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詰】文化融合的取舍與標準
欄目:天安門廣場立孔子像
發布時間:2011-02-22 08:00:00
文化融合的取舍與標準
作者:李詰
來源:作者賜稿
牟鍾鑒、陳來、顏炳罡等十三儒家學者就天安門廣場立孔子像發表聯合聲明,稱此舉符合國人心願,適應時代潮流,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新體現,表明我們已經走出了近百年來全麵否定中華傳統文化的精神誤區。聲明在網絡上引起爭議,支持者不多,而明確表示反對的聲音一大片。這涉及到馬克思主義、中華傳統文化與西方文化三種主要文化思潮在新的時代走向融合的取舍與標準的問題。
聲明第六條說,“當代中國文化建設,應是馬克思主義、中華文化、西方文化,三者有機地結合。這三者的位置應當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以中國文化為根基,吸收西方文化的營養,形成全新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體係。”“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這在核心價值紊亂,官方意識形態處於空前危機的時代,是十三儒家學者發出的不乏中庸與理性的聲音引起反對的一個關鍵。
我以為,文化融合的取舍與標準的問題,判斷一種政治製度與意識形態是非對錯的問題,在曆史延續與發展的嚴正的意義上隻能采用道德最大化的原則。政治製度和意識形態的科學性和合理性的定位,在本質上隻能取決於它們在曆史、現實和可預期的未來,代表、擁有、掌握和實現了多大的道德力量。民主性、科學性、全麵性和堅定性是判斷這種道德力量的性質的可以確信的基本標準。在一種全新的理性與開放的格局之下,從人心人情計,從情勢的穩定計,從曆史能量的有效繼承與轉化計,當今時代最好要在馬克思主義的一元主義道德堅定性、中華傳統文化的道德本體的深刻性和西方的現代民主的現實與科學性之間尋找一個合理的契合點。正如聲明中所說,“三者要互相融合而不是互相排斥,要抑製偏激主義,走和而不同的溫和主義路線,既自尊又互尊。”生活於具體社會情境中的我們絕不應輕易否定曆史上實際發生的萬萬人參與努力過的觀念與政治實踐所蘊藏的智慧、合理性與道德力量。
馬克思主義是在19世紀工人運動實踐之中發展創立起來的。工業革命中,機械大工業逐漸代替了手工生產,工人卻由生產的主體淪為機器的附屬品。資本家為謀取最大利潤,總是千方百計增加工時,提高勞動強度,降低工資,甚至雇傭婦女兒童而且給予較低的工資。市場競爭的加劇,造成了大批窮人,財富越來越集中到資產階級的手中,社會財富分配愈來愈不平等。馬克思正是在資本主義社會製度暴露出巨大矛盾與不合理性的時代 ,提出了消滅一切剝削階級和剝削製度,消滅一切階級差別,並逐步消滅一切重大社會差別和社會不平等的社會理想。馬克思主義聲言是關於全世界無產階級和全人類徹底解放的學說,在追求一種完全平等的人類社會上所表現出來的堅定而徹底的道德勇氣方麵其確實並不有負於這一榮耀。資本主義在導致社會經濟從而事實上的整體不平等方麵是全麵而深刻的,現代世界5%的少數人卻占據了75%以上的大量的社會財富,這種極端不合理的事實所隱藏的嚴重的社會結構性矛盾是顯而易見而異常嚴峻的。孔子說,“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經濟收入的差距在千倍萬倍以上的人與人之間何來平等可言?不從馬克思主義關於社會平等的設計中汲取營養,中華傳統文化中均富的道德理想如何得以真正堅定與徹底地貫徹?
正如十三儒家學者在聲明中所指出的,根治當今社會上信用缺失、物欲橫流、價值紊亂等等社會頑疾,中華傳統文化有著豐富而珍貴的思想文化遺產和資源。以儒學為核心的中華傳統文化的一個突出的特點就是強調社會存在與發展的道德本體,追求一種盡性知天、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以一種仁智合一的核心精神為社會在不進則退、非全則毀的情境之中奠定了一個走向充分完善的觀念基礎。其在醫治處於真善分裂和社會道德建設致命的妥協性狀態中的西方社會的現代性疾病方麵具有正善的文明發展方向的意義,中華傳統文化強調仁智合一的社會發展進步的道德本體的深刻與堅定性理應在一個新的時代予以創造性的繼承與弘揚。儒學在二千多年的曆史發展之中有一個遺憾就是沒能開展出真正的現代意義的科學與民主、公正的社會政治製度的體係,中國社會的現代化是在西方的堅船利炮與文化殖民的侵略性中從外界被強行植入的,因此在現在麵向未來的中國文化與文明的發展過程之中就始終存在一個汲取西方現代文明性的精華而又不失我固有文明的精神和道德本體的深刻與超越的連通性的問題。民主建設現代西方文化有不乏現實與科學性的經驗,而要保持倫理本位、道德本體的深刻與堅定性,我們則必須與一種開放的發展之中的馬克思主義的人民性的道德一元主義聯姻,這是一種本性上的仁智合一的一元主義道德文化的必然選擇。
現代資本主義在科技的迅猛發展所帶來的社會物質條件的巨大改善方麵成績是空前的。然而這種文明發展方向的缺陷也是顯而易見的,物質與技術性、消費與享樂性的泛濫極大地孤立了社會發展的倫理本位與道德本體。現代西方人從來沒有象今天一樣接近物質發展帶來的方便與舒適,現代西方人也從來沒有象今天一樣遠離心靈的樸質與上帝的道德教誨。一種哲學與宗教貫通無礙的精神告訴我們,道德的存在與發展是社會存在與進步的最關鍵與本質的東西,喪失道德建設堅定與一貫性的人類將在茫茫的生之海洋上茫無歸依,在道德上淪喪墮落的人類將麵臨萬劫不複的毀滅性的危機的邊緣。周北辰先生在《社會主義的第三次飛躍——論儒家社會主義》一文中指出,“社會主義區別於資本主義的最大特征就在於社會主義有著明確的國家倫理目的。資本主義社會是個利益體,國家和政府隻是守夜人,而社會主義社會則是個道德體,國家和政府是有倫理目的的,是有社會理想的。”在抗拒西方化潮流堅定地挺立民族文化道德本體的本位性的曆史使命中,唯有一種發展與揚棄中的馬克思主義一元主義道德與中華傳統文化道德本體的深刻性的結合才更有利於曆史長遠發展的臻入更高與更大的道德建設的堅定與一貫性質。
不可否認作為人類反抗資本主義良心的馬克思主義其自身亦存在一些理論與實踐上的誤區,例如其激進的無神論的宗教觀與唯物主義的本體論對人的精神力量的事實上的忽視,例如在發展的過程中部分地由於民主的缺位導致的階級鬥爭擴大化帶來的對人的權利與曆史文化極端性質的殘害,這些都應該在曆史的發展過程之中有一個全新的改進與發展。我們應該看到曆史能量積壓與聯係的複雜性,看到目的的正善性與手段的曆史局限性之間存在的悲劇性意味及其本質,看到在特定的時代真理有可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裏的曆史無奈性,看到馬克思主義在發展中對抗現代資本主義非公平性與道德建設致命妥協性的曆史性意義。在一個麵向未來以追求社會全麵進步為己任的時代,一種真正正善的文化融合隻能是馬克思主義的一元主義道德堅定性、中華傳統文化道德本體的深刻性與西方文化科學民主精神的精華在導致更大與更堅定的道德一貫性上的有機結合。以儒學為核心的傳統文化也唯有在一種向左導致更堅定的道德性而不是向右必然導致道德建設的妥協性與本體意義的喪失的文化融合中才能實現自身更具民主、科學、全麵與堅定性的曆史性意義。
馬克思主義、中華傳統文化與西方文化在發展過程之中誰接受誰指導是一個需要全麵考量的大問題,而在其實質意義上這是一個三方麵各自發揮自身優勢密切配合以達到更大與更全麵的進步性的問題。各家都不應固步自封,各家都應在新的基礎上與時俱進。事實上,沒有對西方化拒斥的堅決性,就不會有一種新的文化方向的出現與意義;沒有更大的社會平等性,就不會有真正的道德建設的全麵與堅定性;沒有更大的人民性與堅定性的道德的堅守,就不會有更大的科學性與進步性的文化的融合;沒有更堅定的道德建設的一貫性,就不會有真正正善的社會文明。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