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田飛龍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
2021新年獻詞:振奮於(yu) 不安的年代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正月初六日癸酉
耶穌2020年12月31日
2020,新冠之年,全球受虐,至今未解,不得安生。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失衡,人類理性與(yu) 欲望的狂飆突進,在這個(ge) 似乎“曆史終結”的全球化“深度”時代,招致了自然的反向平衡與(yu) 神秘調整。人類以意識形態畫地為(wei) 牢,以科學技術追捕毒蹤,以疫苗競賽安撫人心,以權力和資本的扭結控製市場與(yu) 生命。真正改變人類曆史走向的,竟然不是世界大戰,而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瘟疫,一場自然與(yu) 人類的持久戰。
合作抗疫本為(wei) 公益,但一波三折。“無問西東(dong) ”的大同理想,敵不過異教、異族、異己之別異觀念。古典軸心時代以來,東(dong) 西文明各以觀念與(yu) 製度的固有傳(chuan) 統內(nei) 修外溢,彼有世界帝國,我有天下主義(yi) 。近世以來,西方文明日趨巔峰,但終究未能超出敵我區分與(yu) 異教意識,無法達於(yu) 大同。疫情肆虐,人類世界的內(nei) 在敵意與(yu) 文明斷層線赫然在前,列強謀劃的逆全球化與(yu) 民粹風暴驟起於(yu) 後。全球化,一個(ge) 趨於(yu) 大同和團結的共同理想,麵臨(lin) 結構崩解的極大風險。貿易戰先於(yu) 新冠,新冠激化冷戰,權力博弈加劇,地緣衝(chong) 突升級,一個(ge) “戰國世界”破壞了無數個(ge) 人、家庭、民族乃至於(yu) 利益集團的扁平流暢之世界規範理想。
這是一個(ge) 劇烈變遷的不安時代。2020年初武漢首發疫情,竟有人聯想和期待一個(ge) 政治的“切爾諾貝利時刻”,生靈塗炭不念,冷戰舊夢常溫,並夾雜曆史幽怨和一廂情願,於(yu) 是隻能前後矛盾,為(wei) 天下笑。美國疫情泛濫,聯邦製魅力頓挫,民主責任製消弭,人民健康安全不敵經濟指標、連任預期和冷戰利益。中美抗疫長線比較,增加了國人自信,刺破了崇美迷夢,也漸然拉平了中西溝壑。事實勝於(yu) 雄辯,實踐是最好的教師,中西方關(guan) 係提前進入一個(ge) “準平等期”,東(dong) 方主義(yi) 的迷霧快速消散。這是不安時代的一個(ge) 顯著亮色。
中國在2020的改革進入快車道,這是綜合前後三十年的體(ti) 係性改革,是回到自身文明、曆史與(yu) 製度傳(chuan) 統的定型化改革。十九大報告宣示了中國民族複興(xing) 與(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遠程理想,傳(chuan) 遞著中國作為(wei) 世界曆史民族的自我肯定與(yu) 進取意誌。
2020,中國以堅定的全球化立場及民族國家的利益自覺,采取了一係列改革措施並展現了綜合實力前所未有的高度及能量:
其一,“以人民為(wei) 中心”的整體(ti) 抗疫模式,是中國文明與(yu) 體(ti) 製比較優(you) 勢的集中展現,文明不僅(jin) 以最弱者的待遇為(wei) 尺度,也以最危機狀態的整體(ti) 安全為(wei) 尺度。
其二,“與(yu) 世界合作”的全球化立場,包括與(yu) WHO的完全合作、對多國的疫情援助、RCEP/中歐投資協定的闖關(guan) 成功以及堅定維護WTO多邊貿易秩序的建設性實踐,這些努力有效批判和對衝(chong) 了美國的逆全球化與(yu) 特朗普主義(yi) 的新冷戰,成為(wei) 世界經濟秩序的穩定性支柱。
其三,“一國兩(liang) 製”範疇的依法治理與(yu) 持續開放,主要包括因應香港變亂(luan) 而製定《香港國安法》以及因應兩(liang) 岸關(guan) 係對抗現實而主動承擔維護國家主權與(yu) 領土完整的治理責任,凸顯“一國”在這一實驗性憲製模式中的立法者與(yu) 秩序保護者角色。港台依托西方背景和幹預的“傳(chuan) 統優(you) 勢時代”就此終結,一個(ge) 必須也必然適應於(yu) “一國兩(liang) 製”國家主場的新時代拉開帷幕。在香港,我稱之為(wei) “一國兩(liang) 製”的下半場。在台灣,我稱之為(wei) “一國兩(liang) 製”的主場統一進程。
其四,依法治國範疇更加堅定展現黨(dang) 的領導的法理正當性與(yu) 製度公共性,統籌推進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法律體(ti) 係建構。新時代改革的最大特征即為(wei) 黨(dang) 的領導的自我理性化和製度化,這不僅(jin) 包含於(yu) 2014年依法治國的決(jue) 定之中,也體(ti) 現於(yu) 2018年的結構性修憲。黨(dang) 的領導是我國民主革命的主要製度成果之一,也是既定憲法原則,但如何自我形塑為(wei) 一種兼容於(yu) 中國憲法秩序的內(nei) 在要素和理性法權,長期挑戰著中國宏觀治理的規範性與(yu) 穩定性。2020年歲末的“習(xi) 近平法治思想”的提出,一定程度上回答了“全麵依法治國”的理論根據與(yu) 實踐取向的重大問題,也為(wei) 黨(dang) 的領導的理性法權塑造提供權威指南。宏觀思路既定,分係統的製度細節將逐步調整適配。黨(dang) 是領導一切的,但一切需從(cong) 實際出發。執政黨(dang) 的法治自覺既是權力自覺,更是規範與(yu) 倫(lun) 理的自覺,是“更大權力、更大責任、更大約束”的權力自我理性化進程。這無異於(yu) 執政黨(dang) 的又一次自我革命,一次以法治原理進行的自我規範化與(yu) 理性化的革命。
其五,積極培育“中式全球化”的結構增量,促進多中心的全球化機製發育,主要包括“一帶一路”倡議的精細化實踐、粵港澳大灣區的升級發展以及人民幣國際化、數字人民幣等金融安全設施的創發、跨國5G的通訊世界的建構。這些自我增量不是取代既有全球化,而是根據自身利益、能力與(yu) 安全而采取的並軌全球化行為(wei) 。任何增量發展均不是封閉操作及尋求新霸權,而是製衡既定霸權,尋求多元、公正、可持續的全球化基礎設施框架。
縱然2020中國確定地站穩腳跟並有所進展,甚至世界格局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利好條件,但我們(men) 絕不應低估2021年的曆史風險性和全球化的衝(chong) 突能量。在建黨(dang) 百年及新冠次年的係列挑戰中,我們(men) 應保持清晰的戰略判斷與(yu) 實踐作為(wei) ,與(yu) 人民為(wei) 為(wei) 友,與(yu) 世界為(wei) 友。
其一,宏觀上,中美關(guan) 係與(yu) 準冷戰衝(chong) 突仍然是主線,風險轉移與(yu) 疊加難以避免。特朗普已去,特朗普的核心遺產(chan) 仍在,新冷戰的朝野共識未解。拜登對特朗普遺產(chan) 的繼承麵預期將超過修正麵,這是由美國國家利益的本質及中美關(guan) 係的衝(chong) 突性質決(jue) 定的。管控中美關(guan) 係宏觀風險,延緩美國極端行為(wei) 的決(jue) 斷時間與(yu) 執行力度,引導多方力量製衡美國的破壞性,創造中美更多利益交集,並以堅定的法律與(yu) 政治行動傳(chuan) 遞中國國家意誌信號,是處理中美關(guan) 係的複調策略。
其二,國內(nei) 製度風險與(yu) 價(jia) 值觀衝(chong) 突不容忽視。新時代具有不同於(yu) 改革開放初期階段的綜合化與(yu) 自主化性質,但調整轉型太快,腦筋急轉彎,政治決(jue) 斷頻頻超前於(yu) 社會(hui) 意識與(yu) 學術判斷,加之曆史溝壑難平,利益、立場與(yu) 改革願景有別,觀念與(yu) 知識轉型調整一時無法完成,其內(nei) 在衝(chong) 突性和對抗性不可能一朝消解,甚至局部激化。這些都是新時代改革之內(nei) 部阻力與(yu) 風險的來源。甚至新思想、新官僚、新智庫、新體(ti) 製也仍然未臻成熟。出路可慮者:法治優(you) 先,尊重國家法律已有規範和治理秩序,民主政治循序發展,內(nei) 外循環有機整合,積極回應後疫情的經濟頓挫與(yu) 民生疾苦,建立更為(wei) 公平的分配機製,以堅定有力而精準的係統改革回應和解決(jue) 內(nei) 部矛盾衝(chong) 突。以中國的巨量影響,任何內(nei) 政修為(wei) ,萬(wan) 民係之,天下矚目,從(cong) 來就不是簡單的內(nei) 部事務,必然牽涉國民認同和國際認可,從(cong) 而根本上決(jue) 定了中國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可接受性與(yu) 基本前景。
其三,中國整體(ti) 發展的文明論根基仍需思慮和結構化。凝聚國族及協和萬(wan) 邦的,不隻是一時的技術突破和經濟繁榮,甚至不是專(zhuan) 家式的政策與(yu) 製度診斷,而是文明根基的重塑與(yu) 共識化。中國的主導意識形態自然是馬克思主義(yi) 及其發展形態,但文明論根基卻在五千年中華文化之曆史與(yu) 規範,所謂“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正是在這一正確的文明論意識與(yu) 方法論基礎上得以不斷取得思想創新與(yu) 實踐突破的。然而就中華文化內(nei) 在構成而言,主次仍有不諧。以2020年歲末之曆史巨製《大秦賦》為(wei) 例,劇本、演員和演技是技術性層麵,爭(zheng) 執的關(guan) 鍵乃在儒法之爭(zheng) 。法家建構中國國家理性,在曆史和學術上已有確證,但善治不止於(yu) 國家理性,還需法度優(you) 良、人心教化、社會(hui) 和諧等。此劇撕開的儒法之爭(zheng) ,秦風與(yu) 過秦風的精神衝(chong) 突,古時已有,現今更烈。法家立定國家本位,儒家固守社會(hui) 本位,批評者多為(wei) 自由個(ge) 人主義(yi) 一脈,或引儒批法,或徑直以現代性抨擊中國傳(chuan) 統,說的是《大秦賦》,訴的是今朝事。文明論根基之爭(zheng) ,重現了近代以來的“中西古今”道統與(yu) 合法性之爭(zheng) ,由內(nei) 而外,慘烈非常,從(cong) 未有思想和理論上的真正解決(jue) 方案。鬥爭(zheng) 或有結果,思想無法捏就。真正的民族複興(xing) ,必有真正的“中國思想”為(wei) 之奠基,才可靠、可信與(yu) 可持久。
總之,2020在新冷戰與(yu) 新冠疫情的全球風雨中飄忽而過,中國與(yu) 世界均陷入更加不安和不確定的氛圍之中。在不安的年代裏,中國以和為(wei) 貴,以發展為(wei) 務,以自身文明的天下尺度為(wei) 規範,以全球化的理性精神為(wei) 引導,以民族複興(xing) 的長期事業(ye) 為(wei) 依歸,逐步走出了一條自主現代化與(yu) 全球化道路。就像西方的全球化澤被世界一樣,中國的全球化因其文化原因更可能是人類的持久福音。我們(men) 樂(le) 見在2020/2021交替之際,亞(ya) 洲範疇的RCEP與(yu) 亞(ya) 歐範疇的中歐投資協定塵埃落地,世界秩序進入麥金德所謂的“世界島”的向心建構階段。即便是最強者美國,也不能逆全球化潮流而動,不能否定和平發展的公益本質與(yu) 共享法則,否則隻能自我邊緣化。至於(yu) 美國選舉(ju) 爭(zheng) 議和總統權力交接鬥爭(zheng) ,以及美國疫情的持續惡化,表征的乃是疲憊帝國的腐化與(yu) 衰變,類同晚期羅馬景象,如不能回歸全球化與(yu) 和平發展的人類理性軌道,其國際政治與(yu) 發展的挫折還將持續。在不安的2021,中國將更加凸顯為(wei) 世界增長的中心,中歐或成為(wei) 止刹“逆全球化”的製動機製與(yu) 重新發展的關(guan) 鍵動力。我們(men) 當振奮於(yu) 這一不安的時代,不負文明,野蠻生長。
責任編輯:近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