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福山對儒家思想的認識看儒家倫(lun) 理學的世界前景

作者：王占宇（山西醫科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副教授）； 梁飛（太原師範學院外語係講師）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中外醫學哲學》[香港]2020年第2期（Volume 18）

正如每次危機一樣，疫情同樣催人思考。範瑞平教授在〈大疫當前：訴諸儒家文明的倫(lun) 理資源〉中認為(wei) ，福山沒有從(cong) 倫(lun) 理學的視角探究國家間抗疫成就迥異的深層原因，實在是憾事一樁。但福山對儒家文化的當代願景多有論述。分析福山對儒家思想的認識，是觀察大疫背景下，儒家倫(lun) 理學在西方倫(lun) 理學界處境的有益管道。

一、儒家文化背景國家的抗疫成就，成為(wei) 提倡人類倫(lun) 理學儒化轉向的重要動力

大疫當前，不同文化、族源下的國家和族裔，應對疫情的方式不同，結果迥異。正如範教授所注意到的，東(dong) 亞(ya) 國家在總體(ti) 應對疫情相較於(yu) 西方國家要好。東(dong) 亞(ya) 國家的儒家文化背景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其抗疫決(jue) 策。類似的，美國亞(ya) 裔感染新冠肺炎的比例明顯低於(yu) 其他族裔。究其根源，有儒家文化背景的亞(ya) 裔族群普遍樂(le) 於(yu) 接受防疫指引遵從(cong) 規則是重要原因之一。儒家思想強調克己複禮，傾(qing) 向於(yu) 認同個(ge) 人利益服從(cong) 於(yu) 集體(ti) 利益。“強調集體(ti) 勝過個(ge) 人、權威勝過自由、義(yi) 務勝過權利”（Fukuyama 1995，6.2，20-33）。儒家思想甚至強調，為(wei) 了追求更大的利益，個(ge) 人利益的犧牲是值得的、必須的、甚至是無條件的。此次抗疫過程中，多數亞(ya) 裔主動配合政府的抗疫舉(ju) 措。這與(yu) 其他族裔對抗疫舉(ju) 措的反應形成鮮明對照，尤其是疫情初期更是如此。隨著歐美各國防疫措施不斷加碼，絕大多數普通民眾(zhong) 已開始重新審慎自由和權利的邊界，並重新思考個(ge) 人自由和集體(ti) 利益之間的相互關(guan) 係，更多人開始自覺配合政府抗疫措施。相應地，儒家文明背景下國家的抗疫表現引人思考，儒家思想中的權利義(yi) 務說的生存空間在西方倫(lun) 理論學中一定程度得以拓展。亨廷頓認為(wei) ，一個(ge) 國家取得的經濟成就通常會(hui) “鼓勵該社會(hui) 的人們(men) 對自己遺產(chan) 充滿信心並對自己的文化開始自信（Huntington 1996）”。事實上，抗疫成就同樣可以催生儒家文化圈的文化自信。但不可否認，從(cong) 西方原則主義(yi) 倫(lun) 理學向儒家美德倫(lun) 理學的轉向，仍有大量工作要做。

二、福山對儒家文化的認知，是探究西方主要思想界進而西方社會(hui) 心態的一個(ge) 有益通道

科學主義(yi) 、原則主義(yi) 、契約主義(yi) 等當今西方倫(lun) 理學的主要觀念，與(yu) 西方政治領域的自由、民主、法治等所謂的普世價(jia) 值之間存在著密切關(guan) 係。福山認為(wei) ，民主的產(chan) 生和鞏固有賴於(yu) 四個(ge) 遞進的層麵：意識形態、製度、市民社會(hui) 和文化。其中最深層次也是變化最慢的就是文化，它包括家庭結構、宗教信仰、道德價(jia) 值、倫(lun) 理認知等（Fukuyama 1995，6.1，7-14）。不難看出，福山雖然是政治科學家，但他不能不研究文化，不能忽視倫(lun) 理學等對社會(hui) 製度的影響。因此，在探討儒家倫(lun) 理學在多大程度上可能成為(wei) 西方倫(lun) 理學的補充甚至是替代，通過考察福山這位西方思想界意見領袖對儒家思想的認知，是可能的路徑之一。

一方麵，福山認為(wei) 儒家思想是為(wei) 威權主義(yi) 辯護的。首先，普遍認為(wei) 傳(chuan) 統儒家思想是不民主的甚至是反民主的。儒家思想認為(wei) 個(ge) 人天生是不自由的；儒家強調綱常倫(lun) 理、克己複禮、尊敬長輩、遵從(cong) 權威；對和諧和協作的偏好勝過分歧和競爭(zheng) 。儒家思想的社會(hui) 缺乏對抗國家權力的傳(chuan) 統。這種對個(ge) 人自由和權利的限製，與(yu) 主張個(ge) 性張揚、人格獨立、權利意識的西方文化傳(chuan) 統顯然存在衝(chong) 突。其次，儒家強調德治或者人治勝過法治。以祖先崇拜為(wei) 重要特征的儒家文化，阻礙了形成共同認可的超然宗教。因為(wei) 超然宗教的缺失，法律不被視為(wei) 有關(guan) 社會(hui) 公正的共識，是統治階級對被統治者的單方麵約束，而統治階級本身不受法律製約，這樣的國家就不是法治國家而是人治的國家。再次，儒家強調道義(yi) 責任。傳(chuan) 統的儒家強調帝王和統治者對其治理的國家存在道義(yi) 上的責任，強調通過教育來培養(yang) 統治者的道德義(yi) 務。即統治者必須順天應人，承擔自己的使命，提供善治，要努力創建國泰民安的禮儀(yi) 之邦。西方文化中強調的正式的負責製是程式性的。

另一方麵，福山認為(wei) 儒家思想具有很強的政治相容性。首先，日常儒家思想可以與(yu) 廣泛的政權形式相容。政治儒家思想是規範特定等級的政治權威的教義(yi) ，這種權威以皇帝和正統為(wei) 中心。日常儒家思想規範的是家庭關(guan) 係，工作倫(lun) 理等等（Fukuyama 1997，146-149）。政治儒家思想和日常儒家思想可以相互獨立。政治儒家思想與(yu) 民主自由思想格格不入，日常儒家思想卻可與(yu) 廣泛的政權形式共存。其次，重視教育、考試製度及儒家的包容性對自由民主是有益的。儒家思想主導的東(dong) 亞(ya) 社會(hui) 普遍輕視商業(ye) 和體(ti) 力勞動，再加上沒有世襲官位製，參加科考成為(wei) 改變個(ge) 人和家族命運的主要途徑。這種基於(yu) 個(ge) 人能力的、帶有潛在平等主義(yi) 的創舉(ju) ，促成了儒家文化圈普遍重視教育。這種對教育的重視對民主政治是有益的。一定水準的讀寫(xie) 能力是人們(men) 關(guan) 心國家大事並進而參與(yu) 民主討論的前提。教育通常會(hui) 導致人們(men) 更加富有、更加關(guan) 心非經濟事務如政治認同和政治參與(yu) 。公平的科舉(ju) 考試可以促進社會(hui) 公平、推動人才向上流動，可以營造經過個(ge) 人努力獲得成功的平等競爭(zheng) 氛圍，這也是民主選舉(ju) 所需要的。再次，儒家強調民本，有反獨裁的傾(qing) 向。儒學者認為(wei) 自己是天子的子民，同時認為(wei) 自己是文明的承載著和捍衛者；不僅(jin) 沒有把自身完全定位於(yu) 為(wei) 統治階級維護統治秩序，相反致力於(yu) 對專(zhuan) 製皇權的觀念約束，甚至是致力於(yu) 對皇權的馴服和規範。儒家還主張“愛民”，即統治者必須關(guan) 心人民的利益和疾苦，輕賦稅、慎刑罰，施仁政，順天命。順天命就是要順應人民的意願，遵從(cong) 人命的選擇。

三、儒家倫(lun) 理學在世界範圍內(nei) 得到更大程度的認可仍然是一條漫長的道路

福山認為(wei) 儒家思想天然地存在著與(yu) 自由民主相悖的因素，但並不妨礙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國家和地區的民主化。當然，更好的前景是這些國家可以擺脫儒家思想的影響。因為(wei) ，儒家強調家庭的重要性，家庭、擴大的家族以及同鄉(xiang) 之間存在著高度的信任關(guan) 係，一旦離開這個(ge) 圈子，信任度驟然降低。這種低社會(hui) 資本的國家中，不利於(yu) 形成大型企業(ye) 。為(wei) 了擺脫這種情況，國家必然介入經濟生活，製定出口導向的發展戰略，從(cong) 長遠來看，出口導向的發展戰略不僅(jin) 難以為(wei) 繼而且損人不利己（Fukuyama 2010）。同時，過多地強調儒家思想，又容易推高這些國家的民族主義(yi) 傾(qing) 向。

福山對儒家思想在儒家文化圈的發展前景態度謹慎。當然，大疫當前，福山堅持認為(wei) 的曆史終結於(yu) 市場取向的資本主義(yi) 自由民主國家遭遇重創，我們(men) 有理由對儒家倫(lun) 理在世界範圍內(nei) 獲得更大程度的認可保持樂(le) 觀。

參考文獻

範瑞平：〈大疫當前：訴諸儒家文明的倫理資源〉，《中外醫學哲學》，2020年，第XVIII卷，第2期，頁7-33。FAN Ruiping.“Combating the Coronavirus Pandemic:An Appeal to Confucian Ethical Resources,”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hinese&Comparative Philosophy of Medicine,XVIII:2(2020),pp.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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