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平安】奉儒教為救國救時之圭臬——鄭觀應對儒釋道三教的詮釋與整合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9-03 12:28:46
標簽:三教合一、儒釋道、整合融通、鄭觀應

原標題:鄭觀應對儒釋道三教的詮釋與(yu) 整合

作者:馬平安(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

來源:《世界宗教研究》2020年第3期

 

摘要: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儒釋道三教鼎足而立,互融互補,共同構成中國文化發展的主脈。三教之間雖有分歧、衝(chong) 突,但在擔當中國文化教化責任方麵則是高度統一的。近代以來,列強軍(jun) 事、經濟、文化、政治的強勢入侵與(yu) 滲透,逐漸打斷了這一穩定的文化傳(chuan) 承進程,保種保教成為(wei) 國人一致的呐喊。鄭觀應探索救亡的辦法,對儒釋道三教加以詮釋與(yu) 整合,提出儒道同理、釋道同理、三教合一不外一理等重要觀點,站在當時曆史的高度,提出了自己的革新主張。鄭觀應對傳(chuan) 統三教的整合,不僅(jin) 具有文化救亡的意義(yi) ,對於(yu) 今人振興(xing) 中華、複興(xing) 發展中國文化,亦具有一定的借鑒與(yu) 啟示價(jia) 值。

 

關(guan) 鍵詞:鄭觀應;儒釋道;三教合一;整合融通

 

清末民初,中國處在一個(ge) 急速變化的轉型期,西風勁掃,中土文化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衝(chong) 擊和挑戰。每一個(ge) 關(guan) 心國家命運的中國人,無不在思考一個(ge) 問題:如何自救。拯救自己,拯救國家,拯救民族文化。作為(wei) 一名實業(ye) 家、思想家,鄭觀應“博覽三教經書(shu) ”1,關(guan) 心時政,憂國憂民,表現出了中國傳(chuan) 統士人的責任感和使命感。他思想開放,重視西學,同時又十分關(guan) 心中國文化的命運走向。結合近代中國的實際情況,鄭觀應亟力整合儒釋道三教,對三教積極融通,其“《危言·道術》編皆述三教窮理盡性致命之學”。2鄭觀應的三教觀反映出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中國士大夫階層對傳(chuan) 統三教的認識深度與(yu) 高度,值得今日學界加以關(guan) 注。

 

一、奉儒教為(wei) 經世救時之圭臬

 

1840年英國發動侵略中國的鴉片戰爭(zheng) ,用炮艦打開了中國的大門。此後,列強不斷發動與(yu) 擴大對中國的侵略戰爭(zheng) ,強迫清政府先後簽訂了一係列極大損害中國利益的不平等條約。在西方列強的不斷侵略下,中國開始由一個(ge) 數千年文明昌盛之邦,逐步淪落成為(wei) 一個(ge) 半殖民地半封建被動挨打喪(sang) 失了文化自信的弱國。列強全方位的侵略,使中華民族處於(yu) 生死存亡關(guan) 頭。亡國滅種的嚴(yan) 重威脅,象一個(ge) 可怕的陰影,沉重地籠罩在每一個(ge) 愛國者的心頭。譚嗣同曾經滿懷激憤地寫(xie) 下過這樣的詩句,表達出當時國人鬱悶的心聲:“世間無物抵春愁,合向蒼冥一哭休。四萬(wan) 萬(wan) 人齊下淚,天涯何處是神州?”1898年,康有為(wei) 、梁啟超等資產(chan) 階級改良派發起戊戌變法運動,表現出了中國上層知識分子中的一種新的民族覺醒。在這樣一個(ge) 大的曆史背景下,鄭觀應以中國傳(chuan) 統三教為(wei) 武器,在“救時”“保教”“修身”目標下提出了自己關(guan) 於(yu) 中國文化建設的新主張。

 

1.奉“伏羲、神農(nong) 、黃帝、堯、舜、禹、湯、文、武”為(wei) 正統大道

 

鄭觀應奉儒教為(wei) 大道,以“伏羲、神農(nong) 、黃帝、堯、舜、禹、湯、文、武”為(wei) 正統,認為(wei) 儒教之核心集中在一個(ge) “中”字。他說:“我國數千年來尊重孔教。”3“昔軒轅訪道於(yu) 廣成,孔子問禮於(yu) 老氏,虞廷十六字之心傳(chuan) ,聖門一貫之秘旨,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蓋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地有中,人亦同具。秦、漢以降,三教分途,均不識中為(wei) 何說。《大學》雲(yun) :‘止至善。’止此中也。《中庸》雲(yun) :‘得一善則拳拳服膺。’服此中也。《易·係辭》雲(yun) :‘成性存存,道義(yi) 之門。’存此中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此中國自伏羲、神農(nong) 、黃帝、堯、舜、禹、湯、文、武以來,列聖相傳(chuan) 之大道,而孔子述之以教天下萬(wan) 世者也。”4為(wei) 了說明“中”字的重要性,鄭觀應從(cong) 四書(shu) 五經中摘英擷花,進一步論證他的中為(wei) 本體(ti) 的觀點。他說:“《中庸》曰:‘君子而時中。’孟子曰:‘孔子聖之時者也。’時之義(yi) 大矣哉。《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故中也者,聖人之所以法天象地,成始而成終也;時也者,聖人之所以讚地參天,不遺而不過也。中,體(ti) 也,本也,所謂不易者,聖之經也。時中,用也,末也,所謂變易者,聖之權也。無體(ti) 何以立?無用何以行?無經何以安常?無權何以應變?”在鄭觀應看來,自19世紀40年代直到20世紀初,中國雖然在致力尋求富強之道,但真正明白道器之人並不多見。“六十年來,萬(wan) 國通商,中外汲汲,然言維新,言守舊,言洋務,言海防,或是古而非今,或逐末而忘本。求其洞見本原,深明大略者有幾人哉?”鄭觀應認為(wei) ,中國的治亂(luan) 之源,富強之本,不盡在船堅炮利,西人“禮樂(le) 教化遠遜中華”,“中國遺其體(ti) 而求其用,無論竭蹶步趨,常不相及。就令鐵艦成行,鐵路四達,果足恃歟!”5

 

2.提倡讀經並列出必學的儒教經典

 

鄭觀應在《答楊君弨伯、梁君敬若、何君閬樵書(shu) 》中指出,“近日崇尚西法,廢科舉(ju) 、興(xing) 學堂,似宜人材輩出矣。而學子輕浮之習(xi) ,比前較甚者,則以徒趨重新書(shu) ,而置五經四子書(shu) 於(yu) 腦後故也。誠然,誠然。”鄭觀應對清政府廢科舉(ju) 之舉(ju) 持不同意見,認為(wei) 清末的廢科舉(ju) 興(xing) 辦新學堂之舉(ju) 有失偏頗。他說:“夫誠、正、修、齊、治、平之道,莫不備載於(yu) 五經四子書(shu) ,誠曆千秋而不變,亙(gen) 萬(wan) 古而常昭,豈能弁髦視之哉!雖舊學家嚐有身居翰苑,不知漢祖、唐宗何代皇帝,太史公為(wei) 何人,貽人笑柄。此則讀經而不讀史之弊。古之人剛日讀經,柔日讀史。胡文定公授學分為(wei) 經義(yi) 、治事兩(liang) 齋,未嚐不經、史並重。比來非不講求曆史,而經書(shu) 反視若弁髦,不知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以至士風日壞,蕩檢逾閑之舉(ju) ,棄禮蔑義(yi) 之為(wei) ,不堪縷述,如讀史自問我設身此地如何辦法,比較高下,庶足以增智慧。”為(wei) 了解決(jue) 人們(men) 對“經、史浩如煙海,卒讀必廢時日”的疑惑,鄭觀應不僅(jin) 列出了必讀的經典,而且找到了解決(jue) 的辦法。“《論語》一萬(wan) 一千七百七字,《大學》、《中庸》五千一百八十二字,《孟子》三萬(wan) 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周易》二萬(wan) 四千一百七字,《尚書(shu) 》二萬(wan) 五千七百字,《詩經》三萬(wan) 九千二百三十四字,《禮記》除《學》、《庸》外九萬(wan) 三千八百一十八字,《春秋》、《左傳(chuan) 》十九萬(wan) 六千八百四十字,共四十三萬(wan) 一千九百八十一字。以日讀三百字計之,隨讀隨解,讀者不覺其苦,且有趣味,四年半可以卒讀。七歲入學,若無中輟,十一歲可以遍讀五經四子書(shu) 矣。間有質性稍愚者,十二三歲無不遍讀之理。多讀經書(shu) 與(yu) 多讀時人撰述而不足為(wei) 典要者,孰優(you) 孰絀不辨自明矣。況口誦心維,無非古聖賢之明訓。其有益於(yu) 綱常名教豈淺鮮哉!學校者人才之所出。然人才重人品尤重,必不為(wei) 財色所困,若徒養(yang) 成無品之人才,不如無才之為(wei) 愈。經書(shu) 者,合人才、人品而冶於(yu) 一爐者也,顧不重哉?”6

 

3.倡議學校將讀經解經列為(wei) 重要的教學內(nei) 容

 

鄭觀應指出:“有教育之責者誠能以中國之經義(yi) 為(wei) 根底,庶幾禮義(yi) 廉恥與(yu) 及修、齊、治、平之精理早已深印腦筋,則其學西學必能棄其所短,取其所長矣。古雲(yun) ‘先器識而後文藝’。拙作《盛世危言》首篇亦嚐論法可變而道不可變。然今日政界、商界人心之壞者,不盡歸咎於(yu) 不讀經,亦由於(yu) 政治不良,上下交征利,隻圖富貴,不講品行,隻愛其才,不慕其德。凡財雄勢大者,無不畏之、敬之;固窮守道者,無不鄙之、笑之。世情如此,已成通病,故雖人人均讀經書(shu) ,仍須當道歲取品行兼優(you) 、固窮守道之君子為(wei) 之獎勵;其品行不端、罔利營私者則懲罰之,庶能挽回薄俗匡正於(yu) 世道人心也。卓見以為(wei) 然乎?”他在《答潘蘭(lan) 史征君論讀經書(shu) 》一函中讚成友人的“極言今日各校不讀經書(shu) 之害,離經畔道,乖棄人倫(lun) ”一論,是洞中時弊之論。同時也提出了他的意見:“然餘(yu) 謂經不可不讀,經尤不可不解。未維新以前,各校學童何嚐不讀經,然往往叩其義(yi) 茫然不解,則亦盲讀而已。故每日六點鍾,宜以一點鍾讀經,一點鍾解經,其餘(yu) 四點鍾以為(wei) 讀史、寫(xie) 字、算學、圖學、化、理、體(ti) 操之用。”至於(yu) 如何解經,鄭觀應讚成順德馬貞榆的說法:“《易》宜以孔穎達疏、程傳(chuan) 、朱子本義(yi) 為(wei) 主,而以漢易輔之。《書(shu) 》宜以蔡傳(chuan) 為(wei) 主,而以孔疏、江疏、孫疏輔之。《詩》宜以毛傳(chuan) 為(wei) 主,而以鄭箋、孔疏、朱傳(chuan) 輔之。《禮》則《周禮》,政書(shu) 也;《儀(yi) 禮》節文也,宜各分科。《禮記》宜用朱子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江慎修先生禮書(shu) 綱目之法分隸於(yu) 《周禮》《儀(yi) 禮》。三禮以鄭注為(wei) 主,而以後來發明鄭注者輔之。《春秋》以《左傳(chuan) 》為(wei) 主,而摘錄《公》《穀》以輔之。《左傳(chuan) 》以杜注為(wei) 主,而後來之糾正杜注者輔之。四子書(shu) 以朱注為(wei) 主,而古注輔之。”7鄭觀應主張將“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列為(wei) 校訓。他在招商局公學開學訓詞中講到“鄙人尚有八個(ge) 字亦請諸生勿忘。何八個(ge) 字?即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是也。”為(wei) 了便於(yu) 學生記誦,鄭觀應將這八字編為(wei) 韻句,逐字解釋:“一曰孝。先聖垂訓,入則盡孝。以之治國,上行下效。古求忠臣,出孝子門。吾徒求學,孝行首敦。二曰悌。讓稱至德,悌則友愛。相親(qin) 手足,可免禍害。試看鬩牆,外侮迭乘。欲求良友,且先敬兄。三曰忠。食人之祿,忠人之事。士農(nong) 工商,均應如是。興(xing) 亡有責,況在國家。忠貞報國,振我中華。四曰信。敬事而信,必堅其約。勿輕於(yu) 言,千金一諾。大車無輗,其何以行。久要不忘,斯人可成。五曰禮。中華文化,開辟最先。曲禮儀(yi) 禮,著為(wei) 定編。辭令必順,容禮必正。一言蔽之,曰無不敬。六曰義(yi) 。莊生有言,義(yi) 無所逃。古之義(yi) 士,任俠(xia) 風高。見危授命,身不受辱。亦有豪情,脫驂贈粟。七曰廉。人能不貪,乃無後悔。至公無私,辭金卻賄。布衣蔬食,儒士何嫌。四字銘坐,儉(jian) 以養(yang) 廉。八曰恥。知恥近勇,行己進德。由於(yu) 一身,以及家國。茫茫禹域,國恥誰知?洗此國恥,在我男兒(er) 。”8

 

4.倡導廣泛推行儒教教化

 

鄭觀應將推行儒教教化上升到關(guan) 係天下國家治亂(luan) 的高度,認為(wei) 民眾(zhong) 所以揭竿斬木,鋌而走險,是由於(yu) 國家教化功能缺失所導致。鄭觀應直言:“夫內(nei) 訌外侮之源,由於(yu) 民心不固;民心不固,由於(yu) 風俗不善;風俗不善,由於(yu) 教化不敷。士無真實之學,農(nong) 乏耕植之能,工鮮精巧之藝,商昧懋遷之機。當道無獎勵之方,而有剝削之政。無怪民生日偷,國勢日蹙矣。”鄭觀應總結得失,認為(wei) 隻有及時宣傳(chuan) 教化,才可做到防微杜漸。“天下之治亂(luan) 孰為(wei) 之?民心之善惡為(wei) 之也。民性本善也,其不幸而流為(wei) 匪僻者,非生而惡也。生長鄉(xiang) 閭,不聞教化,耳目所蔽,習(xi) 與(yu) 性成矣。戶口蕃衍,俯仰無資,饑寒所驅,鋌而走險矣。承平之日,上下齗齗然日懼以桁楊刀鋸,而陷於(yu) 死亡者累累然相續也。其或上失其道,則揭竿斬木,弄兵潢池之中。幸而將帥得人,士卒選練,萃群策群力,不分首從(cong) ,草薙而禽獮之。而此伏屍流血、絕脛陷脰者,皆國家不教之愚民也,反之仁愛之天心,忍乎不忍?”鄭觀應進一步指出,晚清以來的民間動蕩,尋源求本即是儒教在民間教化推行不力所導致。“然則有民而不能自教,其病之中於(yu) 內(nei) 者,推原禍本,則粵、撚諸亂(luan) 所由生。此前事之不可不懲也。昔年發逆、外夷之禍,皆起自東(dong) 南。今廣東(dong) 賭博之盛,盜賊之多,甲於(yu) 天下。若無教化,甚為(wei) 杞憂。其憂之伏於(yu) 外者,環顧中區,則俄、法諸邦所同覬。此後患之不可不毖也。”9

 

對於(yu) 釋、道、耶穌教在民間廣為(wei) 蔓延的現狀,鄭觀應有著不同於(yu) 常人的看法。他認為(wei) ,釋、道、耶穌等教之所以能夠占有民眾(zhong) ,廣為(wei) 蔓延,是因為(wei) “我有民而不能自教”,因而才造成了其他各教的趁虛而入。鄭觀應指出:“秦、漢以還,以文法治天下,欲盡愚黔首,以惟所欲為(wei) ,古意蕩然一無存者!我有民而不能自教,彼佛、老二氏乃得恃其天堂、地獄、修齋、懺悔之說乘隙而入之。其本意固亦勸人為(wei) 善也,而愚民靡然歸之若流水。二千年來之君若相,亦自以國家之教化未足以遍及斯民,姑聽客所為(wei) ,而淫祀之興(xing) 遂盈於(yu) 天下。自有明萬(wan) 曆以後,彼天主耶穌之教亦得以勢脅利誘,肆其簧鼓而我空虛。法蘭(lan) 西之君臣專(zhuan) 以傳(chuan) 教亡人之國,陰謀詭計,四海皆知。既已誘致南交,取越南如反掌矣!中國之戶口四萬(wan) 萬(wan) 而終不自教,聽外人取而教之,恐禍患之乘,更有非意料所及者。”9

 

對於(yu) 如何推行儒教教化,鄭觀應提出了自己的解決(jue) 辦法。他認為(wei) ,古代教化方法法良意美,值得效仿。“古者懸書(shu) 讀法,以士禮鄉(xiang) 飲酒化天下於(yu) 尊親(qin) 禮讓之間。所謂觀於(yu) 鄉(xiang) 而知王道之易易者,皆有實心實政以誘掖斯民,所由俗美化行,而亂(luan) 萌潛杜。”“我朝聖聖相承,追蹤三古,特頒《聖諭廣訓》,令官吏歲時宣講,以勸化愚民。今上複頒雍正時欽定《勸善要言》一書(shu) ,用扶世而翼教,所以為(wei) 斯民計者,周且摯矣。惟朝野上下大抵奉行故事,置之高閣,則考察未及,經費未籌之所致也。今各州、縣教官幾同贅瘤,似宜責成教官三八宣講,而府、縣就近稽查。仍籌經費,聽講者款以饔飧。勸化若幹,記以簿籍,歲由學政綜核其成。著有成效者,保升知縣。此城邑宣講之法也。各鄉(xiang) 各鎮在三百家以上者,由教官遴選公平之生監紳耆,亦籌經費置立公所,按期宣講,聽講者授以餐。勸化若幹,籍而記之,以申於(yu) 教官,轉詳學政,移谘吏部,三年有效,量予出身。此鄉(xiang) 鎮宣講之法也。所講以聖諭要言為(wei) 主,而以孔孟之道、程朱之學旁通曲暢,務求有當於(yu) 人心。行之二十年,而天下風俗有不煥然丕變者,未之有也。”10

 

特別值得指出的是,鄭觀應不僅(jin) 重視國內(nei) 民眾(zhong) 的教化問題,他還主張用國家力量將儒教文明廣播海外。鄭觀應主張派人遠赴海外,建立書(shu) 院,廣興(xing) 儒學教化。他的解決(jue) 方法是:第一,由民間就地籌捐,建立書(shu) 院。“海外貿易工作之商民不下數千百萬(wan) ,五方雜處,良莠不齊,賭殺凶毆之案層見疊出。其性情良懦者則入天主耶穌之教,夏而盡變於(yu) 夷。蚩蚩者氓,莫非天朝之赤子,恝然竟置之度外,豈聖仁怙冒之心?今既於(yu) 通商各埠專(zhuan) 設領事以撫馭華民矣,似宜就地籌捐,建立書(shu) 院,以教聰穎子弟。”第二,置備公所,由中國駐外領事延聘達人,按時宣講。“廣籌經費置備公所,按時宣講《聖諭廣訓》、《勸善要言》,或由領事延聘達人,或由領事自蒞,每逢朔望及禮拜日期,逐條宣講。聽講者亦記以籍、授以餐。歲申出使大臣稽其功過:勤者優(you) 獎,違者扣除,並於(yu) 摺內(nei) 聲敘。”第三,對於(yu) 宣講人選的標準,鄭觀應提出了“固須品學端粹,亦必辯才無礙,始足動人聽聞”的要求。他認為(wei) 隻要宣講得人,認真經營,儒教必將風靡海內(nei) 外。到那時,“彼佛、老浮遊之論,天方、天主荒唐牽強之辭,何足與(yu) 我中土之聖道王言互相比擬?”“他日太陽首出,爝火皆消;洪鍾一鳴,萬(wan) 聲皆寂。萬(wan) 姓既改惡從(cong) 善,永無犯上作亂(luan) 之萌,萬(wan) 邦亦一道同風,鹹知學聖尊王之義(yi) ,所謂凡有血氣莫不尊親(qin) 者,此其權輿要領矣!”11

 

二、反對傍門惑世,力主裁抑釋道等教

 

鄭觀應從(cong) 儒教正統地位出發,將釋、道、耶穌等教視為(wei) 傍門異端,主張用國家政權的力量加以抑製。

 

1.揭露民間江湖術士騙術惑世導致世人離道日非

 

鄭觀應認為(wei) ,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liang) 心。“尚老氏者曰修命,在釋氏者曰修性,學孔子者曰中庸”,但世人卻很少知道“性命之道即一貫之道”,因而受江湖術士的欺騙而離道日非。“蓋世人不體(ti) 聖人之心一而天下之道同,互相非是,各尚所聞,專(zhuan) 門分宗,口誦堯之言,心行桀之行,惟慕浮名,罔知道學。或以為(wei) 仙佛皆先世宿緣,為(wei) 己所限;或雲(yun) 但得真仙親(qin) 手提攜,便可立地成佛,不知自修;或不遇真師自負聰明,將其經旨妄加箋注,雖強名略同而至道殊邈,駢詞麗(li) 句反失本真。邪教紛紛,盲修瞎煉。說有為(wei) ,則猜為(wei) 五芽之氣,補腦還精,房中采戰,吸食穢惡,天癸紅鉛,安爐立鼎,服煉金石草木之類;說無為(wei) ,則猜為(wei) 七曜之光,注想安摩,納清吐濁,持咒叱符,叩齒撚訣,休妻絕粒,存神閉息,運眉間之思,以呼吸為(wei) 二氣,指髒腑為(wei) 五行,分心腎為(wei) 坎離,認肝肺為(wei) 龍虎,用神氣為(wei) 子母,執津液為(wei) 鉛汞。種種三千六百傍門,不知性、命雙修要旨。始於(yu) 有作無人見,及至無為(wei) 眾(zhong) 始知。噫!世之盲師,不明先聖傳(chuan) 道之心未便顯言,借物為(wei) 名百端譬喻,竟妄自穿鑿堅僻不回,非人空寂狂蕩,則流為(wei) 奸偽(wei) 邪淫;到老無成卻怨神仙,謾語真機未悟,諉之生死難逃,恣其臆說誤己誤人,可勝言哉!”鄭觀應認為(wei) ,如欲聞道,先貴積德。“孝弟之道,通乎神明,此積德於(yu) 親(qin) 也;諸惡莫作,眾(zhong) 善奉行,此積德於(yu) 世也;持其誌,無暴其氣,此積德於(yu) 身也;毋不敬,儼(yan) 若思,此積德於(yu) 心也。”12人生難得,光景易遷,隻有遠離旁門左道,行善積德,孝悌忠信,才是人間所行的光明正道。

 

2.反對釋道教徒借各種活動對社會(hui) 資財的聚斂與(yu) 耗費

 

晚清時代,廣東(dong) “神會(hui) 之盛,梨園之多,甲於(yu) 他省”。鄭觀應從(cong) 小到大,耳聞目睹,對其鋪張浪費之種種現狀深惡痛絕。首先,他反對借祭神為(wei) 名舉(ju) 辦的各種神會(hui) 活動。“當會(hui) 境之設也,神靈壽誕,或盂蘭(lan) 會(hui) 。鋪戶則故作新奇之物,街坊則共誇勝角之能,百巧疊呈,不可枚述。其篷廠蠟串燈最可虞者。無如習(xi) 焉不察,以為(wei) 非此無以悅神靈而感格,非此無以表誠敬而獲福。即間有慮及者,寧可將貨物盡行遷去,而不自抒己見,以壓眾(zhong) 人之口。以致連年失慎,祝融肆威。今年,沙頭有回祿之災,繼有香港盂蘭(lan) 會(hui) 醮篷之變。此言其小者。若其大者,粵省中遇靈神之期,無不大張燈火,搭蓋龍棚。每年虛費數十萬(wan) 。以廣東(dong) 各處大小而計,每年不止二百餘(yu) 萬(wan) 。舉(ju) 國若狂,其勢莫遏,而受害不知凡幾。”其次,他也反對借祭神為(wei) 名舉(ju) 辦的各種梨園會(hui) 演,認為(wei) 梨園會(hui) 演有傷(shang) 社會(hui) 風化。“梨園之設也,則一村之神誕,亦必捐資開演三晝夜,以答神庥,動費數百金。賭博藉此開場,棍徒逞其伎倆(lia) 。果其演忠孝節義(yi) 、可泣可歌之事,使人興(xing) 感,或藉為(wei) 易俗移風之一助,猶可說也。乃事有涉乎風流,最易動人情欲。此種淫戲多出於(yu) 小班,而小班價(jia) 廉,鄉(xiang) 間易演。文士以為(wei) 風雅,淫人以為(wei) 得法。不知真男真女當場賣弄,凡淫豔之態,人所不能為(wei) 於(yu) 暗室者,彼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出之;穢褻(xie) 之詞,人不忍聞於(yu) 床笫者,彼稠人廣眾(zhong) 之場大聲呼之。其忘廉喪(sang) 恥較之古人裸逐,相去幾何?鄉(xiang) 間婦女因而改節者有之,密約幽期因而成就者有之,誘人犯法,莫此為(wei) 甚!何況費錢驚心,又恐賊盜之偷劫乎!”鄭觀應認為(wei) ,“修行功德之事,不以茹素誦經為(wei) 修行,不以建壇設醮為(wei) 功德。”“不關(guan) 茹素誦經、建壇設醮、施祭幽魂,俱為(wei) 善之末務,亦不在乎張燈結彩,須貴乎心地樸誠。今人於(yu) 虧(kui) 心之事置之不理,而偏以建醮補之,又無得道之緇羽虔誠感格,而乃舍本求末。不獨費資財,不能施祭幽魂,是將己惡明告於(yu) 天地。其罪過欲茹素誦經以補之,是以虛為(wei) 實,以彼易此。國家律法尚不容紊,而況獲罪於(yu) 天,可藉以塞責乎?”在鄭觀應看來,舉(ju) 辦神會(hui) 梨園耗費資財太大,這是“以有用之財,作無益之事”。與(yu) 其祭神以求保佑,“何如集資效範文正公之創義(yi) 倉(cang) 、開義(yi) 學、設育嬰堂、收埋路屍、舍藥施醫,利民利物,作方便陰功,足以邀天之佑乎?”鄭觀應特別指出,“若無救濟之功,而徒費資財,欲邀冥福,是未耕而求獲耳。”“有心世道者宜出示嚴(yan) 禁,開導愚蒙,使省梨園神會(hui) 之資,改作濟世救民之事,豈不善哉!”13

 

3.從(cong) 國家治理角度,力主裁抑釋道二教

 

作為(wei) 一個(ge) 以經世救時為(wei) 情懷的傳(chuan) 統士人,鄭觀應親(qin) 眼目睹晚清社會(hui) 種種江河日下之狀況,特別是釋道二教耗費社會(hui) 大量資財,不法僧道激化社會(hui) 矛盾的種種事實,使得鄭觀應將曆代裁抑釋道的舉(ju) 措視為(wei) “良法美意”。這是因為(wei) :

 

第一,近代以來,三教衰落。受歐風美雨的影響,中土儒教不僅(jin) 出現生存危機,釋道二教更是變得有名無實,早已失去昔日恢弘氣象。一些僧道之徒不是去努力增加自身修行,以自己法門宣講救世,而是將二教作為(wei) 滿足自己欲求的工具。“若瑣瑣焉屑屑焉,謀衣食、求安逸、驕氣多欲、貪色淫誌之徒,其去此不啻天淵之隔,譬之染緇求白,摶沙作飯而已。”“後世之求學仙、佛者,自必酷慕乎仙、佛之超卓,希追隨乎仙、佛之高躅,如是斯不愧其徒也。顧何以今之學仙、佛者,則又有大謬不然者何耶?其名則是,其實則非。名曰我明心見性也,而實則利欲熏心,豺狼成性。名曰我修真煉性也,而實則疏懶為(wei) 真,色食為(wei) 性。失誌則打包雲(yun) 水,乞食江湖;得誌則登壇說法,聚眾(zhong) 焚修。於(yu) 是逞其才智,募化十萬(wan) ,輪奐而居,重裀而坐,膏粱而食,錦繡而衣。其善者則結納名流,怡情詩畫;其不善者則附托權門,夤緣當路,通聲氣,市權利。或且聚狂徒,逞邪說,窩盜寇,幹法令,與(yu) 夫奸淫邪盜,凡鄉(xiang) 黨(dang) 自好之流所齗齗兮不忍為(wei) 者,而一切身犯之。猶哆哆曰:‘吾體(ti) 佛法慈悲廣大法門也。吾得神丹秘訣普度群生也。’此所以彌勒、白蓮、金丹諸教匪因風吹火、乘勢蜂興(xing) 而未已也。是直以害世為(wei) 勸世、殺人為(wei) 生人也,謂覺人迷而一己之迷轉甚,謂解人罪而一身之罪誰憐,即以二氏之宗旨治之,亦所必屏諸門外者矣。尚何學佛、老之有?尚何得稱為(wei) 佛、老之徒哉?”14

 

第二,晚清時期,釋道教徒眾(zhong) 多,不事生產(chan) ,又占有大量土地,已經影響到經濟發展與(yu) 社會(hui) 穩定,鄭觀應稱之為(wei) “治世之妖孽”。認為(wei) “且夫數十萬(wan) 、數百萬(wan) 之遊民而無衣食,竊傍二氏之門戶為(wei) 生活者,非盡遊民無生計,實乃惰民而不勤生計者也。其中真肯苦行希仙學佛者,百不得一,千不得百。”“聚此數十萬(wan) 、數百萬(wan) 有用之人,而習(xi) 此一無所用之業(ye) ,安居而逸處,男不秉鋤犁,女不治絲(si) 布,能文字者不列士林,工會(hui) 計者不操商賈,而衣食宮室百物之取給,皆不能上叩之天,下資之地,是仍以有業(ye) 之民為(wei) 其外府而已,供其朘削而已。籲嘻!此後世王政之所以不能複興(xing) 者,良有由也。”15

 

第三,大批僧道之徒居嘯山林,結黨(dang) 營私,足以成為(wei) 引發民間動蕩的毒瘤。鄭觀應說:“僧、道兩(liang) 門所聚徒眾(zhong) 不下數十萬(wan) ,或眾(zhong) 至百萬(wan) 人,男婦混雜,老少不倫(lun) ,此其中愚若鹿豕、毒比蛇蠍者居多。而謂此輩乃能見發光地之焰慧,煉三花聚頂之陽神,與(yu) 夫一切窮究陰陽造化之機,脫離生死輪回之秘,是則上智猶難一二覯,而固謂此輩蠢頑盡能晰茲(zi) 妙諦耶?且其中雛尼、少僧、道童、侍者,類皆買(mai) 自貧家,或為(wei) 愚父母所舍棄。繈褓才離,緇羽已著,三乘莫窺其灝瀚,九等奚識其淵源?人世之趣靡所弗貪,二氏宗門悉其厭苦,削足受履其何以行?刓方就圓其何能器?是聚數十萬(wan) 曠夫怨女,而為(wei) 盛世之災癘也。借使由此極其曠怨,決(jue) 裂堤防,垢穢壇場,滓汙淨地,是又為(wei) 治世之妖孽也。”16

 

麵對上述種種弊端,鄭觀應提出了“揀汰”作為(wei) 解決(jue) 的方法,即由政府采取措施,明頒教令:(1)對於(yu) 僧道兩(liang) 界“年老力衰、多病殘疾、幼弱未成丁者,改各州、邑大寺為(wei) 恤貧院以處之”。(2)對“勸之不改,汰之不去”者,“革其衣冠,配其男女”,“以布施之莊田,為(wei) 計畝(mu) 授耕之用”。(3)對真心崇奉仙、佛,遵從(cong) 戒律者,允許其“深山穴居,茅棚獨處,任其高遁”,“惟斷不得創宮、觀、寺、院,召徒眾(zhong) ,募布施,蓄財貨,登台說法,衣冠歧異,以惑斯民之視聽”鄭觀應對自己提出的解決(jue) 辦法十分自信。認為(wei) 果能認真推行,不但可以減緩土地集中之社會(hui) 矛盾,而且還可以使“惰者不能獨逸,黠者不能獨智,愚者不致犯法,強者不致幹令。僧皆授室,尼盡宜家,無怨女亦無曠夫。王化之行,郅治之隆,端自茲(zi) 始。”17變懶惰閑散之人為(wei) 勤順民眾(zhong) ,有利於(yu) 社會(hui) 穩定。

 

4.主張調和民教,反對傳(chuan) 教士在中國的胡作非為(wei)

 

在鄭觀應看來,外國傳(chuan) 教士的胡作非為(wei) 也是引發中國近代外交爭(zheng) 端與(yu) 民間動蕩的重要因素。他說:“竊謂外國傳(chuan) 教之士,實中國召釁之由也。洋人之到中華,不遠數萬(wan) 裏,統計十餘(yu) 國,不外通商、傳(chuan) 教兩(liang) 端。通商則漸奪中國之利權,並侵中國之地;傳(chuan) 教則偵(zhen) 探華人之情事,欲服華人之心。陽托修和,陰存覬覦,互相聯絡,恃其富強,致華人謀生之計日窮,而教民交涉之案迭起,其中煽害,倍甚通商。”“今中國既許洋人傳(chuan) 教,不得不按照條約為(wei) 之保護,而各教士所到之處,理應歸地方官約束,不得幹預公事,任意妄為(wei) 。無如中國莠民,每倚進教為(wei) 護符,作奸犯科,無所不至:或鄉(xiang) 愚被其訛詐,或孤弱受其欺淩,或強占人妻,或橫侵人產(chan) ,或租項應交業(ye) 主延不清償(chang) ,或錢糧應繳公庭抗不完納,或因公事而藉端推諉,或因小忿而毆斃平民。種種妄為(wei) ,幾難盡述。傳(chuan) 教者又往往不知底細,受其瞞聳,反以先入之言為(wei) 之私心袒護,出麵扛幫。常有被控在官,匿不到案;甚至犯法既經議罪,竟公然縱之出洋,致令無處緝凶,案懸莫結。而地方官凡遇教民交涉之案,恐啟釁端,先存戒慎;又不知外國例律,辦理茫然,遷就定讞。是以平民受屈,伸理無從(cong) ,積怨日深,群思報複,以致拆教堂,辱教士,及民教互鬥之案,層見疊出。雖迭經大臣查辦,或以相距太遠,未悉隱情;或以律例不同,各執一是。訊斷殊形周折,定案每致稽延。彼遂恃強多方要挾,有司既已革職,複請添開口岸;首犯既已抵罪,恣情另議賠償(chang) 。蔑理悖情,殊乖和約。”18鄭觀應提出對此的解決(jue) 辦法,一是地方官須嚴(yan) 加管理各地教會(hui) ,防滋蔓延:“今欲民教相安,必須廣求良法。與(yu) 其補苴在後,不如籌度在先。先令華民入教者,開列姓名、籍貫,報明地方官,查無過犯奸惡之人,方準收入。而又編清冊(ce) 以備查究,揭實情以釋疑惑,明大義(yi) 以肅觀聽,別各教以免蔓延。”二是加強與(yu) 列強駐華公使溝通,尋求持平辦理之法。“嗣後我國有司,凡遇教案秉公查辦,勿延宕,勿推諉,勿畏葸,勿袒護。不必問其為(wei) 民為(wei) 教,必先辨其孰曲孰直,一以公平之心處之,斯遠人無所藉口。其維持調護,實出苦心。再或會(hui) 同駐京公使,剴切妥議,須保傳(chuan) 教出入內(nei) 地,各友必確守教規始準。為(wei) 神甫有幹預公事,挾權詐者,立請之公使,飭遣回國,以免貽害。如華官斷案不公,亦即由各公使商請總署嚴(yan) 查參革,藉昭平允,亦正本清源之一法也。”19

 

三、從(cong) “同源”“同理”出發,力圖調和三教

 

針對耶穌教為(wei) 代表的西方文化對中國傳(chuan) 統文明的猛烈衝(chong) 擊,鄭觀應以傳(chuan) 統文明為(wei) 武器,致力從(cong) 各個(ge) 方麵調和三教,力圖保存和弘揚中國文明,抵製西方國家的文化侵略。

 

1.“三教雖異,其實同源”

 

鄭觀應對儒釋道三教教理進行歸納總結,得出了“三教雖異,其實同源”的重要結論。他說:“餘(yu) 嚐讀《性理全書(shu) 》《五子近思錄》《唱道真言真詮》諸丹經,皆言修心煉性為(wei) 修道徹始徹終工夫。”20他認為(wei) ,三教皆從(cong) 心性入手,修心養(yang) 性是儒釋道三教之共同起點。“夫儒曰‘正心’,道曰‘修心’,佛曰‘明心’。其教雖殊,其理則一也。然其所以載理、入理、見理者,總不外乎正心、修心、明心。蓋正心為(wei) 載理之本:心有未正,則理無由載,所載者欲也。修心為(wei) 入理之本:心有未修,則理無由入,所入者欲也。明心為(wei) 見理之本:心有未明,則理無由見,所見者欲也。所載者欲,則欲勝夫理,雖從(cong) 事孔門,莫能闡明聖道也。所入者欲,則欲製夫理,雖從(cong) 事道門,莫能參透玄機也。所見者欲,則欲蔽夫理,雖從(cong) 事佛門,莫能融通妙諦也。是知聖賢仙佛所以異於(yu) 人者,異其心者也;聖賢仙佛之所以與(yu) 人同者,同其理者也。使為(wei) 士者能正心以載理,則由聖希天,下學可以上達也;為(wei) 道者能修心以入理,則燒丹煉汞,返樸可以歸真也;為(wei) 僧者能明心以見理,則回頭是岸,即色可以知空也,又何慮欲勝夫理、欲製夫理、欲蔽夫理,不能納萬(wan) 殊而歸之一本哉。生所喻言大概如斯,能喻於(yu) 意,不能攻其義(yi) 也。”21“聖人知道之不可傳(chuan) ,因心以契道;知道之不可言,因言以顯道。其抱元守一,窮理盡性,為(wei) 未忘心法者言也。如帝嚳之執中,堯之允執厥中,舜之精一,禹之洪範,湯之聖敬日躋,文王之純一不已,伊尹之一德,孔子之忠恕,孟子之養(yang) 氣,子思之中庸,太上之淨明,瞿曇之大乘,皆此一也。立言雖殊,其道則一。先聖、後聖,以聖合真,以心契道,不墜言詮,不落法塵。……或言釋氏了性,道家了命,非通論也。”22

 

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出發,鄭觀應提出了儒道同源的主張,認為(wei) 無論儒道後來有何差異,其源頭皆出於(yu) 一個(ge) 道字。“考盤古時,三皇五帝皆長壽者,非深大道,曷克臻此。觀聖明如軒轅黃帝,猶訪道於(yu) 崆峒,洵足為(wei) 好道之證。迨至周衰,老子騎青牛過函穀關(guan) ,授關(guan) 尹《道德》五千言,遂流傳(chuan) 於(yu) 後世。故後之談道者莫不奉黃、老為(wei) 鼻祖。堯舜之時以道授受。《書(shu) 》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蓋傳(chuan) 位即傳(chuan) 道也,道與(yu) 位合而為(wei) 一。自大禹家天下,位與(yu) 道離,是君位易傳(chuan) ,而道統難傳(chuan) 也。蓋大道無親(qin) ,惟德是輔。夫所謂道者,固亙(gen) 古今而不變,無論何教,均不可須臾離也。然當其時無所謂道教,自漢始有儒、釋、道三教之稱。而不得道統真傳(chuan) 者,未知儒與(yu) 道同源而異流,竟詆老、莊虛無怪異,於(yu) 世無益,隻能獨善其身,不能兼善天下。豈知古之呂望、張良、諸葛亮、東(dong) 方朔、陶宏景、許旌陽、葛稚川、李鄴候、李靖、袁天罡諸賢,皆道教中人而出仕救世者,何嚐獨善其身不兼善天下?惟修道之士不輕易出山,且功成身退,視富貴如浮雲(yun) 耳。”23他在與(yu) 友人的函件中說:“昨閱劉止唐先生答其門人問《孟子》‘養(yang) 我浩然之氣’一節,其言為(wei) 前賢所未發,足征已得真傳(chuan) ,儒與(yu) 道實同一源而毫無疑義(yi) 矣。”24鄭觀應不僅(jin) 認為(wei) 儒道同源,同樣也得出了釋道同源的觀點。他認為(wei) :“要之仙、佛同源,佛法詳言性而略言命,然《金剛經》《心經》《六祖壇經》則已微露其端。《道經》詳言命而略言性,然《關(guan) 尹子》及《清淨經》《心印經》《悟真外編》亦頗略闡其妙。總此二家,胥不離心、性二字。彼夫巢由之高遠,淵明、宏景輩之曠達,庶乎近之。”25

 

2.“其源雖一,其流不同”

 

鄭觀應總結曆史,得出三教其源雖一,但其流在中國發展與(yu) 變化卻有很大差別的結論。他說:“古者神人合一,無所謂儒與(yu) 道也,故黃帝受九天元女符印圖籙以平蚩尤。漢以來,黃老之術始別於(yu) 儒。其源雖一,其流不同。儒者往往攻之拒之而勿稱。竊意儒之道不外日用倫(lun) 常,修、齊、治、平,皆中庸也。仙之道實足以補天地之缺,濟儒道之窮,如旌陽斬蛟、莆田拯溺之類,其尤著者,而謂中庸之道能之乎?漢、唐以降,儒有訓詁、理學、詞章、經濟之分;仙亦有天仙、地仙、人仙、劍仙之別。其所致力者各異,其有濟於(yu) 世者則未嚐異也。”26鄭觀應認為(wei) ,中國佛教開始於(yu) 東(dong) 漢明帝年間。道教雖為(wei) 中國古來所有,但道士之名卻亦自東(dong) 漢始,道教在唐代達到鼎盛。“佛自漢明帝時始由天竺入中國。於(yu) 時九重敬禮,公卿膜拜,流俗見而榮之。乃有求奉佛教者,明帝準其披剃,給度牒為(wei) 沙門;女僧亦同,名曰尼。此僧徒之肇端也。老則中國所自有,相傳(chuan) 始於(yu) 老子,關(guan) 尹子、河上公、魏伯陽皆其高足,由來尚矣。然徒雖代傳(chuan) ,而實無道士之名,至秦初猶曰方士而已。其許民人出家度為(wei) 道士者,亦始自漢,晉而盛之。唐婦女皆得入道,曰女道士。唐時多有以宮主、縣君之尊而為(wei) 之者。此道徒之極軌也。”27確實,佛教自東(dong) 漢傳(chuan) 入中國後,教派教義(yi) 因傳(chuan) 教者理解不同先後分成很多派別。近代以來,還有華嚴(yan) 、淨土、天台等派係之別。道教依然,近代也尚有東(dong) 、西、南、北、中多派之爭(zheng) 。儒教經過秦皇焚書(shu) ,早期周孔文獻亦散落不齊。漢代雖有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啟端,但在經文上遺留下永遠講不清楚的今古文之爭(zheng) ,漢儒、宋儒已經與(yu) 原始儒家主張差別甚大。儒釋道三教雖然同源,但其流在中國曆史長河中泥沙俱下,差異紛紛,鄭觀應的觀點確實有其一定的道理。

 

3.“其教雖殊,其理則一”

 

鄭觀應明言:“觀應嚐博覽三教經書(shu) ,教人修道,揆其要旨,不外修性修命而已。”28“吾撰《三教歸一不外一理》文,亦是窮理盡性,以致於(yu) 命之學,兩(liang) 不相遠也。”29這就是說,在鄭觀應的思想中,“窮理盡性,以致於(yu) 命”是三教共同的根本之理,在這一認識的基礎上,他提出了“三教歸一,不外一理”的觀點與(yu) 主張。

 

為(wei) 了證明這一論點,鄭觀應在他的著作中多處進行了解說。(1)鄭觀應從(cong) 無為(wei) 法角度解釋三教一理。“老子之道固與(yu) 儒、釋一貫者也,以清淨無為(wei) 立教,以慈儉(jian) 自下建宗,以歸根複命、返虛歸樸為(wei) 究竟。其言曰:‘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論語》曰:‘無為(wei) 而治者其舜也與(yu) !’《金剛經》雲(yun) :‘一切聖賢皆以為(wei) 無法而有差別。’昔老子隱於(yu) 柱下,孔子嚐從(cong) 而問禮,讚曰‘猶龍’,史書(shu) 稱為(wei) 隱君子,莊子尊為(wei) 博大真人。鳩摩羅什入中國,肇法師翻譯之而作論,半引老子語。先賢邵子深得力於(yu) 老,謂老合《易》陰陽變化之道焉。”30(2)鄭觀應從(cong) 心性法角度解釋三教一理。“《心經》之流傳(chuan) 於(yu) 世亦已久矣。觀應慕道有年,所讀《心經注解》十數種,而其意旨互有差別。今讀無垢子所注,證以三教聖人之語,使所之學者頓悟妙諦。……夫心者,合造化之妙,蓄生滅之機,古聖仙佛修之而成道。未明理者不知其中有道心、有人心。道心者真心也,天心也;人心者妄心也,識心也。真性乃元神,識心即識神。元神居方寸,識神居下心。後學誤認識神為(wei) 心,不知血肉心體(ti) 識神所依。……道心微,人心危,聖聖相傳(chuan) ,不離返照。孔雲(yun) 知止,釋號觀心,老雲(yun) 內(nei) 觀,皆此法也。”31(3)鄭觀應從(cong) 修行法角度解釋三教一理。他說:“弟幼年讀《大學》《中庸》《性理大全》《五子近思錄》,白沙子、王文成、羅文恭全集;繼讀道家《唱道真言》《金華宗旨》《青華秘文》《清靜經》《定觀經》《日用經》《心印經》《胎息經》《道竅談》釋家《多心經》《慧命金仙證論》《童蒙止觀》諸書(shu) ,知三教聖人修身之道,先須正心誠意。孟子所謂‘存心養(yang) 性’,道家所謂‘修心煉性’,釋家所謂‘明心見性’。而存養(yang) 之法即收其放心於(yu) ‘知止’、‘至善’之地,即道書(shu) 所謂調息凝神於(yu) 臍下,調至神氣融洽、無我無人之際,自然真息動而陽生矣。孟子雲(yun) :“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32“間嚐博覽二藏,窮究丹經,則見夫佛之宗旨以絕欲出塵為(wei) 始基,以忍辱受苦為(wei) 功行,積久而能明心見性為(wei) 入門。百尺竿頭再須進步,則又以粉碎虛空、真如妙有為(wei) 般若波羅密多,譯雲(yun) ‘大自在’也。至此乃能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必至六塵、六識滅盡不生,始能直超彼岸,立見如來,名曰脫離垢境。向上猶有精進不已之功。功德圓滿乃能成佛,未易悉數也。仙之宗旨大同小異,亦有頓漸之分,三乘之別。其要旨亦以絕欲離塵為(wei) 始基,積德累行為(wei) 功果,以通關(guan) 築基、煉已純熟、長生不死為(wei) 入門,向上力追大乘,以結丹還丹,結胎脫胎,出神直返,到胞中渾沌之天,為(wei) 七還九返。更進而益上,麵壁還虛,自有入無,無無亦無,始能與(yu) 天合體(ti) ,曆劫不磨,其功程之次第,無一非大難事也。”33“丹經謂:儒家從(cong) 心性用功,純乎天理,養(yang) 我浩然之氣。釋家從(cong) 寂滅入手,不為(wei) 物欲所累,直超上乘;道家從(cong) 虛無入手,亦不為(wei) 物欲所誘,了性了命,借色身以煉法身,人人能盡性致命,則得一萬(wan) 事畢,生死自由,視富貴功名、妻財子祿如浮雲(yun) ,不為(wei) 世事所束縛,則天地間無不是忠臣、孝子、義(yi) 士矣。”34“夫金丹之道與(yu) 聖道原無二致,先盡倫(lun) 常,複修性命。所謂內(nei) 修真一,而外植仁義(yi) 者也。黃帝修之而上仙,老子修之為(wei) 道祖,巢由高蹈,篯鏗長年,自古迄今,曆數何限,求於(yu) 冊(ce) 者,當以《金藥秘訣》、《陰符》、《道德》為(wei) 宗,《金碧》、《參同》次之。”“大道無親(qin) ,惟與(yu) 善人。無論賢愚貴賤,但矢誌不回,誠求師友,積德累功,即可超凡入聖。何待他生曆劫哉!孟子曰:‘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紫陽祖師雲(yun) :‘人人本是長生藥。’純陽祖師雲(yun) :‘神仙本是凡人做。’其義(yi) 一也。”35在上述基礎上,鄭觀應得出結論:“黃、老與(yu) 堯、舜、周、孔之道實無歧異。”“世人每謂堯、舜、周、孔之道與(yu) 黃、老不同,此特一孔之見耳。《周易》一書(shu) 冠群經之首,包羅眾(zhong) 妙,故孔聖研究其理至韋編三絕。先賢邵子深於(yu) 易理,則得自陳希夷,希夷之傳(chuan) 本諸《參同契》。《參同契》乃魏伯陽得老子降受準《易》而作,故世以《老》《易》並稱。朱子晚年亦愛讀是書(shu) 。儒修仙修理原一致,惟庸儒以能博通古今,仰觀俯察,達興(xing) 亡之理,明治亂(luan) 之體(ti) ,問無不對者,謂之有道。若明治亂(luan) 之機,複講長生之術者,則毀而笑之,不曰惑世,即曰亂(luan) 群。蓋未知春秋陸通住世七百年,西漢孔安國長生四百歲,均出自儒門。抱樸子謂:世人隻知崇儒術,而不知成之者由道。道也者,陶冶萬(wan) 物,範鑄二儀(yi) ,脫胎萬(wan) 類,醞釀彝倫(lun) ,內(nei) 可修身,外可治世。故黃帝治世太平而又升仙,則未可謂之後於(yu) 堯、舜;老子為(wei) 守藏吏,綜禮教而又久視長生,則未可謂之遜於(yu) 周、孔。況孔聖有竊比之歎,未聞有訾毀之辭。觀此可知黃、老與(yu) 堯、舜、周、孔之道同源異流,獨其功業(ye) 不同耳。”36“《三一音符》雲(yun) :黃、老太極,萬(wan) 古無二道,道在一心,三教之旨不外一心,萬(wan) 法不外一中。不知中,則無以全八卦而歸一元;不明心,則無以統五行而司萬(wan) 化。故中也,心也,合而言之,道也。”37不獨釋道一理,三教共一理。“或問:‘仙、佛之道所重者何處?’曰:佛經重在楞嚴(yan) 之聞思,仙經重在南華之心齋,儒經重在易之習(xi) 坎。其實聞思即習(xi) 坎,習(xi) 坎即心齋。文雖殊,義(yi) 則同也。孔、顏問答,惟道集虛。虛者心齋也。觀世音從(cong) 聞思修入,方獲圓道。或問:‘朝聞道,何謂夕死可矣?’曰:此重在聞字。聞者非耳聞。聖人之言即楞嚴(yan) 反聞,聞自性也。性本無生,是以無滅。朝聞天性而暮無生,是以無滅則心死神活,故曰可矣。須得明師口傳(chuan) ,方知反離之中、習(xi) 坎之中,坎水自升,離火下降,總會(hui) 於(yu) 一。身,天、地之至中,三中混一,故名曰和。則天地位、萬(wan) 物育也。故聞思者聞於(yu) 中,而虛穀傳(chuan) 聲;習(xi) 坎者習(xi) 於(yu) 中,而赤水韻自流矣;心齋者齋於(yu) 中,而太音聲正希矣。泥其文則三教各別,會(hui) 其中則六律合同。仙、佛豈外《易》,《易》豈外仙、佛哉!”38鄭觀應以切身體(ti) 會(hui) 得出結論:“弟求道五十餘(yu) 年,曾讀南派、北派、東(dong) 派、西派各真人之書(shu) ,並得名師訓示,始知南、北、東(dong) 、西各派如得真傳(chuan) ,均可成道。……其實道無二致,異流同歸,惟教法不同耳。”39

 

四、結語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兩(liang) 千多年來,儒釋道三教鼎足而立,互融互補,共同構成中國文化發展的主脈。三教之間雖有糾葛、衝(chong) 突,但在擔當中國文化教化責任方麵則是高度統一的。但是近代以來,西方列強的軍(jun) 事、經濟、文化、政治的強勢侵入與(yu) 滲透,逐漸打斷了這一穩定的文化傳(chuan) 承進程。保種保教成為(wei) 國人一致的呐喊。在彷徨中,作為(wei) 傳(chuan) 統士人,為(wei) 了抵製耶穌教對中土三教的衝(chong) 擊,鄭觀應常年研讀三教經典,探索救亡的辦法,不斷對儒釋道三教加以詮釋與(yu) 整合。他奉儒教為(wei) 救國救時之圭臬,主張抑製與(yu) 改革釋道二教,痛斥西方傳(chuan) 教士的罪惡行徑,提出儒道同理、釋道同理、三教合一不外一理等重要觀點。他站在當時曆史的高度,對傳(chuan) 統三教的認識與(yu) 革新主張,不僅(jin) 對於(yu) 近代救亡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而且對於(yu) 今天國人振興(xing) 中華、複興(xing) 發展中國文化,同樣具有一定的借鑒及啟示意義(yi) 。

 

注釋
 
1《〈呂祖靈應跡〉序》,夏東元編《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中華書局2013年版,第33頁。
 
2《玉封通明教主權聖定一普濟真君陳抱一祖師道術編序文》,《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17頁。
 
3《致孔教會會長康長素先生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312頁。
 
4《道器》,《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19-20頁。
 
5《〈盛世危言〉自序》,《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11、12頁。
 
6《答楊君弨伯、梁君敬若、何君閬樵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308-309頁。
 
7《答潘蘭史征君論讀經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306-307頁。
 
8《招商局公學開學訓詞》,《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323頁。
 
9《訓俗》,《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262、263頁。
 
10同上,第262、263-264頁。
 
11《訓俗》,《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264-265頁。
 
12《論三教要旨傍門惑世》,《鄭觀應集·救時揭要》(外八種)上,第48、49頁。
 
13《論廣東神會梨園風俗》,《鄭觀應集·救時揭要(外八種)》上,第34-35頁。
 
14《僧道》,《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311頁。
 
15同上,第312頁。
 
16《僧道》,《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311-312頁。
 
17同上,第312-313頁。
 
18《論傳教》,《鄭觀應集·救時揭要(外八種)》上,第124-125頁。
 
19《傳教》,《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189-190頁。
 
20《重刊〈慧命經〉序》,《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39頁。
 
21《玉封通明教主權聖定一普濟真君陳抱一祖師道術編序文》,《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17-18頁。
 
22《答曹一峰先生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53-54頁。
 
23《致蕪湖道袁爽秋觀察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67頁。
 
24《致上海崇道院張道友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205頁。
 
25《僧道》,《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310-311頁。
 
26《〈劍俠傳〉序》,《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45頁。
 
27《僧道》,《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309頁。
 
28《致劉和毅真人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188頁。
 
29《玉封通明教主權聖定一普濟真君陳抱一祖師道術編序文》,《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17頁。
 
30《〈通元真經〉序》,《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23頁。
 
31《重鐫〈心經〉序》,《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28頁。
 
32《致楊了悟、何善園、陳靈甫、盧鈞堂諸君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58-59頁。
 
33《僧道》,《鄭觀應集.盛世危言》上,第310頁。
 
34《訓次兒潤潮》,《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137-138頁。
 
35《〈群真玄奧集〉序》,《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42、43頁。
 
36《致伍君秩庸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100-101頁。
 
37《合刊〈金笥寶籙〉、〈三一音符〉、〈天仙心傳問答〉序》,《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186頁。
 
38《與梁綸卿道友論頓、漸兩法》,《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193-194頁。
 
39《致張靜生道友書》,《鄭觀應集·盛世危言後編》一,第129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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