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安樂(le) 哲 著 薑妮伶 譯《孔子與(yu) 杜威:跨時空的鏡鑒》出版暨序言

書(shu) 名;《孔子與(yu) 杜威:跨時空的鏡鑒》
作者:[美]安樂(le) 哲
譯者:薑妮伶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0年08月01日
【內(nei) 容簡介】
書(shu) 稿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討論儒家倫(lun) 理與(yu) 杜威的倫(lun) 理學對西方個(ge) 人主義(yi) 意識形態的挑戰。安樂(le) 哲教授從(cong) 愛默生、詹姆斯、米德等人的思想切入對自我的本質的討論,並進入對杜威自我觀念的探究。第二部門討論了杜威和孔子在宗教方麵的思想。安樂(le) 哲教授提及杜威的母親(qin) 是位虔誠的基督徒,而杜威則在35歲時停止了去教堂。杜威以自己的方式來理解宗教和上帝這類概念,他拒絕將對宗教和上帝的定義(yi) 權交給教會(hui) 。安樂(le) 哲教授指出,盡管中哲中有“天”這樣的超驗性的概念,但用葛蘭(lan) 言的話說,“中國智慧不需要‘上帝’的理念”。仁和禮都應在在個(ge) 體(ti) 在一個(ge) 群體(ti) 中所起到的作用以及個(ge) 體(ti) 與(yu) 他人之間的關(guan) 係來理解,儒家的“宗教”是以人為(wei) 中心的。在這一點上,杜威和儒家的思想又發生了共振。第三部分的主題是杜威與(yu) 以唐君毅為(wei) 代表的現代儒家民主觀的比較。
【作者簡介】
安樂(le) 哲(Roger T.Ames)
國際著名漢學家、北京大學人文講席教授。1947年生於(yu) 加拿大多倫(lun) 多,倫(lun) 敦大學哲學博士。曾任夏威夷大學哲學係教授、夏威夷大學和美國東(dong) 西方中心亞(ya) 洲發展項目主任、世界儒學文化研究聯合會(hui) 會(hui) 長、國際儒聯副主席。研究領域為(wei) 中西比較哲學、美國實用主義(yi) 哲學。主要成果有翻譯的中國國學經典《論語》《孫子兵法》《孫臏兵法》《淮南子》《道德經》《孝經》《中庸》等,原創著作有《儒家角色倫(lun) 理學》《和而不同:中西哲學的會(hui) 通》《孔子哲學思微》(合著)、《先哲的民主:杜威、孔子與(yu) 中國民主之希望》(合著)等。2013年榮獲第六屆世界儒學大會(hui) 頒發的“孔子文化獎”。
【目錄】
1總序
1鳴謝
1序言儒家實用主義(yi) :百年杜威與(yu) 千年儒學/溫海明
1引言
1 1.懷特海:“如果你想了解約翰·杜威,請讀孔子。”
4 2.杜威—儒家對話的基礎
10 3.哲學在美國和“美國的”哲學
13 4.哲學在中國與(yu) “中國的”哲學
17第一部分儒家與(yu) 杜威倫(lun) 理學對“人”的理論化:對個(ge) 人主義(yi) 意識形態的挑戰
19 1.完美風暴
26 2.自主個(ge) 人主義(yi) 的意識形態
32 3.個(ge) 人主義(yi) 和人權
38 4.作為(wei) 人“存在”(Human Beings)還是“成為(wei) 人”(Human Becomings)?
48 5.唐君毅與(yu) 作為(wei) 行為(wei) 的“人性”
58 6.更好地理解“本”“源”“能”和“因”
63 7.以“心”轉喻“成人”(Human Becoming)
68 8.關(guan) 係的話語(Discursive)本質
70 9.意義(yi) 從(cong) 何而來?
72 10.“正名”
85 11.儒家焦點—場域中的人與(yu) 古典實用主義(yi) 之間的共鳴
95 12.杜威的“個(ge) 體(ti) 性”觀念:一種聯想類比
108 13.杜威的“個(ge) 體(ti) 性”作為(wei) 差異中的平等
114 14.實用主義(yi) 對關(guan) 係性的人的看法:一種聯想與(yu) 對比的類比
127第二部分論儒家思想與(yu) 杜威實用主義(yi) 的無神宗教性
129 1.論點
130 2.提出問題
132 3.愛默生的“先驗論”
138 4.繞過“超越”:區分中國宇宙論與(yu) 希臘本體(ti) 論
146 5.定義(yi) 我們(men) 的術語:“儒家思想”從(cong) 何而來?
149 6.儒家宗教性從(cong) 何而來
160 7.術語定義(yi) :什麽(me) 是“杜威實用主義(yi) ”?
169 8.杜威的“個(ge) 體(ti) 性”作為(wei) 以人為(wei) 本的宗教性
172 9.杜威實用主義(yi) 與(yu) 儒家思想:比較點
174 10.儒家宗教性作為(wei) 一種實用、以人為(wei) 本的宗教性
195第三部分杜威、唐君毅及儒家民主觀
197 1.儒家民主:是矛盾修辭法還是不斷展開的抱負?
200 2.約翰·杜威與(yu) 民主“思想”
204 3.唐君毅與(yu) 儒學“思想”
208 4.關(guan) 於(yu) “經驗”的共通宇宙論
214 5.杜威“人在語境中”的“個(ge) 體(ti) 性”
217 6.唐君毅及作為(wei) 行為(wei) 的“人性”
222 7.杜威及作為(wei) 行為(wei) 的“人性”
225 8.杜威及唐君毅論“心靈”作為(wei) 話語產(chan) 物
228 9.杜威與(yu) 唐君毅論民主:差別
【序言】
儒家實用主義(yi) :百年杜威與(yu) 千年儒學
儒家實用主義(yi) 是百年杜威和千年儒家的對話,是一場世紀性的思想馬拉鬆,其對話成果必然超越時空、影響深遠。如今,恩師安樂(le) 哲先生的著作《讀懂孔子,會(hui) 通杜威》(Reading Confucius,Reading Dewey)出版在即,這標誌著百年前來過中國的杜威思想,舊貌換新顏重回華夏大地,新生的儒家實用主義(yi) 思想帶著一個(ge) 世紀的風霜,吸納著千年儒學的滄桑,正在匯入人類思想史的洪流。
百年杜威與(yu) 千年儒學之間的對話是一個(ge) 合二為(wei) 一的過程,二者百年來的發展,都不僅(jin) 為(wei) 了成就各自的學問,也是為(wei) 了致力於(yu) 一種更好的中西文化對話與(yu) 更成熟的世界公民之思考和行為(wei) 方式——儒家實用主義(yi) 。應該說,儒家實用主義(yi) 這種新的可能方式植根於(yu) 彼此都講求實效的思想與(yu) 文化傳(chuan) 統。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千年儒家思想和百年杜威思想都是“實效主義(yi) ”的,因為(wei) 它們(men) 都不僅(jin) 強調有用,更強調有效,都以“實效論”作為(wei) 先導,都對未來有明確效果期待,更是力求付諸實踐,並期望思想的實化狀態能夠改變社會(hui) 現狀、推動社會(hui) 進步的學說。
正因為(wei) 學說的共同性如此,所以儒家和實用主義(yi) 的對話是一場世紀性的思想努力。從(cong) 杜威百年前的中國之行和他對中西文明的思考那裏,中國人可以學習(xi) 如何致力於(yu) 思想的當下實踐,美國人可以學習(xi) 如何跟中國這樣曆史悠久的古老文明對話。從(cong) 千年儒學那裏,從(cong) 儒學的美國之行和儒學運用於(yu) 當代東(dong) 西方文明對話的實踐當中,美國人可以學習(xi) 如何讓古老的思想煥發青春,中國人可以體(ti) 味儒家剛健有為(wei) 、與(yu) 時偕行的品格。
一百年前,杜威來到中國,宣講實用主義(yi) 和美國精神;今天,杜威的思想又一次來到中國,這就是安先生帶給我們(men) 的百年杜威,讓我們(men) 品味杜威哲學韻味的豐(feng) 富深刻、雋永綿長。在某種意義(yi) 上,百年以來,杜威思想已經前所未有地融貫進儒學傳(chuan) 統之中,如今,隨著儒學國際化進程的推進,一個(ge) 書(shu) 寫(xie) 杜威思想與(yu) 中國近現代儒學對話的時代工程正在展開,很多華人學者在中西比較思考之餘(yu) ,能夠品味安先生的胸襟和抱負,我們(men) 從(cong) 中無疑看到了杜威的影子,那種由杜威的實用主義(yi) 定義(yi) 的美國精神,似乎早已或隱或顯地嵌入中國近現代思想文化的前進曆程之中。
安先生的近著是對百年杜威和千年儒學對話這一曆程的深度反思、理論建構和前景展望。首先,安先生在書(shu) 中對百年實用主義(yi) 的曆程和千年的儒學傳(chuan) 統作了深度反思,主要體(ti) 現在如下幾個(ge) 方麵:西方個(ge) 人主義(yi) 意識形態已經走向其初衷的反麵,成了社會(hui) 不公正乃至全球動亂(luan) 的根源;孔子的“仁”本哲學有利於(yu) 解釋個(ge) 人主義(yi) 存在的嚴(yan) 重問題,對治其病症並力圖加以消解;儒家學說在汲取了實用主義(yi) 的哲學精神之後,將對目前東(dong) 西方的社會(hui) 問題更加深入地加以反思。
美國實用主義(yi) 精神之父愛默生追求個(ge) 體(ti) 的獨一無二為(wei) 最高品質,即所謂“自我最獨特的行為(wei) ”,並以這種真正的“個(ge) 性”為(wei) 思想計劃的終點。可是,百多年來,實用主義(yi) 的發展使得愛默生的理想墮落為(wei) 一種自私且有爭(zheng) 議的“個(ge) 人主義(yi) ”意識形態,成為(wei) 美國精神的流毒,販賣給全世界,如果杜威重生,必然繼續為(wei) 此深感悲痛。美國文化之中的“新”個(ge) 人主義(yi) ,伴隨著商業(ye) 模式的全球化,導致了泛濫全球的零和思維,和非此即彼、你死我亡的善惡之戰,這是整個(ge) 全球性危機的風暴之眼。
要想從(cong) 這一風暴之眼當中逃離出來,全世界就要形成新的思想文化戰線,從(cong) 彼此競爭(zheng) 、有我沒你的思維方式當中解脫出來,進入互聯互通,彼此學習(xi) 的全新思想對話時代,這就是“儒家實用主義(yi) ”這一全新思維模式如此重要的原因。因為(wei) 它帶著當今人類文明發展兩(liang) 股最為(wei) 強勁的陰陽之力,這種全球性的思想文化之間的陰陽互動之力,必將改變和推動整個(ge) 人類文明發展的進程。
麵對春秋時期的百年血戰,孔子提出關(guan) 於(yu) 人的“仁”本哲學,在那個(ge) 動蕩、衝(chong) 突的時代,提倡仁愛似乎不合時宜,但其哲人氣度跨越時空,為(wei) 世人永遠銘記。今天,安先生以孔子的氣度,強調人的關(guan) 係維度,也就是人是關(guan) 係之中的人,是關(guan) 係的產(chan) 物;重申儒家文化中人是家庭關(guan) 係和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產(chan) 物,可謂振聾發聵。如今,儒家文化麵對的全球性危機,必將證明儒學的“仁”具有全球性的時代意義(yi) 。千年以來,程顥的“仁者渾然與(yu) 物同體(ti) ”的說法,從(cong) 未如當今一般具象和實際,從(cong) 宋明時代的家庭、社群觀念,延伸到今天全球的每一個(ge) 角落。
西方文明誕生於(yu) 缺乏生機的、資源匱乏的沙漠和地中海沿岸,從(cong) 文明誕生之初就打著深刻的“有限遊戲”烙印,千年以來,西方人在有限資源的前提之下,奉行有我沒你的生存原則,今天美國文化當中的個(ge) 人主義(yi) 也承繼著這樣的印跡,認為(wei) 他國的人民生活得更好,就必然會(hui) 對自己的生存構成潛在威脅,所以必須要千方百計削弱之,如此方能有利於(yu) 自己。這跟儒家文化當中從(cong) 孔子開始的“己欲立而立人”的生存原則大異其趣。孔子認為(wei) ,幫助別人更好地生存和發展,就是對自己之存立於(yu) 世的最好幫助,這種“無限遊戲”的生存哲學,帶著對充塞天地之間生生之機的無限敬畏和巨大信心,相信“三十年河東(dong) ,三十年河西”是天地之間陰陽力量轉化的正常現象,人應當順應天地之生機而動,這種生機無限的哲學思想,可以說與(yu) 上帝掌控之下有限空間之中的善惡之戰意義(yi) 上的零和遊戲思路完全背道而馳。
羅思文(Henry Rosemont)在《反對個(ge) 人主義(yi) 》(2015)中指出,曆經迭代重複的基礎個(ge) 人主義(yi) (foundational individualism)作為(wei) 一種惡意的意識形態,已經走向西方中心的全球正義(yi) 的反麵,所以基於(yu) 儒家立場對社會(hui) 、宗教、政治等問題作哲學反思勢在必行。同樣,安先生深刻地指出,不受拘束的個(ge) 人觀,已經傷(shang) 害了全球正義(yi) ,使得整個(ge) 西方社會(hui) 乃至全世界離追求公平、自由和平等的初衷越來越遠;西方知識分子群體(ti) 已經在個(ge) 人主義(yi) 問題上喪(sang) 失了判斷力,淪為(wei) 論證個(ge) 人利益高於(yu) 一切的理論幫閑;傷(shang) 害他人利益基礎上的個(ge) 人利益最大化,其實最終必然傷(shang) 害自己的利益,由此可見個(ge) 人主義(yi) 的短視和狹隘;把“自我實現”等同於(yu) 個(ge) 人利益最大化,這是滑向危險和墮落的軌道,脫離人根本上是社會(hui) 動物、是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節點這個(ge) 共識,允許個(ge) 人從(cong) 社群的網絡中滑向墮落的私利至上的深淵,將進而導致人類社會(hui) 發展至今萬(wan) 劫難複的巨大危機。
誠如懷特海所言,杜威和孔子都是過程哲學家,他們(men) 對於(yu) 宇宙人生的過程性本質有著深刻的洞察和體(ti) 悟。在百年來中美文化與(yu) 哲學交流的過程之中,千年儒學與(yu) 百年杜威之間,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溝通潛台詞和交流的管道機製。其實,二者的對話遠遠超越了哲學本體(ti) 論、宇宙論的層麵,甚至超越了倫(lun) 理學和政治學的層麵,涉及教育學、經濟思想、國家治理等多個(ge) 麵向,其影響之廣早已超過其表麵的相似性,深入到了中美文化、社會(hui) 交流的各個(ge) 層麵。
作為(wei) 美國實用主義(yi) 精神的繼承人,安先生和郝大維力圖在中美哲學與(yu) 思想的對話過程之中,開創出富有新意的對話和交流方式,甚至是中國人和美國人之間可以通約的行為(wei) 方式。借助他們(men) 的學術努力,儒家學說走向融會(hui) 美國精神的曆史階段,開啟了中西文明交流的新紀元。儒學走近了西方學術的殿堂,成為(wei) 西方學術話語的有機組成部分,而且我們(men) 看到,吸收了西方哲學與(yu) 文化精神的現代儒學,其充滿古意但富有新意的思想與(yu) 哲學品格,正通過安先生的學術努力,對西方哲學與(yu) 文化的發展形成全新的挑戰。這股力量在十六到十八世紀中西早期交流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強勁了。可以這樣說,吸收了實用主義(yi) 精神的儒學,正在變成一個(ge) 世界性的學問,對西方文化與(yu) 文明的新發展提出了更多富有意義(yi) 的全新課題。
其次,安先生在書(shu) 中的理論建構主要體(ti) 現在如下幾個(ge) 方麵:儒學是仁學,仁愛世人是儒學的原點;這一原點有必要通過“焦點-場域”的新視野加以全新的理論建構,尤其是對“心”做出係統性的解釋;進而提出一種全然不同的“人”論,這樣的新“人”觀有助於(yu) 儒學對人和世界的關(guan) 聯關(guan) 係問題做出進一步的理論發展。
儒學是“仁”學,似乎毋庸置疑,但千年儒學,需要百年杜威的重構。安先生對於(yu) 儒學之“仁”,運用杜威哲學解讀出了新意。我們(men) 或許可以這樣嚐試推進安先生的思路,儒學的“仁”,首先是仁愛、孝順父母,其次是仁愛他人,進而要求人們(men) 具備仁愛全體(ti) 世人的心意力量,最後當然是延伸到對世界、天地、萬(wan) 物和整個(ge) 宇宙的仁愛。可見,仁愛是一種心意的力量,是我們(men) 的心意具有“能動性”(agency)而去仁愛他人的力量,有了這種愛人的能力,我們(men) 才能去“行動”(prattein),即“產(chan) 生”(poietin)並實化出言語和行動。可見,仁愛的心意力量是引發一切變化的動力因(efficient cause),是世間一切動者(kinoun)的根據和原點。這種“仁”的原點,古人認為(wei) 來自對天地生生之力的領會(hui) ,也就是說,不存在外在的、物質的、最終的原因,一切動因都需要人的心意加以領會(hui) ,恰如安先生指出的,獨立能動性、以行為(wei) 主體(ti) 為(wei) 中心的生產(chan) 性活動的假設並不是孔子的出發點。由此,我們(men) 可以推論,人的心意體(ti) 現在人類群體(ti) 中正確、有效地使用語言的言行之中,人心時刻的實化過程都是情境性的,其背景是人類經驗的整全性。可見,對“仁”的理解的奧妙之處在於(yu) ,“仁”既是人與(yu) 世界打交道的出發點和開端,後來孟子引申發展成為(wei) “四端”,又是人與(yu) 世界交流的經驗整體(ti) ,仁愛之情可以流布天地之間,構築成為(wei) 儒學的有情世界。
安先生認可米德(George Herbert Mead)指出的心靈的社會(hui) 基石,認為(wei) 是因為(wei) 我們(men) 不斷進行交流,我們(men) 才能夠具備“心”,因為(wei) 我們(men) 溝通彼此,才能夠心意相通、誌趣相投。也就是說,我們(men) 先有社會(hui) 交流,其次才有“心”,不是我們(men) 先有“心”,之後才引發社會(hui) 交流。這種重視心靈之社會(hui) 交流基礎的觀點,已經被心理學人不可能脫離社會(hui) 而成長的相關(guan) 例證所證實。可見,血肉的心不是“心”的基礎,而必須是社會(hui) 化的意識心,才是我們(men) 通常所謂的“心”的根據。語境論(contextualism)是古典實用主義(yi) 的標誌特征,但也跟儒學的意識心不可以脫離家庭和社會(hui) 完全相通。這可以說是百年實用主義(yi) 與(yu) 千年儒學傳(chuan) 統之間能夠進行有效哲學溝通的堅固基石。
借用杜威的哲學語言,安先生重構了千年儒學的心靈言語,他寫(xie) 道:
心靈被“置於(yu) ”“有機活動的屬性之中”(qualities of organic action),他還以此概念闡述了心靈作為(wei) “互動的典型方式”(a characteristic way of inter-activity)是如何發揮作用的。杜威所認為(wei) 的“心靈”是一種動態、延伸到日常習(xi) 慣的概念,與(yu) 上文我們(men) 描述過的孟子所認為(wei) 的“心”(body-heart-minding)這一既發散又集中的過程產(chan) 生了有趣的共鳴。在試圖尋找一種方式以對這種“處於(yu) 社會(hui) 中”(socially-located)的心靈進行討論時,杜威想要繞過“哪裏”(where)這個(ge) 獨立的問題……
可以想見,杜威式的對心靈加以建構的語言,可以轉換移植到對儒學關(guan) 於(yu) “心”靈問題的理解上。
因為(wei) 對儒家的“心”加以哲理性的重新建構,所以我們(men) 找到了百年杜威和千年儒學對話的堅實原點。我們(men) 無疑首先要反對那種還原論和物理主義(yi) 的觀點,即認為(wei) “心靈”的“位置”(seat)或所在(locus)就是機體(ti) 的活動,是機體(ti) 的物理和化學過程,尤其是身體(ti) 或者大腦的血液和神經活動等等,這種理解似是而非。其次我們(men) 要反對關(guan) 於(yu) “心”的教條式理解,以為(wei) 心靈必須依賴某些無可更改的教條,以為(wei) 靈魂是人們(men) 必須加以信仰的外在之物,這是外在論的心靈觀。再次,我們(men) 要反對僵屍式的心靈觀,不知道心靈其實是日日更新,與(yu) 萬(wan) 化同流,充滿生機和活力的有機體(ti) 。
這種對心靈的重新建構,成為(wei) 百年杜威和千年儒學的核心議題,等於(yu) 為(wei) 儒家實用主義(yi) 安了一顆心,如果這顆心能夠持續有效地跳動,就可以開創美國精神和中國文化精神溝通交流的全新曆史時代。
在全麵重構儒學心靈觀的基礎上,安先生徹底重構了儒學的“人”論。正如所有的哲學都是一種新的關(guan) 於(yu) “人”的觀點一樣,儒家實用主義(yi) 無疑提出了一種全新的中美之間的“人”的新觀點,這種人的觀念基於(yu) 中美文化關(guan) 係,是儒學關(guan) 係中的“人”的中美延伸版本,仍然保留著儒家之人充滿動態的、處於(yu) 有機境遇的、無限互聯互通的習(xi) 慣,並以具有原初之“心”靈動力作為(wei) 體(ti) 係中的焦點。
杜威實用主義(yi) 和儒家都基於(yu) 富有前景的“經驗主義(yi) ”(experimentalism),都摒棄外在超越的、絕對性的實體(ti) 主義(yi) ,而相信人類經驗的全體(ti) 是思想和文化更新的根本動力。人類思考和生存的根本目的,不在於(yu) 論證永恒不變的根源性實體(ti) 的絕對性和真理性,而在於(yu) 從(cong) 日日更新的全新人類經驗之中,為(wei) 新的哲學思想對話注入活力,從(cong) 而為(wei) 實現“日生而日成”的新哲學對話做鋪墊。
史無前例的曆史機遇壓迫著人們(men) 做出對於(yu) “人”的脫胎換骨的思考。有史以來,人類所麵臨(lin) 的生存情境和社會(hui) 問題從(cong) 未如此密切地相互關(guan) 聯,全球化的物流配置,世界任何地方都可以朝發夕至的出行效率,經濟指標的跨國聯動等等,都說明人類進入史無前例的彼此關(guan) 聯共生的情境之中,而人是這種情境創生(contextual creativity)的產(chan) 物,所以人應對一個(ge) 世紀以來的新情境,從(cong) 肉體(ti) 到精神都發生著前所未有的感化,這種迅變必然催生對新“人”甚至新人類的定義(yi) 和思考。
儒家實用主義(yi) 的核心是孔子和杜威“關(guan) 係構建的人”(relationally-constituted person)的觀點。人是關(guan) 係的產(chan) 物,當關(guan) 係發生重大變革的時候,人也必然發生相應的重大變化。過去一個(ge) 世紀當中,亞(ya) 太地區的迅速崛起,改變了歐亞(ya) 大陸的力量對比和文化風貌,先是日本,然後是亞(ya) 洲四小龍(韓國、香港、台灣、新加坡),如今是中國大陸。遠東(dong) 地區曆史上曾經長期是人類文明最為(wei) 發達的地區,隻是在最近幾百年的中西交流之中衰弱了,如今帶著“睡獅猛醒”的氣勢重回人類文明發展的中心,與(yu) 歐美共同成為(wei) 轉動小小寰球的兩(liang) 極。換言之,人類曆史上以儒家文化為(wei) 代表的儒家文化圈,從(cong) 未具備如此力量和氣勢,與(yu) 幾百年來推動人類曆史進步的主導力量,即歐美文明達到陰陽相互平衡的狀態。
正是在這種東(dong) 西文明相持的曆史性機遇中,人不應該被理解為(wei) “存在”(Beings),而應理解為(wei) “成人”(Becomings),即生成變化中的人,這是從(cong) 實體(ti) 性形上學過渡到過程性形上學的關(guan) 鍵所在。杜威認為(wei) ,個(ge) 體(ti) 是在聯係中存在和運作的,沒有能夠脫離關(guan) 係而生成的個(ge) 體(ti) ,這與(yu) 儒家角色倫(lun) 理學(Confucian Role Ethics)的主旨是相應的。不可以把人的“存在”當作永恒的、現成的、自足的靈魂,而應該看作是在動態關(guan) 係當中不斷生成和成就的角色,這個(ge) 角色來自生命之“仁”本,是在動態的、有機的世界係統當中展開和成就的過程。
生生的“仁”力是中國土地的本性,是大自然生機的流露和反映,這與(yu) 西方哲學缺乏對自然生機的領悟形成鮮明的對照。土地本性的生機與(yu) 大自然的生生不息相映成趣,成為(wei) 中國自然宇宙進入人生經驗的基石。感通的力量是天地的生機之所以能夠為(wei) 人所領悟的關(guan) 鍵所在,人與(yu) 天地相感,所以能夠領會(hui) 天地自然的生機。情境是有生機的情境,人在生機中被推著走,所以能夠感受到生機之中的陰陽之力,順應或者逆行。人是能動性的動物,有著原始的生機和動力,但前進的力量,來自於(yu) 其與(yu) 情境之間的互動,或進或退,或生或死,或陰或陽……人能夠領略環境的生機,但並不具備超越其所在時空的超能力。人根本上是與(yu) 其情境互動之中生成的存在物,這是千年儒學,從(cong) 孔子到“四書(shu) ”到唐君毅不變的主旋律。
人作為(wei) 關(guan) 聯創生的存在物,人生的意義(yi) 來自於(yu) 人生存其間的人際關(guan) 係網絡之中,而不像亞(ya) 伯拉罕傳(chuan) 統中那樣,來自一個(ge) 超越的、外在的、獨立的、本質性的上帝或者耶和華這樣的神靈。儒家視野中的“本”、“源”、“能”和“因”不能從(cong) 其本性、本質的角度來加以理解,因為(wei) 成就的狀態其實不取決(jue) 於(yu) 內(nei) 在本性及其傾(qing) 向,而取決(jue) 於(yu) 環境對其的包裝和改換,比如雞蛋大多並不自然孵化成為(wei) 小雞,橡子並不自然長成橡樹,它們(men) 很多因為(wei) 其生存環境的改變,而不得不成為(wei) 人類的早餐,所以環境的力量對人的塑造,常常超過本性對人的塑造。本性不過提供了人生發展的傾(qing) 向,而環境則提供了人成就自身的養(yang) 料和機緣。儒家經典意義(yi) 上的“本”和“源”,沒有超越人類生機、獨立於(yu) 人類生存世界之外的意義(yi) ,而“能”和“因”則更是深深地植根於(yu) 人類從(cong) 古至今的生存經驗之中,不存在任何外在超越的、神性命令式的動能,或者從(cong) “不動的第一推動者”開始的第一因。
人的“能”動性表現在,人的精神意誌的選擇性可以超越情境的限製,而通過對經驗全體(ti) 之要素進行匹配選擇而成就自我;人能夠因勢利導而成就自身,是當下的、現象學式地展開自己的意識與(yu) 其生存境遇的互動而日生日成。人能夠成就自己的力量來自心意的原初性,人“心”之意識境遇的展開,本身就是不斷“形成”(forming)的“運行”(functioning)進程,永遠在不斷“轉化”(transforming)的過程之中,這就是人的心意能夠“依境而生”的創造性所在。從(cong) 《黃帝內(nei) 經》開始,中國文化對人的“健康”(health)與(yu) 否的判斷,取決(jue) 於(yu) 身心與(yu) 環境互動是否處於(yu) 平衡狀態。心不可以理解為(wei) 本質上的一團血肉,因為(wei) 血肉意義(yi) 上的心沒有“生機”,不是心之為(wei) “心”的關(guan) 鍵所在,“心”是能夠延伸到人生存情境之中的一切的那種動能,那種關(guan) 聯的能力,那種無限拓展自身的意識狀態,那種無比欣悅地麵對生生不息的世界的意識能量,如此才能把“仁”通萬(wan) 物、天人合一的境界落實在起心動念之間。
儒家個(ge) 體(ti) 的“行動和經曆”(doings and undergoings)總是把生存情境首先化約為(wei) 家庭,從(cong) 而把群體(ti) 與(yu) 自我的關(guan) 係理解為(wei) 自然有機、充滿生機和情感的。儒家人格的成就是超越小家而在“大家”之中成為(wei) “大家”,所以不可以為(wei) 私人情感基礎的小家庭意識所約束,而“大家”的成就,最後都化約為(wei) 寬泛意義(yi) 上的家庭關(guan) 係,好像“乾稱父,坤稱母”一般,人生的意義(yi) 也都是在這種寬泛的家庭情境的生發延長之中實現的,這就是“情境化藝術”(the art of contextualization,ars contextualis)或者“情境創生(creatio in situ)”的過程,其實就是“依境而生(contextual creativity)”,依人心意識所創造的人生境域(“道”)而有所“得”,從(cong) 而成就德性,不斷生長繁榮,與(yu) 天地相參。
一旦把人看作是時刻與(yu) 他人相“聯係”(relatings)的過程,那麽(me) 人與(yu) 人之間的互動就是言(perlocutionary)與(yu) 行(performative)的踐行,言的發用來自意念的實化,即意念實化為(wei) 言語和名相,這種實化是給“名”注入意念的力量,使之足以影響他人和社群,進而影響現實,這就是“名”可能具有的“命”的能力。人通過意念的發動,進而使之實化,以名言來命名世界,既是以此種方式“了解(know)”世界,也是使意念轉化、創造它成為(wei) 現實(making it real),使意念實化(making intentions concrete)。無疑,從(cong) “語用學”的角度來討論“名(names)”的作用,將為(wei) 溝通百年杜威和千年儒學打開文字-名相-現實-曆史-文化-政治等各個(ge) 維度的解讀大門,有著不同尋常的溝通意義(yi) 。不過,我們(men) 也要注意到,從(cong) 胡適開始把孔子的思想歸結為(wei) “正名主義(yi) ”,“正名”就成為(wei) 中國哲學史研究當中,研究儒學難以繞過去的範式,今日我們(men) 重味孔子與(yu) 學生子路討論“正名”(using language properly)之時,不僅(jin) 僅(jin) 要重視孔子和子路在討論時的曆史社會(hui) 情境,即“衛君待子為(wei) 政”,更要重視百年之前,胡適和馮(feng) 友蘭(lan) 在應對西方哲學挑戰之時,所刻意強調中國哲學傳(chuan) 統具備自己的名相觀和邏輯觀。如此見解在百年之後,即中國哲學登上世界哲學舞台之後,可能需要糾偏和調整,我們(men) 需要對此問題重新反思、重新闡述,使之與(yu) 新時代的新哲學問題、新社會(hui) 現實、新曆史使命相關(guan) 聯。
安先生力圖從(cong) 西方對中國的文化化約主義(yi) 中把儒家哲學拯救出來,恢複其自身獨特的宗教性,他首先對於(yu) 先驗的亞(ya) 伯拉罕宗教和儒家的宗教性做了明確的區分,指出儒家的宗教性以“人”為(wei) 中心,不是以“上帝”為(wei) 中心,其宗教性的中心問題是“在自己的角色和關(guan) 係中做到得體(ti) ”(“禮”),而不是所謂借以描述儒家版本的“上帝”,如“天”或“帝”等詞匯,儒家的“道”更不能用超越論來加以理解。他認為(wei) 杜威以人為(wei) 本的宗教性與(yu) 儒家思想有相通之處,可惜的是,杜威的說法有點平淡乏味而缺乏靈感,以致於(yu) 被批評者認為(wei) 降低了西方嚴(yan) 格宗教性的門檻。不過,我們(men) 還是可以通過儒家思想來推動對杜威宗教性的更有力理解,從(cong) 而扭轉文化比較的不對稱格局,比如愛默生泛神“先驗論”雖然指出上帝和人的不可分離性,有非二元宗教性的傾(qing) 向,但愛默生並未達致儒學中人可以與(yu) 天地宇宙共同創生的極致狀態。借用愛默生視耶穌為(wei) 曆史人物而非上帝的宗教觀,安先生認為(wei) 可以像愛默生那樣把宗教性帶入當下,從(cong) 而建構具備獨特性的個(ge) 體(ti) 性,成為(wei) 有意義(yi) 的生活創造的源泉。儒家思想的宗教意味既不救苦救難,也不宣揚末世論,它是在基於(yu) 家庭的無神場域延伸出去的情境當中逐漸創生起來的、對人性的天生良善、對人生與(yu) 世界的天生和諧帶著真善美期盼的宗教性。
最後,安先生在該書(shu) 中的前景展望主要體(ti) 現在以下幾個(ge) 方麵:當杜威的思想百年之後重回中國大陸,世界的地緣政治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轉換;中國從(cong) 歐美文明史意義(yi) 上的遠東(dong) 邊緣地帶,逐漸回到其曾經幾千年引領世界的文明中心,其原發的力量開始彰顯;與(yu) 百年前中國“救亡壓倒啟蒙”的時代使命不同,今天中美哲學對話的新生兒(er) ——儒家實用主義(yi) 對於(yu) 人類文明的曆史走向必將具有無比深遠的影響。
當杜威思想重新回到中國的時候,世界性的地緣政治狀況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那個(ge) 一百年多前因為(wei) 無力應對外國侵略而拋棄自己文化的儒學故土,已經鳳凰涅槃一般開啟了全新的曆史階段。在過去的三四十年當中,借助經濟發展的契機,中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更新自己的思想文化係統,而儒學作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主幹,一百多年被前輩拋棄和打倒的命運得到徹底的反思,重新走進廟堂和民眾(zhong) 的生活,被賦予重振世道人心的曆史使命和任務。而這次回潮的儒學,已經完全不同於(yu) 一百年之前的儒學,那個(ge) 僵化和保守的傳(chuan) 統文化主體(ti) ,早已在百年滄桑之中,經曆過無數次脫胎換骨的煉獄式洗禮。倒是美國文化和文明,因其相對穩定和平衡,保持著一百多年前先哲定義(yi) 的實用主義(yi) 精神至今,而沒有發生如中國一般的滄桑巨變。
所以,當以百年杜威為(wei) 代表的實用主義(yi) 重新回到中國的時候,實用主義(yi) 的韻味依舊,而千年儒學在過去百年已經曆過無數次從(cong) 巔峰到波穀的潮起潮落,儼(yan) 然難以找回其本來麵目。當然,儒學自有其不易改變的本來麵目,有其經曆無數磨難而不改變其根本的內(nei) 在精神和品格。中國作為(wei) 一個(ge) 文明古國,與(yu) 美國的相對位置可以說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儒家文化如今已經煥發出新生,古老的儒家文化帶著新興(xing) 經濟體(ti) 的氣勢,正在走出其全球化過程漫長而黑暗的低穀,重新開始其提振讀書(shu) 人和人民大眾(zhong) 精神氣質的曆史使命。
這個(ge) 時代美國的哲學體(ti) 係開始接納實用主義(yi) 哲學精神的回歸,中國哲學開始麵對儒家經典的重寫(xie) 和革新,預示著中國哲學將要開啟全新的曆史性更新時代。中國哲學在過去的一百多年當中,為(wei) 如何融入西方哲學主流不斷掙紮,如今隨著經濟融入全球化體(ti) 係,文化和思想也越來越國際化、多元化、全球化。中國的哲學家們(men) 保持著開放的視野和哲學傳(chuan) 統,主動吸納西方宗教、哲學和文化的合理部分,中國文化正在蘇醒,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力量正在蓄勢待發。
儒家文明重回世界文明的中心,即將改變西方主導了全球幾百年的社會(hui) 經濟秩序。充滿生機與(yu) 活力的歐亞(ya) 大陸文明的重新崛起,正在改變人類文明的版圖。儒家文化參與(yu) 的政治經濟重構,將挑戰一直為(wei) 強大的自由主義(yi) 所支配的精英世界文化秩序,引發新的地緣政治重組,在這個(ge) 世界文化秩序翻天覆地的變化過程之中,重振杜威哲學思想將具有重大意義(yi) ,因為(wei) 杜威的實用主義(yi) 哲學,必將有助於(yu) 同亞(ya) 洲儒家文明圈的核心思想,即儒學進行思想對話和溝通,推動人類文明的和合進程。
今天我們(men) 主要關(guan) 心和探討的不應該是如何理解儒家思想,而是儒家思想如何走向未來,因為(wei) 重新詮釋過去,本身就是麵向未來,就是開創思想在當代的新發展。中國大陸在經濟改革和社會(hui) 開放之餘(yu) ,正在探索儒家與(yu) 民主對接的可能性,而杜威式的民主是建立在溝通的社群基礎之上的。無疑,走過百年風霜的大陸,其實實踐過各種各樣民主化方式和途徑,所以對於(yu) 民主並非留在口頭和表麵。中國作為(wei) 近乎整個(ge) 歐洲一樣體(ti) 量的文明體(ti) 係,與(yu) 伊斯蘭(lan) 文明體(ti) 係可以等量齊觀,其對於(yu) 民主的探索,不可能從(cong) 微觀的層麵努力就可以一蹴而就,需要多層次多方麵的艱辛探索。
中國加入全球化的曆史進程,必然推動西方民主向著無法預見的、前所未有的全新式民主版本發展,這種“儒家民主”(Confucian Democracy)意味著中國進入現代世界體(ti) 係的步伐開始加快到不可阻擋,而西方人曾經遮擋中國前進步伐的有效性也將相應減弱下來,從(cong) 西方來說,必須去除單純地將中國妖魔化和浪漫化的傾(qing) 向,畢竟中華文明融入世界文明的過程,不是中國威脅歐美文明的過程,而應該是一種儒家實用主義(yi) 的哲學開始登上世界哲學史的舞台的過程,開始讓東(dong) 西方都放下曾經的教條主義(yi) 思路和不切實際的判斷,幫助西方更加切近中國的曆史來由和正在變化中的社會(hui) 現實,運用更加多元和開放的態度來應對中華文明傳(chuan) 統的新生。
西方需要走出“中國要麽(me) 走上與(yu) 西方一樣的發展道路,要麽(me) 就必然永遠與(yu) 西方徹底異質”的非此即彼思維模式,走出零和遊戲思路的困局,要意識到中華文明是非常複雜而多元的,那麽(me) 西方對於(yu) 中華文明的應對也應該尊重其複雜性和多元性,意識到中華文明與(yu) 西方文明之間存在思想的通約性(commensurality)和共通性(commonality),一切差異都是起心動念的差別,所有存在的差異的係統之間都可以溝通互補。中國悠久曆史綿延至今相當穩定的政體(ti) 傳(chuan) 統也必然有其合理性,西方人不應該視而不見,這樣才能真正開創儒家實用主義(yi) 的當代版本,把百年杜威和千年儒學之間的對話更好地帶入新世紀。
杜威訪華百年前後,安先生的係列著作和演講,正如當年杜威本人一樣,可以說重新詮釋了杜威思想,開啟了杜威實用主義(yi) 與(yu) 儒家思想對話的新篇章。應該說,儒家實用主義(yi) 可以給世界安上一顆新的心,造就新人類,可以給世界帶來溝通與(yu) 和諧、和合及大同。兩(liang) 千多年以來,儒學從(cong) 未如是國際化,從(cong) 未如此具有改變世界的潛能和力量。在安先生的啟發下,我們(men) 當代人應繼承孔子的“斯文”之誌,推進儒家改造社會(hui) 和時代的努力,或許這幾代人將可以譜寫(xie) 出儒學實用主義(yi) 這一儒學全球化的嶄新篇章。在未來的一百年中,我們(men) 會(hui) 發現,這種對話對於(yu) 儒學的現代化進程來說是既幸運又深刻的。以人類大曆史的眼光回看今朝,基於(yu) “百年杜威和千年儒學”對話的儒家實用主義(yi) ,對於(yu) 中華文明和歐美文明共同存續於(yu) 世的漫長人類曆史來說,既是何其重要,又是何其必要啊!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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