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榛】《論語》《孟子》天文學知識與漢注等之謬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11-13 17:08:17
標簽:匏瓜、孟子、論語
林桂榛

作者簡介:林桂榛,贛南興(xing) 國籍客家人,曾就學於(yu) 廣州、北京、武漢等及任教於(yu) 杭州師範大學、江蘇師範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等,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楽)刑(井刂)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爲「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論語》《孟子》天文學知識與(yu) 漢注等之謬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中原文化研究》2020年第6期,刊登時有刪節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九月廿八日庚申

          耶穌2020年11月13日

 

[摘要]《論語》“吾豈匏瓜也哉,焉能係而不食”的匏瓜非指植物性的匏瓜,乃是天上星名。“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之“中”非後儒所謂“中庸”或“無過不及之名”之“中”,乃觀日測影之標杆即表槷。《孟子》“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的信念來源於(yu) 星占,來源於(yu) 五百年五星一聚會(hui) 的天象以及對該天象的吉兆信仰。《荀子》批判的思孟學派“五行”乃是參照原始天道曆數之五行而創立的人間德性五行說,並強調仁義(yi) 禮智聖五德乃人性本有,強調仁義(yi) 禮智聖在天且溝通天人主要在聖、誠之德。

 

[關(guan) 鍵詞]論語;孟子;匏瓜;中;圭尺;星占;五行

 

【榛按】此文宣讀於(yu) 2015年5月武漢大學“漢代經學與(yu) 儒學學術研討會(hui) ”,現載《中原文化研究》2020年第6期,刊登時有刪節。原文第五部分論《論語》“易”字及孔子天文學易道哲學,第六部論《孟子》“日至”及夏至麥熟農(nong) 耕問題,這兩(liang) 部分因刊物版麵限製,總體(ti) 刪去6000餘(yu) 字未刊。刪除兩(liang) 部分的摘要是:“易”字非源於(yu) 蜥蜴或日月或“賜”字,古易字(、、、)乃雲(yun) 蔽日而雨落的“變天”義(yi) ,故先秦的“易”字皆是變易、容易(簡易)之義(yi) ,《周易》書(shu) 名亦源此。孔子“如日月東(dong) 西相從(cong) 而不已也,是天道也”、“大道者,所以變化遂成萬(wan) 物也”正是《論語》“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及《易傳(chuan) 》核心思想之最好注腳(《易傳(chuan) 》出自商瞿子木後學馯臂子弓一係),孔荀天文天道論有高度一致之處。《孟子》“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之“坐而致”非趙岐所謂“千歲日至之日可坐知也……知其日至在何日也”,非楊伯峻所謂“坐著推算出來”,是“自至”而非“算至”,指求乎其本(天道運行)則千歲之日至必會(hui) 自至。孟子時代的麥收晚今約半月左右,此種時間差或麥子品種問題或種植技術問題或古今氣候變遷問題,須另研究。

 

一、《論語》“係而不食”的匏瓜是星宿名非瓜名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係而不食?(《論語·陽貨》)

 

此章頗為(wei) 難解,一則匏瓜是何瓜果?二則匏瓜之喻是說匏瓜不、不能被人食還是匏瓜自身不、不能食?對此,何晏集解曰:“匏,瓠也。言瓠匏得係一處者,不食故也。吾自食物,當東(dong) 西南北,不得如不食之物係滯一處也。”劉寶楠正義(yi) 曰:“今案:匏瓜,星名,見《史記·天官書(shu) 》……吾自食物者,言吾當如可食之物,與(yu) 匏瓜異也。”朱熹集注曰:“匏,瓠也。匏瓜係於(yu) 一處而不能飲食,人則不如是也。”何、朱之注於(yu) 該章對話情境及語義(yi) 依然難喻。劉寶楠《論語正義(yi) 》引《詩經·匏有苦葉》毛傳(chuan) “匏謂之瓠,瓠葉苦不可食也”、陸機《毛詩草木鳥獸(shou) 蟲魚疏》“匏葉先甘後苦”、王念孫《廣雅疏證》“匏有甘苦二種,匏甘者葉亦甘,匏苦者葉亦苦,甘者可食,苦者不可食”等,並曰“是此雲(yun) 不可食者,謂匏瓜之苦者也”,近人楊伯峻《論語譯注》亦以甘匏、苦匏兩(liang) 種之別來解孔子語。然孔子並未言其所說匏瓜必是苦匏,況且苦匏雖不可食亦有所用,故與(yu) 孔子喻以欲見佛肸仍無可通之處。

 

於(yu) 此章句,毛子水《孔門和科學》一文深得其真相及要旨[1],毛氏據《史記·天官書(shu) 》“匏瓜,有青黑星守之,魚鹽貴”、《史記索隱》“《荊州占》雲(yun) :‘匏瓜,一名天雞,在河鼓東(dong) ’”、《史記正義(yi) 》“匏瓜五星,在離珠北”、曹植《洛神賦》“歎匏瓜之無匹兮,詠牽牛之獨處”、阮瑀《止欲賦》“傷(shang) 匏之無偶,悲織女之獨勤”、皇侃《論語義(yi) 疏》“一通雲(yun) :匏,星名也;言人有才智,宜佐時理務為(wei) 人所用,豈得如匏瓜係天而不可食耶”、宋黃震《黃氏日鈔》“匏瓜”條“臨(lin) 川應抑之天文圖有匏瓜星;其下注引《論語》,正指星而言。蓋星有匏瓜之名,徒係於(yu) 天而不可食,正與(yu) ‘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鬥,不可以挹酒漿’同義(yi) ”(又見明代徐樹丕《識小錄》卷一)及明焦竑《焦氏筆乘》等解孔子此所言“匏瓜”實為(wei) 天上星名而非地上瓜果名,《論語》此章匏瓜之義(yi) 及匏瓜之喻終大彰。

 

明張自烈《正字通》釋“匏”曰:“又匏瓜星,天官。星占曰:匏瓜,一名天雞,在河鼓東(dong) 。《楚辭·九懷》‘援匏瓜兮接糧’,阮瑀《止欲賦》‘傷(shang) 匏瓜之無偶,悲織女之獨勤’,並指星言。《論語》‘吾豈匏瓜也哉,焉能係而不食’,言待其堅而為(wei) 用也。洪氏以為(wei) 天之匏瓜星係而不食,猶‘南箕不可以簸揚,北鬥不可以挹酒漿’也。”又釋“瓜”曰:“又洪邁《老圃賦》‘織女耀而瓜薦’,注《元命包》雲(yun) :‘織女星上瓜又匏瓜,星名。’”清沈欽韓《漢書(shu) 疏證》卷二十曰:“《大象賦》注:匏瓜五星,主天子瓜菓,明大潤光則歲豐(feng) ,不然則瓜果不登。客星守,則魚鹽貴。敗瓜五星與(yu) 匏瓜同占,《步天歌》‘敗瓜珠上匏瓜生,兩(liang) 個(ge) 各五匏瓜明’。”可見,匏瓜不僅(jin) 指天星,而且星占觀念上此星主人間瓜果之豐(feng) 歉,故毛子水《孔門和科學》一文還說:“我疑心當時果實的名字,隻叫‘匏’或‘瓠’,天星的名字,才叫‘匏瓜’。”

 

王充《論衡·問孔》曾將《論語》“係而不食”的“不食”字眼直接理解為(wei) 不食祿、不入仕,這是完全錯誤的。《論語》此“係而不食”實是係而不可、不能食用之義(yi) ,是孔子以高高掛著在天的匏瓜星“係而不被食”來比喻“磨而不磷,涅而不緇”的自己不可“係而不被食”地不為(wei) 人所用,故毛子水《孔門和科學》一文又說:“‘匏瓜不食’,正如《詩·小雅·大東(dong) 篇》所謂:‘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鬥,不可以挹酒漿’。”毛子水《論語今注今譯》則譯曰:“我豈是天上的匏瓜星!怎麽(me) 能夠高高掛著而不讓人家吃呢!”[2]

 

二、《論語》“允執其中”講堯舜測影定曆非講中庸

 

堯曰:“谘!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曰:……(《論語·堯曰》)

 

此章雖未言出自孔子,但也明顯與(yu) 天文曆數有關(guan) 。何晏集解引包氏曰:“允,信也……言為(wei) 政信執其中。”朱熹注此章曰:“曆數,帝王相繼之次第,猶歲時氣節之先後也。允,信也。中,無過不及之名。四海之人困窮,則君祿亦永絕矣。戒之也。”何晏集解及朱熹此注是有錯誤的,《論語》此章中的“曆數”是節氣時曆概念,而絕不是帝王次第概念,故曰“天之曆數”及“允執其中”。所謂“允執其中”之“中”本是與(yu) “天之曆數”相關(guan) 的測日影的圭表或標杆,非後儒所謂“中庸”或“無過不及之名”的“中”。《尚書(shu) ·大禹謨》“帝曰……天之曆數在汝躬,汝終陟元後,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大戴禮記·五帝德》“(帝嚳)曆日月而迎送之……執中而獲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cong) 順”(又見《史記·五帝本紀》)之“允執厥中”、“執中”與(yu) 《論語》“允執其中”所指為(wei) 一,其“中”字皆跟觀測天象確定曆數密切相關(guan) 。

 

考古專(zhuan) 家何駑說:“陶寺遺址中期元首墓IIM22出土測日影的圭尺,其上第11號紅漆彩刻度長度為(wei) 39.9厘米,按照1陶寺尺等於(yu) 25厘米基元折算近乎就是1.6尺,這是《周髀算經》記載的夏至影長數據,這個(ge) 數據類同於(yu) 《周禮》‘1.5尺夏至影長’地中標準……清華簡《寶訓》篇有商代上甲微‘假(借)中於(yu) 河’之說……陶寺銅朔望月小輪(銅齒輪形器)的出土,證實了《堯典》關(guan) 於(yu) 陰陽合曆的存在。陶寺圭尺本身就是‘中’,甲骨文‘中’字就是比照著圭尺實物而造的。由此表明《論語》所謂堯傳(chuan) 位於(yu) 舜時諄諄囑托‘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尚書(shu) ·虞書(shu) 》中舜傳(chuan) 位於(yu) 禹時也叮囑‘允執厥中’,很可能是將用於(yu) 測影定曆法和疆土測量的圭尺‘中’作為(wei) 國家權柄的象征,傳(chuan) 給舜。”[3]

 

 

 

清華簡《保訓》篇出現舜、微兩(liang) 故事四“中”字:“昔舜久作小人,親(qin) 耕於(yu) 曆丘,恭求中。自稽厥誌,不違於(yu) 庶萬(wan) 姓之多欲。厥有施於(yu) 上下遠邇,乃易位設稽,測陰陽之物,鹹順不逆。舜既得中,言不易實變名,身茲(zi) 備,惟允。翼翼不懈,用作三降之德……昔微假中於(yu) 河,以複有易,有易服厥罪。微無害,乃歸中於(yu) 河。微誌弗忘,傳(chuan) 貽子孫,至於(yu) 成湯,祗服不懈,用受大命……”[4]《保訓》四個(ge) “中”字備受學界關(guan) 注與(yu) 爭(zheng) 議,其實《保訓》篇裏後一故事的兩(liang) “中”字()是“帀”字()即“師(師)”本字之形近而寫(xie) 訛無疑(“假中於(yu) 河—歸中於(yu) 河”即“假帀[師]於(yu) 河—歸帀[師]於(yu) 河”[5],即“殷主甲微假師於(yu) 河伯以伐有易(有狄/有扈)”之曆史真事;此訛寫(xie) 後的“假中—歸中”與(yu) 同篇前一故事裏“求中—得中”兩(liang) ‘中’字毫無字義(yi) 關(guan) 聯,學界皆斷為(wei) 四“中”字,此焉能於(yu) 《保訓》篇識中明理耶,可謂“失之毫厘,差以千裏”)①,而前一故事裏的兩(liang) “中”字正與(yu) 前述《尚書(shu) 》“允執厥中”、《論語》“允執其中”、《大戴禮記》“執中而獲天下”等等之“中”密切相關(guan) ,與(yu) “中”字之初義(yi) (測影定曆標杆)完全相關(guan) ②。

 

從(cong) 古文字來看,甲骨文、金文“中”字(《甲骨文編》、《金文編》所收“中”字各見上圖左右)的“口”部有的方形如“□”,有圓形如“〇”;而“中”字“∣”符的上下端一般皆有旒蘇、旒綏模樣,且飄揚狀的旒蘇、旒綏都總是朝向同一個(ge) 方向,學界多認為(wei) 此旒蘇狀之物是旌旗[6],故“中”字源於(yu) “建旗立中”之義(yi) 。但此旒蘇狀之物不是旌旗,因為(wei) 旌旗一般寫(xie) 如“”、“”樣。象“武”字()是持戈以進之狀,而“我”字()乃執旌自立之狀(宋趙悳《四書(shu) 箋義(yi) 》曾說“就己而言曰則曰吾,因人而言則曰我”,“我”是人己對待性而言,是區別性的自標自立),“中”字也應是特殊的立杆而非一般的立旌。(何駑據山西陶寺遺址考古實物,認為(wei) “中”字本指測影時度量影長的圭尺,但此實與(yu) 甲骨卜辭等所常見的“立中”之說不符,因為(wei) 圭尺量影不是立中而是橫中。)

 

我認為(wei) 甲骨文、金文“中”字之“〇”、“口”部都是表示太陽,而“中”字“∣”符表示立杆,立杆“∣”上的上下端同一方向皆有的旒蘇、旒綏模樣之畫痕實皆指太陽照射在立杆上所產(chan) 生光影效果,此正如從(cong) “彡”之“影”字,《集韻》說“影”字其“彡”符可在左也可在右(今在右),還說“影,物之陰影也”。《玉篇》、《廣韻》及《淮南子》高注皆曰“影,形影也”,段玉裁注《說文》“景,日光也”曰“後人名陽曰光,名光中之陰曰影”。“中”字甲骨文、金文表太陽照射在測影定曆之圭表或標杆上的光影畫痕皆向同一方向,而且皆朝下方向而無水平方向者及朝上方向者,且個(ge) 別隻在“〇”或“口”符下端,更足證明它是在摹寫(xie) 光影。故天文考古學家馮(feng) 時曰:“表又叫‘中’,是觀象者執掌的天文儀(yi) 具,《論語·堯曰》論及此事則謂‘允執其中’。用表測量大地可以獲知天下之中,此為(wei) 陰陽協和之地,自為(wei) 統治者所居住。居中而治的傳(chuan) 統政治觀於(yu) 此可見濫觴(陶寺遺址也見槷表……),傳(chuan) 統哲學的中庸思想於(yu) 此也可見濫觴。”[7]

 

三、《孟子》“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涉星占術與(yu) 禨祥觀

 

《孟子·公孫醜(chou) 下》有段名言曰:

 

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彼一時,此一時也。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其間必有名世者。由周而來,七百有餘(yu) 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吾何為(wei) 不豫哉?”

 

對於(yu) 這段話,東(dong) 漢趙岐在《孟子章句》注曰:

 

彼前聖賢之出是有時也,今此時亦其一時。五百年有王者興(xing) ,有興(xing) 王道者也。名世,次聖之才。物來能名正一世者,生於(yu) 聖人之間也。七百有餘(yu) 歲,謂周家王跡始興(xing) ,大王、文王以來,考驗其時,則可有也。

 

對於(yu) 上述《孟子》這段話,東(dong) 漢王充《論衡·刺孟》批判曰:

 

夫孟子言五百年有王者興(xing) ,何以見乎?帝嚳王者,而堯又王天下;堯傳(chuan) 於(yu) 舜,舜又王天下;舜傳(chuan) 於(yu) 禹,禹又王天下。四聖之王天下也,繼踵而興(xing) 。禹至湯且千歲,湯至周亦然……由周至孟子之時,又七百歲而無王者。五百歲必有王者之驗,在何世乎?雲(yun) 五百歲必有王者,誰所言乎?論不實事考驗,信浮淫之語,不遇去齊,有不豫之色,非孟子之賢效與(yu) 俗儒無殊之驗也?

 

五百年者,以為(wei) 天出聖期也。又言以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其意以為(wei) 天欲平治天下,當以五百年之間生聖王也。如孟子之言,是謂天故生聖人也。然則五百歲者,天生聖人之期乎?如是其期,天何不生聖?聖王非其期,故不生。孟子猶信之,孟子不知天也。……言五百年而已,何為(wei) 言其間?如不謂五百年時,謂其中間乎?是謂二三百年之時也,聖不與(yu) 五百年時聖王相得。夫如是,孟子言其間必有名世者,竟謂誰也?

 

趙岐解孟子“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句曰“彼前聖賢之出是有時也”,但他並沒解釋為(wei) 何“彼前聖賢之出”是“五百年”。王充以“天出聖期也”、“天生聖人之期”解釋“五百年”,但還是沒有解釋為(wei) 什麽(me) “天出聖期”是五百年,而且還以“且千歲”出王者及“又七百歲”無王者來否定孟子“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之論;又因不明孟子“其間必有名世者”尤其“名世者”含義(yi) (當從(cong) 趙岐注),而來批判孟子的“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之說。

 

《漢書(shu) ·天文誌》曰:“夫天運三十歲一小變,百年中變,五百年大變,三大變一紀,三紀而大備,此其大數也。”《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曰:“夫五百年之間,守文之君,當塗之士,欲則先王之法以戴翼其世者甚眾(zhong) ,然猶不能反……固天降命不可複反,必推之於(yu) 大衰而後息與(yu) ?”《史記·秦本紀》曰:“周太史儋見獻公曰:周故與(yu) 秦國合而別,別五百歲複合,合七十歲而霸王出。”《史記·太史公自序》又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孔子卒後至於(yu) 今五百歲,有能紹明世,正易傳(chuan) ,繼春秋,本詩書(shu) 禮樂(le) 之際?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讓焉。”(又見《漢書(shu) ·司馬遷傳(chuan) 》)賈誼《新書(shu) ·數寧》曰:“臣聞之:自禹已下五百歲而湯起,自湯已下五百餘(yu) 年而武王起,故聖王之起,大以五百為(wei) 紀。”《揚子法言·五百》曰:“或問:五百歲而聖人出,有諸?曰:堯舜禹,君臣也而並;文武周公,父子也而處。湯、孔子,數百歲而生。因往以推來,雖千一不可知也。”《莊子·逍遙遊》、《列子·湯問》曰:“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wei) 春,五百歲為(wei) 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wei) 春,八千歲為(wei) 秋。”《淮南子·墬形訓》曰:“正土之氣也,禦乎埃天,埃天五百歲生缺,缺五百歲生黃埃,黃埃五百歲生黃澒,黃澒五百歲生黃金,黃金千歲生黃龍,黃龍入藏生黃泉,黃泉之埃上為(wei) 黃雲(yun) ,陰陽相搏為(wei) 雷,激揚為(wei) 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yu) 黃海。”

 

漢代以後的文獻中,《顏氏家訓·慕賢》曰:“古人雲(yun) :千載一聖,猶旦暮也;五百年一賢,猶比髆心。”《金樓子·立言上》曰:“周公沒五百年有孔子,孔子沒五百年有太史公。五百年運,餘(yu) 何敢讓焉?”《藝文類聚》卷十引孫盛《晉陽秋》曰:“秦始皇時,望氣者言,五百年後,金陵之地,有天子氣,於(yu) 是改金陵曰秣陵,塹北山,以絕其勢,秦政東(dong) 遊以厭之,後五百二十六年,而中宗即位於(yu) 江南。”《藝文類聚》卷九十八又曰:“《晉中興(xing) 書(shu) 》曰:“昔秦始皇東(dong) 遊,望氣者雲(yun) ,五百年後,東(dong) 南金陵之地,有天子氣,於(yu) 是始皇改為(wei) 秣陵……按始皇東(dong) 遊之歲,至孫權僭號,四百三十七年,考之年數既不合,挍之基宇又非倫(lun) ,豈應帝王之符,而見兆於(yu) 上代乎?有晉金行,奄君四海,金陵之祥,其在斯矣。且秦政東(dong) 遊,至今五百二十六年,所謂五百年後當有王者也。”

 

古人在長期的天文觀察中,發現了五大行星大約五百餘(yu) 年聚會(hui) 為(wei) 一線的天文規律(是稱“五星聚會(hui) ”或“五星連珠”)[8],並以之為(wei) 人間大吉兆,故謂“必有王者興(xing) ”。如上所引尤其《漢書(shu) ·天文誌》的“夫天運三十歲一小變,百年中變,五百年大變,三大變一紀,三紀而大備,此其大數也”,可知“五百年”是天數,是天文現象之數,且是“大變”之數。其實孟子“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其間必有名世者”涉及的就是星占術意義(yi) 的倫(lun) 理觀念或價(jia) 值信仰,並無其他奧秘或哲學內(nei) 涵。康有為(wei) 《萬(wan) 木草堂口說》曰:“子思為(wei) 曾子弟子……《中庸》為(wei) 子思所作,見於(yu) 《史記》、《漢書(shu) ·藝文誌》……孟子之學出於(yu) 子思,見《史記》。”又說:“《中庸》言禍福,實開後世《五行傳(chuan) 》災異之祖,《繁露》能發揮此理。”子思《中庸》曰“國家將興(xing) 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與(yu) 孟子“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其間必有名世者”反映的都是典型的星占術觀念在作祟。《公孫醜(chou) 下》開篇說“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趙注將“天時”釋作“時日幹支五行旺相孤虛之屬”,朱熹解作“孤虛以方位言,如俗言向某利,某方不利之類,旺相指時日”,可謂得孟子真意!

 

四、《荀子》批判的思孟“五行”造自天道曆數五行說

 

與(yu) 孟子“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相關(guan) 的是《荀子·非十二子》對思孟學“五行”的批判:

 

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統,然而猶材劇誌大,聞見雜博。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甚僻違而無類,幽隱而無說,閉約而無解。案飾其辭而祇敬之,曰此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軻和之。世俗之溝猶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傳(chuan) 之,以為(wei) 仲尼、子弓為(wei) 茲(zi) 厚於(yu) 後世,是則子思孟軻之罪也。

 

《荀子》此書(shu) 無漢注,而唐楊倞之注以來對思孟“五行”論的由來多不得要領。荀子批判思孟時所曰“法先王”、“謂五行”當依清代錢大昕、吳汝綸所解才觸及本相,錢大昕《十駕齋養(yang) 新錄》卷十八曰:“方是時,老莊之言盛行,皆妄託於(yu) 三皇,故特稱後王以針砭荒唐謬悠之談,非謂三代不足法也。”吳汝綸《讀荀子一》曰:“當孫卿之世,吾意子思、孟子之儒必有索性道之解不得,遂流為(wei) 微妙不測之論者,故以‘僻違閉約’非之。又其時鄒衍之徒皆自託儒家,故《史記》以附孟子。卿與(yu) 共處稷下,所謂‘聞見博雜,案往舊造說五行’者謂是類也。卿又言法後王……則亦病鄒衍之徒遠推上古窈冥怪迂而為(wei) 是說耳。所謂後王即三代之聖王也,豈嚐繆於(yu) 聖人哉!”俞樾《經課續編》卷三《率性之謂道解》認為(wei) 孟子性善論來自子思“天命之謂性”,謂孟子論性實似道家,這亦涉及已明思孟有黃老化、神秘化的傾(qing) 向。錢穆《先秦諸子考辨·孟子不列稷下考》有意論證孟子與(yu) 齊稷下道家者無關(guan) ,此為(wei) 曲意辯護。孟子在齊及與(yu) 是時齊稷下學的關(guan) 係是抹不去的,《史記》、《孟子》等記載明確。

 

《古史辨》第五冊(ce) 裏範文瀾《與(yu) 頡剛論五行說的起源》一文亦得其要[9],範文瀾亦如吳汝綸說鄒衍與(yu) 孟子有關(guan) ,說孟子之術與(yu) 鄒衍之術近類,說“鄒衍是孟子一派的儒者”,又引趙岐“逮至亡秦,焚滅經術,坑戮儒生,孟子徒黨(dang) 盡矣”及漢初立博士的多為(wei) 荀子徒黨(dang) 而尤信方士之儒的漢文帝卻特立《孟子》為(wei) 博士等論證“這班五行先生是孟子的徒黨(dang) ”、“文帝甚信方士式的儒生,也就是孟子的徒黨(dang) ”。範文瀾雖未明原始“五行”概念的天道曆數義(yi) [10],但卻發現了《孟子》七篇“很看到些氣運終始的痕跡”並進行了論證,並總結說:“孟子是神化五行說的創造者,鄒衍是發揚光大五行說的老師父,《荀子·非十二子》篇所記是可信的。”可謂睿識!於(yu) 此,楊向奎曾引《孟子》“天時”說以證明思孟“五行”實則信星象禨祥之類[11]。思孟是喜談神秘天道並努力將神秘天道與(yu) 倫(lun) 理觀念結合起來加以敷衍貫通的,思孟遺著《中庸》、《孟子》的確能看到相關(guan) 痕跡。《中庸》曰“國家將興(xing) 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舜其大孝也與(yu) ,德為(wei) 聖人,尊為(wei) 天子……故大德者必受命”。《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義(yi) 忠信,樂(le) 善不倦,此天爵也”;“堯舜性者也,湯武反之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其間必有名世者”。且孟子亦的確喜歡言遙遠“先王”,今《孟子》七篇顯見,《史記·孟子荀卿列傳(chuan) 》亦稱“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德”,《史記·十二諸侯年表》稱“及如荀卿、孟子、公孫固、韓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著書(shu) ”。

 

班固《漢書(shu) ·藝文誌》所錄陰陽十六家二百四十九篇中列有“《孟子》一篇”,清沈欽韓《漢書(shu) 疏證》、《後漢書(shu) 疏證》皆疑該孟子即五行家“《猛子閭昭》二十五卷”之“猛子”尚無據,該《孟子》一篇無法坐實非真孟子之說(或孟子弟子之說)。至於(yu) 已佚的《孟子》外篇更難免有孟子學派之說了。東(dong) 漢趙岐注《孟子》不注外篇或因外四篇著重談了神秘性天道或遙遠先王,故認作委托而刪去不注。明顧炎武《日知錄》、清馮(feng) 雲(yun) 鵷《聖門十六子書(shu) 》所匯《孟子》佚文或多數本在外篇,並且喜談天道與(yu) 先王仍顯蛛絲(si) 馬跡(章太炎《太炎文錄初編·子思孟軻五行說》即疑孟子言五行在《外書(shu) 》四篇)。而趙岐與(yu) 以“天命謂天所命生人者也是謂性命,木神則仁,金神則義(yi) ,火神則禮,水神則信,土神則知”注《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句的鄭玄正屬同代,皆漢獻帝建安年間歿(公元200年前後,晚歿於(yu) 班固約108年)。《藝文誌》錄《孟子》十一篇、《子思》二十三篇,趙岐、鄭玄都當親(qin) 見《孟子》全本甚至《子思子》(今本《孟子外書(shu) 》是偽(wei) 書(shu) ,清倪燦《宋史藝文誌補》、周廣業(ye) 《孟子四考》等已斷其為(wei) 偽(wei) ),趙刪《孟子》外篇及鄭注子思《中庸》恰恰反映了思孟學說有糅合倫(lun) 理與(yu) 玄秘天道的豐(feng) 富內(nei) 容;鄭玄解說《中庸》“天命”多少已反映了思孟學派將德性與(yu) 天命由原始五行天道論結合起來的思想學說傾(qing) 向,就如鄭玄注“五行”曰“行者言順天行氣”是據於(yu) 該概念的本有思想內(nei) 涵一樣。

 

徐文珊《儒家和五行的關(guan) 係》記錢穆在燕京大學講課時說“《孟子》‘及時’的觀念即為(wei) 與(yu) 五行通氣的證據”[9]694,錢雖未明“五行”本指曆數類,但此見亦睿。若《中庸》與(yu) 子思的發生關(guan) 係及子思與(yu) 孟子的師承關(guan) 係如舊說,以鄭注《中庸》等觀之,思孟學派正是創立人倫(lun) 五德或五常以配天道五行的開山鼻祖;而鄒衍之流不過是荀子指責的是“世俗之溝猶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傳(chuan) 之”而已,鄒衍變思孟天道化的五德五行說為(wei) 五材五德五行說不過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始也濫耳”的以仁義(yi) 、六親(qin) 為(wei) 目標的倫(lun) 理旨歸而已,故康有為(wei) 《萬(wan) 木草堂口說》曰:“鄒衍最宏偉(wei) 精微,終仁義(yi) 其正。”司馬遷《孟子荀卿列傳(chuan) 》則評鄒衍學說曰:“……其術皆此類也。然要其歸,必止乎仁義(yi) 節儉(jian) 君臣上下六親(qin) 之施,始也濫耳。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其後不能行之。”而漢董仲舒、劉向言陰陽、五行之“天道”論亦同然,其倫(lun) 理之旨一也。

 

南懷瑾曾評《孟子荀卿列傳(chuan) 》說:“在全文裏,他(司馬遷)說騶衍用陰陽玄妙的學術談天說地……其實騶衍這套學術,就是中國上古理論物理科學的內(nei) 涵,也是上古科學的哲學內(nei) 涵……不過,以司馬先生的觀點看來,騶衍他的本意,也和孟子一樣,深深感慨人類文化的危機,尤其當時國際間政治道德的衰落,社會(hui) 風氣的奢侈糜爛,他為(wei) 了要有所貢獻,希望改變時代,隻好先推一套容易受人歡迎、接受的學術出來,玩弄一下。其實,他的本意,還是歸乎人倫(lun) 道義(yi) ……他那談陰陽、說玄妙的學術,隻是建立聲望的方法而已,所謂‘始也濫耳’。”[12]鄒衍(騶衍)的“五德終始”理論不是天文天道理論,而恰是宗教與(yu) 倫(lun) 理性質的天道理論,是倫(lun) 理化改造的五行天道論,是五材神秘化的天道變遷理論,它有南懷瑾說的“上古理論物理科學”或“上古科學”的淵源,但它自身並非是什麽(me) 理論物理學或科學。

 

南懷瑾不明“五行”本義(yi) 與(yu) 天文學尤其上古天文學,故他對鄒衍的評價(jia) 未必正確。不過,南懷瑾對孟子、鄒衍共同的倫(lun) 理旨趣的理解恰是正確的,如果在這種倫(lun) 理旨趣把握的基礎上進一步與(yu) 孟子、鄒衍倫(lun) 理化天道論構建的努力結合起來思考,則對“孟子-鄒衍”思想學說把握或會(hui) 更加真切,尤其是更能明了“孟子-鄒衍”的五行論或五德論的天人體(ti) 係或天人論架構。要之,孟、鄒“五行”論是救世主義(yi) 的,是“必止乎仁義(yi) 節儉(jian) 君臣上下六親(qin) 之施,始也濫耳”,而荀子謂之“甚僻違而無類,幽隱而無說,閉約而無解”,畢竟“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亂(luan) 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於(yu) 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孟子荀卿列傳(chuan) 》)。

 

[注釋]
 
①林桂榛:《揭開清華簡〈保訓〉四“中”字及篇旨之謎》,微信公眾號:琅琊康成·經典學園,2020年5月21日發布,網址:
 
②側重天文的考古學家馮時、何駑亦論及清華簡《保訓》“中”的問題,馮時相關論文有:《〈保訓〉故事與地中之變遷》,《考古學報》2015年第2期;《祖槷考》,《考古》2014年第8期;《陶寺圭表及相關問題研究》,《考古學集刊》第19集,科學出版社,2013年;《見龍在田天下文明——從西水坡宗教遺存論到上古時代的天文與人文》,《濮陽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2年第3期;《天文考古學與上古宇宙觀》,《濮陽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0年第4期。何駑論文有:《陶寺考古初顯堯舜時代的“天下觀”》,《中國社會科學報》2015年6月5日;《陶寺文化:中華文明之“中正”觀緣起》,《中國社會科學報》2014年11月5日;《陶寺圭尺“中”與“中國”概念由來新探》,《三代考古》第四輯,2011年;《“中”與“中國”由來》,《中國社會科學報》2010年5月18日;《陶寺圭尺補正》,《自然科學史研究》2011年第3期;《山西襄汾陶寺城址中期王級大墓ⅡM22出土漆杆“圭尺”功能試探》,《自然科學史研究》2009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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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Astronomy Knowledge of Lunyu&Mengzi and Mistakes of Annotation in Han Dynasty
 
LIN Guizhen
 
Abstract:Confucius'sentence“吾豈匏瓜也哉,焉能係而不食”in the Analects(Lunyu),the word“匏瓜”is not gourd as a plant,it's a name of the constellation in the sky.Confucius'sentence“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in the Analects(Lunyu),the word“中”is not the meaning of Zhongyong(中庸)or"just right(恰到好處)"of the post Confucianism,it's a benchmark or ruler for observing the shadow of the sun.Mencius'sentence“五百年必有王者興”in the Mengzi,its idea comes from astrology,from the five stars and one gathering in five hundred years,from an auspicious belief in it.Xunzi criticized the"Wuxing(五行)"of Si-meng school,it is based on"Wuxing(五行)"of the original astronomical calendar and established the ethical virtue of"Wuxing(五行)"theory.Si-meng school emphasized that the five virtues of benevolence,righteousness,propriety,wisdom and sageness are the virtues of human nature and heaven,and that man is mainly in the virtue of holiness and sincerity.
 
Key Word:Lunyu;Mengzi;gourd(匏);centre(中);ruler;astrology;wuxing(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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