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韻四聲分押與(yu) 古四聲係統

作者：胡佳佳 黃易青

來源：《北京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

摘要：據《詩經》用韻研究古四聲,有四點需要分辨:一,《詩經》押韻有必韻句和非必韻句的區別,非必韻句對聲音(本文關(guan) 注聲調)和諧的要求寬於(yu) 必韻句,不重複的必韻句韻腳更能反映古聲調情況的客觀。二,《詩經》同部字相押,有的既同部又同聲調,有的同部但不同聲調。在符合一定韻式的規律性轉換中,同部不同聲調也是詩人有意識的換韻,應當視為(wei) 四聲分押。三,因假借、引申派生、語法音變等原因,有些字一字多個(ge) 聲調,根據音義(yi) 相應的原則,應區別其不同意義(yi) 和不同語法功能,以定其在具體(ti) 詩句中的實際聲調。四,《詩經》中,平、上、去、入各聲,陰、陽、入各聲,用韻情況很不同,了解古四聲發展演變的不平衡性,各聲應區別統計。根據上述四點主張,發現一些新的定例、韻式,以義(yi) 辨音。在此基礎上,構建了《詩經》用韻的四聲數據庫,從(cong) 而利用計算機對全詩305篇、1133有韻之章、1696韻段、5308入韻句的用韻關(guan) 係進行分析和統計。得到以下數據:4548必韻句中,通押183句,占全部必韻句的4.02%。各聲通押比依次是平聲2.27%,上聲5.42%,去聲16.71%,入聲1.44%。陰、陽、入三聲的通押比依次為(wei) 陰聲韻5.88%,陽聲韻3.29%,入聲韻1.44%。陽聲韻中,平、上、去聲的通押比依次是1.26%、15.05%、17.86%。陰聲韻的去聲和陽聲韻的上、去聲,在《詩經》時代可能處於(yu) 四聲係統上發展完善的晚期。

關(guan) 鍵詞：《詩經》；押韻；古四聲；去聲；音義(yi) 相應

基金：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漢語詞源理論及上古漢語同源詞庫”(11JJD740009)。

上古有無聲調分別,有幾個(ge) 聲調,上古聲調係統與(yu) 《切韻》是對應還是有發展變化,有哪些變化,具體(ti) 字的四聲有哪些異同……圍繞這些問題,從(cong) 明代陳第以來,古音學家進行了深入的探討。目前趨於(yu) 認同上古有聲調,但對於(yu) 更具體(ti) 的問題,還存在較大分歧。從(cong) 上古音與(yu) 《切韻》音的關(guan) 係看,各家意見可分兩(liang) 類:一類認為(wei) 上古有平上去入四聲,與(yu) 《切韻》四聲係統對應;一類認為(wei) 上古有平、入二類,各有緩促,演變為(wei) 後代的四聲。至於(yu) 古今演變的原因,又有兩(liang) 種意見,大致地說:以上古漢語傳(chuan) 世文獻為(wei) 主要研究材料、以考據和歸納為(wei) 主要方法的學者,從(cong) 音長的不同和塞音尾的失落的角度解釋緩促的演變;以少數民族語言、漢藏對音為(wei) 主要研究材料、用西方曆史比較法的學者,認為(wei) 上古漢語韻尾*-s,*-ʔ之類演變出後代的去聲和上聲。而上述的兩(liang) 類意見中,各家又有不同(詳下)。古四聲研究的主要材料是以《詩經》為(wei) 主的上古韻文的韻腳字,上述不同意見,主要是基於(yu) 對用韻中四聲分押和通押各家估計或統計比例的不同及其理解,據少數發表的數據,其百分點從(cong) 十幾到二十幾不等,差別大且較籠統。上述古四聲研究存在的問題,與(yu) 前人研究的路徑是有直接關(guan) 係的存在和需關(guan) 注的問題主要有:首先,對押韻的判定,各家應當都有一個(ge) 標準,但多數研究未有具體(ti) 的數據,有統計的也未見有對判定標準詳細論證的(一般歸納的韻例,詩人在具體(ti) 運用中有很大的隨意性,不是標準),而押韻有和諧程度差異,更未關(guan) 注。未與(yu) 押韻判定標準結合的數據,說服力是不夠的。第二,上古各個(ge) 聲調的發展情況,並不都一樣,平與(yu) 上、去、入,上與(yu) 去、入,去與(yu) 入,其遠近大有差別,而陰聲韻與(yu) 陽聲韻,其四聲關(guan) 係也很不一樣,這些更關(guan) 係各個(ge) 聲調的不同發展變化,需分別對待、統計。第三,形式與(yu) 內(nei) 容統一,形式表現內(nei) 容,押韻關(guan) 係與(yu) 詩的意義(yi) 和文學形式直接關(guan) 係,研究押韻不能離開詩歌賦比興(xing) 和詩意。第四,上古聲調也關(guan) 係到古韻演變,還關(guan) 係到形義(yi) 關(guan) 係、意義(yi) 引申、語法音變。上述問題,目前的研究還沒有提出或未予充分關(guan) 注,本文擬從(cong) 這四個(ge) 方麵加以探討。

一、前人時賢古四聲主張之異同及其原因

(一)古四聲意見的分歧

1.兩(liang) 種觀點:古有平上去入與(yu) 古有平、入二類

上古具體(ti) 有哪些聲調,它們(men) 與(yu) 《切韻》四聲關(guan) 係如何?前人論述紛紜,概括起來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種觀點,一種認為(wei) 古有平上去入四個(ge) 聲調,與(yu) 中古四聲係統對應,清代顧炎武1、江永2、王念孫3和江有浩4,當代周祖謨5、史存直6、何九盈7、胡安順8等主此;一種認為(wei) 古隻有平、入兩(liang) 類(王力謂“舒促兩(liang) 類”),平、入各有緩促,演變為(wei) 後代的四聲。段玉裁說:“古四聲之道有二無四,二者,平、入也。平稍揚之則為(wei) 上,入稍重之則為(wei) 去。故平上一類也,去入一類也。抑之揚之,舒之促之,順逆交遞而四聲成。”9王力在其基礎上認為(wei) :“上古陰陽入各有兩(liang) 個(ge) 聲調,一長一短,陰陽的長調到後代變為(wei) 平聲,短調到後代變為(wei) 上聲;入聲的長調後代變為(wei) 去聲(由於(yu) 元音較長,韻尾塞音逐漸失落),短調到後代仍為(wei) 入聲。”10林尹也認為(wei) :“古惟有‘平’、‘入’二聲,以為(wei) 留音長短之大限。迨後讀‘平聲’稍短而為(wei) ‘上’,讀‘入聲’稍緩而為(wei) ‘去’。於(yu) 是‘平’‘上’‘去’‘入’四者,遂為(wei) 聲韻學上之重要名稱矣。”11用漢藏語材料進行曆史比較的學者,認為(wei) 中古的去聲和上聲來源於(yu) 上古的韻尾*-s,*-ʔ。潘悟雲(yun) 認為(wei) :“漢語的聲調從(cong) 韻尾變來是沒有疑問的,目前的爭(zheng) 論在聲調產(chan) 生的時間。”12

上述兩(liang) 種觀點差別主要在於(yu) ,前者認為(wei) 平上去入四聲在上古就齊備了,後者認為(wei) 上古到中古之間有發展。更具體(ti) 的意見如下。

2.三個(ge) “古無”:古無去聲;古無入聲;古無上聲

段玉裁的觀點是:上古沒有去聲,陽聲韻更沒有上聲,《六書(shu) 音均表》卷四、卷五即《詩經》和《群經》韻譜中,陽聲韻隻有平聲一類。他說:“洎(迄)乎魏晉,上、入聲多轉而為(wei) 去聲,平聲多轉為(wei) 仄聲,於(yu) 是乎四聲大備。”13王力認為(wei) “段玉裁‘古無去聲’的說法基本上是能成立的”,“隻須補充一點,就是:中古陰聲的去聲字,大部分應屬上古的入聲,這是長入,和短入稍有不同,這種不同不妨礙押韻。”14

孔廣森認為(wei) 古無入聲。他說:“至於(yu) 入聲,則自緝合等閉口音外,悉當分隸自支至之七部而轉為(wei) 去聲。蓋入聲創自江左,非中原舊讀。”又說:“周京之初,陳風製雅,吳越方言未入於(yu) 中國,其音皆江北人唇吻,略與(yu) 中原音韻相似,故《詩》有三聲而無入聲。今之入聲,於(yu) 古皆去聲也。”15

黃侃在段玉裁陽聲無上聲基礎上,進一步主張陰聲韻也無上聲16。這個(ge) 主張後人評價(jia) 不一。它明顯是屬於(yu) “平上為(wei) 一類”、“去入為(wei) 一類”框架的。

3.兩(liang) 種入聲處置:收舌入聲獨立,收喉入聲附陰聲

顧炎武主張入聲歸附陰聲,至王念孫、江有誥再到章太炎,將收唇的入聲(緝、盍)和收舌的入聲(去入韻至、祭、隊)獨立,隻留收舌根的陰聲韻(之幽宵侯魚支)入聲不獨立。等於(yu) 說收喉的入聲與(yu) 收舌的入聲獨立性有差別。收喉入聲不獨立,主要是認為(wei) 《詩經》平入多相押,且諧聲關(guan) 係密切。

4.不同的通押數據

根據《詩經》用韻研究古四聲,上述種種主張,主要是根據或大略估計或精確統計的四聲的分押和通押比例。如顧炎武說:“入與(yu) 入為(wei) 韻者什之七,入與(yu) 平上去為(wei) 韻者什之三。”17有的學者進行過某些部分的具體(ti) 統計。王力說:“在《詩經》時代,同調相押是正常情況,異調通押是特殊情況。”18又說:“……《詩經》長入、短入分用的情況占百分之九十四,合用的情況占百分之六。長入、短入合用的情況,跟平上合用的情況是一樣的。”19史存直的統計涉及更多的關(guan) 係,他說:“《詩經》一共有1679個(ge) 押韻單位,其中平上去三聲通押的就有220個(ge) ,入聲和平上去三聲通押的有45個(ge) ,合計有265個(ge) ,約占15.8%。”20胡安順的數據是:“《詩經》中平、上、去、入同類相押達到76%,混押隻有24%。”21

(二)古四聲意見分歧的原因及解決(jue) 途徑

綜觀各家古四聲主張及其對《詩經》韻文材料的分析處理,我們(men) 思考幾個(ge) 問題:

1.四聲分押與(yu) 通押各占的比例,是各種聲調意見立足的基礎。統計涉及韻例判定、韻段分合、以義(yi) 審音等問題。但這些問題並未有一致的看法,未形成較一致的標準。一章內(nei) 同一韻部中的平上去韻腳,是各聲分押還是通為(wei) 一韻,在討論聲調問題時,有同時作為(wei) 證據與(yu) 作為(wei) 結論的循環論證之嫌,比判定平入韻部通押要困難。必須在韻例上取得證明,力求客觀的相押判斷標準,客觀判定韻段分合。

2.韻律節奏與(yu) 語義(yi) 組織結構有對應關(guan) 係,可以根據語義(yi) 結構關(guan) 係判定韻腳及其關(guan) 係。如,《周南·漢廣》一章:“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廣、永”形容詞,同義(yi) 相應,上聲;“泳、方”動詞,同義(yi) 相應,去聲;韻律應該分別。

3.古四聲的認識不能止於(yu) 表層即平上去入四聲之間關(guan) 係的數據,同一聲調之間,陰聲韻與(yu) 陽聲韻的情況也有不同,收舌音與(yu) 收喉音也有不同,有的差別還非常懸殊,尤其是去聲;通押的情況,具體(ti) 有誰通入誰的方向問題,這些直接影響到對古四聲問題的總體(ti) 認識,也關(guan) 係到對古四聲發展演變不平衡性的深入了解。客觀的判定和若幹層次不同角度的統計,不但是增加對古四聲麵貌清晰度及其發展演變過程的需要,也可進一步發掘《詩經》用韻的一些未知規律。

4.作為(wei) 韻腳字,《詩》中同一個(ge) 字並非隻一個(ge) 讀音,由於(yu) 假借、詞義(yi) 引申、語法音變等,一字多音,且往往區別在聲調。如《關(guan) 雎》“鍾鼓樂(le) 之”的“樂(le) ”,與(yu) 去聲“芼”相押,從(cong) 顧炎武以來就一直作為(wei) 平入相押的典型例子。實際上這個(ge) “樂(le) ”在當時詩人就讀去聲。以義(yi) 審音,而不是簡單地以字定音,這個(ge) 問題涉及對《詩經》的正確解讀,還有很大難度。

鑒於(yu) 上述四點考慮,進一步需要做的工作主要有:一,探討新的韻例,以區別必韻句與(yu) 非必韻句,確定韻腳字;二,探討韻腳字之間的關(guan) 係,重點是,一章內(nei) 的同部異調,是同一韻段還是不同韻段;三,討論一字多音的不同情況,根據音義(yi) 相應的原則,做數據庫時逐字以義(yi) 辨音;四,建立數據庫,從(cong) 四聲、古韻部和今韻(反映收聲、陰陽)各個(ge) 角度標注信息,進行多層次(總的四聲、不同收聲韻的四聲、陰聲韻陽聲韻的四聲)、多向(如,平入相押,是平通於(yu) 入,或入通於(yu) 平)的兩(liang) 兩(liang) 比較。然後分析比例數據,以求對前賢不同意見所涉及問題的看法。

二、韻腳及其關(guan) 係的確定

確定誰與(yu) 誰相押,是古音研究最為(wei) 基礎的工作。本非相押而以為(wei) 相押,歸納的韻部就會(hui) 過寬。如顧炎武支、脂、之不分,就是他首先把這三部之間韻的腳字本來不入韻或換韻的,以為(wei) 一韻到底22。古四聲研究也是同樣的道理。

(一)必韻句與(yu) 非必韻句的區別與(yu) 確認

從(cong) 文學形式的特殊性上看,詩是求盡可能多押韻,所以很多詩篇是每句韻,且無通押。但並非總有能入韻的字來準確表義(yi) ,為(wei) 了不至以辭害義(yi) ,就不特別追求每句韻,但服從(cong) 於(yu) 韻律和韻律與(yu) 詩義(yi) 一致的基本要求,固定一些位置是要求必韻的。

《詩經》有必韻句和非必韻的區別;同是用韻也有和諧程度的區別,非必韻句即使用韻,其對和諧程度的要求也較寬緩,不能精確反映古音情況;必韻句對和諧程度要求盡可能嚴(yan) 密,是判定《詩經》用韻和古四聲更客觀、準確的材料。要更深入、客觀、精確認識《詩經》用韻和古四聲,須以必韻句的數據為(wei) 準。從(cong) 統計數字看,非必韻句四聲通押的比例,要明顯高於(yu) 必韻句數倍(詳後)。

區別非必韻與(yu) 必韻,前人尚未有專(zhuan) 門討論和一以貫之的實踐23。顧炎武《詩本音》對韻例隨文而發。從(cong) 江永到王力,許多學者做了《詩經》韻例的專(zhuan) 門歸納。但因為(wei) 《詩經》韻式極活,往往即使同篇內(nei) 各章也各有韻式,具體(ti) 某句某字,孰韻孰不韻,孰與(yu) 孰為(wei) 韻,何處開始換韻,仍需分別判定,往往有仁智之見。從(cong) 而,有必要探討一種客觀、可操作的一概性規則,以確定韻腳字及其關(guan) 係,最大程度排除判斷的主觀性。

規則的確立要根據語言的最基本事實。注意到兩(liang) 個(ge) 事實:(1)《詩經》多用兩(liang) 個(ge) 或兩(liang) 個(ge) 以上分句為(wei) 一句群,表達一個(ge) 完整的語義(yi) (詳下)。這是語義(yi) 節奏;(2)韻律是要配合語義(yi) 表達的,韻律與(yu) 語義(yi) 節奏相為(wei) 表裏。語義(yi) 是形式(句)與(yu) 內(nei) 容(義(yi) ,即思想)統一的,這也就是聲音、句子和思想內(nei) 容在節奏上的一致。可據此以確定必韻句和非必韻句。

必韻句的認定有不同判定標準,各標準是獨立而共同作用的,不是排他的,而確定非必韻句的標準,是排除法,隻要用一個(ge) 標準確認是非必韻,它就是非必韻。

1.從(cong) 句群和韻段的角度確定必韻句

“句群”指敘謂一個(ge) 主語或敘說一個(ge) 事件的幾個(ge) 停頓分句組成的完整句,表達一個(ge) 最基本的完整語義(yi) (句群結束用句號)。“關(guan) 關(guan) 雎鳩,在河之洲。”是一個(ge) 完整句。“關(guan) 關(guan) 雎鳩”隻是名詞性結構,做主語,語義(yi) 未完。此外,與(yu) 前後完整句相對獨立,表達完整語義(yi) 的單句,也是一個(ge) 句群,稱作獨句群。如《小雅·庭燎》二章:“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鸞聲噦噦。”至“夜未艾”第一句群意義(yi) 已經完整了,一問一答,寫(xie) 時辰。“君子至止”與(yu) “鸞聲噦噦”另為(wei) 一句群,寫(xie) 聲音。“庭燎晣晣”寫(xie) 光亮,且其前後句群都不待此句以完整,它是獨句群。首章“庭燎之光”、三章“庭燎有輝”同例。

1)句群末句必韻(定例1)

“關(guan) 關(guan) 雎鳩,在河之洲。”句群末句的“洲”字一定是韻腳。“鳩”字所在不屬句群末句,這個(ge) 位置不一定用韻,即“非必韻”。《周南·葛覃》一章:“葛之覃兮,施於(yu) 中穀,維葉萋萋。”一個(ge) 句群三個(ge) 分句敘謂葛,形成完整語義(yi) 表達,“萋”字必是韻腳。“覃、穀”在非必韻句。“黃鳥於(yu) 飛,集於(yu) 灌木,其鳴喈喈。”三個(ge) 分句敘謂黃鳥,語義(yi) 完整獨立,“喈”字必韻;“飛、木”在非必韻句。此章六句兩(liang) 個(ge) 句群,隻有“萋、喈”二字必韻,“飛”字非必韻(兩(liang) 句群中“木”“穀”交韻。交韻,也是必韻。詳下)。句群末句必韻24(有極個(ge) 別例外),因為(wei) 它是語義(yi) 表達指向與(yu) 重點,一定要以韻律強調和節製,語義(yi) 與(yu) 韻律一致。

句群末句必韻,故而句群的劃分特別關(guan) 鍵。如《周頌·載芟》(部分):“侯主侯伯,侯亞(ya) 侯旅,侯強侯以。有嗿其饁,思媚其婦,有依其士。有略其耜,俶載南畝(mu) 。”王力讀作:“侯主侯伯,侯亞(ya) 侯旅(魚鐸通韻)。侯強侯以,有嗿其饁,思媚其婦。有依其士,有略其耜,俶載南畝(mu) (之部)。”25按,毛傳(chuan) :“主,家長也。伯,長子也。亞(ya) ,仲叔也。旅,子弟也。強,強力也。以,用也。”箋:“強,有餘(yu) 力者”,“以,謂閑民,今時傭(yong) 賃也。”主、伯、亞(ya) 、旅、強、以(用,即傭(yong) ),六者並列,皆是耕作者。所以第一句群有三個(ge) 並列句,末句是“侯強侯以”。“有嗿……其士”為(wei) 第二句群,謂婦饋、士耕,分工而相愛(箋雲(yun) :“依之言愛也。”朱熹《詩集傳(chuan) 》:“言餉婦與(yu) 耕夫相慰勞也”)。第三句群謂以耒耜耕於(yu) 南畝(mu) (主語承前)。從(cong) 而,“以”“士”“畝(mu) ”(皆之部上聲)居各句群末句,為(wei) 必韻,而“伯”“旅”非必韻26。

2)句群自為(wei) 一韻段,則末句前至少一句有韻(定例2)

一個(ge) 韻段內(nei) 必須至少有兩(liang) 個(ge) 韻腳。如果一個(ge) 句群自為(wei) 一個(ge) 韻段(句群末句以下句子換韻),則必須含有至少兩(liang) 個(ge) 韻腳。

句群隻含兩(liang) 個(ge) 分句的,首句必韻。如,《召南·采蘩》三章:“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此章有兩(liang) 個(ge) 句群,各句群末句“公”“歸”一定分別是韻腳(據定例1),但第二句群末句“歸”字不與(yu) “公”諧,是換韻,那麽(me) ,“公”字之前必需有一個(ge) 韻腳,確定第一分句末“僮”字必韻。“祁”字同例。

句群有三個(ge) 或三個(ge) 以上分句,且其下換韻,則末句前至少一句有韻。或在首句,如《王風·黍離》五章:“雞棲於(yu) 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或在次句,如《衛風·淇奧》一章:“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即使非必韻句有韻,必韻與(yu) 非必韻之間,用韻也多有和諧程度的區別。如《魏風·葛屨》二章“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辟、揥”在錫部,二字即可互押。“提”在支部,可不視為(wei) 入韻,以減少“平入通押”的疑惑。如果一定要認為(wei) “提”與(yu) “辟、揥”是平入通押,則可視為(wei) 非必韻句之用韻。

3)一個(ge) 韻段至少兩(liang) 句必韻(定例3)

韻段與(yu) 句群並不劃等號(如交韻、抱韻)。從(cong) 韻段角度看,如果確定一句必韻,則必須確定至少有另一句必韻。如《小雅·白華》一章“白華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遠,俾我獨兮。”有兩(liang) 個(ge) 句群,根據定例1可確定一、二句群末句的“束、獨”必韻,句群首句未必韻。但“白華菅兮”是興(xing) 句,興(xing) 句必韻(詳定例4);既然“菅”字必韻,那麽(me) 無論如何還要有一個(ge) 字與(yu) 其押韻,則“遠”也必韻。

2.從(cong) 文學修辭和語法手段確定必韻句

1)興(xing) 比句必韻(定例4)

興(xing) 比與(yu) 所興(xing) 比相呼應,則相韻。章或句群首句為(wei) 起興(xing) 的,首句必韻(所興(xing) 比句在句群末,已用定例1確定)。如《召南·江有汜》一章:“江有汜。之子歸,不我以。”“江有汜”是獨立的興(xing) 句(獨句群),以興(xing) 其下“之子歸,不我以”,是必韻句(也可從(cong) 獨句群必韻判定)。又如《小雅·正月》一章:“正月繁霜,我心憂傷(shang) 。民之訛言,亦孔之將。”首句是興(xing) 句,雖“傷(shang) 、將”可互韻,但興(xing) 句也是必韻的。這裏要區別獨句為(wei) 興(xing) 或是句群為(wei) 興(xing) 。興(xing) 比用一個(ge) 句群的,首句也不是必韻的。如《衛風·河廣》一章:“誰謂河廣,一葦杭之。誰謂宋遠,跂予望之。”則“杭、望”必韻,而“廣”為(wei) 非必韻27。

比句必韻。如《周南·兔罝》一章:“肅肅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幹城。”兔罝比武夫,故一、三句也是必韻句。同理,反比也是必韻,如《鄘風·相鼠》一章:“相鼠有皮,人而無儀(yi) 。”鼠與(yu) 人相比,“有皮”與(yu) “無儀(yi) ”則成反比。

2)並列、相應句必韻(定例5)

這是從(cong) 有關(guan) 語義(yi) 的語法形式判定必韻句。如《衛風·碩人》二章:“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五句為(wei) 一個(ge) 句群,各句並列,故各句必韻。還有隔句並列(表現為(wei) 交韻形式)的,如《邶風·柏舟》三章:“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一、三句並列,為(wei) 一韻段,“石”“席”必韻。(二、四句也並列,但根據定例1即可確定為(wei) 必韻。)有的並列句的語法並不整齊,是在意義(yi) 上並列,如《鄘風·定之方中》一章:“樹之榛栗,椅桐梓漆。”榛、栗、椅、桐、梓、漆六木都是“樹”的賓語,所以首句與(yu) 次句並列相韻。

3.必韻句以外為(wei) 非必韻句

非必韻句即可韻可不韻句。可韻,是說不排除它有韻,甚至是非常和諧的韻。可不韻,是說它不一定有韻,即從(cong) 最起碼的要求上,它不負有非韻不可的任務,它有韻則可以使和諧的聲韻更盛,沒有韻也不失韻律的起碼要求,因為(wei) 它不在節點上。既是可韻可不韻,從(cong) 總體(ti) 上看,它所反映的語音事實,不如必韻句嚴(yan) 密。如《邶風·柏舟》一章:“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微我無酒,以敖以遊。”必韻是“舟、流、憂、遊”四字(“柏舟”句起興(xing) 且與(yu) “其流”句並列,據定例4、5為(wei) 必韻),都是幽部,平聲。非必韻句“酒”也是幽部字,但為(wei) 上聲。主張可以四聲通押的,就認為(wei) 這是四聲通押;主張四聲分押的,就認為(wei) 非必韻句可以不計。

簡單地說,確定非必韻句可用排除法,除去確認的必韻句,餘(yu) 下視為(wei) 非必韻句。從(cong) 句的位置上說,奇句(四句之章為(wei) 一、三句)如果不是上麵(定例2—5)所舉(ju) 情況,為(wei) 非必韻句。因為(wei) 首句多起興(xing) ,必韻(也有不少首句非起興(xing) ,非必韻),所以,一般地說,非必韻句較多地出現在第三句(除了定例3可確定的必韻)。也有一些標準可直接確認非必韻句。

1)語音停頓形成的主語句,語義(yi) 未完,如果不是興(xing) 句,則為(wei) 非必韻句。如《邶風·日月》首章“日居月諸(平)”,為(wei) 名詞性詞組,不入韻(興(xing) 句是整個(ge) 句群,到“照臨(lin) 下土(上)”)。

2)前後相承兩(liang) 個(ge) 句群中,第二句群首句重複上句,形成韻腳字重複,雖入韻,但屬非必韻。如,《召南·行露》二章:“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雖速我獄,室家不足。”“雖速我獄”乃承“何以速我獄”而重複,兩(liang) “獄”字皆韻,但後者屬於(yu) 非必韻。

3)不是自為(wei) 韻段的句群內(nei) ,首句表實義(yi) ,即使有韻,也屬非必韻。如《衛風·氓》二章“乘彼垝垣,以望複關(guan) 。不見複關(guan) ,泣涕漣漣。既見複關(guan) ,載笑載言。”三個(ge) 句群,首句都表實義(yi) (非興(xing) 比),則“垣、關(guan) 、關(guan) ”雖然和諧,也不視為(wei) 必韻。

非必韻句的用韻也多有非常和諧的,但因為(wei) 有非韻及和諧程度低的用韻,精雜相半,為(wei) 求盡量客觀真實的分押比例,寧以規律一刀切除,毋以數量兼收並取。

(二)四聲換韻標準的確定

換韻至少有兩(liang) 類,一是換押韻部,一是換押聲調。一章內(nei) 同部而不同聲調的韻腳字,是視為(wei) 一韻到底還是視為(wei) 換韻(即不同韻段),正猶如古音研究之初麵對同攝韻腳字(如止攝的支、脂、之三部字)的疑惑,有不同意見。如《商頌·長發》五章“受小共大共,為(wei) 下國駿厖,何天之龍。敷奏其勇,不震不動,不戁不竦,百祿是緫。”共、厖、龍,平聲;勇、動、竦、緫,上聲。顧炎武謂“此章以平上通為(wei) 一韻”,段玉裁於(yu) 陽聲韻隻有平聲,所以也通為(wei) 一韻(實際上沒有上聲的認識,即因於(yu) 平上通為(wei) 一韻的處置)。孔廣森《詩聲類》同部字是分別聲調係連的,以共、厖、龍為(wei) 一韻(平聲),勇、動、竦、緫為(wei) 一韻(上聲)。王力通為(wei) 一韻28。

所以,研究古四聲,很難有說服力的判斷是:同一章中,同部而聲調不同的,是否換韻?根據什麽(me) 證明這種情況是聲調換韻?要避免循環論證,必須以四聲以外的現象證明同部異調是詩人有意換韻。如果觀察一章之內(nei) 韻腳字的轉換,看它們(men) 換韻前後各韻段的四聲情況,是四聲分押還是通押,就可推知一章之中同部而有規律的四聲之別,是通押還是分押。

一章之內(nei) 換韻,主要有三種韻式：交韻、抱韻和前後換韻。這三種韻式,各個(ge) 韻段內(nei) ,都滿足兩(liang) 個(ge) 條件：(1)嚴(yan) 密自完整；(2)句末皆韻。前者是其封閉性(相當於(yu) 一章一韻),不與(yu) 他韻摻雜；後者是保證其必韻,排除主觀性。下麵所舉(ju) 情況,各韻段因韻式而封閉,能保證自為(wei) 一個(ge) 韻段(即聲音限製嚴(yan) 格要求下的最小韻段),其中聲調情況,對證明其他情況下應當是一個(ge) 韻段的聲調情況有說服力。

1.交韻各韻段韻腳聲調皆同。

如《大雅·大明》七章:“殷商之旅,其會(hui) 如林。矢於(yu) 牧野,維予侯興(xing) 。上帝臨(lin) 女,無貳爾心。”各句群首句“旅、野、女”魚部上聲,末句“林、興(xing) 、心”蒸侵合韻平聲。

2.抱韻各段韻腳聲調皆同。

如《小雅·車攻》五章“決(jue) 拾既佽,弓矢既調。射夫既同,助我舉(ju) 柴。”“佽、柴”押脂部去聲,被抱句“調、同”曆來公認為(wei) 幽東(dong) 合韻,平聲。

3.一章換韻各段韻腳字聲調皆同。

一章有幾個(ge) 韻段,韻段內(nei) 聲調皆同。較為(wei) 典型的如《周頌·載芟》,韻腳字依次是:柞、澤(鐸,入),耘、軫(文,平),以、士、耜、畝(mu) (之,上),活、達、傑(月,入),苗、麃(宵,平),濟、秭、醴、妣、禮(脂,上),香、光(陽,平),馨、寧(耕,平),共有8個(ge) 韻段,各韻段都是四聲分押。

4.同詩各章對比。

有一些詩,篇中各章換韻之處整齊對應,而有的章是換韻部,有的章則是換聲調。換韻部與(yu) 換聲調非常平行,可見換聲調也是換韻。如《幹旄》韻腳:

一章:旄、郊(宵,平),紕、四、畀(至,去)

二章:旟、都(魚,平),組、五、予(魚,上)

三章:旌、城(耕,平),祝、六、告(覺,入)

疑問在第二章,韻腳先後有魚部平聲和魚部上聲兩(liang) 類。是平上通為(wei) 一韻,還是上聲換韻?單就本章會(hui) 有仁智之見,但比較一、三章,都是前兩(liang) 分句一個(ge) 韻段,後四分句換韻。以知二章後四句聲調不同即是換韻。

據此四種情況,本文確認,一章之中,押同部而不同聲調,合於(yu) 公認韻式(如交韻、抱韻等)或整齊變化的,是詩人有意識四聲分押,而非通押。

還需特別提出的是,《詩經》用韻出現合韻時,有很多相押的字雖然不同部,但聲調卻相同。如上所舉(ju) 《車攻》,公認“調、同”是陰陽合韻,不同部,但聲調同(平聲);《大明》“林、興(xing) 、心”蒸侵合韻,不同部,但同是平聲。

三、《詩經》韻腳字讀音辨析

字是負載詞的,詞義(yi) 與(yu) 音對應,字與(yu) 音並不直接對應。確定了韻腳字,並不等於(yu) 確定了音讀。本部分討論確定的韻腳字的讀音辨析,主要關(guan) 注的是四聲異同關(guan) 係。

(一)一字多音

韻腳字中,有的是假借用字;有的意義(yi) 引申而發生音變,派生新詞,而始終共用一字;有的是同形字,字形同而所載之詞不同;有的發生語法音變。這四種情況都影響到字的音讀變化,若不加分辨,會(hui) 誤判韻段內(nei) 各韻腳字之間語音和諧程度。

1.借義(yi) 讀音不同於(yu) 與(yu) 借字之音

《詩經》用字有大量假借。詞之音與(yu) 借字之音,往往隻是音近,韻腳字發生了假借,需要破假借以得本字之音。如《小雅·六月》四章:“玁狁匪茹,整居焦獲。”二句為(wei) 一韻段,“茹、獲”都在必韻句。以本義(yi) 論,“茹”訓飲馬、飯牛(使動。謂牧牛馬),讀人恕切,魚部去聲;“獲”訓刈穀,入聲鐸部。按,傳(chuan) 曰:“焦獲,周地。”《爾雅·釋地》:“周有焦護。”地名焦護讀去聲。則二字是去聲相押。

2.派生詞讀音不同於(yu) 源詞

引申義(yi) 獨立為(wei) 新詞,語音變化,但不造新字(段玉裁稱為(wei) “引申假借”),形成一字多音。在確定韻腳字讀音時,必須據義(yi) 辨音。如《唐風·杕杜》一章:“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比、佽”必韻,但“比”的本義(yi) 讀上聲,“佽”是去聲。按,箋雲(yun) :“比,輔也。”讀作(“輔信也”。也通弼),毗必切,去聲。則二字是去聲相押。

3.同形字有不同讀音

同形字記載不同的詞,讀音不同。不宜以彼之音讀此之詞。如,《小雅·伐木》三章:“有酒湑我,無酒酤我。坎坎鼔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飲此湑矣。”句群末句的“酤、舞、湑”必韻,並列句的“湑、鼓”也是必韻。(“暇”非必韻,去聲)五字都在魚部,但“酤”的最常見讀音是平聲,而其他字都是上聲。按,《說文》:“酤,一宿酒也。一曰買(mai) 酒。”《唐韻》古乎切,平聲。段注曰:“亦上聲。”《廣韻》此字有二切,平聲古胡切義(yi) 為(wei) “酤酒”(即買(mai) 酒),上聲侯古切義(yi) 為(wei) “一宿酒”。這兩(liang) 個(ge) 意義(yi) 沒有引申關(guan) 係,屬於(yu) 同形字的不同詞義(yi) 。孔穎達疏此句曰:“無酒則卒造一宿之酤酒以與(yu) 我。”取一宿酒之義(yi) ,讀上聲。據此,則五個(ge) 必韻字都讀上聲。

4.語法音變改讀去聲

名詞作動詞帶賓語,以及一般動詞作使動,例讀去聲。如《關(guan) 雎》三章:“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鍾鼔樂(le) 之。”“芼”是去聲,而“樂(le) ”無論是音樂(le) (五角切)或是喜樂(le) (盧各切),都是入聲,所以上例多被視為(wei) 平入通押。但陸德明《音義(yi) 》“樂(le) ”讀五教反,去聲。按,此處“樂(le) ”本義(yi) 指鍾鼓之樂(le) ,作動詞,帶賓語“之”,“(以)鍾鼓音樂(le) 之”,即奏鍾鼓之樂(le) 給淑女聽,名詞作動詞帶賓語,讀去聲。

《詩經》中凡是名詞作動詞帶賓語,一概與(yu) 去聲押。有人懷疑,六朝人音切的語法音變是類推,古人實際未必如此。但從(cong) 《詩經》用韻,可以確認這是當時實際語言的規律。

(二)古四聲不同今四聲

具體(ti) 字的聲調,上古到《切韻》時代有變化。陳第《毛詩》古音考就有不少四聲改讀的,如“慶音羌”之類。顧炎武也有此類意見,如:“(慶)古音羌。考慶字《詩》凡七見,《書(shu) 》一見,《易》十二見,《儀(yi) 禮》二見,《禮記》一見,並同。顏師古曰:‘古慶字多與(yu) 羌同用。’後人混入四十三映韻。”29至江有誥,明確提出“古四聲不同今四聲”說30。從(cong) 聲調古今音變的類型看,可以分為(wei) 下麵兩(liang) 種情況。

1.上古音與(yu) 《切韻》音聲調不同

如果一個(ge) 字作韻腳出現一定的次數,並且所押聲調都一致,可以據其所韻的一致性,以及諧聲關(guan) 係、假借、異文等,根據古今音演變規律,定其古四聲。如,作為(wei) 韻腳,信,《詩經》凡六見皆韻平；又常借作“伸”(《周易·係辭》“屈信”即屈伸;戰國魏安釐王長信侯、魏相信安君,戰國文字有作從(cong) 言身聲的)31,伸、身,平聲。又如,忘,九見皆韻平。《廣韻》巫放切,去聲,又音亡,平聲；《唐韻》武方切,平聲。《大雅·假樂(le) 》“不愆不忘”,劉向《說苑》卷三引作“不亡”,而《新序》卷五引仍作“不忘”。再根據前人對去聲的意見、今韻去聲來源,以及《詩經》韻腳字中去聲字數量與(yu) 平上入三聲懸殊的情況(見下文表1),可認為(wei) “信”“忘”古讀平,漢以後變為(wei) 去聲。又如,“帝”五見皆韻入,而且以它們(men) 為(wei) 聲符的諧聲字古皆為(wei) 入聲,則可推定其古讀入聲。

有些字,在意義(yi) 相同情況下,在《詩經》中與(yu) 押聲調並不一律,判定其是否古今不同,頗為(wei) 困難,需要分析,慎重判定。如,“顧”《詩》作韻腳7見,6例與(yu) 上押,1例與(yu) 去押32。“顧”今音去聲,如認為(wei) 它在上古也是去聲,無法解釋何以七分之六與(yu) 上聲押。如認為(wei) 它古音是上聲,對於(yu) 1例與(yu) 去押,也可認為(wei) 是上去通押；但從(cong) 古今音變趨勢看,認為(wei) 它是在《詩經》中讀上聲,而有的開始了向去聲的演變,較為(wei) 合理。較晚的《楚辭》“顧”字兩(liang) 韻皆押去,也可參證。依後一種辦法,必須認為(wei) 《詩經》中“顧”有兩(liang) 個(ge) 聲調,與(yu) 上、去押都是分押(實際前賢多有一字多音之說,是有道理的)。但這樣可能有隨意性、不嚴(yan) 謹之嫌。所以,這種情況本文盡量不認定一字多音,必要時要根據多方麵材料包括出土文獻材料判斷33。慎重以避嫌,抑突破以求真？往往左右彷徨。幸虧(kui) 這種例子不是很多,統計不影響大勢。

2.同一詞而去入兩(liang) 讀

上述一字(一義(yi) )而押兩(liang) 個(ge) 聲調的情況,在去與(yu) 入的通押中較具多數,有典型意義(yi) 。因為(wei) 去聲字多由入聲演變,上古去入關(guan) 係學者有意見分歧(見上),本文予以重點關(guan) 注。因為(wei) 古音學家對收舌與(yu) 收喉兩(liang) 類音的去入關(guan) 係,有截然不同的主張34,下麵分別收舌音與(yu) 收喉音兩(liang) 種情況討論。

1)收舌音去入兩(liang) 押

今音的一些去聲字,從(cong) 諧聲上看來源是入聲,從(cong) 《詩》中用韻看,兼押入聲、去聲,而與(yu) 之相押的去聲字,也多數同時去入兼押。如“害”字,《詩》中押去聲3例,押入聲5例。《小雅·蓼莪》四章和《小雅·四月》三章都是“烈(非必韻)、發、害”,《邶風·泉水》“舝(非必韻)、邁、衛、害”,《魯頌·閟宮》五章“大、艾、衛、害”為(wei) 韻。今音“烈、發、舝”入聲,“害、邁、衛、大、艾”去聲。又,與(yu) “害”字相押的去聲字中,“艾”字押去聲四例,兼押去入聲一例,如《魯頌》五章“大、艾、歲、害”都押去聲,《小雅·庭燎》二章“艾、晣、噦”兼押去入。而“歲”字,既押去(2例),也押入(2例)……簡言之,這些今音去聲字,《詩》中既押去,也押入;但與(yu) 押的所謂“去聲”,也同時既押去,又押入,各字的去入相押犬牙交錯,疊床架屋;而從(cong) 諧聲係統看,都是入聲來源。

對於(yu) 這種一詞而去入兩(liang) 押的情況,如果要一以律之以避新的“葉音”說之嫌,歸部或歸四聲有兩(liang) 種辦法:一種是這類字一率歸為(wei) 入聲,對於(yu) 與(yu) 去聲押的則視為(wei) 通押。這種辦法有理之處在於(yu) ,從(cong) 本源上說,定它們(men) 為(wei) 入聲沒有錯。王力的“長入”“短入”說,適合這種看待辦法。但“長入”和“短入”有沒有區別,有的話為(wei) 什麽(me) 可以相押?另一種辦法是,在未統計出全麵數據之前,具體(ti) 字先按《切韻》為(wei) 標準,即認為(wei) 去聲。這樣的優(you) 點是避免主觀判斷先行,以避循環論證之嫌,更重要的是,可以從(cong) 一些不平衡中發現其發展變化軌跡。在得出有關(guan) 的數據之後,再對這類字的聲調進行討論,最終也不失對客觀事實的認識(詳後)。所以,本文對這類字聲調的認定,取後一種辦法,先認為(wei) 它們(men) 當時是去聲。

2)收喉音去入兩(liang) 押

以“莫”字為(wei) 例,《詩》作韻腳11例(6例與(yu) 去韻),5例與(yu) 入韻,如《小雅·采薇》一章:“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從(cong) 古人用韻及諧聲看,“莫”(古“暮”字)本讀入聲無疑。這些入聲來源今音讀去聲的收喉音字,與(yu) 上述收舌去聲不同之處有二:一是不像前者那樣去入交互那樣密切,有不少是同時與(yu) 平上來源的去聲押,如,《大雅·雲(yun) 漢》六章“去、故、莫、虞、怒”為(wei) 韻,又如《小雅·小明》二章“除、莫、庶、暇、顧、怒”為(wei) 韻,二詩除了“莫、庶”,其他都不是入聲來源;二是,《切韻》中沒有獨立出像祭、泰、夬、廢四韻那樣的收舌的獨立去聲韻。這兩(liang) 個(ge) 不同之處可能有因果關(guan) 係。從(cong) 而,前人有不同的處理。考古派獨立的去入韻僅(jin) 限於(yu) 收舌的,收喉的入聲都附陰聲,即陰聲含有平上去入四聲。如“莫”字即歸魚部(入聲),而不是將魚的去入韻也獨立為(wei) 一部如“暮部”之類。王力的“長入”“短入”說也用於(yu) 收喉的入聲,舉(ju) 大量一字而有兩(liang) 讀的情況;在入聲韻的例字上,區別兩(liang) 類。但是他所舉(ju) 的《詩經》長入獨用的詩篇,全部是收舌的月、物、質三部字,沒有收喉的35。

基於(yu) 上述情況,本文對於(yu) 收喉音去入相押中的去聲,采取與(yu) 收舌去聲相同的辦法,統計之前先以《切韻》為(wei) 準;統計數據出來之後,再根據數據推定它們(men) 在《詩經》中的實際四聲。

四、四聲分押與(yu) 通押的統計和分析

根據上麵討論確定的原則和標準,本文建立了一個(ge) 《詩經》用韻的四聲數據庫。利用計算機統計得到數據和分析如下。

(一)四聲分押與(yu) 通押的統計

本文統計有三點說明:第一,不統計遙韻句;計入的入韻句中,一首詩各章首聲、尾聲重複出現的押韻句,隻記第一次,其後(以下簡稱“重複句”)不計;第二,非必韻句與(yu) 必韻句分別統計;第三,特別統計分析陽聲韻、去聲和入聲的有關(guan) 數據,去聲特別關(guan) 注不同收聲(收舌、收喉)與(yu) 平上、入的通押。

《詩經》305篇,1139章,其中有韻1133章,無韻6章36。全詩7275句,入韻5308句,扣除重複的190句,共有5118句。以下皆是基於(yu) 5118句的統計數據。

1.四聲分別情況

5118入韻句中,必韻4548句,非必韻570句,其四聲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詩經》入韻句四聲分別統計表

5118入韻句組成了1696個(ge) 韻段37,分押的有1460個(ge) 韻段,通押的有236個(ge) 韻段,通押韻段的比例為(wei) 13.92%。如果隻考慮必韻句,則4548句必韻句組成了1695個(ge) 韻段。必韻句對聲音要求嚴(yan) 於(yu) 非必韻,從(cong) 而通押少,通押韻段減少到177個(ge) ,分押韻段增加到1518個(ge) ,通押韻段的比例為(wei) 10.44%。各分押韻段四聲情況如表2所示。

表2 《詩經》分押韻段四聲分別統計表

2.非必韻句四聲的通押

570個(ge) 非必韻句,分屬426個(ge) 韻段,其中分押的有490句,通押80句,通押比(通押句數/分押句數+通押句數)為(wei) 14.04%。需要說明,對於(yu) 通押,一般視為(wei) 一個(ge) 韻段內(nei) 兩(liang) 個(ge) 或多個(ge) 押韻句之間的關(guan) 係。本文討論入韻句的分押和通押,則是指在一個(ge) 韻段中按少數從(cong) 眾(zhong) 、奇句興(xing) 句為(wei) 主、偶句末句為(wei) 主的原則和標準,區別押韻句中孰為(wei) 本孰為(wei) 通。如《桑柔》十二章“穀、穀、垢”三字必韻,二入一上,根據從(cong) 眾(zhong) 的原則,視為(wei) 上聲“垢”通押入聲韻。表3顯示通押上聲的平聲16例,是指平聲字通押入上聲16例(而不說上聲字押入平聲,或說平上相押)。以下討論同此。具體(ti) 如表3和表4所示。

表3 非必韻句中的分押和通押

表4 非必韻句中各聲之間通押(各聲通押總數承表3末二行)

3.必韻句四聲的通押

4548個(ge) 必韻句,分屬1695個(ge) 韻段,其中分押4365句,通押183句,通押比為(wei) 4.02%。具體(ti) 見表5。其中分析各聲之間的通押情況,見表6;從(cong) 收音的角度分析陰、陽、入之間的通押情況,見表7。

表5 必韻句中的分押和通押

表6 必韻句中各聲之間通押(各聲通押總數承表5中“通押”行)

陽聲韻中,平聲的數量最大,而通押比最小,去聲和上聲的通押比最高。通押的51(平17,上14,去20)句中,平上相押19例(此處用相押,不用通押,既包含了平聲字通押入上聲8例,也包含了上聲字通押入平聲11例,下同),平去相押25例,上去相押7例。

陰聲韻中,平上相押41例,平去相押24例,上去相押24例。其中去聲通押比最高。去聲391句。其中收喉音201句,通押38句,通押比18.91%;收舌音190句,通押14句,通押比為(wei) 7.37%。

入聲韻與(yu) 陰聲韻相押有43例,其中與(yu) 平相押6例,與(yu) 上相押7例,與(yu) 去相押30例。與(yu) 入聲相押的陰聲韻去聲中,收舌音19例,收喉音11例。

表7 必韻句中陰陽入的分押和通押

(二)四聲通押分析

1.必韻句的通押比是4.02%,非必韻句的通押比為(wei) 14.04%。

非必韻句的通押比約是必韻句的3.5倍。因為(wei) 用韻的和諧是有程度的區別的,非必韻句的和諧程度不像必韻句那樣嚴(yan) 格,隻有排除非必韻句,才能更準確揭示押韻規則和韻腳字反映的聲音信息。這說明在計算通押比例時,有必要區別必韻與(yu) 非必韻。

2.陽聲韻通押比3.29%,低於(yu) 陰陽入三聲總計4.02%的總比例。

但陽聲韻中,上聲通押比為(wei) 15.05%,去聲通押比17.86%。這兩(liang) 個(ge) 比都很高,從(cong) 而,段玉裁認為(wei) 陽聲不但沒有去聲也沒有上聲,有一定合理成分。但陽聲韻中上聲和去聲都有超過80%的分押,在係統中應該是獨立的。

3.必韻句中上聲的通押比為(wei) 5.42%,與(yu) 各聲平均通押比4.02%的差距並不明顯。

這說明《詩經》的四聲係統中具有上聲。陽聲韻的上聲入韻93句(不包括非必韻和重複句),其中通押14句,占比15.05%;較之陰聲韻上聲4.07%的通押比,明顯要高,這可能是前賢感到通押多從(cong) 而有人認為(wei) 陽聲韻無上聲的原因。但分押比為(wei) 84.95%,分別還是明顯。

4.必韻中去聲的通押比為(wei) 16.71%。

在四個(ge) 聲調中的通押比最高。其中,陰聲韻收舌音去聲的通押比7.37%,陰聲韻收喉音去聲的通押比為(wei) 18.91%,陽聲韻去聲的通押比為(wei) 17.86%。

具體(ti) 看它們(men) 分別通於(yu) 哪些聲調。陰聲收舌音通押的14例中,通押入聲者11例,有6字(厲2見、歲2見、害3見、逝2見、世、戾)。除了一字(戾),都是入聲月部來源。另有3例通押平上(畏2見,皆與(yu) 懷字押;以及稺通上);同時,這些字也與(yu) 平上來源的去聲押。可見這類字在《詩經》中處於(yu) 由入聲向去聲演變的階段,《詩經》覆蓋五百多年的時段,有十五國風,其中即有曆時音變。故其與(yu) 入聲押的,可以視為(wei) 還保持入聲。段玉裁十五部中的去入一類,王念孫、江有誥的去入韻祭、至,以及章太炎的去入韻隊部,都是基於(yu) 這一類的通押。但這類入聲來源的去聲字,同時也與(yu) 平上來源的去聲字押,如《大雅·綿》“拔、兌(dui) 、駾、喙”,《鄘風·載馳》二章“濟、”,《小雅·大田》“稺、穧、穗、利”;有一些與(yu) 收唇入聲來源的去聲字押,如《大雅蕩》八章“揭、害、撥、世”(“世”本讀作“葉”),《魏風·十畝(mu) 之間》“外、泄”;同時也有一大批平上來源的去聲字自押,如,《唐風·杕杜》一章“比、弟、佽”,《小雅·車攻》“佽、柴”。源於(yu) 不同聲調、不同收聲,說明這類是演變的結果,而不是屬於(yu) 或依附於(yu) 某一聲,顯示去聲係統的獨立。

不重複的必韻句,去聲隻有503句,是各聲中最少的,僅(jin) 占全部4548句的11.06%。較之《王三》去聲卷所計字數2332,與(yu) 全書(shu) 11500字(王國維推定),去聲占20.28%。相差將近一倍。可以認為(wei) ,《詩經》時代,係統上去聲已經形成;在歸字上,一些平上和入聲字,有的已經完成演變,有的正在演變,有的在以後才開始演變。

陰聲去聲收喉通押38例,有31字38,其中入聲來源的4字(歗、夜、易、裕),其餘(yu) 是平上來源。38例中,通押入聲11例,隻2例是由入聲來源的字(歗、夜)發生;通押平聲10例,上聲17例。收喉去聲通押的材料反映出,它與(yu) 入聲的關(guan) 係不如收舌去聲那樣與(yu) 入聲的關(guan) 係密切。推測,《詩經》時代,收舌去聲的大部分來源是入聲,而收喉去聲的大部分來源是平上。

五、結語

針對古四聲研究存在的問題,本文提出區別必韻與(yu) 非必韻,以求反映聲調關(guan) 係的通押數據更符合實際,並探討一些定例;根據音義(yi) 相應原則,討論以義(yi) 辨音的各種情況,以求韻字讀音的準確性;建立包含韻段、韻字以及韻字的聲調、韻部等信息的數據庫,進行多層次、多維向的統計分析。在上述原則和工作的基礎上,本文得到一係列有關(guan) 數據。這些數據有助於(yu) 進一步確信《詩經》時代有平上去入,四聲係統完善,認識它們(men) 的總體(ti) 麵貌和各局部細節及遠近關(guan) 係,並且認為(wei) 它們(men) 與(yu) 《切韻》四聲係統一致(這讓我們(men) 對《切韻》音係的存古性有更多了解);有一批字古今聲調不同,可以根據其相押字的聲調及古今音變規律推定古音。同時認為(wei) ,《詩經》時代四個(ge) 聲調之間發展不平衡,主要是去聲和陽聲韻的上聲形成較晚,可能有的音讀尚未穩定。去聲雖然已經在係統上占有一席,但外延還在擴大中,《詩經》以後還有大量的平、上、入聲字向去聲演變,至《切韻》增加約一倍。段玉裁說去聲備於(yu) 魏晉,“備”字如果指的不是係統,而是歸字,就很有道理了。陽聲的上聲,也是類似的情況。

注釋
 
1顧炎武:《音論·古人四聲一貫》,《音學五書》,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59-62頁。顧主張語言中有四聲,但詩歌中四聲可以通押:“有定之四聲以同天下之文,無定之四聲以協天下之律”,“一字之中自有平上去入。”
 
2江永:《古韻標準》,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版。
 
3王念孫:《石臞先生複書(癸未三月)》,《音學十書》,北京:中華書局,1993年版,第277-278頁。王念孫在信中稱江有誥的意見跟他如出一轍。
 
4江有誥:《再寄王石臞先生書(壬午冬月)》,《音學十書》,第277頁。“有誥初見亦謂古無四聲,說載初刻《凡例》;至今反複繹,始知古人實有四聲。”
 
5周祖謨:《古音有無上去二聲辨》,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
 
6史存直:《關於周秦古音的聲調問題》,《史存直學術文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7何九盈:《上古音》,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年版。
 
8胡安順:《音韻學通論》,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版。
 
9段玉裁:《答江晉三論韻》,《音學十書》。
 
10王力:《漢語音韻》,《王力文集》,第5卷,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第166頁。王力在《詩經韻讀》中說法有所不同:“古有四聲,如果指的是一平、一上、二入,那就是對的。如果指的是平上去入,那就是錯的。”(《王力文集》,第6卷,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第32頁)在《漢語語音史》又認為有四個聲調,分舒促兩類:“我認為上古有四聲聲調,分舒促兩類。”舒聲包括平、上,促聲包括長入、短入(《王力文集》,第10卷,第89頁)。
 
11林尹:《中國聲韻學通論》,台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82年版,第113頁。
 
12潘悟雲:《漢語曆史音韻學》,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163頁。
 
13段玉裁:《古四聲說》,《六書音均表》,卷一,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版。
 
14王力:《詩經韻讀》,《王力文集》,第6卷,第111頁。
 
15孔廣森:《詩聲類》,卷一,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1頁。
 
16黃侃:《詩音上作平證》,《黃侃論學雜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174-176頁。
 
17顧炎武:《入為閏聲》,《音學五書》,第43頁。
 
18王力:《詩經韻讀》,《王力文集》,第6卷,第32頁。
 
19王力:《漢語語音史》,《王力文集》,第10卷,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第96頁。
 
20史存直:《關於周秦古音的聲調問題》,《史存直學術文集》,第3頁。
 
21胡安順:《音韻學通論》,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版,第302頁。
 
22如,《周南·葛覃》三章:“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歸寧父母。”首句“氏”(支部)本不入韻,後二句“否”“母”換韻(之部),而顧炎武《詩本音》通為一韻,同時也就認為“此章以平上通為一韻”。若再以王力的脂微分部而言,第二、四句“歸”“衣”是微部字,第三句“私”字是脂部字。奇句(本文區別非必韻句與必韻句)是否入韻,還關係到脂微合韻的數量。
 
23前賢對於某句是否入韻,有時會有不同意見。這種情況往往是通押。認為不入韻的,其實就是認為此處非必韻。如王力《詩經韻讀》“大停頓處不能無韻”,“小停頓處可以無韻”。《王力文集》,第6卷,第55頁。
 
24尾聲韻式的三句群,雖然句末必韻,但有的屬於遙韻,而不是在本句群為韻。如“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各章“上”字遙韻,而不與本句群之“中、宮”相押。
 
25王力:《詩經韻讀》,《王力文集》,第6卷,第429頁。
 
26“婦、耜”雖入韻,亦非必韻。
 
27廣,上聲;杭,讀作,《說文》“,方舟也”,後作“航”。
 
28王力:《詩經韻讀》,《王力文集》,第6卷,第446頁。
 
29顧炎武:《詩本音·小雅·鼓鍾》“孝孫有慶”,《音學五書》,第189頁。
 
30江有誥:《唐韻四聲正》,《音學十書》,第279-318頁。此卷舉有282字。
 
31裘錫圭:《〈武功縣出土平安君鼎〉讀後記》,《考古與文物》,1982年第2期,第53-54頁。
 
32《小雅·小明》二章“除、莫、庶、暇、顧、怒”為韻,去聲(除,除陳更新義讀去;暇韻去3例,韻上1例)。
 
33“顧”字的古音本文數據取第二種辦法計入,因為還有出土文獻材料的證明。
 
34收舌的認為去入一類(段玉裁),從而或獨立為去入韻祭、隊、至(王念孫、江有誥、章太炎);收喉的則沒有去入韻一說。戴震、黃侃以審音的方法,才將收喉入聲獨立。
 
35王力:《漢語語音史》,《王力文集》,第10卷,第96-98頁。
 
36《周頌》之《昊天有成命》《時邁》《臣工》《噫嘻》《般》5篇,每篇各一章,另《大雅·召旻》四章無韻。
 
37比隻計必韻句多出了的一個韻段,為《小雅·節南山之什·雨無正》一章:“浩浩昊天……旻天疾威,弗慮弗圖。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無罪,淪胥以鋪。”其中的“威”“罪”“罪”構成一個非必韻的韻段,且為平上相押。
 
38饎、臭、到、弔、附、賦、逅、集(讀作就)、忌、疚2見、舊、耄、廟、怒3見、佩、舍、恃、樹、暇、笑、歗、夜、易、又、禦、裕、載2見、治、助2見、字、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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