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學的經世致用傳(chuan) 統
作者:王琦(長沙理工大學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十一月初五日丙申
耶穌2020年12月19日
湘學作為(wei) 湖湘傳(chuan) 統學術,在其漫長的發展演變過程中,逐漸形成經世致用的傳(chuan) 統,深刻影響了湖湘文化建構與(yu) 湖南人才培養(yang) 。尤其是近代以來,形成了“湖南人才半國中”“中興(xing) 將相,什九湖湘”的格局,造就了大批經世濟民的人才,促進了中國文化的發展與(yu) 近代社會(hui) 的轉型。
經世致用是湘學一以貫之的思想傳(chuan) 統與(yu) 價(jia) 值取向。戰國時追求美政理想、正道直行、以身殉國的屈原,西漢因遭小人排擠流寓湖湘的賈誼,唐代因參與(yu) 永貞革新而被貶湖南的劉禹錫、柳宗元,他們(men) 雖生平際遇各不相同,卻有著共同的經世情懷,即使身處困厄,也不忘國計民謨,始終將個(ge) 人的進退出處、價(jia) 值的實現與(yu) 世道的更替、國家的命運緊密相連,成為(wei) 湖湘經世傳(chuan) 統的重要源頭與(yu) 文化基因。
南宋時期,湖湘學派的開創者胡安國、胡宏,不僅(jin) 著書(shu) 立說寄寓其經世情懷,還創辦書(shu) 院培養(yang) 經世之才。胡安國曾上《時政論》,獻定計、建都、設險、製國、恤民、立政、尚誌、正心、養(yang) 氣等策略;《春秋傳(chuan) 》則是其尊王攘夷,康濟時艱的“經世大典”,寄寓了以經術複振儒學,重整綱紀,平治天下的理想,首開湖湘學派將義(yi) 理之學與(yu) 經世致用相結合的傳(chuan) 統。其落職奉祠,則寓居衡嶽,與(yu) 胡宏創辦碧泉書(shu) 院,傳(chuan) 伊洛之學,“明治亂(luan) 之所由”,造就人才,開湖湘學派之端緒。胡宏所著《知言》被視為(wei) “誠道學之樞要,製治之蓍龜也”。他主張“聖人之道,得其體(ti) ,必得其用”,認為(wei) “道不能無物而自道,物不能無道而自物”,提倡體(ti) 用合一、即物求道的經世之學,奠定了湖湘學派經世致用的理論基礎。
張栻曾隨父抗金,“內(nei) 讚密謀,外參庶務”,並在嶽麓書(shu) 院主教期間,確立了“傳(chuan) 道而濟斯民”的教育宗旨,鄙棄功名利祿、文辭章句之學,以周敦頤、二程理學為(wei) “正學”,將“明道”的價(jia) 值理想與(yu) “求治”的政治追求結合起來,倡導致知力行,知行互發的“聖門實學”,吸引了大批士子求道問學,培養(yang) 了胡大時、吳獵、彭龜年、遊九言、遊九功等大批關(guan) 切社會(hui) 現實、扶危濟困、安邦濟民、明體(ti) 達用之才。黃宗羲說:“湖南一派,當時為(wei) 最盛。”
在“傳(chuan) 道濟民”經世學風的影響下,湖湘學子多留意於(yu) “經濟之學”。當南宋朝廷麵臨(lin) 嚴(yan) 重的政治危機之時,他們(men) 便積極投身於(yu) 經世濟民的政治活動與(yu) 抗擊外辱的軍(jun) 事活動之中。元軍(jun) 攻克長沙一役,嶽麓書(shu) 院師生與(yu) 守城將士共存亡,大多壯烈犧牲,致使湖湘一派學脈幾乎斷絕,但他們(men) 這種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經世情懷,成為(wei) 元明以來湖湘士人精神建構與(yu) 湖湘文化發展的重要價(jia) 值源泉。
元明兩(liang) 代,隨著湖湘嶽麓、南嶽、玉潭等書(shu) 院的修複,曆代山長仍秉承著“傳(chuan) 道濟民”的教育宗旨,使得湘學經世致用傳(chuan) 統也隨著書(shu) 院辦學積澱與(yu) 傳(chuan) 承下來。如元代吳澄《重建嶽麓書(shu) 院記》曰:“且張子之記嚐言當時郡侯所願望矣,欲成就人才以傳(chuan) 道濟民也,而其要曰仁。”強調為(wei) 學修身與(yu) 傳(chuan) 道濟民理想的結合。王船山便是在湖湘經世致用學風熏陶中成長,成為(wei) 上承宋代湖湘學統,下啟清代湘學源流的關(guan) 鍵人物。
王船山以“六經責我開生麵”的氣魄,全麵總結與(yu) 反思了中國傳(chuan) 統思想與(yu) 曆史文化,將學術研究與(yu) 解決(jue) 社會(hui) 問題相聯係,反對空談義(yi) 理,“欲盡廢古今虛妙之說而返之實”,提倡“道器一體(ti) ”“理氣一體(ti) ”,強調“所以為(wei) 力行求治之資”,主張知行相資,追求道統、治統、學統的合一,推崇聖王兼豪傑的人格理想,促進了清代湘學經世思想的高漲與(yu) 實學思潮的興(xing) 起。從(cong) 道光年間開始,鄧顯鶴、曾國藩等湖湘士大夫開始陸續刊刻《船山遺書(shu) 》,修建船山祠,使船山學說成為(wei) 承傳(chuan) 湖湘學統,重振湖湘文化的重要資源,其經世思想對曾國藩、郭嵩燾、譚嗣同等產(chan) 生了深刻的影響。
鴉片戰爭(zheng) 以後,西方列強以堅船利炮打開了中國的大門,中國麵臨(lin) 著被瓜分豆剖、亡國滅種的危險,在強烈的經世情懷與(yu) 危機意識下,湖湘士子紛紛以自立自強、富國強兵為(wei) 目標,探尋中國近代化之路,湧現了幾個(ge) 不同的士大夫知識群體(ti) 。以魏源為(wei) 代表的今文經世派提倡“通經學古而致諸用”,關(guan) 注社會(hui) 現實,主張以實事程實功,編著《海國圖誌》,提出“師夷之長技以製夷”,引導中國人睜眼看世界。其受賀長齡所托編撰的“經世巨著”《皇朝經世文編》,使得“三湘學人,誦習(xi) 成風,士皆有用世之誌”,促進了湖南經世學風的發展。
以曾國藩為(wei) 代表的理學經世派將學術分為(wei) 義(yi) 理、考據、辭章、經濟之學,強調“義(yi) 理之學最大,義(yi) 理明則躬行有要,而經濟有本”,用儒家義(yi) 理之“道”指導經世求“治”的實踐,在治軍(jun) 與(yu) 政治上卓有成效。左宗棠堅持“理義(yi) ”和“藝事”的結合,胡林翼以“理學、經濟著聞”,羅澤南“以宋儒之理學治兵”,他們(men) 以儒家義(yi) 理之學為(wei) 本,將湖湘學統中的理學思想、經世實踐與(yu) 道德踐履有機結合,同時又從(cong) 經世的社會(hui) 功用與(yu) 實用理性出發,引進西方物質文明,開展洋務運動,建工廠、興(xing) 學堂、派留學生、翻譯書(shu) 籍,影響了中國近代社會(hui) 的發展。
在今文經世與(yu) 理學經世兩(liang) 大思潮的影響下,從(cong) 譚嗣同、唐才常、沈藎、熊希齡,到黃興(xing) 、宋教仁、蔡鍔,再到楊昌濟、蔡和森,一批批湖湘知識分子雖學術、政治主張有所不同,但均以強烈的愛國熱情和實際行動,從(cong) 中國國情與(yu) 社會(hui) 實際出發,在中西文化的碰撞與(yu) 反思中,積極投身於(yu) 追求國家富強、民族振興(xing) 的經世大業(ye) ,不斷探索著救國救民的道路,從(cong) 不同側(ce) 麵將湘學的經世傳(chuan) 統推向高潮。
為(wei) 什麽(me) 近代以來,湘學會(hui) 逆勢上揚,湖湘人才輩出?這是因為(wei) 湘學在千年發展的過程中,其經世致用傳(chuan) 統從(cong) 未斷絕。即使在清代乾嘉漢學鼎盛之際,羅典、袁名曜等書(shu) 院山長們(men) 仍恪守著“堅定德性,時習(xi) 時務”的教育理念,提倡“有體(ti) 有用之學”,將“學”的知識體(ti) 係、“道”的價(jia) 值理想,落實於(yu) “治”的實事實功之中,造就了大批經世之才。正是湘學這種尚理學、講經世、重踐履的特點,激發了湖湘知識分子在民族危亡的緊要關(guan) 頭,以國家興(xing) 亡為(wei) 己任,從(cong) 經世濟民的實用理性與(yu) 實踐精神出發,根據曆史演變和時代發展要求,不斷與(yu) 時俱進、開拓創新、敢為(wei) 人先、改造世界,引領近代社會(hui) 變革與(yu) 政治文化思潮。所以唐才常說:“(湖南)昔之守舊也,非有他也,憤吾國之不強,而張脈僨(fen) 興(xing) 也。今之求新也,亦非有他也,求吾國之必強,而赤誠相與(yu) 忠愛纏綿也。”可謂一語中的揭示了湘學經世傳(chuan) 統對湖湘文化建構與(yu) 中國近代社會(hui) 轉型的重大推動作用。
湘學的經世致用傳(chuan) 統,不僅(jin) 是湖湘文化的重要精神內(nei) 涵與(yu) 價(jia) 值取向,而且是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並將繼續成為(wei) 中華兒(er) 女守正創新、開拓進取、變革圖強的精神動力與(yu) 價(jia) 值源泉,推動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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