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學者召開線上研討會:“家”,作為哲學研究的一個對象

欄目:書評讀感、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0-08-18 00:24:37
標簽:“家”

原標題:“家”,作為(wei) 哲學研究的一個(ge) 對象

作者;秦威(中國政法大學人文學院)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六月十六日庚辰

          耶穌2020年8月5日

 

 


《論家:個(ge) 體(ti) 與(yu) 親(qin) 親(qin) 》,孫向晨著,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9年11月第一版

 

6月21日,來自國內(nei) 幾所高校的學者就複旦大學哲學院孫向晨教授的《論家:個(ge) 體(ti) 與(yu) 親(qin) 親(qin) 》一書(shu) 召開在線研討會(hui) 。

 

研討會(hui) 由中國政法大學哲學係文兵教授主持。文兵認為(wei) ,孫向晨教授這項工作立足於(yu) 中國語境,吸收西學資源,致力於(yu) 在中西不同的思想文化融合中創造出一種價(jia) 值體(ti) 係,為(wei) 當代中國建構一個(ge) 精神家園。《論家》提出“親(qin) 親(qin) ”與(yu) “個(ge) 體(ti) ”這樣的“雙重本體(ti) ”,實際上存在著傳(chuan) 統與(yu) 現代、中國與(yu) 西方的張力。如何跨越時代的落差與(yu) 空間的區隔,《論家》作了很有價(jia) 值的探索。

 

我們(men) 該如何研究哲學,為(wei) 何要把“家”作為(wei) 一個(ge) 哲學對象加以研究,孫向晨教授表示,今天的哲學工作可能不必拘泥於(yu) 中西之分,而是要有鮮明的問題意識。但是在這個(ge) 過程中,還是會(hui) 有一些羈絆,尤其是一百多年來我們(men) 研究中國哲學所形成的一些框架,而要破除這些無形的障礙,就要打開一些新的視域,《論家》就是這樣呈現出來的。有些人可能會(hui) 覺得“家”這個(ge) 主題似乎不夠“哲學”,這其實是受限於(yu) 固有眼界;在“家”的背後存在著一個(ge) 更基本、更宏大的哲學框架,《論家》以“生生”探索“家”的生存論基礎就是這樣一種努力。

 

商務印書(shu) 館陳小文編審表示,從(cong) 學理來看,無論是政治學還是倫(lun) 理學,對“家”這一問題的關(guan) 注的確很少。《論家》為(wei) 我們(men) 重新思考“家”提供了一條進路,即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的“親(qin) 親(qin) ”與(yu) 西方的“自由”這兩(liang) 個(ge) 方麵來加以探討。書(shu) 的成與(yu) 否,不在於(yu) 其結論,而在於(yu) 它提出的問題和思考的方式,在於(yu) 是否能給人啟發。就此而言,《論家》是一本成功的書(shu) 。對於(yu) 如何思考“家”,他認為(wei) 可以把“家”定義(yi) 為(wei) 一個(ge) 基於(yu) 愛的或者以愛為(wei) 紐帶的集合體(ti) 。這裏的愛就包括夫妻恩愛、父母慈愛、子女孝愛、兄弟友愛四個(ge) 維度。而從(cong) 生存論來看,家庭則基於(yu) 血緣、生存和倫(lun) 理的三重維係。其中倫(lun) 理維係格外重要。

 

《論家》的主旨就是通過個(ge) 體(ti) 和親(qin) 親(qin) 構造了互補性的雙核驅動程序,在重新喚回關(guan) 於(yu) “家”的倫(lun) 理闡釋的同時,也對現代性危機做出了中國式的回應。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李科林教授認為(wei) ,孫向晨在書(shu) 中敏銳地指出了現代性和西方文化傳(chuan) 統的“表裏結構”,在厘清現代性自身邏輯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地呈現出了現代性和中國文化傳(chuan) 統之間的深層張力。關(guan) 於(yu) 現代性和“家”之間的張力,除了萊維納斯的理論之外,還可以考慮從(cong) 個(ge) 體(ti) 經驗的角度對現代性提出批判的相關(guan) 理論。以本雅明和阿甘本為(wei) 例,他們(men) 認為(wei) 現代性的發生所帶來的趨同性,往往會(hui) 覆蓋個(ge) 體(ti) 感受的多樣性,故而更進一步地導致經驗的匱乏。而作為(wei) 經驗塑造的最初階段,個(ge) 體(ti) 和家的最初聯係恰恰就是從(cong) 幼年的經驗開始的。由此可以更進一步打開“家”對於(yu) 個(ge) 體(ti) 的“先驗性”塑造和內(nei) 在性豐(feng) 富的理論空間。

 

從(cong) 中西文化比較的角度來看,《論家》會(hui) 激起怎樣的思維火花呢?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黃燎宇教授表示,《論家》將中西方的精神碰撞視為(wei) 耶儒之間的碰撞,這很有道理。書(shu) 中將基督教比喻為(wei) “特洛伊木馬”的說法很有啟發。儒家最核心的一個(ge) 概念即“親(qin) 親(qin) 為(wei) 大”,但“親(qin) 親(qin) 為(wei) 大”也受到很多批判,比如正是由於(yu) 看重血緣關(guan) 係和私情,容易導致中國人重私德而輕公德。

 

既然是以“家”為(wei) 主題,那麽(me) 就應對“家”的概念有明確界定。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穀裕教授認為(wei) ,從(cong) 縱向看,比如在歐洲,特別是在德國,從(cong) 中世紀到近代早期的“家”的內(nei) 涵,與(yu) 黑格爾時代“家”的內(nei) 涵就不盡相同。從(cong) 橫向看,中西文化在“家”的概念上也存在差異。她引述了梁漱溟《中國文化要義(yi) 》這樣的論斷:“中國逐漸以轉進於(yu) 倫(lun) 理本位,而家族家庭生活乃延續於(yu) 後。西洋則由基督教轉向大團體(ti) 生活,而家庭以輕,家族以裂,此其大較也。”對此,她從(cong) 《馬太福音》的相關(guan) 論述中分析,中世紀存在的正是以信仰共同體(ti) 為(wei) 單位的大團體(ti) 生活。梁漱溟對家庭的分析仍然具有警示作用:過於(yu) 強調家庭,可能會(hui) 淡化團體(ti) 和個(ge) 人,導致淡化公共觀念、紀律習(xi) 慣、組織能力和法治精神。

 

中國人對家具有一種類似形而上學的信念,從(cong) 根本上來說,這與(yu) 民族的文化密切相關(guan) 。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歐陽謙教授提到,弗洛姆就認為(wei) 人的本性中有一種生存根基的基本需要,而生存根基就是人離不開血緣和土地的雙重支撐。我們(men) 的家首先就是血親(qin) 關(guan) 係,然後就是這個(ge) 家所依存的地理位置或者村落土地。現代性充分肯定個(ge) 體(ti) 而導致了“親(qin) 親(qin) ”關(guan) 係的疏遠,在現代的進程中,我們(men) 常可以看到青年脫離家庭去追求自己的理想。針對書(shu) 中“若我們(men) 超出萊維納斯所標榜的‘希臘’與(yu) ‘希伯來’對峙的目光,而換一種‘中國式’眼光來重新審視萊維納斯所談的這些問題,那麽(me) 他對‘家’的分析就大放異彩”這一觀點,他認為(wei) 萊維納斯所探討的“家”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以宗法關(guan) 係建構起來的“家”是有很大差別的,因而,如何比較不同民族不同文化對“家”的理解,是一個(ge) 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而在現代社會(hui) 中,“家”已經和傳(chuan) 統社會(hui) 完全不一樣了,未來智能信息化社會(hui) 中的家庭樣式更是難以想象。曆史上不少思想家總想用“愛”來拯救世界,關(guan) 於(yu) “家”的探討或許也是一種拯救方案。

 

深受儒家影響的日本文化對於(yu) “家”的看法,可以作為(wei) 我們(men) 今天“論家”的參照。北京大學哲學係周程教授列舉(ju) 了“家”在日語中的五種讀法,並分析了它們(men) 的不同含義(yi) ,闡明了“家”的內(nei) 涵在日本文化中的豐(feng) 富性和複雜性。雖然日本受到儒家的影響,但關(guan) 於(yu) 血緣的觀念與(yu) 中國又有很多不同。儒家文化強調血緣的重要性,所以“長子”在家族中就具有了重要的地位,但相較之下,在日本,長子在家中的地位有別於(yu) 中國,“家”與(yu) 其說是血緣團體(ti) ,不如說是經營團體(ti) 更為(wei) 確切。再有,日本家庭中的代際親(qin) 密關(guan) 係弱於(yu) 中國。在中國,孝順父母是天經地義(yi) 的,但在日本卻以“代際”為(wei) 線劃定了更加強烈的平等意識。同樣是東(dong) 方,中國和日本之間的差異還是很大的,這種差別應予以重視。

 

如何擺脫“親(qin) 親(qin) ”之中所含的“差等”而走向現代公民之間的平等,也是值得討論的一個(ge) 問題。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張國清教授認為(wei) ,我們(men) 今天討論“家”時,僅(jin) 用儒家傳(chuan) 統的“親(qin) 親(qin) ”肯定是不夠的。他提出,按照羅爾斯的“權威道德—交往道德—原則道德”的三階段理論,在“原則道德”階段就存在著僅(jin) 追求個(ge) 人的平等和權利而脫離家庭的風險。那麽(me) 第一個(ge) 問題就是,“親(qin) 親(qin) ”“家”如何回應這種風險呢?進入原則道德階段後,是不是就不再需要“家”了,“家”的溫暖有沒有可能成為(wei) 過去時?這是孫向晨教授沒有觸及的一個(ge) 問題。第二個(ge) 問題是,如何對待家庭或“親(qin) 親(qin) ”中的差等概念?盡管我們(men) 經常講父母對子女的愛是無私的,但在現實的多子女家庭中,肯定是存在偏心的。差等不僅(jin) 僅(jin) 是基於(yu) 親(qin) 情和血緣的一種遠近關(guan) 係,可能還有一種個(ge) 體(ti) 之間親(qin) 疏關(guan) 係。我們(men) 應該如何解讀這種差別?《論家》好像沒有明確地回應這個(ge) 問題。

 

但從(cong) 建構的意義(yi) 上來說,我們(men) 實際上要麵向一個(ge) 更加複雜的,既有現代性又有中國性,同時又要考慮規範性,還要考慮我們(men) 整體(ti) 的生活經驗的糾合的敘述環境。北京大學哲學係程樂(le) 鬆教授認為(wei) ,《論家》中“特洛伊木馬”的隱喻,強調了理性與(yu) 信仰之間的關(guan) 係,以及這一模式在中世紀神學和近代主體(ti) 哲學之間的轉換,對西方哲學曆史的敘述是十分順暢的。然而,這樣的雙重本體(ti) 的結構在親(qin) 親(qin) 與(yu) 個(ge) 體(ti) 的對應關(guan) 係中是可能的嗎?換言之,親(qin) 親(qin) 與(yu) 個(ge) 體(ti) 的對應可以被視為(wei) 雙重本體(ti) 嗎?他認為(wei) ,我們(men) 如果進入到生活經驗,或者說我們(men) 進入到對生活本身的那種ThickDescrip⁃tion(引自吉爾茨),不用範疇不用概念去規製的話,那麽(me) 我們(men) 在多大程度上能夠把我們(men) 自己的理論用一種高度規範的形式表達出來;如果不能用高度規範的形式表達出來的話,那麽(me) 我們(men) 所謂的個(ge) 體(ti) 性或者說以理性為(wei) 基礎進行的理論建構,有沒有可能達成?總之,這本書(shu) 的主題以及切入點,特別是對現代性和西方性概念的梳理是十分精彩的,對自然權利的個(ge) 體(ti) 和道德自律之間的差異,以及與(yu) 五四時期的個(ge) 體(ti) 觀的分疏是相當細密的,是很有啟發的。

 

在漫漫曆史長河中,“家”的存在形式是多種多樣的。北京大學哲學係韓水法教授認為(wei) ,現在人們(men) 大都會(hui) 以現代的一夫一妻製為(wei) 模板來想象古代的“家”,但作為(wei) 一種普遍的、合法的家庭形式,它是直到現代社會(hui) 才確立的,並且經曆了一個(ge) 漫長的變化過程。就此而言,所謂家庭的分裂或消亡一定要有嚴(yan) 格的定義(yi) ,不能忽視先前、甚至現在還存在的多種多樣的家庭形式。此外,針對書(shu) 中對萊維納斯、黑格爾等西方思想的研究,他認為(wei) 西方世俗的家庭製度雖然可以作為(wei) 比照和參考,諸如黑格爾有關(guan) 家的思想也有重要的價(jia) 值,但難以用來為(wei) 中國的家庭製度辯護。而就中國的宗法家庭製度而言,它在實際的社會(hui) 關(guan) 係中也是相當複雜的,但遺憾的是,它目前尚未得到深入和全麵的研究。總之,要切實理解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基本秩序和結構的長期存在和持續發展,一個(ge) 重要的入手點就是研究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家庭製度。孫向晨的著作進一步拓展了從(cong) 哲學角度來研究家和家庭的路數、方法和視角,必將有力促進從(cong) 不同的學科出發或以綜合的視野著手研究家和家庭製度的事業(ye) 。

 

在其他一些學者也相繼發言之後,孫向晨教授最後表示,“家”具有多個(ge) 層麵的意涵,作為(wei) “修齊治平”的環節之一,其在“現代社會(hui) ”的價(jia) 值還有待進一步展開。從(cong) 更根基的哲學層麵來看,“家”具有一種普遍意義(yi) ,而不能僅(jin) 僅(jin) 從(cong) 製度設計、價(jia) 值秩序的層麵來討論。“親(qin) 親(qin) ”之於(yu) “現代性”的重要性,就在於(yu) 它可以補救現代“個(ge) 體(ti) ”的“冰涼”,它使一種“溫暖”的世界得以可能,它是我們(men) 感受世界溫暖的“先驗性條件”,這體(ti) 現了中國文化的獨特價(jia) 值。“今天大家的肯定和批評也充分體(ti) 現了我們(men) 學術共同體(ti) 這個(ge) 大家庭的溫暖。”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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