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dong) 林書(shu) 院：洛閩中樞 經世致用

作者：陳十

來源：《學習(xi) 時報》2020年8月28日第6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七月十一日甲辰

          耶穌2020年8月29日

車馬喧囂的江蘇無錫城區東(dong) 門內(nei) ，有一片古建築群格外幽靜，掩映在古樹翠竹裏的青磚黛瓦和碧池曲廊，古色古香。這裏就是有著“海內(nei) 百年以來言正學者，首東(dong) 林”之讚譽的東(dong) 林書(shu) 院，自北宋年間創建以來，曆經千年長盛不衰，聞名遐邇，受到曆代士子的關(guan) 注和仰慕。

洛閩中樞

楊時是北宋著名學者，年幼時天資聰穎，學習(xi) 刻苦，潛心經史，有“神童”之譽。熙寧九年，23歲時進士及第，被授予汀州司戶參軍(jun) ，但他卻辭官回鄉(xiang) ，潛心讀書(shu) 治學。

宋神宗熙寧、元豐(feng) 年間，時任禦史的大儒程顥棄官，先後在嵩陽、扶溝等地開設學堂，講授孔孟絕學，與(yu) 弟弟程頤開創“洛學”，奠定了理學基礎。楊時在程顥門下求學，與(yu) 呂大臨(lin) 、謝良佐、遊酢並稱程門四大弟子。楊時學成歸鄉(xiang) 時，“顥目送之曰：‘吾道南矣。’”。

元祐八年（1093年）五月，程顥辭世已有8年之久。楊時再次北上河洛，投於(yu) 程顥的弟弟程頤門下的伊川書(shu) 院求學。此時的楊時已過不惑之年，遊學四方，理學造詣功底深厚，遠近聞名。但他仍然謙恭，求學一絲(si) 不苟。某日天寒地凍，大雪紛飛，楊時與(yu) 遊酢去拜見程頤，“頤偶暝坐，時與(yu) 遊酢侍立不去，頤既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由此而衍生出成語“程門立雪”，千古傳(chuan) 為(wei) 佳話。

公元1111年，北宋政和元年的秋日，長空寥廓。楊時來到江南無錫講學。此時楊時已經58歲，距他“程門立雪”已經過去了近20年。此前他學成後南歸在江南常州、無錫一帶講學。這天，他遊覽無錫南門寺，隻見保安寺前臨(lin) 清流，背依青山，周圍古樹參天，鬱鬱蔥蔥，與(yu) 廬山東(dong) 林寺頗為(wei) 相似，是理想的講學場所。於(yu) 是萌生意念，在官員李夔的幫助下，創立“東(dong) 林書(shu) 社”，後改名東(dong) 林書(shu) 院，一直延續至今。楊時在此講學長達18年之久，約占他一生講學時間的三分之一以上。培養(yang) 了喻樗、羅從(cong) 彥、李桐等一大批知名學者。後來大名鼎鼎的理學大師、儒學集大成者朱熹，就是李桐的門生，也是楊時的再傳(chuan) 弟子。

今天，東(dong) 林書(shu) 院儀(yi) 門後上方還鑲嵌有清代所遺磚雕門額“洛閩中樞”，這也是曆代學術界對楊時將河南二程洛學傳(chuan) 至朱熹閩學過程中所起到的“中樞”大梁作用的充分肯定。洛學南傳(chuan) 在東(dong) 林書(shu) 院開道南一脈，至朱熹而集其大成，東(dong) 林書(shu) 院和楊時承上啟下、篳路藍縷之功無可替代。

東(dong) 林書(shu) 院成為(wei) 宋代理學南傳(chuan) 第一要地。楊時受業(ye) 門人幾乎遍及江蘇、浙江、福建、江西、安徽、湖南、湖北等我國東(dong) 南各地，弟子高足眾(zhong) 多，受業(ye) 門人多時達千人之眾(zhong) ，史上亦有“龜山弟子遍天下”的佳話。

楊時在常州、無錫等地的嫡傳(chuan) 高徒也不乏其人。據明歐陽東(dong) 風《晉陵先賢傳(chuan) 》雲(yun) ：“先生一傳(chuan) 而得鄒得久，喻子才（樗）。再傳(chuan) 而得尤延之（袤）。三傳(chuan) 而得李元德（祥）、蔣元貴（重珍）。至今紹延學脈，代不乏人，先生之功大矣。”喻樗長期居於(yu) 東(dong) 林書(shu) 院追隨楊時，東(dong) 林書(shu) 院自楊時離去後，喻樗繼任山長，是江南延續楊時學脈思想承前啟後的關(guan) 鍵人物，對程門理學在江南的繼承、傳(chuan) 播及進一步深化發展均有重要貢獻。

經世致用

明代，無錫人文之盛，稱重江南，文會(hui) 、詩社等遍布城鄉(xiang) 各地，義(yi) 學、書(shu) 院這些民間私人所設立的講所也有相當的規模。

萬(wan) 曆二十二年（1594年），祖籍無錫上舍裏，出生於(yu) 江南望族的顧憲成被罷官回到家鄉(xiang) 無錫涇裏，設“同人堂”講學。此時顧憲成已是一派宗師，聲名遠播，又有正直賢臣之名，受到學子推崇。許多人慕名前來求學，很多已考取功名的有才之士也前來求教。求教之人眾(zhong) 多，顧憲成不得不專(zhuan) 門開辟了幾十間學舍供學子居住。顧憲成和高攀龍等人知會(hui) 無錫縣令，在其一再懇求下，地方官府同意在原址修複東(dong) 林書(shu) 院。工程從(cong) 萬(wan) 曆三十二年（1604年）四月正式動工，至九月全部修複完工。十月，顧憲成等人召開集會(hui) ，依據《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訂立《東(dong) 林會(hui) 約》，將東(dong) 林書(shu) 院的講學製度規範化。要求學子心懷天下、一心向學、為(wei) 國盡力。東(dong) 林書(shu) 院或春或秋開大講大會(hui) 一次，除天寒酷暑外每月九、十、十一開小會(hui) 一次，從(cong) 不間斷，每次講會(hui) 設會(hui) 主一名，通常主講“四書(shu) ”，以其中一篇為(wei) 開頭，還涉及先秦諸子百家，包括曆代儒釋道及有關(guan) 哲學、文學、史學等各家學派思想。講完後聽講人提問、辯論、研究，對於(yu) 重大理論問題和研究成果還要編輯刊印，如《會(hui) 語》《東(dong) 林商語》等等。

國內(nei) 一些著名學者如楊漣、魏大中、文震孟、朱國禎、劉宗周等許多人都到東(dong) 林書(shu) 院講過學。顧憲成在東(dong) 林書(shu) 院推廣經世致用的學術思想，踐行學以致用的教育理論，從(cong) 教育入手宣揚道德，把學術和教育作為(wei) 關(guan) 乎國本的要素，通過誠意、正心的個(ge) 人修為(wei) 對社會(hui) 進行改造，達到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終極理想。

東(dong) 林書(shu) 院提倡學子關(guan) 心時政，尋求救世之道，提出愛國、經世致用、關(guan) 心社會(hui) 、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思想。將講學的內(nei) 容拓展到實際生活。顧憲成在東(dong) 林書(shu) 院題寫(xie) 的那副著名的對聯“風聲雨聲讀書(shu) 聲，聲聲入耳；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關(guan) 心”則是東(dong) 林書(shu) 院教育思想和學術思想的集中體(ti) 現。這副名聯被廣為(wei) 傳(chuan) 誦，東(dong) 林書(shu) 院盛極一時，成為(wei) 全國學子探討理學傳(chuan) 統文化思想以利經邦濟世的重要輿論活動中心，享有“海內(nei) 百年以來言正學者，首東(dong) 林”的美譽。

東(dong) 林人士秉公執法，致力振興(xing) 吏治，革除朝野積弊，與(yu) 魏忠賢閹黨(dang) 集團之間的鬥爭(zheng) 越來越激烈，被閹黨(dang) 集團無情打擊和殘酷迫害。明天啟五年（1625年）閹黨(dang) 矯旨毀天下書(shu) 院，東(dong) 林書(shu) 院首罹其難。第二年在朝廷限期拆毀書(shu) 院的嚴(yan) 旨下，東(dong) 林書(shu) 院除道南祠外被夷為(wei) 平地。但東(dong) 林精神不滅，僅(jin) 僅(jin) 3年後，閹黨(dang) 被懲處，東(dong) 林書(shu) 院開始修複，從(cong) 明末曆經清代各朝，續有修葺，書(shu) 院不僅(jin) 複還舊觀，而且還增加了學舍書(shu) 齋，會(hui) 眾(zhong) 講學之風曆代繼承，延續不斷。東(dong) 林書(shu) 院愛國、經世致用、關(guan) 心社會(hui) 、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思想代代相傳(chuan) 。

今天的東(dong) 林書(shu) 院在繁華的無錫城內(nei) 古樸厚重，院內(nei) 粉牆黛瓦，曲池長廊，院前石坊高聳，古樹參天，依舊是傳(chuan) 播文化、傳(chuan) 承曆史、培養(yang) 人才的重要陣地，也是無錫和江南的文化地標和文脈象征。其大門懸掛的門聯格外醒目，令人感慨：“此日今還再，當年道果南。”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