫、吳五子兵法,並攻守、營陣、陸水諸戰法,射禦、技擊諸科;三曰“經史齋”,課十三經、曆代史、誥製、章奏、詩文諸科;四曰“藝能齋”,課水學、火學、工學、象數諸科;五曰“理學齋”,課靜坐、編著、程朱、陸王之學;六曰“帖括齋”,課八股舉(ju) 業(ye) 。其中“理學齋”“帖括齋”為(wei) 非周孔本學,乃吾道之敵對,暫收之以應時製,總有淘汰之日。

 

所以,他在講學中貫徹“浮文是戒,實行是崇”(61),重視實文、實行、實體(ti) 、實用的價(jia) 值。以六藝而論,如不能兼通六藝,終身止精一藝亦可;如不能通貫一藝,數人共學一藝,某人學婚冠,某人學喪(sang) 祭,某人學宗廟,某人學會(hui) 同亦可。“講之功有限,習(xi) 之功無已。”(62)在顏元看來,學習(xi) 躬行經濟是吾儒的本業(ye) ,學事物有不明之處,故有講辨,孔子時代的憂思是“學之不講”。今則不然,舍“事物”而徒言講說,故“講之不學”是今世的憂患。

 

五、以苦為(wei) 樂(le) :批判實學的境界追求

 

顏元“艱危貧厄,以終其身”,顏李學派之士大多吃苦耐勞、生活樸素,具有從(cong) 事生產(chan) 勞作的實踐經驗,竟使得梁啟超將顏元類比為(wei) 墨者,認為(wei) 顏李學中絕的原因就在於(yu) 過於(yu) 刻苦,造成傳(chuan) 者寥寥。梁氏對顏元苦樂(le) 觀缺乏深入的了解,將顏、墨混為(wei) 一談,沒有看到顏元哲學中的原儒特質。顏元的苦樂(le) 觀反映了批判實學的境界追求,值得深入挖掘。

 

一是樂(le) 從(cong) 苦出。苦、樂(le) 猶如人生的兩(liang) 麵,不了解人生的苦處,即不會(hui) 了解人生的樂(le) 處,缺一便不完整豐(feng) 滿。顏元要求正確看待人生的痛苦困難,樹立合理的苦樂(le) 觀,善於(yu) 從(cong) 世俗的磨礪中汲取智慧、獲得勇氣、實現人生的價(jia) 值理想。《言行錄》載,顏羽抱怨多子之苦。顏元答道:“人世苦處都樂(le) ,如為(wei) 父養(yang) 子而苦,父之樂(le) 也;為(wei) 子事父而苦,子之樂(le) 也。苟無可苦,便無所樂(le) 。”(63)“人生兩(liang) 間,苦處即是樂(le) 處,無所苦則無所樂(le) 矣。”(64)顏元反對佛教“人生皆苦”的觀點,針鋒相對提出“苦即是樂(le) ”,宣揚積極樂(le) 觀的入世精神,與(yu) 其隱遁棄世,不如經國濟世,“苟無可苦,便無所樂(le) ”,但求盡人之性、盡物之性、盡己之性,以踐行仁道、經世致用為(wei) 最高追求。

 

二是苦盡樂(le) 來。苦難是人生寶貴的財富,是年輕人成長過程中必要的人生曆練。顏元指出:“自古聖賢豪傑,都從(cong) 貧賤困苦中經曆過、琢磨成,況吾儕(chai) 庸人,若不受鍛煉,焉能成德成才?遇些艱辛,遭些橫逆,不知是上天愛憫我,不知是世人玉成我,反生暴躁,真愚人矣!”(65)在這一點上,顏元並非繼承墨者遺風,而是直接孔子“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論語·述而》)和顏淵“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論語·雍也》)的好學精神,孟子的“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ti) 膚,空乏其身”(《孟子·盡心上》)的大丈夫品格,以及張載的“貧賤憂戚,庸玉汝於(yu) 成”(《西銘》)的自強精神,是原儒精神的發展和弘揚。

 

三是苦中作樂(le) 。他批評宋明理學家津津樂(le) 道於(yu) “孔顏樂(le) 處”,以此為(wei) 話頭教導學生去思考“孔顏樂(le) 處”所樂(le) 何事,從(cong) 而體(ti) 悟安貧樂(le) 道、仁者不憂的境界,從(cong) 而誤人歧途。“曰‘孔顏樂(le) 處’,曰‘義(yi) 理悅心’,使前後賢豪皆籠蓋於(yu) 釋氏極樂(le) 世界中。”(66)顯然,“孔顏樂(le) 處”本身是符合原儒的思想意涵的,問題出在宋儒的曲解上。宋儒不是將“樂(le) ”解釋為(wei) 動中樂(le) ,而是靜中樂(le) ;不是將“樂(le) 處”理解為(wei) 身上習(xi) 行,而是心上禪悅;不是繼承孔顏“以苦為(wei) 樂(le) ”的精神境界,而是滿足於(yu) “義(yi) 理悅心”的極樂(le) 世界。這樣,顏元將原儒基於(yu) 人倫(lun) 日用、習(xi) 動健行的“孔顏樂(le) 處”與(yu) 宋儒逃世脫俗、安於(yu) 禪悅的“孔顏樂(le) 處”區分開來,明確了批判實學“以苦為(wei) 樂(le) ”的境界追求。

 

注釋:
 
①葛榮晉:《中國實學文化導論》,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3年版,第136-137頁。
 
②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上海:複旦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119頁。
 
③李塨:《顏習齋先生年譜》(卷下),王星賢等點校:《顏元集》(下),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版,第783頁。
 
④顏元指出:“宋儒之學,平心論之,支離章句,染痼釋、老,而自居於直接孔、孟,不近乎偽乎!”(李塨《顏習齋先生年譜》卷下,《顏元集》(下),第781頁)“徒以空言相推,駕一世之上,而動擬帝王聖賢,此偽學之名所從來也!”(《存學編》卷三,《顏元集》(上),第82頁)“漢之濫觴,宋之理學,皆偽儒也。”(《習齋記餘》卷九,《顏元集》(下),第556頁)
 
⑤⑦⑨顏元:《寄桐鄉錢生曉城》,《習齋記餘》(卷三),《顏元集》(下),第439頁,第439頁,第441頁。
 
⑥顏元:《朱子語類評》,《顏元集》(上),第281頁。
 
⑧顏元:《駁朱子分年試經史子集議》,《習齋記餘》(卷九),《顏元集》(下),第564頁。
 
⑩參見顏元:《答齊篤公秀才贈號書》,《習齋記餘》(卷四),《顏元集》(下),第466頁。
 
(11)梁啟超:“至於破壞方麵,其見識之高,膽量之大,我敢說從古及今未有其比。因為自漢以後二千年所有學術,都被他否認完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上海:複旦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123頁。)錢穆則讚譽顏元:“一旦幡然悔悟,乃並宋明相傳六百年理學,一壁推翻,其氣魄之深沉,識解之毅決,蓋有非南方學者如梨洲、船山、亭林諸人所及者。”(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159頁。)
 
(12)顏元:《未墜集序》,《習齋記餘》(卷一),《顏元集》(下),第398頁。
 
(13)李塨:《顏習齋先生年譜》(卷下),《顏元集》(下),第774頁。
 
(14)顏元:《王學質疑跋》,《習齋記餘》(卷六),《顏元集》(下),第497頁。
 
(15)顏元:《王學質疑跋》,《習齋記餘》(卷六),《顏元集》(下),第497頁。
 
(16)顏元:《未墜集序》,《習齋記餘》(卷一),《顏元集》(下),第397頁。
 
(17)李塨:《顏習齋先生年譜》(卷下),《顏元集》(下),第774頁。
 
(18)顏元:《存人篇》(卷一),《顏元集》(上),第129頁。
 
(19)(21)(22)顏元:《朱子語類評》,《顏元集》(上),第296頁,第283頁,第285頁。
 
(20)顏元:《四書正誤》(卷三),《顏元集》(上),第186頁。
 
(23)鍾錂:《顏習齋先生言行錄》(卷下),《顏元集》(下),第696頁。
 
(24)鍾錂:《顏習齋先生言行錄》(卷上),《顏元集》(下),第628頁。
 
(25)顏元:《總論諸儒講學》,《存學編》(卷一),《顏元集》(上),第42頁。
 
(26)(29)顏元:《朱子語類評》,《顏元集》(上),第250-251頁,第272頁。
 
(27)顏元:《性理評》,《存學編》(卷三),《顏元集》(上),第73頁。
 
(28)顏元:《泣血集序》,《習齋記餘》(卷一),《顏元集》(下),第399頁。
 
(30)顏元:《四書正誤》(卷四),《顏元集》(上),第229頁。
 
(31)(32)鍾錂:《顏習齋先生言行錄》(卷下),《顏元集》(下),第669頁,第693頁。
 
(33)顏元:《初寄王法乾書》,《習齋記餘》(卷四),《顏元集》(下),第446頁。
 
(34)顏元:《上太倉陸桴亭先生書》,《習齋記餘》(卷三),《顏元集》(下),第426頁。
 
(35)(41)鍾錂:《顏習齋先生言行錄》(卷上),《顏元集》(下),第631頁,第645頁。
 
(36)(38)(39)(40)顏元:《性理評》,《存學編》(卷二),《顏元集》(上),第68頁,第60頁,第59頁,第71頁。
 
(37)陳登原:《顏習齋哲學思想述》,上海:東方出版中心,1989年版,第75頁。
 
(42)顏元:《題哀公問》,《習齋記餘》(卷九),《顏元集》(下),第555頁。
 
(43)(44)顏元:《四書正誤》(卷三),《顏元集》(上),第194頁,第197頁。
 
(45)李塨:《顏習齋先生年譜》(卷下),《顏元集》(下),第783頁。
 
(46)顏元:《性理評》,《存學編》(卷三),《顏元集》(上),第86頁。
 
(47)顏元:《明親》,《存學編》(卷一),《顏元集》(上),第44頁。
 
(48)顏元:《答齊篤公秀才贈號書》,《習齋記餘》(卷四),《顏元集》(下),第466頁。
 
(49)顏元:《上太倉陸桴亭先生書》,《習齋記餘》(卷三),《顏元集》(下),第427頁。
 
(50)顏元:《四書正誤》(卷六),《顏元集》(上),第238頁。
 
(51)顏元:《四書正誤》(卷四),《顏元集》(上),第229頁。
 
(52)顏元:《初寄王法乾書》,《習齋記餘》(卷四),《顏元集》(下),第446頁。
 
(53)顏元:《學辨一》,《存學編》(卷一),《顏元集》(上),第50頁。
 
(54)(57)顏元:《性理評》,《存學編》(卷二),《顏元集》(上),第55頁,第70頁。
 
(55)李塨:《顏習齋先生年譜》(卷上),《顏元集》(下),第747頁。
 
(56)顏元:《朱子語類評》,《顏元集》(上),第285頁。
 
(58)馮辰,劉調讚:《李恕穀先生年譜》(卷四),《李塨文集》(下),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799頁。
 
(59)顏元:《性理評》,《存學編》(卷三),《顏元集》(上),第76頁。
 
(60)顏元:《學辨二》,《存學編》(卷一),《顏元集》(上),第54頁。
 
(61)顏元:《學校》,《存治編》,《顏元集》(上),第109頁。
 
(62)顏元:《總論諸儒講學》,《存學編》(卷一),《顏元集》(上),第41頁。
 
(63)鍾錂:《顏習齋先生言行錄》(卷上),《顏元集》(下),第654頁。
 
(64)顏元:《答陳端伯中書》,《習齋記餘》(卷四),《顏元集》(下),第461頁。
 
(65)(66)顏元:《四書正誤》(卷六),《顏元集》(上),第241頁,第237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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