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liang) 漢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的變遷與(yu) 實踐

——以夫妻關(guan) 係為(wei) 視角

作者：張誌娟 喬(qiao) 彥貞

來源：《衡水學院學報》2020年第6期

作者簡介：張誌娟（1992－)，女，山西大同人，懷柔區教育局，中學二級教師；

喬(qiao) 彥貞（1963－)，女，河北衡水人，衡水學院董子學院，副教授。

《董仲舒與(yu) 儒學研究》專(zhuan) 欄特約主持人按語

張誌娟、喬(qiao) 彥貞老師以夫妻關(guan) 係為(wei) 視角探討《兩(liang) 漢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的變遷與(yu) 實踐》，她們(men) 指出，漢武帝獨尊儒術，也使儒學對夫妻關(guan) 係的詮釋出現了不同於(yu) 先秦時代的新變化。董仲舒提出“夫為(wei) 妻綱”，平等的雙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逐漸向片麵化發展，董仲舒以陰陽之論構建人倫(lun) 關(guan) 係，夫妻、父子、君臣之合皆屬於(yu) 陰陽之合，建構人倫(lun) 關(guan) 係皆以天道陰陽為(wei) 根據，“君為(wei) 陽，臣為(wei) 陰；父為(wei) 陽，子為(wei) 陰；夫為(wei) 陽，妻為(wei) 陰”。貴陽而賤陰，提高丈夫地位而貶低妻子。先秦雙向互動夫妻關(guan) 係逐步走向片麵化。董仲舒賦予夫權以神秘色彩，“妻受命於(yu) 夫”等同於(yu) “天子受命於(yu) 天”，而“諸所受命者，其尊皆天也”，遂至“夫為(wei) 妻綱”。探析夫妻關(guan) 係，視角獨特，構成董學的又一個(ge) 重要麵向，值得一讀。

餘(yu) 治平博士

上海交通大學長聘教授、博士生導師

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首席專(zhuan) 家

中華孔子學會(hui) 董仲舒研究委員會(hui) 會(hui) 長

董子學院、董仲舒國際研究院、董子講壇首席專(zhuan) 家

摘要：漢代是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發生轉變的重要時期，由漢初相對平等的雙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逐漸向片麵的單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過渡，表現在夫妻關(guan) 係上就是由“夫和妻柔”向“夫為(wei) 妻綱”過渡，表現在父子關(guan) 係上就是由“父慈子孝”向“父為(wei) 子綱”過渡。兩(liang) 漢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的變遷主要是受到經濟、政治以及社會(hui) 因素的影響。

關(guan) 鍵詞：兩(liang) 漢；儒學；夫妻關(guan) 係；家庭人際關(guan) 係；三綱

家庭中重要的人際關(guan) 係便是父子關(guan) 係（本文皆指父母與(yu) 子女的關(guan) 係）、夫妻關(guan) 係，在我們(men) 所熟知的封建社會(hui) 是遵從(cong) 父尊子卑、夫尊妻卑之禮而形成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但是，儒學關(guan) 於(yu) “父為(wei) 子綱”“夫為(wei) 妻綱”的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的形成並非一朝一夕之事，而是在經曆了一定的曆史發展過程逐漸形成的，漢代就是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發生轉變的關(guan) 鍵時期。在諸多因素的影響下，漢初生活實踐了先秦儒學父慈子孝、夫和妻柔的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至漢代後期，儒學關(guan) 於(yu) 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理念逐漸轉變為(wei) 單向的父權製、家長製，男性長輩在家庭中擁有絕對的權威。本文以兩(liang) 漢儒學夫妻關(guan) 係理念的變遷為(wei) 視角，從(cong) 生活、婚姻的角度考察儒學影響下兩(liang) 漢夫妻關(guan) 係的實態，並以此為(wei) 線索探究兩(liang) 漢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變遷的原因。

一、儒學雙向夫妻關(guan) 係的理念

（一）漢初儒學雙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的形成

從(cong) 漢朝建立之初至漢武帝獨尊儒術止，在此期間，儒學基本承繼了先秦儒學的理念。這是由於(yu) 漢初統治者為(wei) 休養(yang) 生息，采用“無為(wei) 而治”的黃老之學，在思想上給予先秦儒學生存的空間。其次，秦漢是分異盛行的曆史時期，故而造就漢初的家庭形態以小家庭為(wei) 主，生產(chan) 力水平低下，家庭人員較少的情況下，女性農(nong) 忙時參加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活動，如劉邦之妻與(yu) 其耕地，龐公夫妻共耕於(yu) 壟上，妻子耕耘於(yu) 前。農(nong) 閑時女性要從(cong) 事紡織。《漢書(shu) ·食貨誌上》載：“冬，民既入，婦人同巷，相從(cong) 夜績，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必相從(cong) 者，所以省費燎火紡績，同巧而合習(xi) 俗也。”[1]1121女性在家庭內(nei) 外的生產(chan) 活動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同時漢代女性經濟地位較高，為(wei) 先秦儒學相對平等的夫妻關(guan) 係理念在漢初的延續提供了穩定的家庭基礎與(yu) 經濟基礎。再次，漢代人口稅之下，女性是國家重要的稅收來源，同時還承擔著國家的徭役，漢惠帝三年春，征“發長安六百裏內(nei) 男女十四萬(wan) 六千人城長安，三十日罷”[1]89，漢惠帝五年“複發長安六百裏內(nei) 男女十四萬(wan) 五千人城長安，三十日罷”[1]90。可見，女性亦承擔著國家的徭役，而女性也因此獲得了相對較高的社會(hui) 地位。加之，漢初去古未遠，社會(hui) 風氣開放，為(wei) 先秦儒學的雙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在漢初的繼承與(yu) 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社會(hui) 環境。在諸多因素的影響下，使得漢初儒學整體(ti) 上繼承了先秦儒學的理念，正如徐複觀所言：“在董仲舒以前，漢初思想，大概上是傳(chuan) 承先秦思想的格局。”[2]

先秦儒學將夫妻關(guan) 係視為(wei) 重要的人倫(lun) 關(guan) 係，孔子認為(wei) ：“夫婦別，父子親(qin) ，君臣嚴(yan) ，三者正，則庶物從(cong) 之矣。”[3]569孟子提出：“男女居室，人之大倫(lun) 也。”[4]夫妻關(guan) 係作為(wei) 人倫(lun) 關(guan) 係的基礎，對維護家庭和諧、社會(hui) 穩定具有重要作用，故而曆來受到各方的重視。漢平帝將夫妻關(guan) 係的和諧與(yu) 否視為(wei) 父子相親(qin) 、人倫(lun) 和諧的基礎，故曰：“蓋夫婦正，則父子親(qin) ，人倫(lun) 定矣。”[1]356夫妻關(guan) 係作為(wei) 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核心，重要性不言而喻。何為(wei) 夫妻？《禮記·郊特牲》言：“出乎大門而先，男帥女，女從(cong) 男，夫婦之義(yi) 由此始也。”[3]304男娶女嫁，雙方遵循嫁娶之禮，從(cong) 男子帶領女子離開幼年所生活之家門始，夫婦之義(yi) 便由此而始。何為(wei) 夫？何為(wei) 妻？《荀子·君道》言：“請問為(wei) 人夫？曰：致功而不流，致臨(lin) 而有辨。請問為(wei) 人妻？曰：夫有禮，則柔從(cong) 聽侍，夫無禮，則恐懼而自竦也。此道也，偏立而亂(luan) ，俱立而治，其足以稽矣。”[5]大意是如果丈夫的待妻之道是禮，妻子的待夫之道則是柔，有夫之禮，則有婦之柔，如若丈夫無禮，妻子無須再以柔待夫，隻需保持尊敬，而非一味地柔弱順從(cong) 。孔子認為(wei) 夫妻關(guan) 係中，丈夫要尊重妻子，故曰：“昔三代明王，必敬妻子也，蓋有道焉。”[6]孟子認為(wei) 夫妻關(guan) 係中“夫之有道”是“道行於(yu) 妻子”的前提，“身不行道，不行於(yu) 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於(yu) 妻子”[3]327。先秦儒學的夫妻關(guan) 係整體(ti) 呈現出相對平等、相互尊重的狀態。

賈誼繼承並發展了先秦儒學對人倫(lun) 關(guan) 係的規定。他指出：“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之至也。君仁則不厲，臣忠則不二，父慈則教，子孝則協，兄愛則友，弟敬則順。夫和則義(yi) ，妻柔則正，姑慈則從(cong) ，婦聽則婉，禮之質也。”[7]漢初，賈誼所主張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妻等人倫(lun) 關(guan) 係實則是一個(ge) 相對平等的雙向互動關(guan) 係，先有君之仁，則有臣之忠；有父之慈，則有子之孝；有兄之愛，弟則敬之；丈夫溫和，妻子則柔順。如夫不和，則妻不柔，婚姻關(guan) 係則無繼續之必要，“夫婦之道，有義(yi) 則合，無義(yi) 則離”[1]3355，夫妻之間以恩義(yi) 而好合，如楚撻譴嗬常伴，那夫妻之間恩義(yi) 已俱廢，夫妻無義(yi) 則離。

（二）雙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下的生活實態

漢初，雙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下的家庭生活表現為(wei) 夫妻地位相對平等，夫妻之間相互尊重，並且在漢初的政治生活與(yu) 社會(hui) 生活也有所體(ti) 現。

儒學雙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在家庭生活上表現為(wei) 夫妻同甘共苦、相互尊重。如：司馬相如與(yu) 卓文君的愛情故事，卓文君為(wei) 了司馬相如拋棄了富家千金錦衣玉食的生活，在與(yu) 司馬相如私奔後，在臨(lin) 邛開酒館，“文君當盧。相如身自著犢鼻褌，與(yu) 庸保雜作，滌器於(yu) 市中”[1]2530-2531，夫妻兩(liang) 人共渡難關(guan) 。《後漢書(shu) 》記載了樊英的待妻之道便是對妻子的尊重。據記載，樊英生病，妻子派遣奴婢詢問，樊英下床答拜，陳實感到奇怪而問之緣由，樊英回答道，我的妻子與(yu) 我共同祭祀祖先，下床答話，這是出於(yu) 對妻子的尊重。再如梁鴻與(yu) 其妻相互尊重，更是留下了舉(ju) 案齊眉的千古佳話。

儒學雙向夫妻關(guan) 係下夫妻地位相對平等，在家庭生活中表現為(wei) 夫義(yi) 婦聽、婦義(yi) 夫聽。千金小姐桓少君在嫁予鮑宣時，其父準備了豐(feng) 厚的嫁妝，鮑宣對此表示十分不悅，桓少君對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約，故使賤妾侍執巾櫛。既奉承君子，唯命是從(cong) 。”[8]643遂更換粗布短衣與(yu) 鮑宣同歸鄉(xiang) 裏。平等的雙向夫妻關(guan) 係不僅(jin) 表現為(wei) 夫義(yi) 婦聽，也表現為(wei) 婦義(yi) 夫聽。如樂(le) 羊子路得遺金，其妻曰：“妾聞誌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況拾遺求利，以汙其行乎！”[8]646樂(le) 羊子聽聞妻子所言，大慚形穢，遂將金捐出後外出遊學。

雙向夫妻關(guan) 係不僅(jin) 表現在家庭生活中，在政治生活與(yu) 社會(hui) 生活中也有所體(ti) 現。政治生活上表現為(wei) 妻子享有爵位繼承權，夫妻之間“共牢而食，同尊卑”[3]304，婦人雖然無法依靠功勳來獲得爵位，但是可以繼承丈夫的爵位，坐丈夫之齒。法律上承認婦女的爵位繼承權，《置後律》簡三七二載：“女子比其夫爵。”[9]183大意是女子可以按照丈夫去世時的標準承襲丈夫的爵位，從(cong) 法律的角度維護了女子的爵位繼承權。社會(hui) 生活上表現為(wei) 女性可以參加社會(hui) 娛樂(le) 活動。《漢書(shu) ·地理誌》記載：“有桑間濮上之阻，男女亦亟聚會(hui) ，聲色生焉。”[1]1665正是男女共同參與(yu) 聚會(hui) ，並在聚會(hui) 上同樂(le) 的場景。

（三）雙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下的婚姻自由

夫妻關(guan) 係的核心就是婚姻關(guan) 係，儒學雙向夫妻關(guan) 係的理念在婚姻中表現為(wei) 婚姻自由。

相對平等的雙向夫妻關(guan) 係在婚姻締結上表現為(wei) 男女婚配的自由。如《風俗通》載：“齊人有女，二人求之，東(dong) 家子醜(chou) 而富，西家子好而貧，父母疑不能決(jue) ，間其女定其欲適。”[10]在婚姻大事上，不僅(jin) 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父母不能決(jue) 之時，會(hui) 征求女兒(er) 的意見，女子擁有對自己婚姻的發言權與(yu) 部分決(jue) 定權。《後漢書(shu) ·梁鴻傳(chuan) 》載西漢末年孟氏家有一女，三十而不嫁，父母問其故，女欲嫁與(yu) 賢良如梁鴻者。孟氏之女對自己婚姻的主導，最終使得她如願嫁與(yu) 梁鴻。

相對平等的雙向互動夫妻關(guan) 係在婚姻解除上表現為(wei) 離婚之風盛行。西漢大臣孔光言：“夫婦之道，有義(yi) 則合，無義(yi) 則離。”[1]3355西漢離婚之風盛行，夫妻雙方皆有離婚的權利。據《漢書(shu) 》記載，朱買(mai) 臣家貧，又愛好讀書(shu) ，且不擅於(yu) 經營家業(ye) ，隻得以賣柴維持生活，並且朱買(mai) 臣喜歡在路上大聲誦書(shu) ，其妻阻止，朱買(mai) 臣卻越是大聲，其妻羞愧而求去，朱買(mai) 臣不能留，遂聽其妻，乃去。不管朱買(mai) 臣之妻子是因家貧還是因朱買(mai) 臣誦書(shu) 覺得羞愧，總之，二者婚姻關(guan) 係的解除是其妻主動提出並得以實現的。《漢書(shu) 》載，淮南王欲謀反，但是害怕太子妃得知內(nei) 情而泄露計劃，遂與(yu) 太子商量，詐不愛，故太子三個(ge) 月不與(yu) 太子妃同席，太子妃乃求去，雖然是淮南王與(yu) 太子策劃，但是太子妃主動提出解除婚姻關(guan) 係。無論是身為(wei) 平民的朱買(mai) 臣之妻，還是身為(wei) 貴族階層的太子之妻，女性都有提出解除婚姻關(guan) 係的權利。對於(yu) 漢代男性而言，行使離婚權利的主要方式是“七出”，《大戴禮記·本命篇》雲(yun) ：“婦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竊盜去。”[11]

相對平等的雙向互動夫妻關(guan) 係在婚姻解除上也表現為(wei) 改嫁之風盛行。“夫死無男，有更嫁之道也”[12]。漢代女子改嫁較為(wei) 普遍，為(wei) 社會(hui) 所接受。如，張耳之妻為(wei) 外黃富人之女，甚美，曾嫁與(yu) 庸奴，夫死後，其父之客為(wei) 其覓得良君，遂嫁與(yu) 張耳。外黃富人之女改嫁張耳，是其父之客扮演了媒人的角色，充當了二者婚姻的聯係人，從(cong) 而成全了這段美好的姻緣。當時人們(men) 並未對外黃富人之女改嫁的現象進行非議，反而是積極成全，可見婦女改嫁在漢代是一件很平常之事。不僅(jin) 如此，女性改嫁的次數亦沒有限製，可以改嫁一次兩(liang) 次甚至更多次。如，陳平之妻五次嫁人，夫死，人皆不敢娶，第六次才嫁與(yu) 陳平為(wei) 妻。再如，蘇武北去匈奴多年，其妻改嫁。據《奏獻書(shu) 》簡一九六記載：“夫死而妻自嫁，取者毋罪。”[13]可見，夫死改嫁，婦女及娶者皆無罪，從(cong) 法律的角度肯定了女性改嫁的權利。

傳(chuan) 統儒學下的夫妻關(guan) 係所體(ti) 現的婚姻自由並非隻體(ti) 現在女性結婚、離婚、改嫁之自由，男性與(yu) 女性相比，擁有更為(wei) 廣泛的權利，漢代一夫一妻多妾製下，男子可以廣蓄姬妾，在婚姻解除上，男子享有“七出”的權利。在婚姻關(guan) 係中雖然雙方都享有一定的權利，實際上男性遠遠大於(yu) 女性，但是傳(chuan) 統儒學影響下，漢初，夫妻之間相互尊重，總體(ti) 呈現出“夫和妻柔、夫義(yi) 婦聽”的雙向互動關(guan) 係。

二、漢代儒學夫妻關(guan) 係理念的轉化

（一）儒學單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的形成

首先，自漢武帝獨尊儒術，儒學的地位發生根本性變化，為(wei) 適應封建統治，儒學對夫妻關(guan) 係的詮釋也出現了新的變化。其次，至漢代後期，家族勢力的發展促使女性地位下降，為(wei) 儒學單向夫妻關(guan) 係的發展提供了有利的家庭背景。再次，統治者欲以夫權的強化形成穩定的家庭，為(wei) 孝倫(lun) 理服務，從(cong) 而達到忠君的目的，為(wei) 儒學的轉化提出了現實的要求。因此，在諸多因素的影響下，漢代儒學平等互動的雙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開始向單向夫妻關(guan) 係發展。

自董仲舒提出“夫為(wei) 妻綱”始，平等的雙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開始向片麵化發展，董仲舒以陰陽之論來構建漢代人倫(lun) 關(guan) 係，他提出夫妻、父子、君臣之合皆屬於(yu) 陰陽之合，將人倫(lun) 關(guan) 係與(yu) 陰陽之論相結合，以儒家天人合一的思想來構建漢代人倫(lun) 關(guan) 係，分別賦予君、臣、父、子、夫、妻以陰陽之角色，提出“君為(wei) 陽，臣為(wei) 陰；父為(wei) 陽，子為(wei) 陰；夫為(wei) 陽，妻為(wei) 陰”[14]305。在此基礎上劉向提出貴陽賤陰論，“陽貴而陰賤，陽尊而陰卑，天之道也”[15]。在提高丈夫地位的同時，貶低妻子的地位；在強化夫權的同時，妻權越來越弱化。使得傳(chuan) 統儒學下的雙向互動夫妻關(guan) 係向片麵化發展。將男尊女卑的地位固化的同時，董仲舒進一步提出：“天子受命於(yu) 天，諸侯受命於(yu) 天子，子受命於(yu) 父，臣妾受命於(yu) 君，妻受命於(yu) 夫，諸所受命者，其尊皆天也，雖謂受命於(yu) 天亦可。”[14]343賦予夫權以神秘色彩，以夫妻關(guan) 係來實踐儒家天人合一的理論，為(wei) 夫妻關(guan) 係的絕對片麵化披上了天人感應神秘的外衣，使“夫為(wei) 妻綱”理論得以形成。

董仲舒為(wei) “夫為(wei) 妻綱”的單向夫妻關(guan) 係披上神秘外衣，卻未將其發揮，《白虎通》擔當了將三綱之說發揮的重任，將三綱之說發展為(wei) “三綱六紀”，“三綱者，何謂也？謂君臣、父子、夫婦也。六紀者，謂諸父、兄弟、族人。……君為(wei) 臣綱，父為(wei) 子綱，夫為(wei) 妻綱”[16]58，將“夫為(wei) 妻綱”的理論固化，進而從(cong) 多角度闡述，在夫權不斷強化的同時，使得夫妻關(guan) 係向片麵化發展並逐漸深入。

班昭以自己為(wei) 人妻的經驗，來教育自己的女兒(er) 如何為(wei) 人婦，為(wei) 未來出嫁的女兒(er) 作《女誡》，將“三從(cong) 四德”做了具體(ti) 的描述，她認為(wei) 所謂婦德，指女子不必聰慧過人；婦言，指女子不必能言善辯；婦容，指女子不必容貌美麗(li) ；婦功，指女子不必工巧過人。班昭認為(wei) 女子卑弱第一，夫妻之間，妻子要絕對聽從(cong) 丈夫，正所謂“敬順之道，婦人之大禮”[17]2。同時，對女性貞潔提出了絕對的要求，倡導“夫有再娶之義(yi) ，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17]3。使得夫權不斷強化，妻子地位逐漸下降。正如陳東(dong) 原先生所說：“男尊女卑觀念，夫為(wei) 妻綱的道理和三從(cong) 四德的典型，雖然是早就有的，但很散漫，很浮泛。就是劉向的《列女傳(chuan) 》也不過是羅列一些事實，做婦女生活的標準。班昭的《女誡》才係統地把壓抑婦女的思想編纂起來，使之成為(wei) 鐵鎖一般牢固。套上了婦女們(men) 的頸子。”[18]夫尊妻卑的單向夫妻關(guan) 係在經過班昭的自我認同後，成為(wei) 對女性教育的範本，使得“夫尊妻卑”的單向夫妻關(guan) 係逐漸成為(wei) 社會(hui) 的主流。

（二）單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下的家庭生活

單向夫妻關(guan) 係理念下的家庭生活主要表現為(wei) 丈夫對家庭財產(chan) 的絕對支配權，丈夫對妻子的控製權及夫妻法律地位不平等。

丈夫對家庭財產(chan) 的控製權。以往學者多用《後漢書(shu) 》中吳漢嚐在外出征，其妻在家買(mai) 田的事件說明女性在家庭中享有財產(chan) 支配權，但是未聯係上下文做具體(ti) 分析，分析後可知，丈夫不在家時，家中產(chan) 業(ye) 無人照管，妻子享有對財產(chan) 的支配權，但是夫妻同在，則丈夫擁有對財產(chan) 的絕對支配權。《後漢書(shu) 》記載，吳漢在外出征，妻子而後買(mai) 田業(ye) 。後來“漢還，讓之曰：‘軍(jun) 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mai) 田宅乎！’遂盡以分與(yu) 昆弟外家”[8]341。丈夫出征後，其妻子可以買(mai) 田，但丈夫返家之後，將妻子置辦的家業(ye) 分與(yu) 昆弟，還責怪其妻“軍(jun) 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mai) 田宅乎！”由此可見，在家庭生活中，丈夫處於(yu) 一家之主的地位，當丈夫不在家中時，妻子尚有對家庭財產(chan) 暫時的支配權，但是，夫妻同在，丈夫享有對家庭財產(chan) 的絕對支配權。

丈夫對妻子的人身控製權。首先，體(ti) 現在對妻子行為(wei) 的控製，即要求妻子對丈夫的絕對順從(cong) ，要求女性“既嫁從(cong) 夫，夫歿從(cong) 子也”[16]78。妻子在家庭中地位不斷下降與(yu) 物品等同，《後漢書(shu) ·趙谘傳(chuan) 》載：“盜嚐夜往劫之，谘恐母驚懼，乃先至門迎盜，因請為(wei) 設食，謝曰：‘老母八十，疾病須養(yang) ，居貧，朝夕無儲(chu) ，乞少置衣糧。’妻子物餘(yu) ，一無所請。”[8]289其次，表現為(wei) 丈夫對妻子人身自由的控製，民間賣妻現象普遍存在。賈捐之曾表現出對民間嫁妻賣子現象的擔憂，他在給漢元帝的上疏中講道：“人情莫親(qin) 父母，莫樂(le) 夫婦，至嫁妻賣子，法不能禁，義(yi) 不能止，此社稷之憂也。”[1]2833嫁妻賣子這一現象法律不能禁止，道義(yi) 無法阻止，可見賣妻賣子之風的盛行，這一現象已經威脅到了統治，以至於(yu) 光武帝針對這一現象曾下詔曰：“民有嫁妻賣子欲歸父母者，恣聽之，敢拘執，論如律。”[1]30由此可見賣妻現象之普遍。女性從(cong) 嫁入夫家開始，要遵從(cong) “既嫁從(cong) 夫”的道德倫(lun) 理，對丈夫順從(cong) ，對姑婆孝順，謹慎家事，在家庭窮困之時，甚至會(hui) 被當作物品一般買(mai) 賣，可見女性在家庭中地位之低，與(yu) 漢初相比較，女性受到的壓迫越來越沉重。

單向夫妻關(guan) 係也表現為(wei) 夫妻法律地位上不平等。《二年律令·賊律》載：“妻悍而夫毆笞之，非以兵刃也，雖傷(shang) 之，毋罪。”“妻毆夫，耐為(wei) 隸妾。”[9]139對比兩(liang) 條律令，丈夫毆打妻子，隻要在毆打的過程中沒有使用兵器，即使妻子受傷(shang) ，無論受傷(shang) 是否嚴(yan) 重，丈夫都被判無罪。但是妻子毆打丈夫，則要被處以耐刑，無論毆打的過程是否使用兵器，無論受傷(shang) 嚴(yan) 重與(yu) 否，隻要妻子實施了毆打丈夫這一活動，就要受到處罰。由此可見，單向夫妻關(guan) 係下夫妻之間法律地位不平等，用法律條文的形式維護了夫權。從(cong) 法律的角度鞏固了夫妻關(guan) 係的片麵化。

（三）陰卑不得自專(zhuan) 的婚姻關(guan) 係

單向夫妻關(guan) 係在婚姻上表現為(wei) 權利的片麵化，從(cong) 婚姻的締結、離婚、改嫁三個(ge) 方麵得以反映。

婚姻的締結：“禮男娶女嫁何？陰卑不得自專(zhuan) ，就陽而成”[16]72。關(guan) 於(yu) 婚姻的締結，女性的權利受到限製。《後漢書(shu) ·公孫瓚傳(chuan) 》載：“公孫瓚字伯珪，遼西令支人也。……為(wei) 人美姿貌，大音聲，言事辯慧。”[8]534太守識得公孫瓚之才，故而“以女妻之”，太守之女與(yu) 公孫瓚婚姻的締結是遵從(cong) 其父之命，自己不得做主。

離婚：古禮有之，正所謂長兄如父，殺妻之兄長，如殺其妻之父母，實屬於(yu) 亂(luan) 大倫(lun) 者，二者可以解除婚姻關(guan) 係。但隨著貞潔觀念的深入人心，婦人要從(cong) 一而終，正如《白虎通》載：“夫有惡行，妻不得去者，地無去天之義(yi) 也。夫雖有惡，不得去也。”[16]74《列女傳(chuan) 》中載任延壽之妻季兒(er) 正是受此觀念的影響，其兄被丈夫殺死，在兄長之仇不得報，夫家不得和的兩(liang) 難境地，季兒(er) 選擇自殺來全夫、父之義(yi) ，遂“以繈自經而死”[19]。夫權的強化，貞潔觀念逐漸深入人心。表現在離婚上即為(wei) 男子有“七出”之義(yi) ，而婦女“無二適之文”，丈夫可以去妻，但是妻不得去夫，即使丈夫犯下悖逆人倫(lun) 之罪，妻子仍以自殺來成全自己的大義(yi) 。

改嫁：“夫有再娶之義(yi) ，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罔不可逃，夫間不可違，行違神抵，天則罰之，禮義(yi) 有愆，夫則薄之”[8]2790。在儒家教化的漸進影響下，以及統治者的倡導下，貞潔逐漸成為(wei) 女性的“專(zhuan) 利”，女性貞潔意識越來越強，男性可以一妻多妾，而女性則要從(cong) 一而終，即使丈夫去世，也要為(wei) 夫守節，單向的貞潔觀成為(wei) 束縛女性自由沉重的枷鎖。如《華陽國誌》記載楊文之妻，夫死其父欲令其改嫁，便自沉水中，宗族數次相救，才幸免於(yu) 難。趙憲之妻玹何，憲死後，父母欲將其改嫁，何恚憤自幽，以絕食來抗拒，沒過幾天便去世了。父母出於(yu) 利益或親(qin) 情等原因欲為(wei) 女兒(er) 改嫁，但女子在禮教的束縛下，貞潔觀念的影響下，拒絕改嫁，甚至以死明誌，不可不謂之淒涼。據台灣學者劉增貴統計，兩(liang) 漢節婦見諸記載的有54人，然而西漢僅(jin) 有2人[20]。由此可見，在“夫尊妻卑”觀念的束縛下，女子改嫁不再得到社會(hui) 的普遍認同，相反，為(wei) 貞潔而死的女性會(hui) 受到官方的旌表、史書(shu) 的青睞，這就使得婚姻關(guan) 係中男子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

漢初雙向夫妻關(guan) 係下，在婚姻關(guan) 係中表現為(wei) 婚姻自由，就婚姻的締結而言，男女對婚姻皆有自主權，就婚姻關(guan) 係的解除而言，離婚、改嫁之風盛行。但是董仲舒提出的“夫為(wei) 妻綱”的單向夫妻關(guan) 係，經過《白虎通》的發揮，婚姻關(guan) 係表現為(wei) “陰卑不得自專(zhuan) ”，男子擁有婚姻締結與(yu) 婚姻解除的主導權，女子則要對丈夫從(cong) 一而終，即使丈夫去世，也要為(wei) 夫守節，離婚與(yu) 改嫁不再被認同，夫權不斷強化，“夫尊妻卑”的單向夫妻關(guan) 係逐漸深入人心。董仲舒以陰陽論，固化了男尊女卑、夫尊妻卑的觀念，《白虎通》則將其發展為(wei) 三綱六紀，女性的三從(cong) 之義(yi) 也漸趨成熟。班昭以現身說法的形式，使得女性“三從(cong) 四德”的理念完全形成。在班昭的自我認同後，“夫尊妻卑”的單向夫妻關(guan) 係逐漸成為(wei) 夫妻關(guan) 係的主流。

三、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變遷的原因

以儒學夫妻關(guan) 係的理念為(wei) 線索可知，漢初儒學繼承了先秦儒學的理念，對夫妻關(guan) 係、父子關(guan) 係的詮釋是夫和妻柔、父慈子孝，對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規定是平等互動的雙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自董仲舒以後，確立三綱說，將夫妻關(guan) 係、父子關(guan) 係詮釋為(wei) “夫為(wei) 妻綱”“父為(wei) 子綱”，對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規定逐漸向片麵的單向化發展。而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的變遷是多方麵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筆者認為(wei) 主要有以下三點。

（一）人身依附關(guan) 係的改變

西漢建國之初，百姓對國家的人身依附性較強。首先是由於(yu) 實行等級嚴(yan) 格的什伍戶籍製度，加強國家對基層社會(hui) 形成嚴(yan) 格的控製。其次，漢代的賦稅製度包括地稅、人口稅、戶稅。漢初統治者為(wei) 了與(yu) 民休息，恢複民力，故而采取輕徭薄賦的政策，從(cong) 漢高祖時“什伍稅一”到文景之治時期“三十稅一”不斷減輕地稅。因此，重要的稅收來源便是人口稅，其中人口稅包括口賦與(yu) 算賦，口賦是對未成年男女兒(er) 童征收，算賦是對成年男女征收。在此背景下，男女、老少皆作為(wei) 國家重要的稅收來源，受到國家的保護，因此對封建統治的依附性較強。

漢代以核心家庭為(wei) 主，“檢《居延漢簡》甲、乙兩(liang) 編，較完整的家庭材料23則，其中核心家庭18則，約占78%，直係家庭4則，約占17%，同居家庭1則，約占5%，前二者共占總數的95%”[21]。核心家庭下夫妻同產(chan) （指生產(chan) ）、父子分異，使子對父、妻對夫的人身依附較弱，因而先秦儒學的雙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在漢初得以延續。

西漢末期，頻繁的戰亂(luan) 使得同宗大姓為(wei) 了在戰亂(luan) 之中保全自己，或聚族而居，或舉(ju) 族遷徙，使得宗族勢力得到巨大發展。東(dong) 漢政權便是在世家大族的擁護之下建立起來的。宗族勢力的發展，改變了西漢時期以核心家庭為(wei) 主的家庭類型，取而代之的是聯合家庭。聯合家庭之下，往往是祖孫同堂、氏族同居，帶來的結果是家庭內(nei) 從(cong) 事生產(chan) 的勞動力增加，家庭事務分工明確，“男不言內(nei) ，女不言外”[3]314女性被限製在家庭內(nei) ，對丈夫的依附性逐漸增強。同時，為(wei) 增強家族的凝聚力，家族內(nei) 必須形成一個(ge) 明確的權力中心，漢初儒學的雙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已經不適合世家大族的發展，夫權、父權的確立才是增強家族凝聚力與(yu) 戰鬥力的法寶。因此儒學改變了對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詮釋，將“父慈子孝”進一步解釋為(wei) “父為(wei) 子綱”以促進父權的發展，將“夫和妻柔”解釋為(wei) “夫為(wei) 妻綱”以促進夫權的發展，使得妻對夫、子對父的人身依附關(guan) 係不斷增強。

（二）儒學正統地位的確立

自漢武帝獨尊儒術始，儒學的地位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儒學改變了以前不受重視的地位，對封建統治的依附逐漸增強，故而儒學成為(wei) 維護封建統治的禦用之學，反映在家庭人際關(guan) 係上表現為(wei) 夫權、父權的強化。漢初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呈現出的是家庭成員之間獨立、平等、民主的狀態，夫妻之間表現為(wei) 雙方擁有對家庭事務的話語權，因此雙方意見不同時，容易產(chan) 生家庭矛盾。父子之間表現為(wei) “借父耰鋤，慮有德色；毋取箕帚，立而誶語。抱哺其子，與(yu) 公並倨；婦姑不相說，則反唇而相稽”[1]2244。因此在封建統治者的眼中漢初儒學下平等的雙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不利於(yu) 社會(hui) 的穩定，“案今年計，子弟殺父兄、妻殺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1]3136。為(wei) 適應統治者的要求，漢儒對儒學的理念做出新的解釋，故而，董仲舒提出三綱的理論，通過《白虎通》的大肆發揮，以此來促進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片麵化發展，達到維持家庭和諧與(yu) 社會(hui) 穩定的目的。

漢代統治者強調以孝治天下，孝倫(lun) 理的提出是為(wei) 忠君思想來服務的。因此，漢儒不遺餘(yu) 力倡導忠義(yi) 孝悌，但是卻逐漸改變了漢初雙向的父子關(guan) 係理念。至漢代後期，甚至演變成愚孝以強化父權，為(wei) 忠君思想做鋪墊。而夫妻關(guan) 係的穩定正是孝倫(lun) 理得以施行的基礎，漢初雙向的家庭人際關(guan) 係下，夫妻關(guan) 係離婚、改嫁之風盛行，使得夫妻關(guan) 係不穩定，從(cong) 而母子關(guan) 係、父子關(guan) 係就會(hui) 發生變動，影響家庭的穩定，進而影響孝倫(lun) 理的貫徹，以致影響忠君思想在社會(hui) 的實踐。儒學作為(wei) 統治者的禦用之學，對封建統治的依附性增強，必然發揮自身維護封建統治的作用。故而，《白虎通》提出了“君為(wei) 臣綱、夫為(wei) 妻綱、父為(wei) 子綱”等級嚴(yan) 格、層層遞進的禮製，出於(yu) 強化君權的目的，而強化夫權、父權。

（三）深刻的社會(hui) 背景

漢初儒學關(guan) 於(yu) 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詮釋基本上傳(chuan) 承了先秦儒學的理念。從(cong) 先秦儒學產(chan) 生的曆史時期來看，處於(yu) 禮崩樂(le) 壞的春秋戰國時期；“從(cong) 先秦儒家的社會(hui) 基礎看，它代表了春秋戰國時代從(cong) 宗法體(ti) 係瓦解中崛起的士”[22]；從(cong) 先秦儒學的政治主張來看，提倡仁政，反映在家庭人際關(guan) 係上表現為(wei) 家庭成員之間相互尊重，呈現出“父慈子孝，夫和妻柔，兄友弟恭”的家庭氛圍。漢代後期，以董仲舒為(wei) 代表的新儒學產(chan) 生的社會(hui) 基礎是統一的專(zhuan) 製政權，是君主專(zhuan) 製製度下的產(chan) 物，在此背景下，董仲舒在繼承先秦儒學理念的過程中不斷吸收道家、法家、陰陽家學說，政治上提出“君權神授”“天人合一”，為(wei) 君權披上神秘的外衣，反映在家庭人際關(guan) 係上，表現為(wei) 賦予父、子、夫、妻陰陽之角色，以陽尊陰卑理論將家庭人際關(guan) 係等級化。“子受命於(yu) 父”“妻受命於(yu) 夫”，夫、父又皆受命於(yu) 天，為(wei) 家庭倫(lun) 理的單向化披上了天人合一的神秘外衣。董仲舒為(wei) 維護儒學的正統地位而不墜，提出“天不變，道亦不變”，將封建政權與(yu) 儒學緊密結合。

四、結語

在考察儒學家庭人際關(guan) 係理念與(yu) 漢代現實生活的過程中，我們(men) 需要注意的是，漢代儒學關(guan) 於(yu) 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理念與(yu) 漢代社會(hui) 生活中的家庭人際關(guan) 係不是絕對契合的，並非漢初就呈現出絕對的雙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自董仲舒三綱說之後就呈現出絕對的單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首先，從(cong) 漢初對先秦儒學的繼承，到董仲舒以後的新儒學，儒學自身所呈現出的狀態是一個(ge) 動態的發展變遷過程。其次，儒學對社會(hui) 生活的影響又是一個(ge) 自上而下的動態過程，況且儒學與(yu) 現實生活之間又存在著一定的彈性空間。再次，社會(hui) 風俗對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影響也是不可忽視的。最後，社會(hui) 生活本身就是千姿百態的，反映在社會(hui) 生活中的家庭人際關(guan) 係上就會(hui) 呈現出複雜多樣的特點。因此，諸多因素的綜合作用下，我們(men) 不能將漢代社會(hui) 生活中的家庭人際關(guan) 係與(yu) 儒學的發展變遷絕對對等，無論是漢初的雙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還是漢代後期片麵化的單向家庭人際關(guan) 係，都存在著多種多樣的形態，本文所討論的儒學影響下的夫妻關(guan) 係的實態是以夫妻關(guan) 係呈現出的大體(ti) 形態為(wei) 主，但並非將漢代現實中的夫妻關(guan) 係與(yu) 儒學的理念變遷進行絕對化的對等。故而，在探討家庭人際關(guan) 係的過程不可用儒學的理念固化漢代社會(hui) 中的家庭人際關(guan) 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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