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an) 注儒學視域中鋼琴藝術的中國化

作者：武寧 艾峰（曲阜師範大學音樂(le) 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儒學是中華民族傳(chuan) 統文化的“心魂”。在兩(liang) 千餘(yu) 年的發展中，雖然其理論形態與(yu) 內(nei) 涵隨曆史變遷而不斷發展演化，但儒學的精神卻一脈相承，並滲透到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中，因而對近代以來不斷發展的鋼琴藝術亦有深遠的影響。

“中和”觀推動中國鋼琴藝術發展

《禮記·中庸》反複倡言：“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中和”觀作為(wei) 儒學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儒學重要的審美價(jia) 值取向，這一觀念對中國鋼琴音樂(le) 的創作、表演與(yu) 教育影響甚大。“和”作為(wei) 儒家思想中最重要、最基本的範疇，是中國文化本質的體(ti) 現，並在思想層麵影響著中國作曲家們(men) 創作的鋼琴音樂(le) 。與(yu) 西方鋼琴音樂(le) 相比，中國鋼琴音樂(le) 更加追求神韻空靈的意境，其深層是音樂(le) 適中、不偏不倚的“中和”文化的積澱。“中和之美”的傾(qing) 向在黎英海的《夕陽簫鼓》、賀綠汀的《牧童短笛》、杜鳴心的《春之采》、陳培勳的《平湖秋月》等作品中得以傳(chuan) 神地展現，在音樂(le) 作品的結構、節奏、速度以及音樂(le) 表演的各個(ge) 層麵，無不印證著中國鋼琴作品的美學思想內(nei) 核——“和”。“中和”文化滲透於(yu) 中國鋼琴藝術的發展曆程，從(cong) 1915年創作初期中西音樂(le) 文化“和而不同”的交融萌芽；1919—1937年間探索中國風格與(yu) 歐洲音樂(le) 理論、鋼琴演奏技巧結合的“中和”發展；1950—1966年間秉承“古為(wei) 今用、洋為(wei) 中用”的文藝政策，鋼琴音樂(le) 文化呈現出的“樂(le) 與(yu) 政通”的文化映射；到1977年至今的多元化、國際化、政通人和的文化取向，中國鋼琴藝術始終與(yu) 西方鋼琴文化融匯“中和”，以兼容並包的姿態持續發展。

中國鋼琴表演藝術在世界舞台地位愈漸提升，蜚聲國際的中國鋼琴藝術家都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作為(wei) 支撐：傅聰的鋼琴演繹富有中國文化的意境，“樂(le) 而不淫，哀而不傷(shang) ”的審美氣質便是源自孔子的“中和”思想；朱曉玫以溫暖和諧的演奏風格，在音樂(le) 詮釋中盡現儒家文化的中庸之道。

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溪山琴況》，將豐(feng) 富的琴藝理論踐行於(yu) 琴技審美，其“和”況中的“心通造化，德協神人”，以習(xi) 琴修養(yang) 性情；“雅”況中的“明心見性”，以習(xi) 琴提升心性境界；“靜”況中的“靜由中出，聲自心生”，以無塵翳之心領悟聲中求靜的真諦等古琴表演美學思想，至今影響深遠，對中國鋼琴創作、演奏與(yu) 教學亦可發揮巨大啟示作用。在王建中的《梅花三弄》、趙曉生的《太極》、黎英海的《夕陽簫鼓》等作品中，都能感受到古琴這一民族樂(le) 器的特殊音色，也體(ti) 現出中國傳(chuan) 統音樂(le) 美學的韻味和意境。

中國鋼琴藝術展現“仁愛”觀

子曰：“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作為(wei) 儒家思想的核心和基礎，“仁愛”思想由自我為(wei) 起點，進而擴展到宇宙萬(wan) 物，至今仍具有重要意義(yi) 。

中國第一首鋼琴曲《和平進行曲》，便是趙元任秉承儒家“仁愛”思想，以天下為(wei) 一家，視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的藝術展現；鋼琴協奏曲《黃河》中的《黃河頌》，飽含著偉(wei) 大寬宏的母親(qin) 之愛，將中華兒(er) 女的心凝聚在一起；而將一種永存的、超越民族和國界的“普世之愛”作為(wei) 藝術理想的黃安倫(lun) ，在其《舞詩第三號》和兩(liang) 部鋼琴協奏曲中都有體(ti) 現普世仁愛的內(nei) 涵精神。享有“中國鋼琴教母”美譽的周廣仁先生，在長期的鋼琴教育實踐中廣施藝術仁愛，形成了獨具特色的鋼琴教育模式；著名鋼琴教育家但昭義(yi) 先生，立足於(yu) “真善美”合一的育人理念，以“仁義(yi) ”之愛對待學生，創造出教學的奇跡，即“始於(yu) 情，成於(yu) 勢，達於(yu) 聲，精於(yu) 度，施於(yu) 勤，歸於(yu) 一”。儒家的“吾道一以貫之”正符合但昭義(yi) 強調的彈琴要“通”，唯達者知通為(wei) 一；而“道”就是孔子所說的“仁”，這最終成就了但昭義(yi) 以“養(yang) 育”為(wei) 特色的教育學說。

儒家“弘道”觀融入中國鋼琴音樂(le)

曆代儒學家們(men) 都認為(wei) “文”可以“明道”“貫道”“載道”，可以成教化，主張融藝術以仁道、人格、政治和責任，表達藝術家的思想和情感，實現社會(hui) 與(yu) 人格的和諧，達到“立身成德”的藝術理想。在中國鋼琴音樂(le) 的創作、演奏與(yu) 教學中，儒家“弘道”說也有突出的體(ti) 現。

秉承儒家“載道”思想，周文中先生以高度的文化自覺，在音樂(le) 中立言，傳(chuan) 承傳(chuan) 統文化，其飽含家國情懷的《柳色新》便是明證；而努力探索中國音樂(le) 創新之路的杜鳴心先生，繼承中華民族以“仁”“禮”為(wei) 美的倫(lun) 理觀，其鋼琴協奏曲《春之采》飽含對社會(hui) 、對民族、對國家的博愛，成為(wei) 超越時代的經典之作；以《皮黃》鑄就鋼琴作品經典的作曲家張朝，其《中國之夢》以鋼琴承載中華民族悠遠之曆史文化，將儒家《易經》之“道”以審美意象的形式藝術化呈現。

新中國第一位在國際獲獎的鋼琴詩人顧聖嬰，將全身心傾(qing) 注於(yu) 祖國的鋼琴音樂(le) 事業(ye) ，以崇高的人格和赤誠的愛國心，在藝術上精益求精，以不懈刻苦的努力為(wei) 祖國拚搏，成為(wei) 中國藝術家永遠的楷模。作為(wei) 鋼琴明星，郎朗在美國白宮演奏《我的祖國》，這也是對祖國深沉的文化自信與(yu) 國家認同。從(cong) 本土文化思維構建鋼琴藝術理論體(ti) 係的專(zhuan) 著《鋼琴演奏之道》，是趙曉生先生為(wei) 鋼琴藝術的中國化作出的開拓性理論貢獻。趙曉生從(cong) 東(dong) 方哲學層麵領悟鋼琴藝術之道，創立“太極作曲係統”及“音集運動理論係統”，這正如儒家所說的“格物致知”，當探究事物的本質、窮盡事物的道理時，就能明晰邏輯根源、通達宇宙萬(wan) 法的真理。

總而言之，鋼琴藝術的中國化，既是一種發出中國聲音的話語自覺，更是一種表達中國智慧的文化自覺。在儒家“中和”觀、“仁愛”觀、“弘道”觀等思想的影響下，我國的鋼琴藝術在創作美學觀念、演奏風格實踐以及教育教學體(ti) 係中，無不滲透著儒學的思想文脈，並正在走向人文關(guan) 懷與(yu) 美學匯流的未來之路。

（本文係山東(dong) 省社科規劃研究項目“中國古詩詞鋼琴音樂(le) 審美意象的儒學探究”（19CWYJ19）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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