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嘉考據學與(yu) 科學關(guan) 係叩問
作者:王驥洲 許彬
來源:《聯合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正月十二日壬寅
耶穌2021年2月23日
近日,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馬來平教授和常春蘭(lan) 副教授帶領學生們(men) 舉(ju) 辦的《孟子字義(yi) 疏證》沙龍,從(cong) 科技哲學的角度解讀了清代大儒戴震的著作《孟子字義(yi) 疏證》,以期在準確理解其哲學體(ti) 係和治學方法的基礎上,深化對儒學與(yu) 科學關(guan) 係的探討。
乾嘉考據學是儒學中一個(ge) 重要的哲學流派,戴震作為(wei) 清代乾嘉學派的領軍(jun) 人物,一生著述頗豐(feng) ,但他稱,“仆生平著述,最大者為(wei) 《孟子字義(yi) 疏證》一書(shu) ”。
盡管對於(yu) 其自創並引以為(wei) 傲的哲學體(ti) 係,學界存在爭(zheng) 論,但得到人們(men) 公認的是,此書(shu) 既是戴震的代表作,也是乾嘉考據學派的代表作。通過該書(shu) ,不僅(jin) 可以鳥瞰戴震的科學思想,還能體(ti) 悟到整個(ge) 乾嘉學派對科學的看法,甚至可以辨認出儒學中不可忽視的科學因子的存在。
“乾嘉考據學與(yu) 科學的接榫之處甚多,但最基礎也最突出的還是他們(men) 所運用的研究方法。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其‘古書(shu) 通例法’。該方法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步驟:一是從(cong) 古書(shu) 中的大量個(ge) 例中總結出通例,二是運用通例解釋新的個(ge) 例。前者被認為(wei) 是‘歸納’,後者被認為(wei) 是‘演繹’。”馬來平談到。
馬來平強調,古書(shu) 通例法原本是儒學的傳(chuan) 統方法,但在以戴震為(wei) 代表的乾嘉考據學派那裏,有了質的提高和完善,成為(wei) 該學派讀經的主幹方法。正如嚴(yan) 複所說:“故本朝經學,其根據推籀之事,足以辟易古賢,則所得於(yu) 西者,為(wei) 乏利器耳”,這一變化與(yu) 西方科學大有關(guan) 聯,因而充分體(ti) 現了儒學與(yu) 科學的契合性。鑒於(yu) 乾嘉考據學派的“古書(shu) 通例法”運用了包括“歸納”和“演繹”在內(nei) 的科學方法,所以堪稱儒學中一個(ge) 典型的科學因子,值得我們(men) 重點關(guan) 注。
“許多學者肯定了乾嘉考據學派‘古書(shu) 通例法’與(yu) 科學的關(guan) 聯。例如,除了嚴(yan) 複,梁啟超曾屢言‘自明之末葉,利瑪竇等輸入當時所謂西學者於(yu) 中國,而學問研究方法上生一種外來的變化,其初為(wei) 治天算者宗之,後則漸應用於(yu) 他學’‘清儒之治學,純用歸納法,純用科學精神’。”馬來平指出,胡適說得更加透徹,他說,“中國舊有的學術,隻有清代的‘樸學’確有‘科學’的精神。”學界一些人認為(wei) 梁、胡的觀點言過其實。作為(wei) 科技哲學工作者,馬來平認為(wei) 他們(men) 二人的觀點基本上是站得住腳的。
山東(dong) 大學研究生許遇好認為(wei) ,在《孟子字義(yi) 疏證》一書(shu) 中,戴震使用“古書(shu) 通例法”的例子同樣隨處可見。文中開篇論述“理”字的含義(yi) 時,就考察了《易》《中庸》《樂(le) 記》《說文解字》等經典古書(shu) 中前人的相關(guan) 論述。從(cong) 哲學經典中,戴震總結出了“理者,察之而幾微必區以別之名也”,並將之與(yu) 宋明理學家所謂的“理”進行對比,發出了“古人所謂理,未有如後儒之所謂理者矣”的感慨。另外,對於(yu) 宋明理學家將“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這一句解釋為(wei) 理氣關(guan) 係,戴震則通過使用古書(shu) 通例法予以反駁。戴震首先總結了《易》《中庸》《詩》等經典文本中使用“之謂”“謂之”兩(liang) 字的習(xi) 慣,認為(wei) “凡曰‘之謂’,以上所稱解下”“凡曰‘謂之’者,以下所稱之名辨上之實”。在區分了兩(liang) 個(ge) 詞的不同含義(yi) 之後,戴震據此認為(wei)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這一句並非意在說道器或理氣關(guan) 係,而是通過道器的對比來區別氣在成形之前和成形以後的不同特點,“器言乎一成而不變,道言乎體(ti) 物而不可遺”,“器”說明成形之後的氣具有了固定的形態特征,而“道”則說明了氣在成形之前具有化生萬(wan) 物的特點。因此,戴震推翻了宋明理學家對這句話原來的解釋。
“《孟子字義(yi) 疏證》一書(shu) 頻繁使用了‘古書(shu) 通例法’。戴震把‘古書(shu) 通例法’廣泛運用到了詞義(yi) 解釋或概念解釋。不過,戴震乃至乾嘉學派運用‘古書(shu) 通例法’進行詞義(yi) 解釋或概念解釋時,是有明顯缺陷的。這是因為(wei) ,在許多情況下,同一概念特別是哲學概念,在不同作者那裏,要服從(cong) 作者的思想體(ti) 係,因而會(hui) 有質變發生的。於(yu) 是,通過歸納共性來理解概念,是很容易出差錯的。”馬來平說。
常春蘭(lan) 表示,“戴震不僅(jin) 是哲學家,更是科學家,精通數學、天文學,甚至對醫學以及動植物的習(xi) 性都有專(zhuan) 門研究。戴震青年時期師從(cong) 江永學習(xi) 西方數學與(yu) 天文學,後來又作為(wei) 《四庫全書(shu) 》的纂修官,理應有機會(hui) 接觸到更多的西學著作。戴震哲學思想與(yu) 科學研究之間是什麽(me) 關(guan) 係呢?梁啟超、胡適都認為(wei) 戴震哲學思想受西學影響,梁啟超說‘戴震全屬西洋思想’;胡適則認為(wei) 戴震哲學是實驗主義(yi) 的中國源頭,戴震是一位‘科學時代’的實證哲學家。”在《孟子字義(yi) 疏證》中,可以發現戴震大量以科學知識為(wei) 基礎論證其哲學思想的直接證據,比如“人之初生,不食則死;人之幼稚,不學則愚;食以養(yang) 其生,充之使長;學以養(yang) 其良,充之至於(yu) 賢人聖人;其故一也。”這裏明顯使用了生物學知識來作為(wei) 人性論的基礎。“荀子之重學也,無於(yu) 內(nei) 而取於(yu) 外;孟子之重學也,有於(yu) 內(nei) 而資於(yu) 外。夫資於(yu) 飲食,能為(wei) 身之營衛血氣者,所資以養(yang) 者之氣,與(yu) 其身本受之氣,原於(yu) 天地非二也。故所資雖在外,能化為(wei) 血氣以益其內(nei) ,未有內(nei) 無本受之氣,與(yu) 外相得而徒資焉者也。”戴震借用中醫理論來論證人性形成過程中內(nei) 外因素相輔相成的關(guan) 係。“在辨別戴震使用了哪些科學知識時需要注意,《孟子字義(yi) 疏證》中很難發現西方科學知識,這或許是由於(yu) 當時士大夫‘諱言西學’的緣故,這裏的重點不是戴震使用的科學知識是西方傳(chuan) 入的還是中國傳(chuan) 統的,而是戴震把超越的道德哲學思想建立在實然判斷的基礎上,這堪稱儒學中的‘哥白尼革命’。”常春蘭(lan) 認為(wei) ,戴震長期對西方科學的研究顯然對其哲學思想革命發揮了至關(guan) 重要的作用,但並不是某些具體(ti) 的西方科學知識直接形成了戴震的哲學思想,而是具體(ti) 科學研究的積累使戴震認識到科學與(yu) 哲學的關(guan) 係,正所謂“從(cong) 量變到質變”。
“戴震哲學體(ti) 係可以簡單概括為(wei) ‘人道本於(yu) 性,而性原於(yu) 天道。’天道、人性、人道在戴震這裏都有全新的含義(yi) 。戴震拒斥形而上之實體(ti) ,堅持氣一本論的天道觀,血氣心知一本論的人性觀,在此基礎上,人道即人倫(lun) 日用之道,仁義(yi) 禮則是人道之則。”常春蘭(lan) 指出,“一人遂其生,推之而與(yu) 天下共遂其生,仁也。”怎樣做到“共遂其生”?就是“以情絜情”。
“以我之情絜人之情”既能保護合理的情欲,又可以限製私欲過度膨脹,是最客觀公正的規則。在《孟子字義(yi) 疏證》中,從(cong) 天道、人性到人道,一本論貫穿始終,天地、人物、事為(wei) 無非自然,不存在超越的“理”,天道、人性和人道探索的都是自然的實存狀態。戴震以科學理性統攝價(jia) 值理性,天地人相統一,實現了道德哲學的客觀化,是對“以理殺人”的宋明理學的徹底批判。
通過對《孟子字義(yi) 疏證》這一戴震代表作的解讀,不僅(jin) 可以使山東(dong) 大學儒學研究院的師生們(men) 更加深入地理解戴震的哲學體(ti) 係的具體(ti) 內(nei) 容、來源以及方法,強化讀儒學其他經典的方法論武器,而且可以更加深入地理解儒學與(yu) 科學的關(guan) 係。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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