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孟子辨義(yi) 利思想的現代價(jia) 值——“大家對話—義(yi) 與(yu) 利”之一》

作者：陳來（全國政協委員，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院長）

來源：《博覽群書(shu) 》2020年第八期

主持人語：

“要治天下事，須讀古人書(shu) ”。4月23日，全國政協啟動委員讀書(shu) 活動，用手機微信的方式創建了十多個(ge) “讀書(shu) 群”，其中有一個(ge) 是“國學讀書(shu) 群”，我是該群的群主。按照全國政協的安排，委員讀書(shu) 活動分階段進行。第二階段，國學讀書(shu) 群讀的是《孟子》和《莊子》，其中，《孟子》由陳來、梁濤兩(liang) 位導讀。

陳來《孟子辨義(yi) 利思想的現代價(jia) 值》，是他為(wei) 導讀《孟子》而寫(xie) 的《孟子思想的現代價(jia) 值和意義(yi) 》一文中“辨義(yi) 利”這部分。該文有四個(ge) 部分：一、辨義(yi) 利；二、重民本；三、申教化；四、倡王道，從(cong) 多個(ge) 方麵談了孟子思想的精華。由於(yu) 這裏要集中討論“義(yi) 利之辨”，所以隻選取了該文的第一部分。葉小文先生的六文是六篇讀書(shu) 筆記，這六篇都是圍繞著“義(yi) 利之辨”展開的。

誠如陳來先生所言，孟子“先義(yi) 後利”倡導的是一種價(jia) 值觀，它應該成為(wei) 一個(ge) 國家、一個(ge) 社會(hui) 的主流價(jia) 值觀。我們(men) 說，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中最優(you) 秀的也是最能超越時空的，孟子“先義(yi) 後利”等思想就具有這樣的意義(yi) （當然孟子思想中不僅(jin) 僅(jin) 這一點是超越時空的），對此陳來先生也聯係現實作了很好的闡述。葉小文先生從(cong) 現實出發，討論了麵對“市場經濟中的每一個(ge) ‘經濟人’都追求利潤最大化”，以及“越來越嚴(yan) 重的道德淪喪(sang) 、信任缺失的現象”，如何才能讓“先義(yi) 後利”價(jia) 值觀來引領社會(hui) 健康發展。

事實上，如何在社會(hui) 主義(yi) 經濟環境中，既要樹立“先義(yi) 後利”的社會(hui) 價(jia) 值觀，又要在不違背“義(yi) ”的前提下，兼顧各個(ge) 階層的合理合法的“利益”所得，讓各個(ge) 階層的人都有獲得的幸福感，並形成良性循環的長效機製，是一個(ge) 時代性課題。

近年，中央提出要對中華傳(chuan) 統文化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我以為(wei) ，“國學”聯係現實、理論聯係實際，以及“國學”的學科化，是實現這“兩(liang) 創”的有效機製。全國政協委員國學讀書(shu) 群這樣的討論，已超越了政協委員學習(xi) 國學這一層麵，而進入了資政議政的層麵。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學部委員 王震中

《孟子》的開篇是《梁惠王》。孟子見梁惠王，梁惠王跟孟子說，老先生，你不遠千裏而來，給我們(men) 帶來什麽(me) 利益？孟子回答，“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yi) 而已矣”。意思是如果一個(ge) 國家它的各級領導人都隻是追求怎麽(me) 對我自己有利，那麽(me) 這個(ge) 國家、這個(ge) 社會(hui) 就非常危險。他最後得出一個(ge) 結論，說“苟為(wei) 後義(yi) 而先利，不奪不饜”。那就是說一個(ge) 國家或者一個(ge) 社會(hui) ，它不能夠先利而後義(yi) ；如果是先利後義(yi) ，或者是後義(yi) 而先利，隻能導致這個(ge) 社會(hui) 的利害爭(zheng) 奪。所以從(cong) 價(jia) 值觀來講，必須要提倡、倡導先義(yi) 而後利，這個(ge) 國家才能夠有序生存。這個(ge) 問題的討論，我們(men) 以前也叫義(yi) 利之辨，義(yi) 利之辨就是要辨別義(yi) 利、辨明義(yi) 利，把義(yi) 和利的關(guan) 係搞清楚。

今天，特別是十八大以來，我們(men) 看這個(ge) 問題更清楚了，義(yi) 利的問題，辨義(yi) 利的問題，就是價(jia) 值觀的問題。在古代，應該說我們(men) 很早就碰到價(jia) 值觀建設的問題，當然這個(ge) 問題是有爭(zheng) 論的。在當時社會(hui) 比較流行的主張，就是後義(yi) 而先利。但是孟子跟流俗的主張不同，堅持一定要先義(yi) 而後利。這個(ge) 問題應該說涉及到一個(ge) 社會(hui) 的價(jia) 值觀如何確立的問題。一個(ge) 社會(hui) ，每個(ge) 人當然可以有他自己的價(jia) 值觀，可是一個(ge) 社會(hui) ，特別是從(cong) 治國理政的角度，一個(ge) 社會(hui) 、一個(ge) 國家，它主流的價(jia) 值觀和基本的價(jia) 值觀，必須正確確立。所以每個(ge) 人可能奉行他自己的價(jia) 值觀，但是一個(ge) 國家、一個(ge) 社會(hui) 一定要確定一個(ge) 主流的價(jia) 值觀，而這個(ge) 主流價(jia) 值觀的核心就是辨明義(yi) 利，要對義(yi) 和利的關(guan) 係有一個(ge) 明確的認識。孟子的思想是很明確的，就是一個(ge) 人也好，一個(ge) 國家也好，必須反對唯利是圖，在義(yi) 和利發生衝(chong) 突的時候，必須要堅持以義(yi) 為(wei) 先，以義(yi) 為(wei) 上。孔子已經講了，“義(yi) 以為(wei) 上”。“義(yi) 以為(wei) 上”就是在一切事情上，如果義(yi) 和利發生衝(chong) 突的時候，應該是以義(yi) 為(wei) 上。當然孔子沒有把“義(yi) ”和“利”明確地在價(jia) 值觀上把它做一個(ge) 對立，彰顯出處理好義(yi) 和利的關(guan) 係對文明社會(hui) 、對國家的意義(yi) 。孟子就發展了這一點。

荀子明確講“先義(yi) 後利者榮”，荀子的這個(ge) 主張應該說不僅(jin) 是對孟子這個(ge) 義(yi) 利之辨的一種繼承，也是對孟子另一句話的發展，即孟子講過“仁則榮，不仁則辱”。榮辱觀也就是價(jia) 值觀，我們(men) 十幾年前，也進行過榮辱觀的教育。特別是新世紀初我們(men) 講八榮八恥，這個(ge) 八榮八恥也好、榮辱觀也好，都是價(jia) 值觀的問題。今天我們(men) 特別強調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而且強調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建立，要以中華優(you) 秀文化價(jia) 值觀作為(wei) 基礎和源泉。從(cong) 這一點來看，我們(men) 說今年重新溫習(xi) 孟子的思想有非常重要的意義(yi) 。

在孟子書(shu) 的《告子下》中，孟子在和宋鈃的談話裏，又一次申明了這個(ge) 道理。因為(wei) 當時宋鈃想用這個(ge) 利字，即利益的利字，去勸說這秦、楚之王，來罷三軍(jun) 之師，來避免戰爭(zheng) ，消弭戰爭(zheng) 。於(yu) 是孟子當時對宋鈃說這麽(me) 一段話，他說如果你想勸說他們(men) 消弭戰爭(zheng) ，罷戰，但是卻用“利”這個(ge) 字去說服他們(men) ，就會(hui) 導致一種情況，就是“為(wei) 人臣者懷利以事其君，為(wei) 人子者懷利以事其父，為(wei) 人弟者懷利以事其兄”。這樣君臣、父子、兄弟之間“終去仁義(yi) ”，就是最終沒有仁義(yi) 了，把它去掉了，於(yu) 是人與(yu) 人之間都是“懷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這個(ge) 想法，我們(men) 看跟剛才講的《梁惠王》這個(ge) 例子是一致的，但是有點區別。《梁惠王上》講的義(yi) 利關(guan) 係，他舉(ju) 的例子，主要是講各級領導，比如說國王下麵是大夫，大夫是士，士下麵是庶人，千乘之家、百乘之家，他舉(ju) 的例子，我們(men) 可以說舉(ju) 的是關(guan) 於(yu) 各級領導的例子，掌握各級權力的這些人的上下級的關(guan) 係，是舉(ju) 這樣的例子，來說明不能後義(yi) 而先利。

但是我們(men) 看《告子下》舉(ju) 的例子，當然也舉(ju) 了人臣和君主的關(guan) 係，但是他也舉(ju) 了父子、兄弟，然後他的結論是“懷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這個(ge) “相接”它超出了政治上的上下級關(guan) 係，變成更普遍的一種社會(hui) 交往、社會(hui) 關(guan) 係。這樣一來，義(yi) 和利不僅(jin) 僅(jin) 是上下級的政治關(guan) 係要處理的價(jia) 值觀，它廣泛包括了人與(yu) 人之間的普遍相接，這個(ge) 相接就是相處、打交道。所以義(yi) 利關(guan) 係不僅(jin) 是政治秩序要處理的問題，也是所有人與(yu) 人相處、打交道的基本原則。人與(yu) 人相處、打交道，相接不能夠唯利是圖，隻是為(wei) 自己的利益來出發。而應該怎麽(me) 樣呢？應該“懷仁義(yi) 以相接”，這樣一來，從(cong) 義(yi) 利來講，他講的仁義(yi) 也就是義(yi) 利的義(yi) ，義(yi) 再進一步講就是仁義(yi) 。所以從(cong) 《告子下》所舉(ju) 這個(ge) 例子，我們(men) 會(hui) 看出來，《梁惠王上》更注重從(cong) 治國理政，從(cong) 政治關(guan) 係來強調義(yi) 利關(guan) 係正確解決(jue) 的重要性。但是《告子下》這一段，他把義(yi) 利問題更加社會(hui) 化，更加普遍化，成為(wei) 人與(yu) 人相處的普遍原則，就是強調要正確處理義(yi) 利關(guan) 係，先義(yi) 後利，不能夠後義(yi) 先利。因此我們(men) 看這一段，就把關(guan) 於(yu) 義(yi) 利價(jia) 值觀的問題層次擴大了。第一個(ge) 層次，屬於(yu) 治國理政的層次。第二個(ge) 層次，屬於(yu) 社會(hui) 文化的層次。第三個(ge) 層次就是個(ge) 人層次，孟子講人生在道德選擇的緊要關(guan) 頭，怎麽(me) 樣處理義(yi) 利的問題？我們(men) 熟知的孟子講，義(yi) 利關(guan) 係也可以表現為(wei) 不同的形式。比如孟子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yi) ，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yi) 者也。”孟子講的這個(ge) 例子，他所講的就是人生的，是個(ge) 人人生的道德選擇。

孟子所講的這個(ge) 義(yi) 利的價(jia) 值觀包括一個(ge) 很重要的意義(yi) ，就是中國古代價(jia) 值觀體(ti) 係，它的核心是義(yi) 利之辨，是辨別義(yi) 利。中國古代有它完整的價(jia) 值觀體(ti) 係，它有一套核心價(jia) 值。這個(ge) 價(jia) 值觀的體(ti) 係，其核心應該說從(cong) 孔子時代就開始了，孟子把它確立為(wei) 義(yi) 利之辨。而這個(ge) 義(yi) 利價(jia) 值觀，它是講先義(yi) 而後利。這個(ge) 義(yi) 利觀作為(wei) 價(jia) 值觀，它是貫通在國家、社會(hui) 和個(ge) 人三個(ge) 層次。它的核心很清楚，強調義(yi) 利問題；而這個(ge) 義(yi) 利觀作為(wei) 價(jia) 值觀，它既是治國理政的價(jia) 值觀，又是社會(hui) 關(guan) 係的價(jia) 值觀，也是人生道德選擇的價(jia) 值觀。從(cong) 這方麵來看，中國古代文化對價(jia) 值觀的處理，它對我們(men) 今天來講，還有重要的參考價(jia) 值。

今天我們(men) 講的二十四個(ge) 字組成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說，中華優(you) 秀文化就是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源泉和基礎，說我們(men) 現在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很多就是從(cong) 古代文化提出來的。我覺得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講的，不是從(cong) 一個(ge) 實然的角度來講的，不是說我們(men) 現在這二十四個(ge) 字就已經很完善地吸取了古代優(you) 秀文化的價(jia) 值觀體(ti) 係，就已經把中華文化和我們(men) 現在的價(jia) 值觀體(ti) 係建設結合得很好。它是在一個(ge) 比較理想的層麵，即應然的層麵，是講我們(men) 現在的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應該是以我們(men) 古代中華優(you) 秀文化為(wei) 源泉、為(wei) 基礎的。但是不等於(yu) 說我們(men) 現在的二十四個(ge) 字就已經很完整地把古代文化的優(you) 秀價(jia) 值觀都體(ti) 現出來了。總書(shu) 記講的那六句話，即舉(ju) 例來說明優(you) 秀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講仁愛、重民本等六句話，就是在不同的場合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補充了很多的中國古代優(you) 秀價(jia) 值觀的重要理念。

所以我想我們(men) 今天重看孟子的價(jia) 值觀的現實意義(yi) ，就是因為(wei) 對我們(men) 今天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建設，它提供了有利的啟示。講明了古代中華文化價(jia) 值觀的核心是義(yi) 利的問題，而且它能夠貫通到三個(ge) 層次。這個(ge) 我們(men) 再反思、再完善今天的社會(hui) 主義(yi) 價(jia) 值觀的時候，應該考慮。比方說講仁愛、重民本這六句話，就可以加一條，叫“辨義(yi) 利”。不僅(jin) 講仁愛、重民本，還要加一條辨義(yi) 利。我覺得這個(ge) 才能使我們(men) 現在這個(ge) 價(jia) 值觀更多更好地體(ti) 現出古代文化優(you) 秀的價(jia) 值觀。

我認為(wei) ，關(guan) 於(yu) 義(yi) 與(yu) 利，孟子並不是認為(wei) 二者完全不可得兼，相反，如果二者能夠得兼，就不必片麵把那兩(liang) 者對立起來。我想今天我們(men) 講的“一帶一路”，我個(ge) 人覺得“一帶一路”就是一個(ge) 二者可以得兼，就是義(yi) 利雙行的這麽(me) 一個(ge) 具有重大現實意義(yi) 的規劃。

我覺得可能有一種不自覺的相混，即把治國理政的價(jia) 值觀建設和肯定市場經濟法則混而不分了。這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問題，回答也不同，不是肯定一個(ge) 即要否定另一個(ge) 。事實上，在社會(hui) 各個(ge) 不同領域有不同的運行法則，如市場經濟領域是利益法則，政治領域是正義(yi) 法則，文化領域是創造法則，各有其合法性，不能相互替代。主流價(jia) 值觀不是要取消或替代各個(ge) 領域的原則，而是在更高的社會(hui) 層麵維係社會(hui) 的穩定有序，提供更基本的人與(yu) 人、人與(yu) 社群、人與(yu) 社會(hui) 關(guan) 係的普遍法則。一個(ge) 市場經濟的從(cong) 業(ye) 人員必須依照市場經濟的法則活動，否則其經濟活動就會(hui) 失敗。但利益法則隻是適應市場經濟的法則，不能泛化為(wei) 其他領域的主導法則，唯利是圖不能成為(wei) 社會(hui) 整體(ti) 的法則。而治國理政關(guan) 注的社會(hui) 價(jia) 值觀，它承認各個(ge) 局部領域自己的法則的適用性，但它是從(cong) 社會(hui) 整體(ti) 的團結有序和文明發展著眼的，這是有根本不同的。從(cong) 治國理政著眼的社會(hui) 價(jia) 值觀建設，不會(hui) 否認市場經濟有其法則，而是從(cong) 社會(hui) 整體(ti) 利益出發，警惕市場法則侵入家庭、學校、團體(ti) 、社會(hui) ，變成人與(yu) 人關(guan) 係的普遍法則。也可以說，正是由於(yu) 市場經濟有一種力量力圖跨界而影響整個(ge) 社會(hui) ，所以更需要有一種力量來駕馭它、對衝(chong) 其泛化的影響，實現對社會(hui) 進行引導和約束。更不要說，利欲的追求本身要受到各種法律和規則的製約。

如何從(cong) 治國理政的方麵理解孟子的義(yi) 利之辨，這裏補充一個(ge) 材料。《孟子荀卿列傳(chuan) 》是司馬遷做的簡單的傳(chuan) 記，但是司馬遷不僅(jin) 為(wei) 孟子做了傳(chuan) 記，他還在其中講了一段話，對孟子的思想提出了他自己的感想。太史公講：“愚讀孟子書(shu) ，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嚐不廢書(shu) 而歎也。嗟乎！利誠亂(luan) 之始也。”說國家的亂(luan) 根源在哪？利這個(ge) 東(dong) 西就是亂(luan) 的根源，根源就是大家都求利，以求利為(wei) 先。

太史公司馬遷對孟子《梁惠王上》的解讀，在思想方麵的感想，我想是非常重要的。因為(wei) 司馬遷作為(wei) 一個(ge) 史學家，主要研究曆史上的治亂(luan) ，一個(ge) 曆史學家不僅(jin) 僅(jin) 是記述現象，還要總結曆史的規律和經驗。最重要的經驗就是國家治亂(luan) 的經驗。他通過讀《孟子》，結合他自己的曆史知識，他得到結論是“利誠亂(luan) 之始也”，認為(wei) 孟子講的確實是對的，如果我們(men) 講治國理政，不能夠以利字當頭，把利字放在優(you) 先的地位。我想以司馬遷這樣一個(ge) 大曆史學家的身份，以他對曆史的了解，應該來說他對孟子的《梁惠王上》的思想做了一個(ge) 有力的見證，這是很了不起的，也是值得借鑒與(yu) 思考的。

孟子所闡明的儒家先義(yi) 後利的價(jia) 值觀，就對象而言，主要指向政治精英和文化精英，指向官員，而不是針對民眾(zhong) 。尤其是義(yi) 利之辨所引申的公私之辨，主要針對的是承擔公共事務責任的官員。對於(yu) 民眾(zhong) ，儒家始終強調“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論語》），肯定民眾(zhong) 利欲需求的合理性。孟子的仁政王政思想正是以此為(wei) 基礎，來滿足民眾(zhong) 的利欲需求的。所以在孟子思想中強調義(yi) 利之辨和重視民欲民利是沒有對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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