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禮學沙龍第二十八期,陳壁生主講《天子與王:經學與中國的秩序理念》

欄目: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0-11-18 18:40:56
標簽:經學與中國的秩序理念

原標題《天子與(yu) 王:經學與(yu) 中國的秩序理念》

來源:“燕園禮學”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十月初三日甲子

          耶穌2020年11月17日

 

2020年10月23日下午三時,北京大學禮學研究中心第二十八期禮學沙龍在北京市天一閣竹林書(shu) 苑如期舉(ju) 辦。清華大學哲學係的陳壁生教授帶來了題為(wei) “天子與(yu) 王:經學與(yu) 中國的秩序理念”的精彩講座。本期沙龍由北京大學禮學研究中心主任吳飛教授主持,來自清華大學哲學係的唐文明教授、趙金剛副教授,北京師範大學曆史學院的華喆副教授,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的賀方嬰研究員、中國曆史研究院的林鵠副研究員、世界宗教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員李曉璿博士、清華大學新雅書(shu) 院博士後顏荻博士參加了本次沙龍。

 

 

 

陳壁生老師

 

吳飛老師首先介紹了陳壁生老師的選題背景,以及本次沙龍舉(ju) 辦的地點,並對前來參加活動的老師和同學表示歡迎,沙龍隨後正式開始。陳老師最先談到了關(guan) 注這一問題的起因,正如陳寅恪先生為(wei) 王國維先生所寫(xie) 的挽詞中提到的“吾中國文化之定義(yi) ,具於(yu) 《白虎通》三綱六紀之說”,深入地理解傳(chuan) 統文明,發掘政治秩序背後的核心理念仍然是極為(wei) 必要的問題。“天子”和“王”是理解傳(chuan) 統經學和秩序的核心要素,那麽(me) 就需要思考二者之間有何聯係和區別,秩序又是如何通過這兩(liang) 個(ge) 概念構建起來的。因此,本次沙龍將圍繞“天子”“王”與(yu) “皇帝”,借助《白虎通》等相關(guan) 文本,以分析這些重要的問題。

 

 

 

沙龍現場

 

陳老師接著開始說明天子和皇帝的區別,指出日本學者在這一問題上已經有較深的積累,如西嶋定生、尾形勇、金子修一等。這些學者依托於(yu) 《漢官儀(yi) 》和《白虎通》指出,在用璽、即位儀(yi) 式、祭祀等製度上存在天子和皇帝的身份區別。但陳老師認為(wei) ,對這一製度的考察不能僅(jin) 依靠史籍,而是要探索背後的經學依據及其內(nei) 在差異。其次,《白虎通》記載的內(nei) 容也並非是漢代真實的製度實踐,漢唐之間的禮製亦有很大不同,就漢代而言,可以通過經學中的天子和王的概念來思考皇帝在漢代製度中的意義(yi) 。

 

由此,陳老師進入了報告的第二部分,依據經學來分析《白虎通》中《爵》《號》所內(nei) 含的秩序理念。秦漢不同於(yu) 春秋的地方在於(yu) 結束了分裂的諸侯割據,而《白虎通》的重要意義(yi) 在於(yu) 如何為(wei) 秦漢這樣的大一統國家和秩序塑造了新的普遍性理論依據,這才是兩(liang) 漢經學最重要的貢獻。《白虎通》開篇展現了“爵”和“號”兩(liang) 種不同的序列,“爵”包括天子、公、侯、伯、子、男,而“號”是指天子和王。其中,“爵”自天道而言,如“王者父天母地”,呈現出從(cong) 天到天子再到天下的序列,天子可以行祭天禮,統治夷狄。作為(wei) 對比,“號”主要是指人事和功德,王者憑借“號”可以號令臣下、分封諸侯,行祭祀祖先的宗廟禮。

 

 

 

《白虎通》書(shu) 影

 

陳老師認為(wei) ,從(cong) “天子”和“王”的區別中可以進一步理解,春秋戰國時的儒家在文明崩潰的過程中如何探索文明在最開始時的立法原則,文明賴以成立的基本要素和理論假設是什麽(me) 。曆史上很多人都認為(wei) 中國文明可以追溯至伏羲,如《周易·係辭傳(chuan) 》中就體(ti) 現了伏羲“定人道”的功能,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伏羲可以作為(wei) 六經的開端和文明的起源。《白虎通》進一步總結了這一問題,認為(wei) 伏羲就已經“王天下”而為(wei) “天子”。天子和王的區別,可以成為(wei) 理解中國秩序建構的切入點。

 

在報告的最後一部分,陳老師從(cong) 上述兩(liang) 種狀態談及“天下”在傳(chuan) 統秩序理念中也有兩(liang) 種內(nei) 涵。天子的天下不同於(yu) 王者的天下,前者是一個(ge) 文明的概念,天下作為(wei) 一個(ge) 共同的整體(ti) ,沒有時間和空間意義(yi) 上的邊界,“王天下”和“父天母地”的天子賦予了天下和文明的普遍性。後者是地理意義(yi) 上的土地,有內(nei) 外等差之別,如王畿、諸侯和蠻夷,王者需要憑靠自身的德性使得天下歸服。

 

最後,陳老師依據上述分析探討了曆史上的周秦之變和秦亡漢興(xing) ,秦所建立的普遍性帝國隻有皇帝,並不具有兩(liang) 種內(nei) 涵的“天下”,而漢朝的建立和儒術獨尊使得“天子”重新回歸到秩序中。

 

在陳壁生老師的精彩報告結束後,沙龍進入討論環節。

 

吳飛老師首先指出,陳壁生老師充分論述了有關(guan) 皇帝身份的問題。隨後,吳老師提問,陳老師是否認為(wei) 祭昊天上帝、祭感生帝和宗教祭祀之人的身份實際上有所區別?此外,對於(yu) 曆史上有的朝代不進行這樣的區分,該如何解釋?

 

 

 

吳飛老師

 

李曉璿博士同時提到,如何理解郊祀禮中的感生之說,這種公共性的建立和公私之分似乎在鄭玄區分郊祀和圜丘說法中並不明顯。陳老師表示,南郊與(yu) 圜丘祭天禮中,王者身份都是天子,而不是王。天子和王在郊祀上的區別在於(yu) ,如果是王隻需要祭祀文王,而並不需要上推至後稷。周公以周之始祖後稷配天,“尊尊”之義(yi) 得到加強,所以即便這裏是感生之說,也應該把“天”理解為(wei) 一個(ge) 公共性的概念,天子也不是一個(ge) 私人的身份。相對於(yu) 祭祀宗廟而言,郊祀和圜丘的祭天體(ti) 現了“天子”的身份。而對於(yu) 這一理論在曆史上的不同體(ti) 現,陳老師認為(wei) ,漢代的製度相較於(yu) 後代存在更多“公天下”的因素,而到了唐代以後,郊天禮變得比較形式化,喪(sang) 失了其本該有的功能,公共形態被不斷削弱,這最終體(ti) 現為(wei) “親(qin) 親(qin) ”的不斷加強和“尊尊”的不斷減少。

 

 

 

李曉璿博士

 

接下來,趙金剛老師提出了兩(liang) 個(ge) 問題,第一,天下的邊界是如何得到確定的,與(yu) 王朝的疆域有何不同?第二,王者在治理中國時,如何在身份上獲得天子的意義(yi) ,比如,夷狄可以不承認天子。陳老師表示,天子與(yu) 王的天下和疆域界限是一直結合在一起的,上述分析是在理論上的分殊,事實上王者就是天子,隻有“素王”的內(nei) 涵中,二者才會(hui) 分開。同時,每一個(ge) 朝代對土地和疆域的理解不同,夷夏的範圍是動態的,但中國的範圍會(hui) 更接近《禹貢》的九州。另外,天子不臣夷狄,也涉及到如何因時因地製宜的問題,例如對於(yu) 漢代來說,就需要討論匈奴來朝應該行何種禮儀(yi) 。

 

 

 

趙金剛老師

 

顏荻博士就天子和王如何結合,以及王和百姓是不是都可以作為(wei) 上天之子等問題也與(yu) 陳老師進行了交流。陳老師表示,在現實中天子和王始終是一個(ge) 人,而天子和王的分疏可以幫助理解祭天和祭祖的道理和張力。倘若不做這樣的分疏,很容易將傳(chuan) 統的製度如周代宗法製理解為(wei) 極致的一家一姓之天下,但如果分開來理解的話,就會(hui) 發現很多內(nei) 容並不是“家天下”能夠全部解釋的,這些才是構成政治秩序最為(wei) 核心的要素。另外,從(cong) 伏羲開始已經不會(hui) 把人僅(jin) 理解為(wei) 人之子了,“人為(wei) 天生”和“人為(wei) 父母生”並不是兩(liang) 種不同的道德實際情況,而是作為(wei) 伏羲建立的文明立法原則。

 

 

 

顏荻博士

 

吳飛老師又提出,該如何理解天子和諸侯的公共性身份之不同,如天子、諸侯之絕宗。陳老師根據《白虎通》指出,諸侯應該也存在兩(liang) 種不同的身份,諸侯的受爵和繼位也有與(yu) 皇帝相似之處,但到了卿大夫之後就沒有了。

 

隨後,林鵠老師就陳老師對《漢官儀(yi) 》文本的解讀提出問題,三公以《尚書(shu) ·顧命》為(wei) 經學依據請求太子即皇帝位,那麽(me) 接下來談論的應該都是即皇帝位的儀(yi) 式,或許沒有嚴(yan) 格的天子、皇帝之別。陳老師表示,記載漢代繼位製度的主要包括《漢官儀(yi) 》和《白虎通》,但《白虎通》並不完全是現實的製度,也有很多表述模糊的地方。而根據《尚書(shu) ·顧命》,其繼位過程已經包括吉服和凶服的更換,體(ti) 現為(wei) 董仲舒所言“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的兩(liang) 個(ge) 過程,其內(nei) 涵正是國君的即位禮。“屈君而伸天”表示人子在喪(sang) 父之後不忍心即位,但天下不能沒有天子;“屈民而伸君”表示,民眾(zhong) 希望王者盡快即位,但王者作為(wei) 人子需要服喪(sang) 三年。因此,最後仍然存在即天子位和即王位的區別。

 

 

 

林鵠老師

 

華喆老師接著提出,從(cong) 文本上看,天子和王的區別是不是經典中本就存在的?因為(wei) 早期經典中也存在不區分天子和王的情況。這一區別有沒有可能是到了漢代之後才被提出來的?例如《漢官儀(yi) 》等材料也是東(dong) 漢末年才出現的。另一個(ge) 問題是,漢代的天子不純臣夷狄是基於(yu) 經學的理論,還是基於(yu) 當時的國力而妥協?陳老師也認可華老師的質疑,同意《白虎通》中的說法確實與(yu) 漢儒的理解有關(guan) ,但漢儒的師說也與(yu) 經典存在一致性。不過,其中《白虎通》與(yu) 西漢儒者董仲舒等人的說法有什麽(me) 具體(ti) 區別還有待進一步考察。

 

 

 

華喆老師

 

唐文明老師也提出了兩(liang) 個(ge) 問題。其一,關(guan) 於(yu) 天子的合法性有不同的說法,如“為(wei) 民父母”說,一種是宗子說,後者並不是在父母的意義(yi) 上所言,可以從(cong) “宗之道,兄道也”的角度理解,那麽(me) 哪一個(ge) 更占主導地位,或者如何統合二說?其二,如果說漢代重新將“天子”的意涵引入皇帝製度中,那麽(me) “素王”是不是在其中起到了關(guan) 鍵作用?陳老師表示,如果是從(cong) 聖人無父的角度看,合法性就可以直接追溯至天,這與(yu) 宗法和民眾(zhong) 都沒有關(guan) 係。而在宗法體(ti) 係內(nei) ,宗子說也是一種比喻,因為(wei) 天子、諸侯始終需要絕宗,其實也排除了宗法。那麽(me) 無論是“父母”還是“兄道”都是一種比喻性說法。對於(yu) 第二個(ge) 問題,陳老師依據《春秋繁露》指出,秦沒有行郊天禮,是通過要求皇帝祭天的方式使得“天子”重新回到製度中,而在獨尊儒術之後,“天子”徹底成為(wei) 秩序的中心,這的確與(yu) “素王”的觀念有關(guan) 。

 

 

 

唐文明老師

 

賀方嬰老師以古羅馬史詩《埃涅阿斯紀》為(wei) 例提出了帝國界限和中國古代的朝貢體(ti) 係的問題。賀老師提到在古羅馬詩人維吉爾的筆下,神王朱比特曾應允埃涅阿斯的子孫將要締造一個(ge) 無邊無界,且不受時間和空間限製的帝國,這種帝國疆域的觀念尤為(wei) 體(ti) 現在古羅馬人對其征服之地施行的統治政策和帝國的外交關(guan) 係上。19世紀以西班牙和英國為(wei) 首的國家在海外殖民地的強勢拓展可能就是古羅馬帝國界限觀念的產(chan) 物。由此可見,西方的帝國界限與(yu) 中國古代的天子和王的疆域概念有相當大的差異,這種差異很大程度體(ti) 現在帝國的外交關(guan) 係方麵。中國古代的朝貢體(ti) 係與(yu) 古人對天子統治界限的理解相關(guan) ,如果沒有界限,就相當於(yu) 帝國占有了一切。這一問題可能涉及到對中國傳(chuan) 統的夷夏之辨的理解。

 

陳老師表示,中國對“天下”的理解的核心點在於(yu) ,其政治始終是一種德性政治,在經典中呈現為(wei) 一個(ge) 有差序的天下,當往外推及到一定程度時,德性就會(hui) 徹底地消失,比如認為(wei) 蠻夷不懂禮義(yi) ,地理的邊界是在這個(ge) 文明的邊界之意義(yi) 上建立起來的。

 

 

 

賀方嬰老師

 

最後,本次禮學沙龍在熱烈的掌聲中圓滿結束。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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