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與(yu) 小人

作者：王蒙（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原文化部部長）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正月廿九日己未

          耶穌2021年3月12日

君子小人之辨

長期以來，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的主流——儒家學派，強調中國特色的精英文化，對這種中國特色精英的說法，可以是“國士”“士大夫”，可以是“大丈夫”，可以是“仁者”“義(yi) 士”，可以是“君子”。君子的對立麵是小人。君子對比小人的說法在各界各地各群體(ti) 中，最為(wei) 膾炙人口，廣泛流傳(chuan) 。

君子小人，基本上不是一個(ge) 階級官職與(yu) 經濟地位的說法，而是一個(ge) 對於(yu) 教育教養(yang) 、文明程度、品質內(nei) 涵、精神素質的高低文野闊狹美醜(chou) 的分辨。在庶民當中，“小人”雲(yun) 雲(yun) ，最多言其低下，並不意味著多麽(me) 惡劣。孔孟都指出“言必信，行必果”是小人的特點，這裏的小人指的是缺少更大的格局，更大的主動性、創造性，調整、應變與(yu) 發展能力的普通人。

但在高層權力運作空間，“小人”之稱就很可怕了。諸葛亮在《出師表》中指出：“親(qin) 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xing) 隆也；親(qin) 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qing) 頹也”，小人的得計，被認定為(wei) 後漢皇朝走向滅亡的主要原因。

君子的中庸之道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

就是說君子是守持中庸之道的，小人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君子對於(yu) 中庸之道，是時刻都在踐行的，小人那裏的中庸之道不能守持，因為(wei) 小人是要胡作非為(wei) 的了。

孔子等大儒提出了大量君子與(yu) 小人的區別，如“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都比較容易理解，但為(wei) 什麽(me) 君子講究中庸，小人反對至少是不守持中庸呢？

這是孔子等的一個(ge) 重要發現。什麽(me) 是中庸，中的含義(yi) 是準確、合適，不過度也不折扣，不片麵，不極端，毋為(wei) 已甚。用今天的話說，是科學性、準確性，其義(yi) 更近乎去聲的中，打靶十環的中。庸是正常、普通，是可用與(yu) 有用，即有效性、務實性與(yu) 建設性。君子是受過教育的，懂得自律的，有家國擔當的。他們(men) 注重個(ge) 人修養(yang) 與(yu) 思想境界，做事追求準確、適宜、正常、有效，防止使氣任性、感情用事、誇張無度、過猶不及、毛澤東(dong) 稱之為(wei) ：裝腔作勢、借以嚇人。

這裏說的肆無忌憚，正是由於(yu) 小人言行沒有尺度，沒有標準，沒有界限，沒有底線，也就沒有了原則，沒有了掌控自律，就會(hui) 是風、鬧、震、哄俱全，與(yu) 人為(wei) 惡、渾水摸魚、興(xing) 風作浪。

說到這裏，此種小人說，或與(yu) 民粹含義(yi) 有相通處，他們(men) 有一定聲勢，需要很好地對待與(yu) 團結，他們(men) 常常有對於(yu) 高大上者的羨慕嫉妒恨，而在所謂優(you) 勝者倒黴的信息中獲得安慰、宣泄與(yu) 快感。他們(men) 人雲(yun) 亦雲(yun) ，幸災樂(le) 禍、添油加醋、唯恐高大上不長體(ti) 癬爛瘡。

君子小人的問題，是品德的問題，也是修養(yang) 教化的問題，還是治理與(yu) 用人中的課題。想想2000多年前有關(guan) 的一些說法，不能不佩服先賢的眼光與(yu) 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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