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簷下的遐思——走進文廟

作者：田園

來源：“大美湘潭”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十月初三日甲子

          耶穌2020年11月17日

■方陽/攝

來到文廟，正是午休時間。伏天的驕陽似火，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人過往，隻有樹葉在熱風中慵懶地搖曳。廟的每一扇窗門緊閉，像是睡去的眼睛，把光芒藏在了夢中。

我踮起腳想看看廟裏的陳設，什麽(me) 也沒有，空蕩蕩的屋子裏隻有空氣微微走動的聲音，於(yu) 是便坐在廟簷下一邊看饅頭雲(yun) 從(cong) 天上悠悠行走，一邊讓思想在曆史的時空裏漫步……

■曾曉輝/攝

文廟也叫孔廟，是祭祀孔子的專(zhuan) 門場所。湘潭文廟建於(yu) 南宋紹興(xing) 初年，原址在舊城小東(dong) 門的旁邊，元至正十四年（1354）毀於(yu) 兵火，明洪武二年（1369）重建於(yu) 舊城區的城正街，即今天的現址。廟宇由奎星門、泮池、牌樓、大成門、大成殿、四賢祠、崇聖殿、鍾鼓亭等組成。明洪武十六年（1383）、正德十一年（1516）年間修繕擴建，明末再度毀於(yu) 戰火。清順治九年（1652）重修。嘉慶、道光、鹹豐(feng) 、光緒、宣統及民國3年（1914）、民國36年（1947）和1983年，文廟又多次修葺，但規模越來越小，許多重要的殿宇沒有得到恢複或重建，如奎星門、大明壁、泮池石坊、鍾鼓樓等，還有那寬廣的圍牆都不複存在。

文廟最好看的是奎星門內(nei) 的月形泮池，池周護以麻石欄杆。泮池附近有石坊三座，正南石坊匾額鐫有“斯文在茲(zi) ”四字，東(dong) 西兩(liang) 坊貫通街衢。這些消失了的文物此刻仿若從(cong) 典籍裏走出，來到我的麵前，我無言以對，唯有鞠躬以示恭敬。

■袁曉鳴/攝

雖然文廟多次毀於(yu) 兵火，又多次重新修葺，在這個(ge) 軌跡中百姓也好，學者也好，官方也好，誰都敬重孔子和他創造的思想學說。一個(ge) 人永恒在歲月裏，曆史不能不肅然起敬，江山也是如此。

今天的文廟已經很小，隻有大成門、大成殿、亞(ya) 成殿和兩(liang) 座亭閣。盡管如此，紅牆碧瓦和勾心鬥角的梁簷依舊醒目。特別是大成殿坪前石階上的玉龍石雕，鮮活的樣子讓我想起“葉公好龍”的故事，假如眼前的這條石龍是真龍，我一定不是葉公。我會(hui) 和它說話，或者與(yu) 它談論孔子，或者與(yu) 它舉(ju) 杯飲酒。石龍像是知曉我的心思，讓它身旁兩(liang) 顆大柏樹於(yu) 風中歌唱，算是對我的回應。

大成門實際是廟門，東(dong) 西兩(liang) 間屋子緘默無語，三張木門敞開胸懷，火南風穿門而過好像祭祀人流的湧進。正中間的木門很大，左右兩(liang) 扇略小。古時，每逢祭祀，文官下轎武官下馬都從(cong) 正門進去，一般人隻能從(cong) 兩(liang) 扇小門進去了。大成殿雖然陳舊，其偉(wei) 岸的氣勢還是直衝(chong) 牛鬥。東(dong) 西兩(liang) 個(ge) 廂房與(yu) 主殿極像今天高等學府的教室，長長的寬寬的，即使沒有桌椅板凳，沒有師生濟濟一堂，但似乎可聞先生的教書(shu) 聲和學子的呼吸聲。殿內(nei) 左右的兩(liang) 個(ge) 亭閣文質彬彬的樣子，就像孔子的學生，禮貌地恭迎著春夏秋冬和來來往往的季風。

亞(ya) 成殿在大成殿身後的不遠處，門窗極小殿身歪斜，醜(chou) 陋的樣子像是孔子的學生子羽。“子羽”很孤獨，立於(yu) 雜草叢(cong) 中，任憑烈日的烤炙。孔子喜歡以言取人，也喜歡以貌取人。他的學生宰予口才極佳，相貌堂堂，深受孔子喜愛。而宰予十分懶惰，經常逃學睡懶覺，令孔子生氣，罵其“朽木不可雕也”。子羽其貌不揚，孔子不喜歡他。而子羽勤奮好學，畢業(ye) 後潛心辦學，收了三百多個(ge) 學生，深受學生們(men) 的愛戴。孔子知道後聯想到宰予，不禁感慨萬(wan) 分：“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袁曉鳴/攝

孔子的哲學思想“仁”，一直延續至今，其“君臣”思想也是一樣。後來孟子在“仁”的基礎上提出了“義(yi) ”之說，於(yu) 是“仁義(yi) ”就成了儒學的核心。再後來，荀子對“君臣”思想作出反思，提出“水則載舟，水則覆舟”之論。這是儒學的進步，也是對統治階級的一種警醒。警醒了嗎？一隻麻雀急速而過，眨眼便無影無蹤。

孔子追求真理，周遊列國宣傳(chuan) 他的思想主張，直到老年也沒有實現自己的理想。老了的他靜下心來開辦學府，把自己的政治哲學思想教給學生，讓學生去實現自己未能實現的一切。“弟子三千，七十二賢”是孔子最好的收獲。孔子才華橫溢，他開的課程有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按今天的說法，他應該是中國最早的社科院院長和博士生導師。盡管學術界說法不一，我還是倔強地認為(wei) 《詩》是孔子收集整理的，《易》也是他作的注解。《詩》《書(shu) 》《易》《禮》《春秋》作為(wei) 儒家的經典，也是他率先倡導的。《論語》雖然是語錄式體(ti) 裁，那一問一答正如杜甫所雲(yun) ：“不廢江河萬(wan) 古流”！

■張漫君/攝

正午的日頭熱辣，我的遐想如風吹不斷。在湘潭舊城裏住過的王闓運是經學大師，他主治《春秋公羊傳(chuan) 》，為(wei) 什麽(me) 不主治《春秋穀梁傳(chuan) 》和《春秋左氏傳(chuan) 》呢？或許公羊高對《春秋》的注釋和見解適合王闓運的口味吧。王闓運崇尚今文經學，為(wei) 什麽(me) 不崇尚古文經學呢？也許是自秦以後今文經學占主流地位的緣故吧。舊時在文廟祭祀孔子時，王闓運當過主持人嗎？如果當過，實屬無愧。

又記起湖湘學派的創始人理學家胡安國，他是北宋理學大師程頤的門人。這個(ge) 福建武夷山人來到湘潭隱山開辦“碧泉書(shu) 院”弘揚理學，湖湘文化的源頭自此開始。很多人認為(wei) 理學很玄，其實簡單，“存天理，滅人欲”便是其理論核心。理學是儒學的延伸，南宋理學家朱熹在理學的核心理論上進一步提出了“理在先，氣在後”的思想，認為(wei) “氣”有清濁厚薄，人有高低貴賤之分，深受封建製度的青睞。所以，朱熹的哲學一直成為(wei) 官方哲學。後來的思想家曾國藩也提出“氣生成論”，認為(wei) 人的稟氣不同，造成“聖人之性”與(yu) “常人之性”，可見曾國藩也是一位理學天才。到了明末清初，程朱的哲學思想被湖南的王夫之、安徽的戴震所顛覆。他們(men) 指出“理在氣中、理存於(yu) 欲”，兩(liang) 者相互依存而非對立。理學從(cong) 客觀的唯心主義(yi) 走向了客觀的唯物主義(yi) 。於(yu) 是，理學逐漸淡出人們(men) 的視野，儒學回歸。聯想起毛澤東(dong) 提出的“為(wei) 人民服務”的思想，真是空前絕後！無論西方東(dong) 方，無論哪個(ge) 政黨(dang) ，“為(wei) 人民服務”是為(wei) 首要，否則，荀子的“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便會(hui) 鼓響雷鳴。

■謝龍湘/攝

文廟的建築風格可謂“文質彬彬”，這是今天的文廟給我的印象。文，是為(wei) 廟的外形，質，即廟的內(nei) 部結構。它們(men) 完美的結合矗立在殘留的舊城裏，算是對孔子的緬懷。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我將其意用於(yu) 對文廟建築的理解，也是意義(yi) 的引申吧。

■曾曉輝/攝

火南風將我的視線移到離文廟僅(jin) 半裏路的東(dong) 邊，那裏是湘潭舊城有名的“劉烈士祠”。同盟會(hui) 會(hui) 員劉揆一曾經住在其間也葬於(yu) 其間。其弟劉道一追隨孫中山，反對專(zhuan) 製的滿清政府，22歲便犧牲了，是同盟會(hui) 會(hui) 員中犧牲的第一個(ge) 烈士。

“劉烈士祠”正東(dong) 方的不遠處，房地產(chan) 開發商正如火如荼地建著高樓，舊城在城市建設中顯得更加彌足珍貴。文廟，像一位思想的引領者，在靜謐的舊城裏儼(yan) 然而立，留給後人無盡的敬仰，倘若你是一位迷離者，也將在這裏找尋到耕耘思想的無數個(ge) 理由，握手這個(ge) 新的時代。

午休時間悄悄過去，三三兩(liang) 兩(liang) 的人從(cong) 文廟走過。我向文廟四方各鞠一躬，收起遐思走向東(dong)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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