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儒家雅樂(le) 的“中和之美”

作者：孫甜甜 張建平（曲阜師範大學音樂(le) 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儒學是教化之學。為(wei) 達成道德教化之目的，儒家特別推重“禮樂(le) ”，故其有“禮樂(le) 教化”之說。“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儒家雖合用“禮樂(le) ”以行教成化，然“樂(le) 合同，禮別異”，“禮”和“樂(le) ”發揮教化作用的形式卻是有區別的。大體(ti) 而言，禮使人有差有別，樂(le) 使人有合有同。從(cong) 藝術審美的角度來審視儒家的“禮樂(le) 之道”，如果說，其“禮”論思想中蘊含著一種“差等之美”的話，那麽(me) ，其“樂(le) ”論思想中則潛藏著一種“中和之美”。

當然，儒家所推重的“樂(le) ”，並非泛指一切音樂(le) ，而是能陶冶人之性情、涵養(yang) 人之德性的“雅樂(le) 正聲”。荀子曰：“先王惡其亂(luan) 也，故製《雅》、《頌》之聲以道之，使其聲足以樂(le) 而不流，使其文足以辨而不諰，使其曲直、繁省、廉肉、節奏足以感動人之善心，使夫邪汙之氣無由得接焉。”常聞儒家雅樂(le) 正聲，不僅(jin) 能“感動人之善心”，使我們(men) 摒除邪情惡欲，不斷涵養(yang) 德性、向上向善；還能節情養(yang) 情、得美成善，使我們(men) 在聲音高低起伏的變化中，在情與(yu) 理、美與(yu) 善的統一中體(ti) 認其“中和之美”。

具體(ti) 來說，我們(men) 認為(wei) ，儒家雅樂(le) 的“中和之美”可以從(cong) 以下三個(ge) 方麵去理解和把握。

一是聲出於(yu) 和，和出於(yu) 適。儒家雅樂(le) 追求一種“和合”的審美境界，以“和”為(wei) 美。如何才是“和”，才是“美”？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儒家通過“和同之辨”，深刻闡明了“和”與(yu) “同”的辯證關(guan) 係。所謂“和而不同”者，以“不同”為(wei) “和”，認為(wei) 隻有包容差異才能達成和諧。而這種和諧的狀態才是“美”。儒家認為(wei) ，“音”有高低、大小、輕重、清濁等變化，才能“合”（和）而成“樂(le) ”。我們(men) 很難想象，單一枯燥、缺乏變化的音調音符能夠成其為(wei) “樂(le) ”。當然，盡管音有高低、大小、輕重、清濁等變化才有樂(le) ，但在高低、大小、輕重、清濁等之間又要持“中”，無過而無不及，如此，才又有樂(le) 的中正平和之美。儒家這種“持中貴和”的雅樂(le) 觀，在《呂氏春秋》中有十分精彩的論述，其言曰：“聲出於(yu) 和，和出於(yu) 適。”又：“何為(wei) 適？衷音之適也。何謂衷？大不出鈞，重不過石，小大、輕重之衷也。黃鍾之宮，音之本也，清濁之衷也。衷也者適也。以適聽適則和矣。”按我們(men) 的理解，這裏所謂“適”正是儒家雅樂(le) 所追求的理想境界，這種“適”的理想境界是“中”與(yu) “和”的完美統一，所彰顯的正是儒家雅樂(le) 中正平和的中和之美。

二是情理統一，發而中節。如果說在樂(le) 之形式上，儒家雅樂(le) 的中和之美主要表現為(wei) 中與(yu) 和的統一，那麽(me) ，在樂(le) 之內(nei) 容上則主要表現為(wei) 情與(yu) 理的統一。《禮記·中庸》曰：“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誠然，雖有外物所擾而不發喜怒哀樂(le) 之“情”的“中”的狀態固然美好，然恐“持論過高”，一般人實難企及。“夫樂(le) 者，樂(le) 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故人不能無樂(le) 。樂(le) 則必發於(yu) 聲音，形於(yu) 動靜，而人之道，聲音動靜，性術之變盡是矣。故人不能不樂(le) ，樂(le) 則不能無形，形而不為(wei) 道，則不能無亂(luan) 。”平實而論，儒家更相信，樂(le) 是人之“情”（喜怒哀樂(le) ）的自然宣泄和表現，這是人所不能免的，隻是“情”之所“發”應合乎理性規範（禮、理）之要求，否則“情”勢必流於(yu) 奸邪而致“惡”致“亂(luan) ”。“樂(le) ”的作用正在於(yu) ，一方麵使人可以將“不能免”的“情”自然表現出來（發），此可謂“以樂(le) 養(yang) 情”；另一方麵又使人“情”之表現（發）能夠合乎“理”、中其節（受到一定節製，符合理性規範），此可謂“以樂(le) 節情”。喜怒哀樂(le) 之情之所發，發而皆能中其節，儒家對雅樂(le) 的這種養(yang) 情節情的教化作用的重視，彰顯了其所追求的那種合“情”合“理”、情理統一的中和之美。

三是盡美盡善，美善相樂(le) 。在音樂(le) 形式上，注重“中”與(yu) “和”的統一，主張“和衷共適”；在音樂(le) 內(nei) 容上，注重“情”與(yu) “理”的統一，主張情理交融，這構成了儒家雅樂(le) 所追求的中正平和的藝術審美境界。不過，儒家雅樂(le) 雖有“中和之美”，然儒家並不認為(wei) ，樂(le) 隻能給人以美的享受和藝術的熏陶。相對於(yu) 對樂(le) 的美學化理解，儒家還特別重視其德性滋養(yang) 作用，賦予樂(le) 以“善”的道德性評價(jia) 標準。《論語·八佾》載：“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在儒家創始人孔子看來，隻有《韶》這樣“盡美”又“盡善”的音樂(le) ，才是真正的“雅樂(le) 正聲”。孔子對《韶》樂(le) 、《武》樂(le) 的不同評斷，很大程度上厘定了儒家的音樂(le) 審美標準，即美好的音樂(le) 不僅(jin) 要有藝術形式的“美”，還要有藝術內(nei) 容的“善”。在孔子“美善統一”的音樂(le) 美學觀上，荀子進一步提出了“美善相樂(le) ”的思想。他說：“故樂(le) 行而誌清，禮修而行成，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美善相樂(le) 。”孔荀之後，“盡美盡善”“美善相樂(le) ”成為(wei) 了儒家最高的音樂(le) 美學理想。儒家雅樂(le) 所追求的美善統一的音樂(le) 美學理想，亦頗能顯現其中正平和的精神智慧。在儒家這裏，如果說“盡美”又“盡善”的音樂(le) 才是美樂(le) 、好樂(le) ，才是真正的雅樂(le) 正聲的話，那麽(me) 我們(men) 也可以說，儒家雅樂(le) 還追求一種盡美盡善、美善統一的中和之美。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時下，各種搖滾、重金屬甚至歇斯底裏的所謂“流行音樂(le) ”充斥著我們(men) 的世界，在快的生活節奏下，人們(men) 有時也會(hui) 沉溺於(yu) 這種音樂(le) 所帶來的情感宣泄。殊不知，在這種音樂(le) 的“熏陶”下，我們(men) 隻會(hui) 更加狂躁不安、難於(yu) 平靜。在音樂(le) 的世界哪裏有淨土？不妨多聽聽中國古典雅樂(le) ，多感受一下儒家雅樂(le) 的中和之美吧。這種“尋根之旅”帶給我們(men) 的不僅(jin) 是“美”的享受，還有“善”的滋養(yang) 。在這喧囂的世界，讓我們(men) 多聆聽儒家古典雅樂(le) ，收獲屬於(yu) 自己的那份恬靜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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