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建築涵括的儒學教化功能疏論

作者：陳明海（安徽大學藝術與(yu) 傳(chuan) 媒學院）

來源：光明網-學術頻道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正月廿一日辛亥

          耶穌2021年3月4日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孔子創立的儒家學說以及在此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儒家思想，對中華文明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教授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課程時，特別是在解讀儒家思想時，要力所能及地結合實際，把儒家思想的重心告知學生。比如說，儒家思想強調三綱八目，即強調“明明德”“親(qin) 民”“止於(yu) 至善”；“格物、致知、正心、誠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此外，儒家提倡遵循倫(lun) 理本位，和為(wei) 貴，注重道德修養(yang) 等為(wei) 人行事的準則，加強個(ge) 人修養(yang) ，從(cong) 個(ge) 體(ti) 修養(yang) 求得整體(ti) 效應，做到窮獨達兼、正己正人，既要積極進取，又要潔身自好，注重立德、立功和立言，客觀上促進了曆史的發展。尤其是儒學中遵循倫(lun) 理本位、崇尚天人合一、尊崇宗廟先輩、注重道德修養(yang) 等思想，在傳(chuan) 統徽州建築中都得到了彰顯。現以徽州古建築為(wei) 教學案例對涵括其間的儒學教化功能試作論述。

一、天井建築突出了儒學“天人合一”的智慧和思想

徽州民居是指徽州地區的具有徽州傳(chuan) 統風格的民居，也稱徽派民居，是實用性與(yu) 藝術性的完美統一，它是在特定的時空中受多種因素的影響而產(chan) 生。因此，要想全麵了解徽州民居，不僅(jin) 要探究影響其形成的諸多因素，還要認識其建築特色。天井是徽州民居建築的一大特色，它建於(yu) 門堂之間。宅院中房屋與(yu) 房屋（或圍牆）圍合成的露天空地，它是由中原四合院收縮而成。天井是徽州民居的中心，一般情況下，宅內(nei) 天井橫長4.2—5.4m。明清時，一般都在天井當中用石板壘砌出一方水池，深淺不一，有時還用雕花石欄杆把水池圍起來，從(cong) 實用的角度講，水池具有下泄雨水的作用。敞開的大堂與(yu) 大門之間，多了這樣一個(ge) 天井，它似院非院，在高高的院牆之中，又帶來一片湛藍的天空，一個(ge) 相對開闊的空間，顯然更為(wei) 敞亮明朗，空氣也更流通清新。對於(yu) 徽州民居建築而言，原是為(wei) 了防盜而建的高大牆體(ti) ，增添安全感的同時也帶來了采光、通風和心理壓迫等諸多不便，於(yu) 是才又設計了“天井”進行采光通風。徽州民居中通常不在牆上開窗，即便開窗也很小，因此房屋采光、通風主要靠天井。

徽州天井共有四種樣式，四麵都是住宅樓房圍成的長方形天井；一麵廳堂與(yu) 兩(liang) 側(ce) 廂房與(yu) 一麵高牆圍成的長方形天井；一麵廳堂與(yu) 三麵高牆圍成的長方形天井；一麵廳堂與(yu) 兩(liang) 麵高牆圍成的三角形天井。天井建築的主要功能有：采光、通風、聚財，同時也是為(wei) 了頂天立地，突出儒家“天人合一”的智慧思想。“天人合一”是認為(wei) 宇宙人生、自然界以及人類社會(hui) 一切事物的發展變化都是相互關(guan) 聯、和諧、平衡，並且是有序運動的一種思維模式。從(cong) 一定意義(yi) 上來說，達到“天人合一”的精神和境界是曆代儒家的思想模式。儒家在不同的曆史時期對“天人合一”的內(nei) 涵有著不同的闡述，我們(men) 約略從(cong) 三個(ge) 方麵對“天人合一”的內(nei) 涵進行凝練和概括。第一，“天人合一”就是力主人與(yu) 萬(wan) 物一體(ti) ，倡導生命一體(ti) 化。儒家從(cong) “性天統一”的層麵出發，極力主張天人一體(ti) ，反對人與(yu) 自然分割和對立。第二，“天人合一”力倡人與(yu) 天地合其德，主張天道和人道同一。人道與(yu) 自然之道有著共通性和共同性，也就是說，人與(yu) 天地都要按照“道”來生成和發展。人從(cong) 盡心知性開始，進一步達到知天命，從(cong) 而把握了天道。第三，“天人合一”一直主張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發展。儒家“天人合一”觀覓求的最終目標就是人與(yu) 自然的和諧共存。一方麵強調尊重自然規律，“順天休命”“輔相天地之宜”，另一方麵又要充分發揮人的能動作用，“裁成天地之道”“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在此基礎上，自覺參讚天地之化育，和諧共生。儒家主張“天人合一”，首先在於(yu) 把天當作包括人在內(nei) 的自然萬(wan) 物的本原。《孟子·滕文公上》中有：“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這裏主要講的是自然之“天”，是指包括天地萬(wan) 物、日月星辰、山川湖海、草木蟲魚等一切有生命和無生命的東(dong) 西在內(nei) 的廣大自然界。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天人合一”即人與(yu) 自然之間的和諧統一，是人們(men) 對於(yu) 日常生活的價(jia) 值目標的現實追求和理想選擇。徽州民居的建築文化中往往都會(hui) 烙上徽商的印記。一方麵，徽商作為(wei) 中國著名商幫之一，富甲天下；另一方麵，徽商行走江湖受到重重束縛和桎梏，所以在家中設置天井，以求人與(yu) 自然和諧共生，獲天地靈氣之庇佑。這也和徽州民居廳堂兩(liang) 側(ce) 的“商”字梁的設置有異曲同工之妙。另外，從(cong) 風水學角度來講，四麵屋頂的雨水都流向天井，稱為(wei) “四水歸堂”，象征自然界的四方之財源源不斷集中起來，甚至下泄雨水也寓意財氣蓄積不外泄。這亦是表征一種人與(yu) 自然的和諧共生的智慧，即“天人合一”思想。

二、祠堂建築彰顯了儒學以宗法倫(lun) 理為(wei) 本位的教化主旨

古代徽州地區的人們(men) 往往聚族而居，這就使得徽州地區的祠堂建築格外具有代表意義(yi) 。祠堂是儒家祭祀祖先或先賢的場所，也可以作為(wei) 各房子孫們(men) 辦理婚、喪(sang) 、壽、喜等儀(yi) 式的場所，也可以在祠堂商議本族重大事務。可見，祠堂凝結著血緣，匯聚著倫(lun) 理，涵括著宗法，也表征著一種血緣宗法製度。儒學在其初始時期，重視人倫(lun) 以及人的實踐，追求理想的社會(hui) 秩序的和諧。孔子提出仁禮結合，孝悌為(wei) 本的倫(lun) 理原則；此後，顏回、曾參、孟軻、荀況皆能做到以人倫(lun) 為(wei) 中心，有所側(ce) 重且相互補充地完成了“修己治人”的“仁義(yi) ”之學體(ti) 係的建構。儒家思想強調宗法倫(lun) 理關(guan) 係及由其所衍伸的宗法倫(lun) 理意識，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血緣宗法製度是在古代社會(hui) 宗族的普遍存在的基礎上形成的，其根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用“宗族”兩(liang) 個(ge) 字來概括。對祖先的頂禮膜拜，對宗族的堅定信仰，形成了宗祠建築，同時也形成了宗祠的精神，宗祠的情結。這些質的因素深刻滲透在徽州古建築的格局、建築品種以及建築風格之中，既是一個(ge) 顯性的建築體(ti) 係，也是一種潛隱的精神力量。

徽派的建築，從(cong) 民居、牌坊、古塔、古亭、書(shu) 院、園林、一直到祠堂，都是環繞著宗祠展開布局的。在古徽州，幾乎村村都建有祠堂。以西遞村為(wei) 視角，根據相關(guan) 資料記載：“在鼎盛時期，胡氏家族的祠堂就有34座。有宗祠、總宗祠、分宗祠和家祠。有人形容說西遞的祠堂，可謂祠堂林立，宛如一個(ge) 祠堂世界。”其場麵之浩大，程度之富麗(li) ，投資之巨大，令人震撼，亦可覺察到宗法觀念之深。且祠堂是祖先崇拜和強化血緣關(guan) 係的終極見證，祠堂是一種凝聚力，也是一種向心力，是以宗法倫(lun) 理為(wei) 本位對同宗同族者進行教化的一種手段和工具。

三、牌坊建築群凸顯了儒家“忠孝節義(yi) ”的倫(lun) 理道德觀

“忠、孝、節、義(yi) ”是儒家所倡導的倫(lun) 理道德觀。“忠，乃眾(zhong) 德之基。”本文“忠”的內(nei) 涵主要指對國與(yu) 君的忠誠。“夫忠而能仁，則國德彰；忠而能知，則國政舉(ju) ；忠而能勇，則國難清。故雖有其能，必由忠而成也。仁而不忠，則私其恩；智而不忠，則文其詐；勇而不忠，則易其亂(luan) ；是雖有其能，以不忠而敗也。此三者，不可不辨也。”（《忠經·辨忠》）仁、知、勇，若要發揮其價(jia) 值，就都必須以“忠”作為(wei) 最終的取向。忠者，德之正也。從(cong) 造字可以看到，忠，存心居中，正直不偏，古以不懈於(yu) 心為(wei) 敬，故忠從(cong) 心；又以中有不偏不倚之意，忠為(wei) 正直之德，故從(cong) 中聲。《說文解字》中講：“忠，敬也，盡心曰忠”。

儒家重視“孝”，孔子說：“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孝經·開宗明義(yi) 》）孝是道德教育的根本。“夫孝，始於(yu) 事親(qin) ，中於(yu) 事君，終於(yu) 立身。”（《孝經·開宗明義(yi) 》）百行孝為(wei) 先，百善孝為(wei) 首。在儒家語境下，孝是最根本的道德，最偉(wei) 大的品行，是教育的基礎，是德政的核心。

“節”本意是竹節，因竹節的分段有一定的規律，又引申指法度、節操之意。此文的“節”專(zhuan) 指誌氣節操，即為(wei) 了自己的主張和尊嚴(yan) ，不向壓力屈服，不被物質誘惑。

“義(yi) ”是指思想行為(wei) 符合一定的準則。孔子以“義(yi) ”為(wei) 立身之本，提出“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論語·裏仁》）；“君子之仕也，行其義(yi) 也”（《論語·微子》）；“君子義(yi) 以為(wei) 上，君子有勇而無義(yi) 為(wei) 亂(luan) ,小人有勇而無義(yi) 為(wei) 盜。”（《論語·陽貨》）。要求“義(yi) ”這個(ge) 行為(wei) 的最高標準要體(ti) 現在“禮”之中，“君子義(yi) 以為(wei) 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論語·衛靈公》）

儒家君臣父子，忠孝節義(yi) 等一係列倫(lun) 理道德觀，有助於(yu) 維護宗法社會(hui) 和封建家庭的穩定。這一文化思想也是通過建築這一凝固的史書(shu) 而展現出來。徽州的牌坊群正是儒家宣揚皇權、父權、夫權的一種媒介。

牌坊，是曆史賦予徽州的勳音。曆史上，徽州英才輩出，代不乏人，誕生過李廷、朱熹、畢升、胡開文、王茂蔭、戴震、胡適、陶行知、黃賓虹等一大批傑出人物。舊時代為(wei) 旌表這些兼備忠孝節義(yi) 的人物，黃山市各地都建有大量的牌坊。牌坊是弘揚儒家倫(lun) 理道德的紀念性建築，也是村落景觀的重要因素，還因所建意義(yi) 不同，采用不同的樣式、不同的雕刻內(nei) 容、不同的尺度，展現不同的風韻。棠樾牌坊群就是其中的代表。棠樾牌坊群共有7座牌坊依次排列，明代3座，清代4座，勾勒出封建社會(hui) “忠孝節義(yi) ”的概貌。其中一座明代牌坊，橫匾上鐫刻“慈孝裏”，為(wei) 皇帝表彰徽商鮑壽遜父子而建。又據傳(chuan) ，棠樾鮑氏家族當時已有“忠”“孝”“節”牌坊，獨缺“義(yi) ”字坊。其村鮑氏世家，至鮑漱芳時，官至兩(liang) 淮鹽運使司，掌握江南鹽業(ye) 命脈。他欲求皇帝恩準賜建“義(yi) ”字坊，以光宗耀祖，便捐糧十萬(wan) 擔，輸銀三萬(wan) 兩(liang) ，修築河堤八百裏，發放三省軍(jun) 餉，此舉(ju) 獲得朝廷恩準。於(yu) 是，在棠樾村頭又多了一座“好善樂(le) 施”的義(yi) 字牌坊。在歙縣眾(zhong) 多的牌坊之中，這種“以商重文，以文入仕，以仕保商”，政治與(yu) 經濟互為(wei) 融貫的密切關(guan) 係屢屢可見。棠樾牌坊群旁有兩(liang) 座祠堂，一為(wei) 鮑氏敦本堂祠，俗稱男祠，另一為(wei) 鮑氏妣祠，又名清懿堂，俗稱女祠，是研究徽州宗法製度和徽商曆史的生動教材，其中女祠一破“女人不進祠堂”的舊例，為(wei) 國內(nei) 罕見。牌坊為(wei) 統一形式，三間四柱三樓式，仿木結構，但表達的內(nei) 容卻是迥然不同。忠義(yi) 坊、慈孝坊、恩榮坊正是儒家宣揚的皇權、父權、夫權的產(chan) 物，是儒家忠、孝、節、義(yi) 倫(lun) 理道德的物化。

綜上所述，徽州建築是中國封建社會(hui) 後期成熟的古建築流派之一。徽州民居、祠堂、牌坊等建築，從(cong) 一定意義(yi) 上來說，都已成為(wei) 儒家文化的物質載體(ti) ，並不同程度地表現出一個(ge) 地域所特有的文化心理結構，包括社會(hui) 思想意識、審美情趣追求、價(jia) 值取向等方麵的深層次的儒家文化心理反映，彰顯了儒家文化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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