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書(shu) 中的交友觀

作者：石誌剛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六月十八日壬午

          耶穌2020年8月7日

古人在交友方麵頗有心得。大千世界、紛繁複雜，如何在芸芸眾(zhong) 生中選擇至交之人引為(wei) 人生知己，非常艱難。張習(xi) 孔在《家訓》中說：“吾人防患，首在擇交。所交非人，未有不為(wei) 其所累者。”對於(yu) 古人來說，如果交友交得好，意氣相投，相談甚歡；如果交友交得不好，就會(hui) 受友連累，毀及自身。

袁了凡在《訓兒(er) 俗說》中說：“至於(yu) 朋友之交，且宜慎擇。苟得其人，可以研精性命，可以講究文墨，可以排難解紛，須要虛己求之，委心待之，勿謂末俗風微，世鮮良友，取人以身，乃是格論。門內(nei) 有君子，門外君子至。”“日常相與(yu) ，我先以厚施，彼必以厚報。”“又交友之道，以信為(wei) 主，出言必吐肝膽，謀事必盡忠誠。”袁了凡在家訓中對於(yu) 真正的友誼給予了很高的評價(jia) ，與(yu) 朋友在一起，可以切磋學問，可以排憂解難。東(dong) 漢年間，作為(wei) 戰國趙國名將廉頗的後裔廉範少有誌行，後去京師拜薛漢為(wei) 師，名重於(yu) 一時。此時，隴西太守鄧融召廉範做功曹，對廉範有知遇之恩。鄧融和廉範，於(yu) 公，是上下級關(guan) 係；於(yu) 私，是親(qin) 近友朋關(guan) 係。傳(chuan) 統社會(hui) ，親(qin) 近的上下級關(guan) 係都有儒學傳(chuan) 於(yu) 近人的說法。廉範少不了要從(cong) 鄧融的身教中學習(xi) 很多內(nei) 容，鄧融亦以親(qin) 信對之。

恰逢，鄧融被牽涉到一個(ge) 案子中，廉範知道這個(ge) 案子非常複雜，於(yu) 是以生病為(wei) 由請求離開，打算用變通的方法來幫助鄧融。鄧融不知廉範本意，對廉範的離開，非常生氣。廉範輾轉來到洛陽，改名換姓，請求代理廷尉、獄卒的工作。不久之後，鄧融因案子牽絆，被押赴洛陽監獄。在洛陽監獄工作的廉範正好能夠服侍鄧融。鄧融對廉範說：你怎麽(me) 長得像我以前的一個(ge) 部下？廉範對鄧融說：你是不是神經錯亂(luan) 了啊。廉範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且一直服侍在鄧融身邊，直到出獄，等到鄧融去世的時候，廉範送葬到南陽。所有這一切所為(wei) ，鄧融都不知道。

廉範的授業(ye) 恩師薛漢因涉朝爭(zheng) 而被殺，“故人門生莫敢視”，廉範“獨往收斂之”，官吏將此事上報朝廷，皇帝當時很生氣。皇帝召見廉範：薛漢參與(yu) 楚王叛亂(luan) ，你為(wei) 何不與(yu) 朝廷同心，卻反而為(wei) 其收屍啊。廉範回答：“臣無狀愚戇，以為(wei) 漢（薛漢）等皆已伏誅，不勝師資之情，罪當萬(wan) 坐。”廉範感恩於(yu) 薛漢曾經的師生情，是基於(yu) 薛漢對自己知識的授予，所以有“彼必以厚報”的結果。皇帝由此對他大加讚賞。

張師載在《課子隨筆鈔》中引用何氏家訓：“君子以文會(hui) 友，以友輔仁。必須趣向正當，切磋琢磨，有益於(yu) 己者，始可日相親(qin) 與(yu) 。若乃邪僻卑汙，與(yu) 夫柔佞不情，拍肩執袂，相誘為(wei) 非者，慎勿與(yu) 之交接。”

交友的初衷如果是為(wei) 了祿位、升遷，作出“邪僻卑汙”之事，終會(hui) 被人發現，遭社會(hui) 淘汰。南北朝在南朝宋、齊兩(liang) 代政治舞台上頗為(wei) 活躍的一位政治人物叫江謐，他人生的誌向是當位極人臣的大官，為(wei) 實現這個(ge) 目標，不惜在交友方麵進行投機。當他還擔任縣令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南豫州刺史劉彧，“竭力侍奉”，進行投機，等到劉彧登基成為(wei) 皇帝即曆史上的宋明帝，對江謐委以重任，“以為(wei) 驃騎參軍(jun) ”。江謐的交友“付出”，得到了相應回報。

“性流俗，善趨時利”的江謐在宋明帝的長子劉昱即位後，因劉昱日益昏暴，“朝野鹹屬意建平王景素”，江謐亦投資劉景素，“深自委結”。結果，劉景素起兵失敗，江謐的投資亦告失敗。但他性不改俗，繼續他的投資事業(ye) 。此時，他將眼光瞄向了蕭道成，“獨竭誠歸事”。投桃報李，當了南齊皇帝的蕭道成，對江謐委以重任，“以謐為(wei) 長史”，後升遷他為(wei) “左戶尚書(shu) ”。然江謐終歸德不配位，蕭道成沒有始終信任他，引起他的記恨。江謐由此鼓動豫章王通過叛亂(luan) 當皇帝，結果被即位後的齊武帝發現，“詔賜死”。

交友過程中，如果能夠秉持取其長處、摒其短處的態度，無疑是最為(wei) 智慧的交友方式。孔齊在《至正直記》中說：“吾嚐謂取友相觀以善，有以全德而交之者，有以一行而交之者，又有一善則思齊，有一不善則當自反，非謂好其善而不知其惡也。”孔齊的觀點與(yu) 顏光敏在交友要取長補短這一點認識上是一致的。顏光敏在《顏氏家訓》中說：“百裏一賢，猶比肩也，益友蓋難言之，顧朋友一倫(lun) ，必不可闕，取其所長，棄其所短。讀書(shu) 修業(ye) ，必有相為(wei) 砥礪、問難之人，有緩急則可恃，欲為(wei) 不善則恐其知，斯友也。”唐代名臣王珪在唐太宗時期為(wei) 臣的時候，非常注意與(yu) 貞觀名臣進行交友學習(xi) 。“時房玄齡、李靖、溫彥博、戴胄、魏征與(yu) 珪同知國政”，如果自命清高，互相看不起對方，一方麵交友就會(hui) 遇到障礙，另一方麵也不利於(yu) 朝政秩序的安穩構建。王珪能夠深刻地認識到貞觀這些名臣身上的優(you) 點，並且積極向這些人學習(xi) ，評價(jia) 語言中也不吝惜對他們(men) 的讚賞：“孜孜奉國，知無不為(wei) ，臣不如玄齡。才兼文武，出將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詳明，出納惟允，臣不如溫彥博。以諫諍為(wei) 心，恥君不及於(yu) 堯舜，臣不如魏征。”唐太宗“深然其言，群公亦各以為(wei) 盡己所懷，謂之確論”。

張永明在《張莊僖家訓》中說：“與(yu) 剛直人交，心所畏憚，故言擇，行必謹，初若不相安，久而有益多矣。與(yu) 善柔人交，意覺和易，然而言必予讚，過莫予警，積尤悔於(yu) 身而不自知，損孰大焉！故味美多生疾疢，藥石可以長年，信夫！”對於(yu) 剛直直諫之人，要虛心接受他的諫言，這樣做有利於(yu) 科學決(jue) 策和朝政治理。唐代名臣魏征在曆史上很有名氣，最主要的是因為(wei) 他敢於(yu) 向皇帝進諫，贏得唐太宗的信賴，成為(wei) 股肱之臣。唐太宗之所以能夠成為(wei) 一代明君，在於(yu) 他能夠虛心納諫，聽取魏征為(wei) 代表的諫臣之言。魏征能夠當諫臣的潛質在於(yu) 他“有經國之才，性又抗直，無所屈撓”。唐太宗之所以敬重魏征，亦在於(yu) 魏征能夠不留情麵地指出朝政的得失，作出有益於(yu) 朝政的決(jue) 策。唐太宗嫌棄上疏陳奏的事情過於(yu) 繁瑣，“欲加黜責”。魏征向唐太宗諫言：“古者立誹謗之木，欲聞己過，今之封事，謗木之流也。陛下思聞得失，隻可恣其陳道，若所言衷，則有益於(yu) 陛下；若不衷，無損於(yu) 國家。”唐太宗非常認可魏征的建議。類似這樣的進諫比較多且富有成效。唐太宗深刻地指出：“貞觀之後，盡心於(yu) 我，獻納忠讜，安國利民，犯顏正諫，匡朕之違者，唯魏征而已。古之名臣，何以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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