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樂(le) 中華與(yu) 道德人生

作者：楊朝明

來源：《人民政協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七月二十日癸醜(chou)

          耶穌2020年9月7日

編者按：中華文化源遠流長，積澱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為(wei) 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提供了豐(feng) 厚滋養(yang) 。孔子創立的儒家學說及其所倡導的禮樂(le) 文化，對中華文明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中華文化精神的精髓在於(yu) 對人性尤其是人的價(jia) 值、人的道德的思考，這是禮樂(le) 文化的基本屬性所在，也是傳(chuan) 承的意義(yi) 之所在。值第36個(ge) 教師節來臨(lin) 之際，在大力傳(chuan) 承和弘揚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今天，《人民政協報》邀請孔子研究院院長楊朝明研究員講述禮樂(le) 文化與(yu) 道德人生。

中國精神是數千年曆史文化積聚而成，中華民族的理想信念、價(jia) 值理念、道德觀念是中國當代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的核心。從(cong) 孔子等先秦時代的儒家開始，中國人就以“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作為(wei) 自己的理想追求。在孔子看來，大道得以施行，需要天下為(wei) 公，需要人們(men) 的公共意識和公德意識，也就是人的社會(hui) 性基本要求。中華道德是禮樂(le) 文明的實質性內(nei) 容，孔子“天下為(wei) 公”的社會(hui) 理想記載在《禮運》篇中，正隱含了中華禮樂(le) 文化對於(yu) 道德人心的規範意義(yi) 。“禮也者，理也”，早期思想家“務治”，思索社會(hui) 的協調與(yu) 和睦，正是從(cong) “人心”與(yu) “道心”的關(guan) 係出發，希望人們(men) 克己反躬，明道守禮。

中華禮樂(le) 文明的特質

在中華文化發展史上，周公和孔子的地位極其重要。周公製禮作樂(le) ，奠定了中華禮樂(le) 文明的基礎，孔子則進一步發揚光大。從(cong) 本質上講，中國禮樂(le) 文化是關(guan) 於(yu) 人性與(yu) 人的價(jia) 值的追問與(yu) 探究，應該屬於(yu) “元知識”或者“元理學”的範疇，是追求真理和啟發智慧的哲學。

西周以前，中國禮樂(le) 文化已有漫長的形成過程。根據《禮記•表記》，後人把夏、商、西周的文化分別稱為(wei) “尊命文化”“尊神文化”“尊禮文化”。周代尊禮，人文理念上升，而周代禮製是在損益夏商而來。考古學家看到，龍山時代中國已經有了禮製，中國禮樂(le) 文明有廣闊背景和深厚底蘊。

禮的概念比較寬泛，就概念而言，廣義(yi) 的禮包括樂(le) 在內(nei) 。分而言之，禮與(yu) 樂(le) 有別；統而言之，則樂(le) 和狹義(yi) 的禮都是禮的組成部分。《禮記•祭統》也說:“凡治人之道，莫急於(yu) 禮。禮有五經，莫重於(yu) 祭。”可見禮的最後落腳點在於(yu) 人心的整合。樂(le) 亦如此，樂(le) 起源於(yu) 勞動，後來則被賦予“通倫(lun) 理”的含義(yi) 。禮在長期社會(hui) 生活中逐步形成，周禮對前代禮的繼承與(yu) 因循應該是其主要方麵。周公讚賞齊國從(cong) 其俗、簡其禮的做法，也反映了周初製禮的實際。周公製禮在因循前代之禮時，根據周初實際加以損益，使之更加適用。

禮具有“決(jue) 嫌疑”和“濟變”“彌爭(zheng) ”的功能，古人說：“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可以想見，禮樂(le) 文化一定內(nei) 容豐(feng) 富。周代製禮作樂(le) ，包含對國家管理體(ti) 製與(yu) 方法的設計，大而至於(yu) 政治、軍(jun) 事，小而至於(yu) 衣冠、陳設，無不有義(yi) ，這些典章製度以及禮儀(yi) ，都應本著孝、忠、信、義(yi) 等準則進行設計和推衍，目的是為(wei) 了“明貴賤，辨等列，順少長”。

有學者說得好，禮的範圍之廣，簡直可與(yu) “文化”之概念相比，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禮學實即上古文化之學。禮包括禮製、禮儀(yi) 、禮俗等層麵。禮製指禮的製度，比如《周禮》（或稱《周官》）。一般認為(wei) 《周禮》成書(shu) 較晚，多不相信周公作《周禮》的說法。其實，《周禮》作為(wei) 國家職官的設計，不像《儀(yi) 禮》那樣人人需要關(guan) 心、可以關(guan) 注。周公製禮作樂(le) 不會(hui) 是周公本人向壁虛造，應該是周初周公的主持下繼承夏商既有的成果；另一方麵，《周禮》國家管理體(ti) 係架構，它或許隻是藏於(yu) 官府，為(wei) 少數人所了解，該書(shu) 後出不為(wei) 常人所易見。孔子適周問禮，關(guan) 注周公德業(ye) ，思考“周之所以盛”，他感慨地說：“吾乃今知周公之聖，與(yu) 周之所以王也。”老聃是“周守藏室之史”，即周藏書(shu) 室之史。孔子觀周，“觀先王之遺製，考禮樂(le) 之所極”，很可能就是學習(xi) 《周禮》。

《周禮》是禮之“體(ti) ”，《儀(yi) 禮》則是禮之“儀(yi) ”，《禮記》（包括《大戴禮記》）則是禮之“義(yi) ”，闡發的禮的意義(yi) 與(yu) 內(nei) 在精神。孔子說：“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道是價(jia) 值體(ti) 係，就是信什麽(me) 的問題；德是行為(wei) 規範，在於(yu) 怎麽(me) 做。有了禮之“體(ti) ”的設計，《儀(yi) 禮》就以具體(ti) 的禮文，讓人理解和體(ti) 會(hui) 。比如，射禮培養(yang) 人的平和中正，鄉(xiang) 飲酒禮激發人的愛敬與(yu) 孝悌，冠禮讓人體(ti) 會(hui) 義(yi) 務與(yu) 責任，喪(sang) 、祭之禮則如曾子所說使“民德歸厚”。《儀(yi) 禮》中的人生禮儀(yi) ，助人成長，強化成人、成德、正名意識，讓人思考社會(hui) 角色。《儀(yi) 禮》與(yu) 《周禮》相互配合，《周禮》相當於(yu) 分配任務、強調責任與(yu) 分工，《儀(yi) 禮》則在於(yu) 提升格局，提高認識，提振精神。做人的根本問題解決(jue) 了，才能把《周禮》的製度落實好。

中國禮樂(le) 文化內(nei) 涵豐(feng) 富，究其本質，就像春秋時期魯國人所雲(yun) ：“先君周公製周禮曰：則以觀德，德以處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禮的製度、儀(yi) 式表達著禮的內(nei) 在意義(yi) 。禮義(yi) 是抽象的禮的道德原則，周人說：“先王之立禮也，有本有文。忠信，禮之本也；義(yi) 理，禮之文也。”任何禮儀(yi) 都不可離開禮的內(nei) 在精神，否則就失去了禮的意義(yi) 。行禮不本於(yu) 義(yi) ，就像耕地不撒種子。

早期中國的“成人”觀念

在“禮”（或“理”）的意義(yi) 上，我國古人思考“人”本身，例如《禮記•禮器》說：“禮也者，合於(yu) 天時，設於(yu) 地財，順於(yu) 鬼神，合於(yu) 人心，理萬(wan) 物者也。”禮涵攝天、地、群、己不同的維度，人就要“成人”，就要有自身的特性，就不能不考慮“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的問題。中國古代聖王深深思索、細細掂量“人心”與(yu) “道心”的關(guan) 係，認定人必須遵循禮的規則。

中國儒學就是“人學”，是關(guan) 於(yu) 人本身的學問。在早期古文字中，“儒”的象形字作“需”，為(wei) 從(cong) 雨從(cong) 而、上下結構的會(hui) 意字，像人沐浴濡身。孔子儒家則不但洗幹淨身體(ti) ，還要洗幹淨心靈。《孟子》說“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希”，《禮記》說“人之所以為(wei) 人者，禮義(yi) 也”。人明於(yu) 禮義(yi) ，方能為(wei) 人。

在孔子儒家思想中，“成人”是一個(ge) 很重要的觀念。人們(men) 使用這一概念，往往著眼於(yu) 年齡、體(ti) 能和智能，較少注意其道德內(nei) 涵，其實它多指人格養(yang) 成。人生而幼，不可謂成人。幼而學，學而長，人的學習(xi) 與(yu) 成長，應是社會(hui) 道德內(nei) 涵不斷擴充的過程。早期儒家強調人與(yu) 禽獸(shou) 的區別，無非是講人具有社會(hui) 性，具有道德屬性，應與(yu) 其他動物有本質不同。

在孔子那裏，“成人”首先必須是“有知識的人”，首先應當對社會(hui) 有基本的認知。顏回向孔子請教“成人之行若何”，孔子說：成人應當通達人類本性的原理，通曉各類事物的變化，了解各種物象產(chan) 生的緣故，洞察風雲(yun) 變幻的根源。在孔子看來，一個(ge) 人有了知識，具有了成人的素質，然後再施以仁義(yi) 禮樂(le) 的教化，這才具備了“成人”的德行。

子路請教“成人”的問題，孔子說：“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le) ，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yi) ，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wei) 成人矣。”人聰明有智、清心寡欲、勇敢無畏、多才多藝，具有“知”“不欲”“勇”“藝”等素質，也不可謂之“成人”。孔子強調的仍然是“禮樂(le) ”，以“文之以禮樂(le) ”作為(wei) 人之成人的必要前提。看到財利想到道義(yi) ，見到危難勇於(yu) 擔當，長期困頓不忘平生諾言，就可以謂之“成人”。可見，成人要有正確的價(jia) 值觀。

孔子有關(guan) 於(yu) “人情”與(yu) “人義(yi) ”的論述。孔子說：“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yi) ？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yi) 、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yi) 。”人情就是人的基本情感，人義(yi) 就是作為(wei) 人的應有意義(yi) 。在孔子的心目中，處理父子、兄弟、夫妻、長幼、君臣諸種關(guan) 係時，人人按照自己所具有的社會(hui) 身份盡力做好自己，這是為(wei) 人處世的基本要求，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基本遵循。

所謂“成人”，首先必須認同人義(yi) ，進而遵循人義(yi) 而自覺踐行。聖人以禮治人情，修人義(yi) ，講信修睦，尚辭讓，去爭(zheng) 奪，就可以得到社會(hui) 的和諧。父子、兄弟、夫妻屬於(yu) 家庭關(guan) 係，長幼可以看成社會(hui) 關(guan) 係，君臣則是工作關(guan) 係。人人講道德，按照各自的身份以做人，各正名分，就會(hui) 呈現出家庭美德、社會(hui) 公德、職業(ye) 道德。所以，人之為(wei) 人，首先是禮的要求，是道德要求。

孔子認為(wei) 禮“達天道，順人情”，對端正人心、整頓社會(hui) 具有重要價(jia) 值，他曾描繪出了一個(ge) 順應天理人情、循禮而行的“大順”境界。禮製是先世的君王用來承續天道、陶冶人情的，它取法於(yu) 鬼神，具體(ti) 體(ti) 現在喪(sang) 祭、鄉(xiang) 射、冠婚、朝聘等禮儀(yi) 當中。所以聖人如果用禮來教化百姓、進行治理，就一定會(hui) 在內(nei) 心深處牢牢樹立規矩、規則意識，那就不難達到天下太平、國泰民安了。

古代的冠禮與(yu) “成人”

了解儒家人學的實質，把握儒家關(guan) 於(yu) “成人”的論述，就不難發現這是早期中國的大智慧。關(guan) 於(yu) 這一思想淵源，不僅(jin) 有理論闡發，也有具體(ti) 的禮儀(yi) 載體(ti) ，這就是作為(wei) 古代成人禮的冠禮和笄禮。孔子儒家對“成人”的認識有深刻的文化背景。最晚自西周開始，中國就有了比較完備的成人禮。男子行冠禮，女子行笄禮。一般說來，士人二十而冠，天子、諸侯、大夫的冠禮則相對較早。女子一般十五許嫁，許嫁則笄；如尚未許嫁，則二十而笄。

西周時已經有係統的教育體(ti) 製。一般而言，人生八歲而入小學，開始學習(xi) 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這些都是基本的知識與(yu) 技能。到十五歲左右，貴族子弟、民之俊秀，都要入大學，教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經過十幾年的學習(xi) ，由少年而青年，由不諳世事的孩子，變成能夠承擔社會(hui) 義(yi) 務的成人。行冠禮後，他們(men) 開始享有成年人的權力，開始對婚姻、家庭和社會(hui) 盡自己的責任。因此，冠禮就是對“成年”的認可，是正式步入“成年人”行列的標誌。

傳(chuan) 統的冠禮，核心內(nei) 容是三加冠，分別表達男子成人之義(yi) ，寓意要“棄而幼誌，順爾成德”。人既然已經長大，就要擺脫孩子氣，把成人德性固定下來，充實起來，就應承擔家庭責任和社會(hui) 義(yi) 務。人而成人，就應當認同社會(hui) 倫(lun) 理或行為(wei) 準則。成人禮是人生禮儀(yi) 的重要環節，行過成人禮，表示已經長大成人，可以結婚成家，可以作為(wei) 成人社會(hui) 的正式成員。就不應像長不大的巨嬰，不能使個(ge) 人的言行、思想繼續停留在孩提時代。

冠禮是人生的基本禮儀(yi) ，人成為(wei) “人”，就要自覺以禮來約束自身。“禮義(yi) 之始，在於(yu) 正容體(ti) ，齊顏色，順辭令。”人要懂禮義(yi) ，成人之後應穿著得體(ti) ，行為(wei) 得當，言辭和順，不應再像頑皮的孩童不管不顧。

《禮記•冠義(yi) 》說：“成人之者，將責成人禮焉也；責成人禮焉者，將責為(wei) 人子、為(wei) 人弟、為(wei) 人臣、為(wei) 人少者之禮行焉。”社會(hui) 基本關(guan) 係是父子、兄弟、君臣、夫婦、朋友，對於(yu) 一個(ge) 長大成人的“人”，應當懂得“人義(yi) ”，明白做人的基本要求。人行冠禮後，便應認同人倫(lun) ，實踐人義(yi) 。

按照禮的規定，士人行冠禮後要依次拜見國君、大夫等尊長，受拜見的人往往會(hui) 有相應教導，這對於(yu) 剛成年的人非常有益。《國語•晉語六》說：“戒之，此謂成人。成人在始與(yu) 善，始與(yu) 善，善進善，不善蔑由至矣；始與(yu) 不善，不善進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剛剛成年的人要謹慎戒懼。進入成人階段貴在開始，開始就要學習(xi) 美善之道，進而吸收、增加更多的才德和學識，摒棄不善的東(dong) 西。樹立了正確的方向，形成是非判斷能力。就像宮室有牆有屋，可以遮擋風雨，隻是需要隨時清掃。人有正確目標，也要繼續修為(wei) ，隨時糾正偏失。《左傳(chuan) •昭公二十五年》曰：“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

孔子常說到“仁”，在孔子思想中，仁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人既成人，就應當仁。孔子說：“仁者，人也。親(qin) 親(qin) 為(wei) 大。”又說：“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qin) ；思事親(qin) ，不可以不知人。”人有“仁”心，脫離人的純自然狀態，應該像“親(qin) 親(qin) ”“事親(qin) ”那樣自然而然。

中國傳(chuan) 統的“大學之道”

成人，是“人”的類存在的意義(yi) ，是對人的普遍要求。然而，人組成社會(hui) ，形成社會(hui) 組織，就需要社會(hui) 的管理者。中國儒家“四書(shu) ”之一的《大學》就是這樣的“大人之學”，要所造就的“大人”有境界、格局大。

孔子儒家特別強調“為(wei) 政以德”“政者正也”，所看重的正是為(wei) 政者的高品質與(yu) 高素養(yang) 。現實社會(hui) 需要有人引領，社會(hui) 要發展，就必須有一批明是非、知榮辱、有格局、能擔當的君子、大人。“學以成人”是人作為(wei) 人的基本要求；在更高層次上，則是“學以成德”“學成大人”。

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君子是人格養(yang) 成的目標、政治品格的境界、為(wei) 人處世的風範。“君子”是社會(hui) 引領者﹑示範者﹐有時它就是“社會(hui) 精英”的代名詞。因為(wei) 責任大﹐所以要求高﹔既然是尊貴的人﹐就該是高尚的人。孔子有“君子之德風”“君子喻於(yu) 義(yi) ”等說法，又有“君子懷德”和“君子懷刑”之說，君子應該懷抱德性，有做人的標準。“刑”與(yu) “型”通﹐有榜樣﹑法式、典範之意﹐指君子明理修身﹐循道而行。內(nei) 心充盈飽滿﹐胸懷坦蕩寬廣，做事睿智機敏，待人謙虛有禮，也就具備君子人格了。

孔子認為(wei) ，人能敬其身，才能成其親(qin) 。什麽(me) 是“成其親(qin) ”？孔子說：“君子者也，人之成名也。百姓與(yu) 名，謂之‘君子’，則是成其親(qin) ，為(wei) 君而為(wei) 其子也。”“成其親(qin) ”就是成就他的父親(qin) 。“君子”是崇高的名稱，是百姓送給的稱號，叫作“君之子”，這就成就了他的父親(qin) 為(wei) 君。在那個(ge) 時代，君是德位相配人，有地位，有德行，受尊敬。君子是有教養(yang) 的人。稱一個(ge) 人有教養(yang) ，為(wei) “君子”，就間接誇讚了他的父母和家庭。

在孔子儒家語境中，“大人”“君子”是能夠把握禮樂(le) 本源的人。孔子說：“先進於(yu) 禮樂(le) ，野人也；後進於(yu) 禮樂(le) ，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cong) 先進。”從(cong) 堯、舜、禹、湯到文、武、周公，這些聖王之所以受到孔子的推尊，就在於(yu) 他們(men) 思考深入，貼近百姓，知民之性，達民之情。禮的本質意義(yi) 是什麽(me) ？《禮記•曲禮》說：“道德仁義(yi) ，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zheng) 辨訟，非禮不決(jue) 。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非禮不親(qin) 。”那麽(me) ，怎樣深層次把握禮？正如孔子論述的“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人立於(yu) 天地之間，禮樂(le) 也本源於(yu) 自然，紮根於(yu) 生活，依順於(yu) 人情。就像戰國竹書(shu) 記載的大舜，他當年“舊（久）作小人，躬耕於(yu) 曆丘（山）”，故能理解禮樂(le) 的真諦、社會(hui) 的本質、生活的真相。

人文學術在於(yu) 化成天下。古代“大學之教”是關(guan) 於(yu) 窮理、正心的教育。儒學教人成大人，做君子，培養(yang) 社會(hui) 引領者。《大學》的“大學之道”，《學記》有具體(ti) 闡述，其中論述教育要由經文入手，培養(yang) 學生的誌向、德行、品質、能力，最終使學生觸類旁通、堅強自立。在這樣的基礎上，培養(yang) 的人才才能化育人民，移風易俗，成為(wei) 社會(hui) 的管理者。古代大學之教究心窮理，發奮立誌，注重修道做人、從(cong) 政治國，很有價(jia) 值。它能把握道德教育規律，強調係統性，循序漸進，所有這些，都可作為(wei) 今日人文教育之借鑒。

隨著黨(dang) 和國家對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視，人們(men) 越來越看到中華經典、中華禮儀(yi) 的價(jia) 值，期望在中華禮樂(le) 文明中汲取智慧。回望五千多年的文明，人們(men) 追尋並詮釋什麽(me) 是價(jia) 值？什麽(me) 有價(jia) 值？何種價(jia) 值優(you) 先？中華先人追尋人與(yu) 天地，與(yu) 親(qin) 人、朋友，與(yu) 他人，與(yu) 個(ge) 人的倫(lun) 理關(guan) 係與(yu) 價(jia) 值定位，以安立社會(hui) 和國家，安立個(ge) 人當下與(yu) 未來。孔子說“我欲仁，斯仁至矣”，欲使人生、社會(hui) 、國家變得更加美好，一定依賴心靈抉擇與(yu) 價(jia) 值皈依。我們(men) 期望這一切，如果靠單純模仿西方所謂“現代性”肯定不可企及。禮樂(le) 中華有極其豐(feng) 厚的文化滋養(yang) ，經由這裏成就道德人生、高貴氣質，應該是有誌氣中國人的共同選擇！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