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心目中的“君子”

作者：王傑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正月廿九日己未

          耶穌2021年3月12日

君子一詞，最初為(wei) 社會(hui) 階級地位之象征，是與(yu) 普通百姓相對，為(wei) 貴族所專(zhuan) 有之稱號。春秋時期，儒家學派創始人孔子對君子這一概念，作了創造性改造，賦予其更多道德內(nei) 涵，使其從(cong) 社會(hui) 階級概念，轉變為(wei) “人人可學而至人格典範”。戰國時期，孟子於(yu) 孔子基礎上，又加以闡發，在強調內(nei) 在道德之同時，又突出德性之外在發展，將那些具有高尚道德，且追求人生價(jia) 值和人生目標，實現社會(hui) 理想與(yu) 政治理想，具有完美理想人格之人視為(wei) 君子。

孟子心目中之君子是具有道德修養(yang) 的，並能夠在社會(hui) 生活中采取積極之生活態度。在對君子如何進行修為(wei) 之問題上，孟子說：“君子所以異於(yu) 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則君子必自反也。”從(cong) 自我內(nei) 部來尋找施行“仁義(yi) ”的原因，而不是向外部去探尋其根由，實際上這正是孔子“君子反求諸己”思想的再體(ti) 現。如果一個(ge) 人以“自反”的態度在實際生活中施行“仁義(yi) ”，“非仁無為(wei) 也，非禮無行也”，那麽(me) 這個(ge) 人也就具有了君子之要求。

追求人生價(jia) 值和人生目標之實現，追求完美崇高之理想人格境界，一直是包括孟子在內(nei) 之儒家學者所孜孜以求之重要課題。孟子曰：“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孟子心目中之君子，不僅(jin) 要具有內(nei) 在道德，還要把這種德性推向外部，以便對國家、社會(hui) 作出貢獻。孟子將建功立業(ye) 視為(wei) 君子人生之一部分，他說：“廣土眾(zhong) 民，君子欲之，所樂(le) 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le) 之。”將君子視為(wei) 聖人，強調通過教化，推進王道實現。又《孟子·離婁上》曰：“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yu) 眾(zhong) 也。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yi) ，小人犯刑，國之所存者幸也。”《孟子·離婁下》曰：“惠而不知為(wei) 政。歲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輿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濟之？故為(wei) 政者，每人而悅之，日亦不足矣。”孟子心目中之君子是具有“內(nei) 聖外王”之修為(wei) ，能以個(ge) 體(ti) 之道德自覺為(wei) 修身原則，終而立於(yu) 天地間，擔當起國家、民族之重任。

孟子非惟言出心目中之君子形象，還道出了塑造“君子”之主要方法：一是修身修心與(yu) 道德修養(yang) 。孟子主張人性善，強調“四端之心”根置於(yu) 人心之中。孟子以先天先驗之內(nei) 心善念來激發喚起人潛意識中善之本性，極力促使人們(men) 通過主體(ti) 自身之道德修養(yang) 來達到改造自我之目的。孟子認為(wei) ，要解決(jue) 任何問題，都要從(cong) 事物之內(nei) 部尋求原因，內(nei) 部原因解決(jue) 了，其餘(yu) 問題便可迎刃而解。孟子十分重視“修身”之重要性，把“修其身”看作是治天下之開始，孟子所謂“修身”主要是指道德主體(ti) 之修為(wei) ，是提高和完善自我價(jia) 值的一種個(ge) 體(ti) 之主觀能動行為(wei) ，這一行為(wei) 包括修心、修行兩(liang) 個(ge) 方麵。先有“心”之所思，而後有具體(ti) 之行為(wei) ，故修身之要重在“修心”；修身又是齊家、治國之根本，這種通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來達到改造社會(hui) 的目的，反過來又以平天下、治國、齊家、修身來達到由外及內(nei) 之規定來達到改造人的目的。這兩(liang) 種不同之“流程”或“修心”路線是一個(ge) 完整而統一的內(nei) 部修養(yang) 循環係統，是“內(nei) 聖之道”之完全體(ti) 現，如果做到了這一點，那麽(me) “家，國，天下”之事便暢通無阻了。為(wei) 了實現通過自我道德修養(yang) 達到治國平天下之理想目的，孟子突出強調了“心”在這一過程中的絕對重要性，認為(wei) 盡心不但可以知性，而且可以知天。孟子之修身、修心學說是他改造人、改造社會(hui) 、治理國家之重要理論手段，也成為(wei) 與(yu) 其性善學說相互發明、相互補充的重要內(nei) 容。

二是節欲寡欲與(yu) 存心養(yang) 性。孟子塑造“君子”之另一方法是節欲寡欲與(yu) 存心養(yang) 性。孟子試圖通過兩(liang) 種方式來解決(jue) 當時之社會(hui) 和道德問題：一種是通過遊說諸侯國君之方式，目的是使他們(men) 接受他所主張之“仁政”學說。但這一方法在當時沒能奏效。孟子采用的第二種方式是通過強化自身道德修養(yang) 之方式來達到這個(ge) 目的。孟子認為(wei) ，一個(ge) 人在道德修養(yang) 過程中，首先麵臨(lin) 的是人的感性欲望與(yu) 道德理性之關(guan) 係。在孟子看來，人性雖善，但受物欲影響多了，便可能趨於(yu) 惡。因此，要完善自我之道德修養(yang) ，很重要的一個(ge) 方麵就是要節欲、寡欲，他告誡梁惠王如果想實現“辟土地，朝秦楚，蒞中國而撫四夷”之“大欲”，就必須節製自己肥甘輕暖、聲色犬馬之欲，隻有這樣才能實現“一天下”之更大欲望。孟子試圖使人們(men) 對物欲之追求在一種合理之道德範圍內(nei) 進行。孟子主張“節欲”“寡欲”，並不是否認人有正常之欲望，相反，在某種程度上，他還認為(wei) 人之欲望正是人倫(lun) 道德之基本出發點。當人之欲望與(yu) 人之道德理性發生矛盾衝(chong) 突時，應當合理地以外在之“禮義(yi) ”和內(nei) 在之“仁”來限製人之欲望。孟子倡導的節欲、寡欲並不是目的，而是其“存心養(yang) 性”之一種手段和方法。孟子認為(wei) ，人道德修養(yang) 之好壞以及修養(yang) 境界之高低，都是由自身所決(jue) 定的，如果一個(ge) 人隻懂得追求生理層麵的自我滿足，就難以發掘內(nei) 在之善性，就難以成為(wei) 道德君子；要成為(wei) 道德君子，首先要“立乎其大”，培養(yang) 自己之理想人格，做到“窮不失義(yi) ，達不離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通過“心”之向外擴充，使“浩然之氣”充塞於(yu) 天地之間；立誌做一個(ge) 以天下為(wei) 己任、追求道德完善之人，隻有這樣，才能真正實現自我道德價(jia) 值。孟子從(cong) 人之普遍性原則出發，目的是為(wei) 了能夠充分調動、激發人們(men) 的主觀能動性和道德自覺性，促使人們(men) 以積極的心態去生活、去進行道德修養(yang) ，最終成為(wei) “君子”。

孟子之君子觀對後世仁人誌士所奉行的積極向上之人生價(jia) 值目標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中國古代仁人誌士無不以這種孟子之君子標準來要求自己，在實際生活中塑造自己的人格。他們(men) 的精神與(yu) 氣概構成了中華民族崇尚民族氣節、堅持正義(yi) 、具有頑強之民族凝聚力和凜然不可侵犯的民族特征，是中華民族寶貴的精神財富，值得我們(men) 很好地繼承和發展。孟子心目中之君子，更是我心中向往之君子。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