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資源是否能夠更好地解決(jue) 當前的疫情——讀範瑞平教授〈大疫當前： 訴諸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資源〉

作者：張言亮（蘭(lan) 州大學哲學社會(hui) 學院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中外醫學哲學》[香港]2020年第2期（Volume 18）

在〈大疫當前：訴諸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資源〉一文中，範瑞平教授在比較中西方對於(yu) 疫情處理的問題上，提出這樣一個(ge) 觀點：“我們(men) 可能需要進行一次倫(lun) 理學的範式轉換：比較而言，現代西方世俗的原則主義(yi) 倫(lun) 理學具有很大問題，儒家文明的美德倫(lun) 理學包含重要優(you) 點”。在這篇文章中，範瑞平教授重點闡述了“為(wei) 什麽(me) 應該主動訴諸儒家文化的倫(lun) 理資源來思考新冠肺炎疫情所引發的危機以及當今世界所麵臨(lin) 的挑戰”。那麽(me) ，隨之而來的問題是：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資源究竟是什麽(me) ？儒家文化的倫(lun) 理資源如何解決(jue) 新冠肺炎疫情所引發的危機和挑戰？

在這篇文章中，範瑞平教授對於(yu) 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學概括為(wei) 兩(liang) 點：一是“和諧主義(yi) 的美德倫(lun) 理學”。在範瑞平教授看來，“這一文明的核心是一種推崇‘德’的倫(lun) 理天命觀”。“在德性之力的基礎上，儒家美德倫(lun) 理學主要依賴於(yu) 禮儀(yi) 實踐，而不是理論原則/規則來進行指導，它同現代西方各種類型的世俗原則主義(yi) 倫(lun) 理學及政治學大異其趣”。二是家庭主義(yi) 。根據範瑞平教授的看法，“家庭主義(yi) 是儒家美德倫(lun) 理學的又一大特色。儒家文明相信，處於(yu) 家人關(guan) 係中的生活方式乃是人類生存的正當方式，也是人們(men) 藉以實踐禮樂(le) 來提升德性力量的必然途徑”。在文章中，範瑞平教授在將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學跟西方的科學和西方的倫(lun) 理學進行比較的基礎上，指出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學在處理疫情方麵更能夠起到一些積極的作用。

在文章的最後，範瑞平教授宣導進行倫(lun) 理學範式的轉向，即借助於(yu) 儒家倫(lun) 理資源來解決(jue) 當前疫情給我們(men) 帶來的各種困難和挑戰。範瑞平教授指出：“我們(men) 需要和諧主義(yi) （而不是科學主義(yi) ）的發展觀、美德主義(yi) （而不是原則主義(yi) ）的決(jue) 策觀、家庭主義(yi) （而不是契約主義(yi) ）的天下觀”。這一結論是建立在範瑞平教授將儒家的倫(lun) 理資源在解決(jue) 疫情方麵比西方的倫(lun) 理學資源更有優(you) 勢的基礎之上的。

範瑞平教授的這篇文章在思索如何用儒家倫(lun) 理資源解決(jue) 疫情給全球人們(men) 帶來的各種問題方麵確實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貢獻。範瑞平教授在文章中也用嚴(yan) 謹的論證指出了西方文明在麵對這次疫情中的不足，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資源在麵對這次疫情中有著明顯的優(you) 勢。然而，在讀完這篇文章之後，筆者有幾點疑惑想要跟範瑞平教授商榷一下。

首先，中國等儒家文化圈國家在控製疫情方麵所取得的成效要好於(yu) 以美國為(wei) 首的一些西方國家。現在中國基本上已經恢複了正常的生活秩序，而歐美等國家仍然深受疫情的影響。這是一個(ge) 毋庸置疑的事實。然而，中國在控製疫情背後的思想資源是不是仍然是儒家的倫(lun) 理文化呢？這是一個(ge) 非常值得研究的問題。在筆者看來，中國之所以能夠很快從(cong) 疫情的影響中走出來，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原因是政府的強力幹預。中國政府有著其他國家政府少有的動員能力和執行能力。為(wei) 了盡快解決(jue) 疫情的問題，中國政府采取了世界上最為(wei) 嚴(yan) 格的管控措施，而且中國政府可以調動全國的醫療資源來解決(jue) 武漢的疫情問題。在這種高效和高壓的管控之下，疫情才沒有在中國大範圍內(nei) 擴散開。雖然在一開始的時候，中國政府的這一做法受到國際社會(hui) 的一些詬病，但是現在看來，中國政府通過這樣的方式還是很好地控製了疫情的蔓延。中國政府在官方報導中也更願意把控製疫情的成功歸功於(yu) 中國所堅持的社會(hui) 主義(yi) 製度以及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領導。在官方的報導中，我們(men) 很少看到儒家倫(lun) 理文明的身影。

其次，如果我們(men) 想要徹底解決(jue) 疫情的問題，那麽(me) 科學仍然是我們(men) 不得不借助的最重要的力量。眾(zhong) 所周知，要想解決(jue) 疫情帶來的問題，首先要對疫情有所了解。在認識疫情這個(ge) 問題上，我們(men) 隻能依靠當代科學的一些判斷。當然，科學也不是萬(wan) 能的，科學也存在一些問題。範瑞平教授在文章中對“科學”和“科學主義(yi) ”進行了區分，筆者對此也深表認同。但是，我們(men) 最終還是不得不依靠科學來解決(jue) 這一問題。其他的思想文化資源很難認清疫情的真正麵目。儒家文化在對待疫情的問題所起的更多的作用是將大家團結起來，用集體(ti) 的力量來關(guan) 愛大家，共同戰勝疫情。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思想無法更好地認識疫情，也無法從(cong) 根源上徹底消滅疫情。

第三，儒家倫(lun) 理學資源雖然並不會(hui) 像某些學者所說的那樣在中國已經完全沒有市場，但是儒家倫(lun) 理學確實在當代中國人的生活中的影響已經越來越小。我們(men) 生活在一個(ge) 世界未有之大變革的年代，在這個(ge) 年代，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新鮮事物，各種各樣的新鮮觀點也層出不窮。儒家思想在今天的中國雖然還有一些影響，但是儒家思想對於(yu) 當今中國人的影響已經越來越式微了。在中國的各級教育體(ti) 係中，傳(chuan) 統文化所占的份量是非常有限的。在當前支配中國人行動的價(jia) 值觀念中，儒家思想也是有限的。儒家思想所特別強調的家庭關(guan) 係在當前的社會(hui) 正在經受非常嚴(yan) 峻的挑戰。現在的很多年輕人不僅(jin) 不願意結婚組建家庭，甚至不願意生孩子。儒家所強調的各種美德以及各種美德背後的信仰體(ti) 係，在現代中國也受到了各種各樣的挑戰。

總體(ti) 來說，範瑞平教授在這篇文章中看到了儒家倫(lun) 理文化在解決(jue) 疫情方麵可能起到的作用，也看到了儒家倫(lun) 理文化跟西方相比所擁有的一些理論和實踐上的優(you) 勢。中國等儒家文化圈國家之所以能夠這麽(me) 快擺脫疫情的影響，在很大程度上跟這些國家背後深受儒家文化影響有一定的關(guan) 係。但是，我們(men) 也要清醒地看到，要想盡快解決(jue) 疫情，最為(wei) 重要的還是需要依靠當今的科學技術。在認識和最終解決(jue) 疫情方麵，儒家倫(lun) 理文化所起的作用是有限的。當然，為(wei) 了讓人們(men) 盡快從(cong) 疫情的折磨中解脫出來，我們(men) 現在仍然需要借助於(yu) 各種思想資源來盡快解決(jue) 疫情給我們(men) 帶來的各種困難和挑戰。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資源在有些方麵確實能夠幫助我們(men) 更好地麵對疫情給我們(men) 帶來的困境。

參考文獻

範瑞平：〈大疫當前：訴諸儒家文明的倫理資源〉，《中外醫學哲學》，2020年，第XVIII卷，第2期，頁7-33。FAN Ruiping. “Combating the Coronavirus Pandemic: An Appeal to Confucian Ethical Resourc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hinese & Comparative Philosophy of Medicine, XVIII: 2 (2020), pp. 7-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