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為(wei) 何要讀經典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十月廿一日壬午
耶穌2020年12月5日
孔學堂秋季論辯
時間:2020年11月5日
主辦單位:光明日報、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孔學堂文化傳(chuan) 播中心、光明網
主持人:舒大剛(四川大學教授)
嘉賓:
廖名春(清華大學教授)
李景林(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詹海雲(yun) (西南交通大學教授)
丁鼎(山東(dong) 師範大學教授)

主持人:一個(ge) 有深厚曆史文化傳(chuan) 統的民族必然有自己經久不衰的經典。“經”是經久不易之書(shu) ,“典”是規範神聖的典冊(ce) 。“經典”具有根源性、典範性、權威性和永恒性,或是經過曆史淘汰,優(you) 勝出來的被證明是最有價(jia) 值的特殊文獻,或是對某個(ge) 領域產(chan) 生深遠影響的偉(wei) 大作品。曆史悠久、文化璀璨的中華民族,擁有怎樣的文化經典呢?這些古老的經典對當今中國又有怎樣的現實意義(yi) 呢?本期孔學堂秋季論辯就圍繞“中華經典及其當代價(jia) 值”的主題展開。
為(wei) 什麽(me) 需要經典
主持人:為(wei) 什麽(me) 需要經典?經典對於(yu) 個(ge) 人、社會(hui) 、民族、國家,具有怎樣的積極意義(yi) ?中華傳(chuan) 統經典在哪些方麵影響和作用於(yu) 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
廖名春:“十三經”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部分,一部分是原來的“經”,另外一部分是後來的“傳(chuan) ”或“記”。“五經”基本上是文王、周公的創造。現在看到的《尚書(shu) 》,主要內(nei) 容還是《周書(shu) 》。《詩經》大部分應該還是周代的東(dong) 西。《周易》為(wei) 文王、周公所作,也是周人的東(dong) 西。《春秋》由《魯春秋》來,《魯春秋》應該源於(yu) 周公。孔子及儒家諸子主要是闡釋經典的價(jia) 值,他們(men) 所作一般都稱為(wei) “傳(chuan) ”或“記”。孔子有《易傳(chuan) 》,今本《易傳(chuan) 》雖然不能說都是孔子寫(xie) 的,但基本精神來自孔子。《春秋》不是孔子的原創,但是孔子作《春秋》的精神,主要還是在“三傳(chuan) ”上麵。《詩經》不是孔子作的,一般學者講《詩經》,都講《詩大序》《詩小序》,認為(wei) 這些代表了孔子思想,地下出土的《孔子詩論》更直接,說明孔子於(yu) 《詩》應該有“傳(chuan) ”。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的貢獻主要是在“傳(chuan) ”上麵,他們(men) 通過闡發經典,創造了新的經典。對於(yu) 經典,我們(men) 要有自己創造性的工作,不能把“經”看成是靜止的東(dong) 西,應該有發展、補充。出土文獻裏麵有很多很精彩的東(dong) 西,像《五行》篇、《孔子詩論》《六德》等,都可以視為(wei) “經”的補充。
李景林:西方的人文學者,像雅斯貝爾斯講“軸心時代”,帕森斯講“哲學的突破”,大概都在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經典有核心經典、原始經典和以後比較外圍的經典。一個(ge) 文明的核心經典基本上都產(chan) 生在所謂“軸心時代”。文明都是從(cong) 自然來的,軸心時代的哲學的突破,實際上就是在文明的初始階段,那些偉(wei) 大的思想家對文明、對自然、對人的存在本身和周圍世界一種理性的自覺。我們(men) 現在的文明與(yu) 自然處在分化狀態。但是,軸心時代產(chan) 生的經典是文明和自然的統一。用老子的說法,就是“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始製有名……”在“始製有名”的時代,文明和自然是交錯的。軸心時代所產(chan) 生的經典,保持的是文明和自然的原初統一性。一方麵,它是一種理性的自覺,這種理性的自覺,因為(wei) 不同的思維方向,使得原初的自然被陶鑄出特殊的稟性,不光是一種文的形式,而是文質合一。比如,俗話講“從(cong) 小看大,三歲知老”,道理是什麽(me) ?小孩子從(cong) 自然狀態走來,他的家庭環境、受到的教育就把他原來的自然素質陶鑄成了一種特殊的稟性,這就規定了他以後的人生道路。中西方文明在軸心時代,通過這樣一種理性的自覺,就已經差異化了,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我們(men) 作為(wei) 個(ge) 體(ti) 在閱讀經典時,能感受到一種生命的激勵,得到很多感悟。一個(ge) 文化整體(ti) 也是這樣。比如說,漢學發展到一定程度,走偏了,還要回到源頭上尋找發展的動力,重新創造。宋學也按照一個(ge) 方向發展,走偏了,那麽(me) 也還得回到源頭上。軸心時代是文明和自然的交匯與(yu) 統一,這個(ge) 時代產(chan) 生的經典我們(men) 總要回溯,為(wei) 我們(men) 進一步發展提供動力。
丁鼎:經典是一個(ge) 民族的文化元典,是一個(ge) 民族文化形成和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具有奠基性和權威性思想價(jia) 值的著作,是對一個(ge) 民族的文化發展走向產(chan) 生過深遠而重大影響的著作。儒家經典就是我們(men)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根和魂。儒家的“六藝”之學,也就是經學,不僅(jin) 是一種知識體(ti) 係,也是一種價(jia) 值體(ti) 係。經學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主要載體(ti) ,是傳(chuan) 統國學的主要內(nei) 容,其中所蘊含的精神思想就是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的根和魂。今天我們(men) 不應該僅(jin) 僅(jin) 把“六藝”之學作為(wei) 文、史、哲等學科的研究材料,而更應該從(cong) 中挖掘對我們(men) 現代倫(lun) 理道德建設有價(jia) 值的精神元素。因為(wei) “六藝”之中蘊含著豐(feng) 富的、係統的倫(lun) 理文化精神,是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集中體(ti) 現,對於(yu) 社會(hui) 起到過重要的教化作用。
詹海雲(yun) :儒家思想的第一根源是以人為(wei) 本,因此,十分重視人性的探討,這是中國在軸心時代的重大突破。所以,中國以後的哲學是建立在人性觀上麵的,對於(yu) 道德十分關(guan) 懷。儒家思想的第二根源是重視倫(lun) 理與(yu) 現實。倫(lun) 理是指怎樣先建立個(ge) 人身心和諧的秩序,然後協助社會(hui) 、國家、世界也建立一個(ge) 和諧互助的秩序。如過從(cong) 儒家經典中的“五倫(lun) ”來講,夫婦、父子是指家庭中的倫(lun) 理,朋友指的是社會(hui) 上的倫(lun) 理。從(cong) 心理學的意義(yi) 上來講,它可以讓人有歸屬感、安全感,進而尋出生命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我認為(wei) 這就是儒家的根、經典的根。
主持人:中華文化的根、魂、源都在儒家經典。中國的5000年文明史,恰恰以儒家經典為(wei) 中心,前傳(chuan) 2500年的曆史,從(cong) 而揭示出中華文化的根,後啟2500年的智慧,經典不僅(jin) 孕育了儒家,也啟發了諸子百家,並開啟了後世的思想,經典也是中華智慧之源。經典不僅(jin) 是簡單地複述曆史,更不是死的文字,裏麵蘊含著豐(feng) 富的思想,尤其是信仰價(jia) 值、道德倫(lun) 理、行為(wei) 規範等。經典成了中華文明的範式,是中國人的精神家園和靈魂寄托。

經典何以成為(wei) 經典·
主持人:劉勰《文心雕龍》說,經典乃“不刊之鴻教”,揭示了經典著作的永恒價(jia) 值。隨著時代的變遷和曆史的演進,這些2500年前產(chan) 生的、在曆史上曾經影響過中國的經典(主要是“六經”),今天還有價(jia) 值嗎?它們(men) 的“不刊”性在哪裏?“鴻教”價(jia) 值又在何處?
廖名春:劉勰講經典是“不刊之鴻教”,非常有道理。經典之經,就是常,所以具有永恒價(jia) 值。用我們(men) 現在的話來講是“放之四海而皆準”。比如說《周易》,莊子講“《易》以道陰陽”,《係辭傳(chuan) 》講“一陰一陽之謂道”,這都是講看待事物,不能隻從(cong) 一個(ge) 方麵看,要從(cong) 二元的角度、從(cong) 陰陽的角度去看,這應該是具有永恒價(jia) 值的。《周易》裏麵講做人,非常強調“孚”,就是誠信;強調“同人”,就是團結;強調“大有”,就是庇護眾(zhong) 生,共享共有;講為(wei) 人要做“謙謙君子”,不能驕傲自大。這些都是“不刊之鴻教”。《尚書(shu) 》講王道政治,講“其命維新”,強調“慎德”也就是重德,也是我們(men) 現在提倡的理念。《論語》裏麵有價(jia) 值的就更多了,許多都是我們(men) 做人的準則,治國理政的良方。
李景林:“不刊之鴻教”,一是說經典有永恒價(jia) 值,另外落在這個(ge) “教”字上,所以中國傳(chuan) 統經典主要的內(nei) 容和價(jia) 值,我想就在兩(liang) 個(ge) 字,就是“教化”。孔子以“六藝”教人,“六藝”的核心在什麽(me) 地方?就是通過教化來達成人格的完成和人的存在的實現。《禮記·經解》裏記載孔子的話說:“入其國,其教可知也。”然後就講到《詩》教、《書(shu) 》教、《樂(le) 》教、《易》教、《禮》教、《春秋》教。“六藝”的核心點在於(yu) 教化成德,而“六藝”又各有自己的著重點,不能偏執在一個(ge) 方麵。所以孔子又特別強調,研究“六藝”要能夠“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我們(men) 要特別注意這個(ge) “遊”字,“道”是根本,“道”表現在“德”和“仁”上,而貫通在“藝”裏麵。孔子講“吾道一以貫之”,隻有把握住裏邊的“道”,傳(chuan) 習(xi) “六藝”才不會(hui) 偏執在某一個(ge) 方麵。當然,這個(ge) “教”的核心在於(yu) 人心,所以馬一浮先生講“六藝之旨,散在《論語》,總在《孝經》”,要把六藝“統攝於(yu) 一心”。這個(ge) “一心”就是我們(men) 的性德,性德出於(yu) 我們(men) 自己,而不是外來的,這是儒家一個(ge) 非常重要的精神。
丁鼎:“六經”均是孔子整理和傳(chuan) 承下來的經典,因而其思想內(nei) 容應當具有某種統一性,“六經”思想內(nei) 容的統一性可以“六經皆禮”這一命題來加以概括。也就是說,我們(men) 認為(wei) “禮”具有統攝、貫通“六經”思想內(nei) 容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六經皆禮”這一命題雖然古人沒有明確講出來,但是應該說這個(ge) 意思是淵源有自,可以追溯到《禮記》《史記》和《漢書(shu) 》等典籍當中,比如《漢書(shu) ·禮樂(le) 誌》就明確指出:“六經之道同歸,而禮樂(le) 之用為(wei) 急。”再比如清代今文經學家皮錫瑞,在《經學通論》當中概括說:“六經之文,皆有禮在其中。六經之義(yi) ,也以禮為(wei) 尤重。”而清末著名古文經學家曹元弼也有大致相同的看法,他在《禮經學》中講:“六經同歸,其指在禮。《易》之象,《書(shu) 》之政,皆禮也。”也就是在曹元弼看來,“六經”思想的指歸也是禮。由此可見,儒家經典文獻中一以貫之的核心就是禮。
人們(men) 常常用“內(nei) 聖外王”(《莊子·天下》)來指代或概括孔孟之道。所謂“內(nei) 聖”就是指通過自身的修養(yang) 培養(yang) 成聖人水平的思想境界。所謂“外王”就是指對外實行王道,按照儒家的仁政理想和禮製思想來治理社會(hui) 。先秦儒家學派的奠基人孔子、孟子等人並沒有直接講過內(nei) 聖外王這四個(ge) 字,但其道德政治理想實際上已經蘊含著內(nei) 聖外王的思想。正如四庫館臣在《日講四書(shu) 解義(yi) 》提要中所講的:“內(nei) 聖外王之道備於(yu) 孔子,孔子之心法寓於(yu) 六經。”內(nei) 聖外王之道建構起安身立命的道德哲學與(yu) 政治倫(lun) 理,集中體(ti) 現了儒家的價(jia) 值觀念,內(nei) 聖外王之道是古代儒家學派修身為(wei) 政的最高理想。在儒家經典所展示的儒家思想體(ti) 係中,內(nei) 聖是外王的前提和基礎,外王作為(wei) 內(nei) 聖的延伸和展開,內(nei) 聖與(yu) 外王互為(wei) 表裏,相輔相成,其最高境界就是儒家所追求的理想人格與(yu) 理想的社會(hui) 治理模式。儒家經典從(cong) 不同向度,對儒家的內(nei) 聖外王之道進行了全麵深入的闡發和論述。尤其是《禮記·大學》所提出的“三綱領八條目”,實際上就是對內(nei) 聖外王之道的闡述。
詹海雲(yun) :隋唐以前是“周孔”連言,宋代以後是“孔孟”連言。隋唐以前重視的是經學的政典的作用,宋代以後則重視的是“四書(shu) 五經”的教化作用。這兩(liang) 個(ge) 作用都很重要。我認為(wei) 儒家經典之所以如此被推崇,就是其既“尊德性”,又“道問學”,既有道德的操守,又能探求真理,主張充實學養(yang) ,具有做事的本領,所以,能夠達到“致廣大而盡精微”的境界。
《大學》是立本,示人為(wei) 學之規模;《論語》是親(qin) 切,指示功夫在日用家庭之間;《孟子》是養(yang) 氣,一生堅守其誌;《中庸》是究其精微。所以儒家經典的“不刊之鴻教”意義(yi) 就是老老實實地做事、讀書(shu) 、做人。既要修為(wei) 己之學,也要成己、成人、成物,我覺得這就是儒家的“不刊之鴻教”。
主持人:在儒家文明發展觀裏,文明其實就等同於(yu) 禮。不過,“禮”不是一般人理解的“節文”。孟子說,“仁之實,事親(qin) 是也;義(yi) 之實,從(cong) 兄是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禮的實質內(nei) 容在仁和義(yi) ,也在於(yu) 事親(qin) 和從(cong) 兄。事親(qin) 和從(cong) 兄的文獻就是《孝經》。如果從(cong) 文獻、從(cong) 節文來說,“六經皆禮”沒錯,但如果從(cong) 價(jia) 值觀或者從(cong) 倫(lun) 理方麵來說,“六經皆孝”,或“六經”本於(yu) 孝悌,更具有實質性。這一點孔子及其弟子有多種說法,有子就說“孝悌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孔子在《孝經》中更明確地說,“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所有的教化都從(cong) 孝開始。剛才李景林先生引馬一浮先生說,“六經之義(yi) ,散在《論語》,總在《孝經》”。東(dong) 漢鄭康成也說,孔子既定“六經”,又“以‘六藝’題目不同,指意殊別,恐道離散,後世莫知根源,故作《孝經》以總會(hui) 之”。孔子也自稱“吾誌在《春秋》,行在《孝經》”,《孝經》對於(yu) “六經”具有統帥的價(jia) 值。“孝”和“禮”又是相通的,弟子向孔子問孝,孔子告訴他“無違”。什麽(me) 是無違呢?那就是“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禮是行孝的重要規範。孝和禮是相通的,一個(ge) 主內(nei) 在孝心,一個(ge) 主外在孝行。如果說“六經”乃“不刊之鴻教”,其“不刊”性在於(yu) “禮”,那麽(me) 它的“鴻教”價(jia) 值就在於(yu) “孝”了。

當代人該讀哪些經典·
主持人:我們(men) 講經典是“不刊之鴻教”,就是表明它具有永恒性,也就具有“常”的價(jia) 值。但是經典體(ti) 係又是變動的,又具有“不常”性。常與(yu) 不常,換言之就是“經與(yu) 權”。儒家經典從(cong) 孔子刪定“六經”後,又經曆“五經”“七經”“九經”“十三經”和“四書(shu) 五經”的體(ti) 係演變,說明經典閱讀有輕重緩急,在體(ti) 係上是隨時變化,與(yu) 時俱遷的。隨著文化自覺、文化自信和文化建設高潮的到來,經典的價(jia) 值也會(hui) 適時表現出來。不過經書(shu) (包括其他儒家文獻以及出土文獻)數量很多,如果都要去讀,必然出現“皓首窮經”的現象。這在現代社會(hui) 對於(yu) 大多數人肯定是不現實的。那麽(me) ,現在就要請教各位先生,有哪些經典應該先讀?又有哪些新發現的出土文獻可以納入經典呢?
廖名春:經典的發展,我覺得有三個(ge) 階段:第一個(ge) 階段就是以文王、周公為(wei) 代表的西周文化經典,這就是我們(men) 經常講的“五經”,像《周易》《尚書(shu) 》《詩經》,甚至《禮經》都可以歸入這個(ge) 行列。第二個(ge) 就是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傳(chuan) 記係統,即孔子跟他的學生後學對經典的闡發,以“四書(shu) ”為(wei) 代表。《儀(yi) 禮》現在就不是很重要了,它的價(jia) 值還是在“記”裏麵,在《禮記》裏麵。雖然不能說《禮記》各篇都很重要,但是《禮記》裏麵有很多篇章是代表了孔子思想的,這非常重要。孔子對《周易》的研究有一部分在今本《易傳(chuan) 》裏,還有一些失傳(chuan) 了,我們(men) 現在從(cong) 帛書(shu) 《易傳(chuan) 》裏也能夠看到很多。孔子對《詩經》的闡述,過去沒有係統的東(dong) 西,現在出土文獻中有《孔子詩論》。這些都屬於(yu) 傳(chuan) 記這一類。《孟子》宋人也抬入了經,《荀子》有些東(dong) 西也可以補入,像《勸學》《天論》等。第三個(ge) 階段就開放一點,從(cong) 宋明甚至到清代,後儒那些有名的著作,都可以成為(wei) 經典。在經典發展的三個(ge) 階段裏,第一個(ge) 階段沒有多少選擇了,就是“五經”。第二個(ge) 階段還可以繼續選擇和補充一些,可在“四書(shu) ”、《孝經》之外再擴大一些。第三個(ge) 階段就更加要精選,更加要精確。這樣,在過去“六經”“九經”“十三經”的基礎上編一個(ge) 新經典出來,才有現代性,才能更吸引人,發揮更大作用。
李景林:每個(ge) 時代重視的經典是不一樣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像漢唐重視“五經”,主要是重視政治方麵,就是政治製度、政治哲學,宋代重視“四書(shu) ”,考慮是在教育、在心性修養(yang) 方麵。心性修養(yang) 是個(ge) 體(ti) 的事,個(ge) 體(ti) 的事務就注重在心性方麵。我覺得對現代社會(hui) 來說,“四書(shu) ”還是最重要的。“四書(shu) ”比較簡潔,一下子直透心性。以“四書(shu) ”為(wei) 中心,當然還要有一些別的東(dong) 西,比如說有些讀起來比較方便的,像宋儒朱子的《近思錄》,明儒王陽明的《傳(chuan) 習(xi) 錄》,都可以去讀。
“當代經典閱讀”,我覺得“閱讀”這兩(liang) 個(ge) 字,用“傳(chuan) 習(xi) ”比較好,傳(chuan) 統上是講“傳(chuan) 習(xi) ”。閱讀有注重知識的傾(qing) 向,“傳(chuan) 習(xi) ”經典的目標,主要在於(yu) 修養(yang) 身心,要把獲得知識與(yu) 修養(yang) 身心這兩(liang) 個(ge) 方麵結合起來,不能隻是把經典當作知識性的文本來看。
丁鼎:我認為(wei) 現代的經典閱讀體(ti) 係或者傳(chuan) 習(xi) 體(ti) 係的構建應該注意兩(liang) 個(ge) 子係統的構建,第一個(ge) 是經典的大眾(zhong) 化、通俗化閱讀,第二個(ge) 是經典的學術性闡釋和創新性發展。前者主要是麵向大眾(zhong) 和中小學生,後者主要是專(zhuan) 家學者的任務。通過對經典進行學術性闡釋和通俗化的解讀,使其越來越為(wei) 大眾(zhong) 所理解和接受,進而對經典所蘊含的思想價(jia) 值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從(cong) 而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建設奠定堅實的文化基礎。相對來講,“四書(shu) ”應該是儒家經典的精華,因此,應該把“四書(shu) ”作為(wei) 儒家經典首選的必讀書(shu) 。
詹海雲(yun) :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三個(ge) 方麵去看:第一是到底閱讀哪些經典?第二是怎麽(me) 樣培養(yang) 傳(chuan) 播者?也就是學者的養(yang) 成問題。第三是經典怎樣跟當代的重要問題有機結合?關(guan) 於(yu) 第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閱讀經典應從(cong) “四書(shu) ”著手。“四書(shu) ”裏麵應該特別重視《論語》。經書(shu) 裏麵,則首重《孝經》。宋明理學的《近思錄》《傳(chuan) 習(xi) 錄》也要讀。在讀《論語》時,我們(men) 會(hui) 讀朱熹,但是現在更要讀的是王陽明心學一派的《論語》學,因為(wei) 其中有一些很特別的心得。比方說文人張岱的《四書(shu) 遇》,還有王陽明及其後學對“四書(shu) ”的解釋,其中有很豐(feng) 富的心理學與(yu) 哲學的詮釋,以往被我們(men) 忽視了。另外,我想提出對“傳(chuan) 習(xi) ”兩(liang) 個(ge) 字的理解,以就教於(yu) 大家。我們(men) 常說“尊師重道”,“尊師重道”上麵應該有一個(ge) 主語。誰來尊師?誰來重道?如果學生不尊重老師,也不尊重老師所傳(chuan) 的道,老師怎麽(me) 可能會(hui) 受尊敬?道怎麽(me) 可能傳(chuan) 得下去?所以這個(ge) “傳(chuan) ”的意思就是說你講的東(dong) 西,他能夠體(ti) 會(hui) 、接受,“習(xi) ”的意思就是他接受了以後,願在生活中去實踐它,或者願意常常去思考這個(ge) 問題。“傳(chuan) 習(xi) ”就是學生願意不斷地去看書(shu) ,也願意接受老師的解釋,然後又願意不斷地去實踐。總之,我要強調的是,一定要把經典傳(chuan) 習(xi) 落實在可以實踐上,才能對生命個(ge) 體(ti) 及社會(hui) 大眾(zhong) 產(chan) 生效益。經學在古代中國是一切學科的總源。因此,研讀經典要把各個(ge) 學科打通,也要把古今跟中西匯通在一塊。如何把自由、平等、民主、科學等當代潮流的主要命題與(yu) 仁義(yi) 禮智信、民本、逍遙、齊物、慈悲、成己成人等經典核心觀念結合研究?必須要把這些重要的觀念做一個(ge) 全麵、精確、詳盡的詮釋,以作為(wei) 討論的基礎。另外,我們(men) 更要重視如何將經典融入現實生活,使之為(wei) 當下人們(men) 的需求服務。總之,我們(men) 必須進行批判性地反省檢驗及正能量地繼承創造,使經典的永恒性、普遍性、創新性為(wei) 大眾(zhong) 所接受,並願意發揚光大之。
主持人:就儒家經典來說,漢代構建的經典體(ti) 係是《論語》《孝經》加“五經”。“蜀學”也是這樣,文翁在成都建石室學宮,傳(chuan) 的就是“七經”,也就是“五經”加《論語》和《孝經》。到了唐代,科舉(ju) 考試的是“九經”,但是同時也考“兼經”,就是《論語》和《孝經》。《論語》和《孝經》也是必讀的。到了宋代,王安石改變學製,才把《孝經》替換成《孟子》。後來程朱構建了“四書(shu) ”體(ti) 係,其初衷也隻是把“四書(shu) ”當成入門的、初級的階段,最終還是要讀“五經”,所以他構建的應該是“四書(shu) 五經”體(ti) 係。稍早,在五代後蜀開始刊刻並延續到北宋的蜀石經,一共刻了十三部,把《孟子》也正式刻入儒家經典,形成“十三經”體(ti) 係。這是經典體(ti) 係演變的大致情況。
就當下來說,應當兼顧“大眾(zhong) 閱讀體(ti) 係”和“高級研究體(ti) 係”(或者“理論構建體(ti) 係”)。廖名春先生提出精選法,精選一些文獻構建新的經典,走的是“選學”路徑(當初孔老夫子“論次詩書(shu) ,修起禮樂(le) ”也是這個(ge) 路子)。第二個(ge) 路數就是李景林先生說的核心經典和外圍經典。第三個(ge) 就是丁鼎先生提出的“大眾(zhong) 傳(chuan) 習(xi) 本”和“學術闡釋本”。在我看來,對於(yu) 經典可以有所區別劃分,大眾(zhong) 讀本以“四書(shu) ”為(wei) 主,但不應把《孝經》排除在外。如果要尋求儒學的當代突破,更需要在文本上有所突破,被傳(chuan) 統學人忽略的一些文獻是否也可以考慮納入?比如《國語》,其實跟《左傳(chuan) 》性質相同,《左傳(chuan) 》是按年代排,《國語》是按國別排,都可以輔翼《春秋》。還有《逸周書(shu) 》,有很多篇章是相當不錯的。再就是出土文獻,很多應該整理出來作為(wei) 大眾(zhong) 讀本。總之,要根據當下人們(men) 的實際需要來構建一個(ge) 新的經典體(ti) 係,至於(yu) 怎麽(me) 構建,還可以進一步探討。
儒家經典影響中華曆史,是客觀事實,其所代表的思想理念、傳(chuan) 統美德、人文精神,也應是當下傳(chuan) 承發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主要內(nei) 涵。換言之,讀好儒家經典,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就“思過半矣”;理解和宣傳(chuan) 好儒家經典所提倡的核心思想理念,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發展就能事半功倍。文化自信當從(cong) 儒學複興(xing) 開始,儒學複興(xing) 又當從(cong) 經學繁榮開始。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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