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精神哲學與陸王心學——以徐梵澄《陸王學述》為中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8-09 00:55:57
標簽:徐梵澄、王陽明、陸象山

精神哲學與(yu) 陸王心學

——以徐梵澄《陸王學述》為(wei) 中心

作者:李卓

來源:《世界宗教研究》2019年第5期

時間:西曆2019年12月06日

 

摘要:本文以徐梵澄《陸王學述——一係精神哲學》為(wei) 中心,考察徐梵澄對陸王心學的詮解。在徐梵澄看來,重溫陸王是為(wei) 了商量舊學、培養(yang) 新知,並在此基礎上重建中國的精神哲學。徐梵澄從(cong) 精神哲學的立場出發,借助“知覺性”的概念,對象山、陽明之學的心性與(yu) 功夫做了獨特的詮釋。徐梵澄又以科學的態度和方式來研究“精神知識”、“玄秘科學”的領域,對宋明儒者精神修為(wei) 中的“前知”、“頓悟”做了理性主義(yi) 的說明。

 

關(guan) 鍵詞:徐梵澄  陸象山  王陽明 精神哲學  知覺性

 

作者:李卓,天津社會(hui) 科學院倫(lun) 理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徐梵澄(1909-2000),原名琥,湖南長沙人,翻譯家、著名學者。他精通梵、英、德、法等多重語文,係統迻譯了印度韋檀多哲學的主要經典[1],有“當代玄奘”之譽,劉小楓稱他為(wei) 兼及中、西、印三大文明學術的大家[2]。

 

近代以來關(guan) 注印度哲學的學者中,梁漱溟、湯用彤為(wei) 人熟知,二人皆偏重佛教,主要以“印度哲學史”的方式逐一考察佛教以外各家的哲學思想。唐君毅的研究[3]以翻譯文本為(wei) 基礎,倚重了西方和日本學者成果,並謙稱自己“於(yu) 印度之宗教哲學所見太少”[4]。徐梵澄則是直接從(cong) 研讀古印度哲學經典文本入手,對釋迦牟尼誕生以前的學問——古韋檀多(Vedanta)哲學、特別是對印度近代精神哲學大師室利•阿羅頻多(英文名SriAurobindo,1872-1950,被譽為(wei) “聖哲”,與(yu) “聖雄”甘地、“聖詩”泰戈爾並稱)思想的理解和紹述上,現代中文世界的學者還沒有能超過徐梵澄的。

 

徐梵澄的學術工作以迻譯為(wei) 主,所治則為(wei) 精神哲學(spiritual philosophy)[5]。他的學術貢獻是多方麵的,譯介以外[6],他還有一部重溫陸、王一脈心學,吸收近代哲學與(yu) 宗教原理,探索建立中國的精神哲學的著作,即《陸王學述——一係精神哲學》。是書(shu) 大約在1990年開始寫(xie) 作,1993年5月勘定完成,次年初版,又嚐題作《陸王哲學重溫》。其緣起,是徐梵澄應《哲學研究》之約作一談王陽明哲學的文章,鋪開後越寫(xie) 越長,於(yu) 是改變了原來的寫(xie) 作方向,由文而成書(shu) ——“王陽明學述”,繼而又加充實之功,寫(xie) 成“陸王重溫”一書(shu) 。[7]稿成隻有十萬(wan) 餘(yu) 字,意在以最簡單的文字來表達,不多說話。編輯認為(wei) 字數太少,請徐梵澄再做補充,於(yu) 是他又自陳榮捷《〈傳(chuan) 習(xi) 錄〉詳注集評》摘錄陽明“教言”兩(liang) 萬(wan) 餘(yu) 字。材料取舍之間亦見其精神旨趣,就此而論,“教言摘錄”或可謂以精神哲學為(wei) 選材宗旨的“陽明粹言”。

 

徐梵澄用“精神哲學”來觀照“陸、王學術”,是否提供一種絕對正確的理解,或許見仁見智,但作為(wei) 一種新的哲學詮釋,他對宋明理學的把握與(yu) 眾(zhong) 不同,而有其特色。他所提倡的精神哲學,迄今學界注意不多,也有深入研究的價(jia) 值和必要。本文即以《陸王學述——一係精神哲學》為(wei) 中心,考察徐梵澄對象山、陽明一派學術的詮釋特點,以及他對“前知”與(yu) “頓悟”所作的說明。由於(yu) 書(shu) 中對各部分都有較為(wei) 清楚的界定和解說,所以本文不免“尋章摘句”,這是首先要說明的。

 

一、陸王心學是精神哲學

 

1.精神哲學的意涵

 

徐梵澄的敘述多依韋檀多學立言,有必要先對其稍加介紹。韋檀多學的古典是諸古《奧義(yi) 書(shu) 》,今典則是阿羅頻多所著書(shu) 。據阿羅頻多之義(yi) ,宇宙間惟有一“大梵”是絕對的“存在”,可分其為(wei) “超上”、“宇宙”、“個(ge) 人”三麵,其性質是“知覺性”。宇宙萬(wan) 物皆在大梵之中,大梵亦在萬(wan) 物之中。“存在”有七個(ge) 活動原則,以七條河流或七道光明象征:“物質”、“情命”、“心思”、“超心思”、“真”、“智”、“樂(le) ”,徹上徹下隻是一個(ge) “知覺性”。印度精神哲學分判上下兩(liang) 界或兩(liang) 個(ge) 半球,“超心思”介於(yu) 中間,貫通兩(liang) 界。可約略圖示如下:

 

知覺性

 

“真”(無上存在者)、“智”(神聖知覺性)、“樂(le) ”(幸福)

 

上半球

“超心思”

 

中間

“物質”、“情命”、“心思”

 

下半球

 

這裏認為(wei) 宇宙本原即是悅樂(le) ,是印度思想所獨創,有其特色。對人的理解是:“吾人所以為(wei) 吾人,及吾人將為(wei) 吾人者,其力量乃在一高等‘精神’之權能中。我輩生存之本質,乃宇宙間無數人格之‘精神’自性也。吾人之性靈,亦即此‘精神’之一分。在此自性中,每人皆有其轉變之原則與(yu) 意誌,每一心靈,皆自我知覺性之一種力量,所以構成其中神聖性之理念者,由此而引導其作用與(yu) 進化,及自我發現與(yu) 自我表現,終必趨於(yu) 圓成。此即吾人之自性,亦即是真性。”[8]主張人之為(wei) 人在“精神”自性,人生目的在於(yu) 自我完善,希聖希天。

 

下麵來看徐梵澄所謂的“精神哲學”意涵是什麽(me) ,他說:

 

而人,在生命之外,還有思想,即思維心,還有情感,即情感心或情命體(ti) 。基本還有凡此所附麗(li) 的身體(ti) 。但在最內(nei) 中深處,還有一核心,通常稱之曰心靈或性靈。是這些,哲學上乃統稱之曰“精神”。但這還是就人生而說,它雖覺似是抽象,然是一真實體(ti) ,在形而上學中,應當說精神是超乎宇宙為(wei) 至上不可思議又在宇宙內(nei) 為(wei) 最基本而可證會(hui) 的一存在。研究這主題之學,方稱精神哲學。這一核心,是萬(wan) 善萬(wan) 德具備的,譬如千丈大樹,其發端初生,隻是一極微細的種子,核心中之一基因(gene),果殼中之仁。孔子千言萬(wan) 語說人道中之“仁”,原亦取義(yi) 於(yu) 此。[9]

 

何以現代可將此宋明儒學列入精神哲學一類呢?——因為(wei) 二者內(nei) 容大致相類,而宗旨頗同。在精神哲學中,普通總是以身與(yu) 心對,中間還有一情命體(ti) 。心則言情感心(heart)和思維心(mind)。在稍精深的瑜伽學中,還涉及其間之微妙生理體(ti) 。論及人性,則分高等自性和低等自性。宋明儒學說為(wei) 身、心、性、命之學,也是分別探討,主旨或最後目的為(wei) “變化氣質”。而精神哲學也著重“轉化”。——兩(liang) 者皆著重身、心之修為(wei) ……[10]

 

細繹這兩(liang) 段言簡意賅的文字可見,就人生而言,精神是指人的“心靈”或“性靈”,乃是一抽象的“形上實體(ti) ”;就形上學而言,精神是“最基本而可證會(hui) 的一存在”,精神“超越”(超乎宇宙,高出世界)而“內(nei) 在”(在宇宙內(nei) 及萬(wan) 事萬(wan) 物之中),“超思維”(不可思議)而“可證會(hui) ”[11]。精神是真實的呈現,而非理論的假設,精神哲學屬於(yu) 內(nei) 學,不違理性卻大於(yu) 、超於(yu) 理性,所以不能通過概念分析、邏輯推理的知識論進路企及,而要經由修為(wei) 獲得實證和契悟,以真實見道,內(nei) 中證會(hui) 精神真理。就人性而言,精神哲學和宋明儒學皆主張人性有高低之別,強調人內(nei) 中具有神聖本性/本然善性,作為(wei) 修為(wei) 和轉化的內(nei) 在的形上根據;都要求以修為(wei) 來對治、轉化人性中的低級、負麵,“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程顥語)、“為(wei) 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張載語),通過身心修煉以“轉化”(變易“低等自性”為(wei) “高等自性”)和完善自身、“變化氣質”以向上提升,“終期轉化人生與(yu) 社會(hui) ”。精神哲學超乎邏輯,非心思所及,又注重精神修為(wei) ,以全般轉化身心性命進而改善社會(hui) 為(wei) 目標,這與(yu) 西方哲學有很大的不同,而與(yu) 中國哲學相契。

 

又:

 

通常說精神哲學,總是與(yu) 物質科學對舉(ju) ;但從(cong) 純粹精神哲學立場說,不是精神與(yu) 物質為(wei) 二元;而是精神將物質包舉(ju) ,以成其一元之多元。主旨是探討宇宙和人生的真理,搜求至一切知識和學術的根源,其主體(ti) 甚且超出思智以上。那麽(me) ,可謂凡哲學皆攝,即一切哲學之哲學,它立於(yu) 各個(ge) 文明係統之極頂。其盛、衰、起、伏,實與(yu) 各國家、民族之盛、衰、起、伏息息相關(guan) 。[12]

 

這是說,精神哲學是以精神為(wei) 根本的一元論。以精神哲學契會(hui) 宇宙真理,該攝一切哲學。“以精神哲學該攝一切哲學”,較馬一浮“六藝該攝一切學術”(不惟統攝中土一切學術,亦可統攝現在西來一切學術)的濃厚儒家本位色彩,顯然更易獲得普遍的認同和接受。這一提法也反映出徐梵澄世界主義(yi) 的文化觀,所謂:“我一貫反對將文化分成東(dong) 方、西方,都是世界的,我們(men) 都是這個(ge) 世界的一部分”[13]。四海之內(nei) ,心同理同,精神真理萬(wan) 古常新,無分於(yu) 中西古今。

 

其次,精神哲學立於(yu) 各個(ge) 文明係統之極頂,與(yu) 國家、民族命運息息相關(guan) 。正如牟宗三所謂:“學術生命之暢通象征文化生命之順適,文化生命之順適象征民族生命之健旺,民族生命之健旺象征民族魔難之化解”(《五十自述•序》)。更進一步,必由學術會(hui) 通,才能求世界大同,開辟永久和平的美好願景。所以徐梵澄說:“然求世界大同,必先有學術之會(hui) 通;學術之會(hui) 通,在於(yu) 義(yi) 理之互證。在義(yi) 理上既得契合,在思想上乃可和諧。不妨其為(wei) 異,不礙其為(wei) 同,萬(wan) 類攸歸。‘多’通於(yu) ‘一’。然後此等現實界的理想,如種種國際性的聯合組織或統一組織,方可冀其漸次實現”[14]。

 

2.精神哲學與(yu) 宗教

 

從(cong) 積極的方麵看,精神真理曆來多蘊含於(yu) 宗教之內(nei) ,徐梵澄指出:

 

無疑,至今精神真理多涵藏於(yu) 宗教中,但宗教已是將層層外附如儀(yi) 法﹑迷信等封裹了它,使它的光明透不出來。偶爾透露出來的,的確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達道,即陸氏所說之心同理同。

 

宗教多蘊含精神真理,可用以指導轉化人生和社會(hui) ,這正是宗教的益處所在。而宗教與(yu) 精神真理的關(guan) 係,恰如朱子所喻之“厚紙糊燈籠”。宗教儀(yi) 法﹑迷信等層層外附猶如厚紙,阻礙了精神真理的朗現。精神哲學無宗教之弊,猶如撤去厚紙籠,燈之全體(ti) 著見,精神真理通體(ti) 透顯。

 

從(cong) 消極方麵看,宗教的禍患不小。宗教戰爭(zheng) 以外,徐梵澄主要批評宗教的鄙俚不雅與(yu) 愚昧迷信。宗教的鄙俚不雅是指其野蠻低下的一麵,徐梵澄曾將所譯書(shu) 稿《五十奧義(yi) 書(shu) 》中不雅的部分悉數刪去,理由就是這些文字太不堪,沒有必要譯出來。他談及密宗的不足也說,密宗就是這一點不好,利用最野蠻最原始的東(dong) 西,去講出一番道理。[15]更有甚者,宗教往往藏汙納垢,迷信邪魔附於(yu) 其中。對宗教,特別是流俗宗教如婆羅門道和印度教的流弊,徐梵澄有非常嚴(yan) 厲的批評。他曾多次提及印度的瑜伽師招搖撞騙,把社會(hui) 搞得烏(wu) 煙瘴氣,貽害不淺。古今宗教之偏弊,正賴哲學以救之:“唯獨‘哲學’能給‘宗教’以光明,解救其鄙俚、愚昧,與(yu) 迷信之弊”[16]。究竟言之,精神哲學是“絕對真理”,其地位高於(yu) 宗教,故當以精神哲學為(wei) 標準來考察某一宗教理論、宗教儀(yi) 式的價(jia) 值。所謂“若從(cong) 絕對真理的觀點推之,則凡一切宗教之理論及其儀(yi) 法等,皆隻算‘權教’(‘權教’與(yu) ‘經教’對,‘經’訓常,“權’指變),各隨其時與(yu) 地而立,即權宜也。即釋氏所謂‘方便法門’”[17]因此,任何宗教皆有偏弊,唯精神哲學純善無弊,唯陸王之學純善無弊,其故下文述之。

 

3.精神哲學與(yu) 陸王之學

 

何以提倡陸、王?徐梵澄說:

 

鄙人之所以提倡陸、王者,以其與(yu) 阿羅頻多之學多有契合之處。有瑜伽之益,無瑜伽之弊。正以印度瑜伽在今日已敗壞之極,故阿羅頻多思有以新蘇之,故創‘大全瑜伽’之說。觀其主旨在於(yu) 覺悟,變化氣質,與(yu) 陸、王不謀而合。[18]

 

重溫陸、王,即是意在雙攝近代哲學與(yu) 宗教原理而重建中國的精神哲學。[19]

 

精神哲學一名,在現代常見,在宗教範圍中,然與(yu) “神學”大異其趣。隻有在印度室利阿羅頻多(Sri Aurobindo)的瑜伽學或“大全瑜伽”,多與(yu) 相合。[20]

 

徐梵澄重溫宋明理學,用現代眼光加以理解和審視,旨在商量舊學,培養(yang) 新知,在此基礎上重建中國的精神哲學,“是準備創造一新的將來,不是召喚已逝去的幽靈而重蘇一過去”[21]。“宋明理學,實卓立於(yu) 世界,從(cong) 之,我們(men) 可以認識自己”[22]。事實上,這也是徐梵澄對希臘、印度古典的態度,“溫故”而非“複古”,“返本”是為(wei) 了“開新”:“無論從(cong) 東(dong) 西方我們(men) 攝得其文化菁華,正有以供現代與(yu) 將來的發展”[23]。

 

徐梵澄何以獨取陸、王之學?當然是心學與(yu) 精神哲學的主旨相應。其實,即就“精神”一語而言,北宋五子與(yu) 朱子多言“神”,宋明理學至象山而喜言“精神”。象山所謂“精神”即“心之精神”,是指本心自作主宰,自能精一自身。象山弟子楊慈湖進一步發揮“心之精神是謂聖”。陽明明謂“心之良知是謂聖”,而良知“凝聚為(wei) 精,妙用為(wei) 神”,良知即宇宙造化之心。可見,陸王一係所言“精神”與(yu) 精神哲學之“精神”義(yi) 頗相近。總的來說,宋明理學在本質上是極具精神性的,它與(yu) 精神哲學的內(nei) 容類似,宗旨一致。宋明理學與(yu) 韋檀多哲學(古印度精神哲學)的教義(yi) 中,有許多相同之處。具體(ti) 而言,如以韋檀多哲學經典《薄伽梵歌》的主旨與(yu) 宋明理學相較,“主敬存誠之說若合焉;理一分殊之說若合焉;敬義(yi) 夾持之說若合焉,修為(wei) 之方,存養(yang) 之道,往往不謀而同”[24]。二者都注重修為(wei) 功夫(印度謂之瑜伽學[25]),宗旨都是變化氣質,進而轉化人生和社會(hui) 。而且,宋明理學有古印度瑜伽學之益,而不落宗教迷信的虛偽(wei) 、妄誕甚至邪魔。在徐梵澄看來,“真所謂中國本土的哲學,隻有這一套最覺聲弘實大。遠承孔、孟,是儒宗的精粹思想”[26]。就整個(ge) 宋明理學看,陸、王最有實踐與(yu) 獨創精神,二人皆能真實見道,是代表孔、孟的儒學正宗[27]。

 

二、心之虛靈明覺與(yu) 知覺性

 

象山、陽明多言心而少言性,言心,多指道德本心。徐梵澄從(cong) 精神哲學的角度對“心學”做出了新的詮解。在徐梵澄看來,不但陸王之學是“心學”,宋明儒學也是“心學”(“宋學之為(wei) 心學”[28]),整個(ge) 儒學傳(chuan) 統是“心學”(“孔學是心學”[29]),這都是基於(yu) 他對“心學”的新詮解而言,他使用的一個(ge) 精神哲學的重要概念是“知覺性”。

 

何謂“知覺性”?“知覺性”原是韋檀多哲學的基本概念。精神哲學所謂的“知覺性”,並不是通常人在清醒狀態下的知覺能力,“卻是指存在的一種自我明覺之力,以心思為(wei) 其中項;在心思以下,它則沉入生命底和物質底運動中,於(yu) 我們(men) 為(wei) 下心知者;在心思以上,它則升入超心思,對我們(men) 為(wei) 超心知者”[30]。“彌漫宇宙人生是一大知覺性,這知覺性之所表便是生命力。或者,如某些論者說彌漫宇宙人生隻是一生命力,而這生命力之所表便是知覺性。兩(liang) 說是同一事,隻是後說時時有無生命物一外在事實在相對,較難分說。毋妨假定知覺性是體(ti) ,生命力的活動便是其用,體(ti) 不離用,用不離體(ti) ,此即宋儒之所謂‘體(ti) 一’。而各個(ge) 人皆是此同一知覺性的中心點,各個(ge) 人彼此不同,此即宋儒之所謂‘分殊’[31]。可見,“知覺性”的概念近似牟宗三所謂“即存有即活動”的形上道體(ti) 。“知覺性”獨一(相當於(yu) “太極”)而遍在(相當於(yu) “一物各具一太極”),可假定知覺性為(wei) 體(ti) ,生命力為(wei) 用,體(ti) 用相即而不離。顯然,強調“知覺性”自加顯示為(wei) 一無處不在的生命力,並主張雖無生命的物質中也有其知覺性,帶有印度思想的特色。熊十力哲學強調宇宙實體(ti) 既含物質性,亦含精神性,生命與(yu) 心靈本來無二,與(yu) 之頗為(wei) 接近。

 

徐梵澄用“知覺性”的概念來講心性,他說:

 

但性與(yu) 心一貫,象山警發學人,以明心為(wei) 主,乃直接由其所悟而出,直抉心源。但性指知覺性,亦廣泛屬大宇宙,故曰“在天者為(wei) 性”。心為(wei) 知覺性之最靈,屬人此小宇宙,故曰“在人者為(wei) 心”。心而不知覺,何以成其為(wei) 心?言心則可知舍知覺性外無心,明心亦自然見性。[32]

 

象山反對解字而更不求血脈,所以反對分別情、性、心、才,但“若必欲說時”,則“在天者為(wei) 性,在人者為(wei) 心”。在徐梵澄看來,“心”“性”都是指知覺性,“性”是彌漫宇宙萬(wan) 事萬(wan) 物的“知覺性”,“心”是宇宙“知覺性”在個(ge) 人的中心點,是虛說的一個(ge) 虛明靈覺的位置。“倘不虛不靈,成個(ge) 什麽(me) 知覺性?因為(wei) 虛,所以遍無不在;因為(wei) 靈,所以妙用無窮”[33]。心、性同屬於(yu) 知覺性,所以“在天者為(wei) 性”,“心既明則性易成也”。我們(men) 知道,朱子言心最重視“虛靈明覺”之義(yi) ,他反複強調“人心虛靈”、“知覺不昧”,意謂心乃虛靈不昧之明覺,其作用唯是知覺,有虛靈之心,所以有知覺之用。徐梵澄這裏以“知覺性”來詮解心,似與(yu) 朱子言心的義(yi) 旨相近,而與(yu) 通常象山、陽明以“本心”言心的理解有所不同。事實上,這裏所謂知覺性乃是“神聖知覺性”,朱子重視人的氣稟物欲之雜,其所謂心隻是道德上中性的虛靈明覺,屬形而下者,而陸王所言心為(wei) 形而上的道德本心,可謂虛靈明覺與(yu) 天理合一。象山雖不言知覺,但“此心之靈”、“人心至靈”的表述所在多有,陽明也說“良知是天理之昭明靈覺處”。而早在莊子、荀子,中國哲學已有心為(wei) 虛靈知覺的思想端緒。究竟而言,道德形上的心和認識的心乃一心之二形,儒家心學傳(chuan) 統強調道德心,印度精神哲學講心則偏重知覺性。

 

象山明確反對程朱人心道心的區分,如他說:“謂‘人心,人偽(wei) 也;道心,天理也’,非是。人心,隻是說大凡人之心。惟微,是精微,才粗便不精微,謂人欲天理,非是。人亦有善有惡,天亦有善有惡,豈可以善皆歸之天,惡皆歸之人。此說出自《樂(le) 記》,此說不是聖人之言。”[34]徐梵澄則使用“人心”“道心”來分別指稱知覺性中的上下層級。他說:

 

但尋常知覺性中是上、下雙涵;此知覺性通常有說為(wei) 意識,即上意識和下意識,或潛意識。舊說“心”是頗籠統的,這中間包括人的全部知覺性。高、上者稱之為(wei) “道心”中、下者稱為(wei) “人心”,統是一心,隻是一知覺性。[35]

 

當然,這隻是方便的區分,事實上,上者亦潛藏在下者當中,並不是一條直線的上下層級。

 

徐梵澄對象山功夫論的理解也有特別之處。為(wei) 學功夫上,象山教人收拾精神,自作主宰。“要當軒昂奮發,莫恁地沉埋在卑陋凡下處”[36],“激厲奮迅,決(jue) 破羅網;焚燒荊棘,蕩夷汙澤”[37],“學者須是打疊田地淨潔,然後令他奮發植立”。是以強力來突破私欲、意見、習(xi) 氣等種種負麵的障蔽,直下超拔,是“刀鋸鼎鑊的學問”[38]。如果說這是象山之學“激厲奮迅”的一麵,徐梵澄更注重提揭其“寬裕溫柔”的另一麵。徐梵澄論象山教人宗旨時,使用了兩(liang) 則較少被關(guan) 注的材料:

 

學者不可用心太緊。深山有寶,無心於(yu) 寶者得之。[39]

 

內(nei) 無所累,外無所累,自然自在。才有一些子意,便沉重了。徹骨徹髓,見得超然於(yu) 一身。自然輕清,自然靈大。[40]

 

徐梵澄解釋說:“今且以現代精神哲學繩之……皆是言治學之方,亦即精神修為(wei) 之道。正如學打拳,初學不宜用力,不可勉強,要優(you) 遊涵泳,從(cong) 容不迫,隻若持之以恒,久之自然中規中矩。思慮很難泯除,要在反觀其起處,即一念之動,已能辨其正與(yu) 不正,不正則改,亦自心知之。正如上文所言,‘內(nei) 無所累,外無所累……自然輕清,自然靈大’。這正如靜坐時,似乎視聽皆寂,然昭昭內(nei) 覺,不是半昏迷半妄想之狀態。心正則氣正,氣正則身體(ti) 器官功能皆隨之而正”[41]。

 

三、前知與(yu) 徹悟

 

以往的宋明理學研究,對“前知”與(yu) “徹悟”的“原理”多有忽視,亦乏善解,或存而不論,或以“神秘主義(yi) ”一言以蔽。《陸王學述》專(zhuan) 辟一節“先知與(yu) 徹悟”,特為(wei) 詳表,值得注意。與(yu) 從(cong) 神秘主義(yi) 角度所作的詮解不同,徐梵澄視此為(wei) “精神知識”、“玄秘科學”的領域,主張以科學的態度和方式來研究[42]。他認為(wei) “這兩(liang) 事是精神哲學中不一其說的,一般屬‘別相’,因人而異;而非屬‘通相’,在人人必然同一。但兩(liang) 事皆屬真實”[43]。

 

《中庸》言“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前知”通常被看作一種神秘的預測能力。在徐梵澄看來,“前知”可以說是某種感應的結果,如同聲波的共振。信息的傳(chuan) 遞,必有發出者、接收者以及傳(chuan) 遞的媒介。這一媒介即前文所言的“知覺性”,知覺性充周遍漫宇宙,類似物理學中的“場”,雖“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卻能在空間的各處建立起媒介。“在人人皆有此共通之知覺性,共通的生命力,此之謂‘氣’。氣有同(其震動度如聲音震動之頻率相同),則共鳴,乃相感”[44]。

 

不過,僅(jin) 有“知覺性”作為(wei) 媒介還不能像現代用電話一樣傳(chuan) 遞信息。做到“前知”,對信息的發出者和接收者也有精神修為(wei) 方麵的要求,即“靜則生明”,這關(guan) 乎雙方“知覺性”的層級高下。理學傳(chuan) 統中的“前知”多由習(xi) 靜而致,習(xi) 靜之法不一,靜坐通常是重要方式。象山、陽明教人靜坐,也因此受雜禪之譏。倘若“知覺性”的境界較高,發出的信息易於(yu) 傳(chuan) 至接受者的“知覺性”中,接受者心境清明,猶如明鏡照物,易於(yu) 感知信息,那麽(me) 就可以實現“前知”。可見“前知”即精神的契會(hui) ,心靈與(yu) 心靈之間通過“知覺性”相連接,這是一種真實的精神經驗,並不神秘。

 

徐梵澄認為(wei) ,宋明理學中真正的困難,在於(yu) 著實見道[45]。陸象山上希思、孟,卓立大本,身體(ti) 力行,可謂超然見道。象山教人開悟以見道,羅整庵因此批評象山雜禪。整庵說:“蓋二子者之所見(楊簡扇訟之悟、詹阜民忽覺此心已複澄瑩),即愚往年所見之光景,愚是以能知其誤而究言之,不敢為(wei) 含糊兩(liang) 可之詞也。嗟夫!象山以英邁絕人之資,遇高明正直之友,使能虛心易氣,舍短取長,以求歸於(yu) 至當,即其所至,何可當也?顧乃眩於(yu) 光景之奇特,而忽於(yu) 義(yi) 理之精微,向道雖勤而朔南莫辨,至於(yu) 沒齒,曾莫知其所以生者,不亦可哀也夫”(《明儒學案》卷四十七)。在羅整庵看來,象山教人開悟,不過是禪學的“光影”,與(yu) 自己的禪悟的體(ti) 驗一般無二。“蓋惟禪家有此機軸,試觀孔曾思孟之相授受,曾有一言似此否乎?”整庵認為(wei) 原始儒家無此教法,所以此“悟”是“禪悟”。徐梵澄不以為(wei) 然,他指出:“一有徹悟便稱之為(wei) 釋家,這是流俗之錯誤見解。不單是由儒而悟道,由他道或其他宗教皆有證悟之事。籠統皆指為(wei) 禪悟,是謬見,誤解”[46];“凡開悟證悟徹悟皆屬之禪,非徒所見狹隘,亦複忽略了開明進步之事實,終於(yu) 未脫門戶之見”[47]。其實,這屬於(yu) 修為(wei) 的基層原理,是儒釋道和其他宗教的“共法”。“大致悟入的程序是一,而修為(wei) 的基層原理也同,在釋氏則謂之“漸修”和“頓悟”,認為(wei) 有這麽(me) 最後一關(guan) 得打通。修為(wei) 的基層原理相同,所以陸、王之學常被人誤解為(wei) ‘禪’”[48]。

 

那麽(me) ,如何才是“悟道”、“見道”呢?徐梵澄認為(wei) 很難簡要地說清楚。一是因為(wei) 非常複雜,二是其中一些前提仍屬假定,所以言之愈詳,使人愈感茫昧。姑且大略言之。“盈天地間皆一知覺性”,如果方便說法,可謂“知覺性”有許多層級,“最下一層是冥頑不靈,最上一層是至靈至妙。……我們(men) 常人生活是在尋常知覺性裏”[49]。由此可以進一步來談“知覺性”之“識田種子說”:

 

程子曾說有不識字的某人,忽然可誦出一部《杜詩》,此說與(yu) 近代西方某使女忽然可誦出其主人常讀之希伯萊文詩篇,而自己其實不識字,更不必說希伯萊文。這皆是知覺性之作用。即下知覺性或潛意識中時常聽到他人誦詩,在中國這例子,必是常聽誦杜詩,在西方那例子則是希伯萊文詩,潛入乎下意識,也藏在那裏。一遇到某種特殊心理作用的機緣,便發露到表麵知覺性中來。這必是心理作用經過了一番緊張,如同一個(ge) 川堤塌破了,水便從(cong) 高坪奔騰下注。常時種種識感印象,皆可視為(wei) “種子”,采納入此高層的識田,或自覺或不自覺,自覺地是納入尋常或中層知覺性中,這便成為(wei) 記憶而可呼出。未自覺而被吸收的,便如同種子儲(chu) 藏在知覺性裏,或變形或不變形,偶爾傾(qing) 出於(yu) 夢中。這在通常被誤稱為(wei) 所謂“靈感”,進一步方是“徹悟”。[50]

 

可見“識田種子說”近於(yu) 唯識學阿賴耶識“現行熏種子”。“種子”不斷納入知覺性,精神修為(wei) 至“人欲淨盡”,可達“徹悟”:

 

可以假定——這裏隻是假定,——是有人修為(wei) 得法,不急不緩,在潛意識中清除了一切茛莠,即識田中隻有高等知覺性充滿彌漫,歸於(yu) 純淨了,即儒家所謂“人欲淨盡”。這是極困難的事,所以往往要修習(xi) 多少年。久久之後,整個(ge) 內(nei) 中知覺性受警策到了最高限度,緊張已極,這時隻要外物輕輕一觸,不論是見到什麽(me) 事物或聽到什麽(me) 聲音,便如一氣球爆破了。似乎一躍到了另一世界,撞開了一大建築之暗門,見到另外一些瓊樓玉宇。一切皆似與(yu) 尋常所見的不同,改變了,或更美麗(li) 了。知覺性似乎已經翻轉過。這如同在一圓球上直線似地前進,一到極頂再進,便到彼麵了。從(cong) 此上、下正相對而相反。左右易位,南北轉易。這時客觀環境未變,隻是主觀心境已變,多人感到是這方是真實,是宇宙萬(wan) 物之真麵目,隻是光明的傾(qing) 注,即儒家所謂“天理流行”,而緊張既除,隻有大的喜樂(le) ,是說不出的美妙,……是徹悟了。[51]

 

“私我”是知覺性的自體(ti) 範限,隨著精神修為(wei) 的深入,個(ge) 人的“知覺性”不斷提升,徹底打破私我知覺性的牆壁,與(yu) 神聖知覺性合一。又可把知覺性譬喻為(wei) 一個(ge) 容器,傾(qing) 空其中的濁物,至“人欲淨盡”,“隻是光明的傾(qing) 注”,知覺性中充滿純潔的事物——精神光明,即是徹悟。“知覺性的翻轉”、“進至極頂再進”,是指從(cong) “心思”到“超心思”。“時常是最高理性堵塞了徹悟之路”[52],這需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突破理性的阻礙。“所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者,是思智已達極詣,無可再進,然後徑路雖絕而風雲(yun) 大通。尋常談玄學者,是思智尚未達極詣,猶未到百尺竿頭。”[53]。思智進至極頂,再進就要跳出思智,向上一躍至“超心思”,至此則主客雙泯,能所合一,實現徹悟,終於(yu) 證會(hui) 宇宙真理,獲得靜定和悅樂(le) 。

 

徐梵澄一生基本“譯而不作”,《陸王學述》是他少有的專(zhuan) 門著述。他用精神哲學詮釋宋明儒學,盛讚象山、陽明一派,某些觀點或許難以獲得普遍的接受。例如他雖然強調朱陸並尊,但認為(wei) 朱子“不見道”,又說陽明格竹失敗,標示朱子格物“此路不通”,詔示來者免枉費心力於(yu) 此。其次,書(shu) 中對陸王之學沒有較為(wei) 全麵地展開討論,如隻講陸王之所同,於(yu) 陸王之所異[54]未暇辨析。平實而論,這些都無關(guan) 《陸王學述》宏旨,徐梵澄本來就反對在文字上深求,他在是書(shu) 《後序》說:“這一小冊(ce) 子,……意在以最簡單的文字表達這一派學術,不講多話。讀者若依此自尋材料,詳細發揮,竟可欣賞其弘龐博大,亦又深奧精微。但主要綱領皆在這裏了。”今觀《陸王學術》,亦當如象山指示:“須看意旨所在”[55]。

 

注釋:

 

[1]徐梵澄所譯的印度韋檀多學經典,依古今劃分,古典有:《薄伽梵歌》、《迦裏大薩》、《五十奧義(yi) 書(shu) 》等;今典有:《神聖人生論》、《薄伽梵歌論》、《社會(hui) 進化論》、《瑜伽論》、《母親(qin) 的話》等。此外,佛學翻譯有:《安慧<三十唯識>疏釋》(1947年)、《因明蠡勺論》(1952年)、《攝真言義(yi) 釋文》(晚年)等。

 

[2]劉小楓:《聖人的虛靜》,載《讀書(shu) 》2002年第3期,北京:三聯書(shu) 店。

 

[3]唐君毅讀《薄伽梵歌》譯序後,寫(xie) 信給徐梵澄,謂:“先生平章華梵之言,一去古今封蔀之執,感佩何似!弟在昔年亦嚐有誌於(yu) 道,唯皆在世間知解範圍中逞臆揣測,舊習(xi) 殊難自拔。視先生之棲神玄遠,又不禁為(wei) 之愧悚”。唐君毅:《唐君毅全集》第31卷〈致徐梵澄〉,北京:九州出版社,2016,第244頁。有關(guan) 唐君毅對印度哲學的探討,參見彭國翔:《唐君毅與(yu) 印度哲學》,載《儒家傳(chuan) 統的詮釋與(yu) 思辨——從(cong) 先秦儒學、宋明理學到現代新儒學》,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2。

 

[4]唐君毅:《唐君毅全集》第31卷〈致糜文開〉,北京:九州出版社,2016,第250頁。

 

[5]1992年,徐梵澄所填“中國社科院研究成果表”業(ye) 務專(zhuan) 長(主要研究領域)一欄,內(nei) 容就是“中國及印度古代精神哲學”。孫波:《徐梵澄傳(chuan) 》,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9,插圖。他又曾自述:“最不成功的最是我所鍥而不舍的,如數十年來所治之精神哲學。”徐梵澄:《徐梵澄隨筆古典重溫》,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第55頁。

 

[6]除了翻譯印度韋檀多哲學經典,徐梵澄的譯事還有兩(liang) 個(ge) 重要方麵:一是受魯迅囑托翻譯尼采著作:《朝霞》、《快樂(le) 的知識》、《蘇魯支語錄》、《尼采自傳(chuan) 》、《人間、太人間的》(節譯);二是向西方世界介紹中國文化,英譯中國傳(chuan) 統菁華:《小學菁華》(1990)、《孔學古微》(1963)、《周子通書(shu) 》(1978)、《肇論》(1987)、《唯識菁華》(1990)、《易大傳(chuan) ——新儒家入門》(1995)。

 

[7]揚之水、陸灝:《梵澄先生》,上海:上海書(shu) 店出版社,2009,第51、71頁。

 

:《徐梵澄傳(chuan) 》,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9,插圖。

 

[9]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5頁。

 

[10]徐梵澄:〈《薄伽梵歌》注釋〉,《薄伽梵歌》,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78頁。

 

[11]“證會(hui) ”即證驗和體(ti) 會(hui) 。因其所“知”超越思辨,所以不能通過一般知識論的進路來把握,而隻能內(nei) 求,必須身體(ti) 力行,親(qin) 自體(ti) 驗、體(ti) 悟、體(ti) 證以知。所謂“原出乎思想以外,非心思所可及,在學者猶當恢弘其心知以證會(hui) 之,然後明其真,此則不得謂之哲學”(徐梵澄譯:《五十奧義(yi) 書(shu) 》,《譯者序》,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07,第6頁。)“精神哲學屬於(yu) 內(nei) 學,內(nei) 學首重證悟。悟入精神真理的某一方麵,往往為(wei) 思智、與(yu) 文之所不及”。(徐梵澄:〈《玄理參同》序〉,《玄理參同》,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4頁。)

 

[12]徐梵澄:〈《玄理參同》序〉,《玄理參同》,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2頁。

 

[13]徐梵澄譯:《五十奧義(yi) 書(shu) 》,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07,第842頁。

 

[14]徐梵澄:〈《玄理參同》序〉,《玄理參同》,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8—9頁。

 

[15]揚之水、陸灝:《梵澄先生》,上海:上海書(shu) 店出版社,2009,第83頁。

 

[16]阿羅頻多語,也是徐梵澄所許之義(yi) 。徐梵澄:《玄理參同》,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34頁。

 

[17]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58頁。

 

[18]揚之水、陸灝:《梵澄先生》,上海:上海書(shu) 店出版社,2009,第131頁。

 

[19]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24頁。

 

[20]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3頁。

 

[21]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21頁。

 

[22]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4頁。

 

[23]徐梵澄:《玄理參同》,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205頁。

 

[24]徐梵澄:〈《薄伽梵歌》(南印度版)譯者序〉,《薄伽梵歌》,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9頁。

 

[25]“蓋指陳為(wei) 道之方,修持之術,是之謂瑜伽學”。徐梵澄:〈《薄伽梵歌》(南印度版)譯者序〉,《薄伽梵歌》,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4頁。

 

[26]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3頁。

 

[27]參見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65頁。

 

[28]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235頁。

 

[29]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5頁。

 

[30]阿羅頻多著,徐梵澄譯:《神聖人生論》(《徐梵澄文集》第13卷),上海:上海三聯書(shu) 店,2006,第92—93頁。

 

[31]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96頁。

 

[32]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77頁。

 

[33]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202頁。

 

[34]陸九淵:《陸九淵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第462—463頁。

 

[35]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01頁。

 

[36]陸九淵:《陸九淵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第452頁。

 

[37]陸九淵:《陸九淵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第452頁。

 

[38]陸九淵:《陸九淵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第452頁。

 

[39]陸九淵:《陸九淵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第409頁。

 

[40]陸九淵:《陸九淵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第468頁。

 

[41]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53頁。

 

[42]這是徐梵澄一貫的態度。他晚年翻譯《佛教密乘研究——攝真言義(yi) 釋》(梵譯漢,未完成),也是想告訴大家這並不神秘。這裏所謂科學,可參看密娜氏的解釋:“在現代世界裏,這種知識幾乎未嚐被認為(wei) 合乎科學,然而它正是科學底,因為(wei) 它具足一種科學尋常所必備的一切條件。這是一學術體(ti) 係,環於(yu) 一些原則而組成的;它循著精密底程序,而且,若嚴(yan) 格地重複實現所規定的情形,便得到同樣底結果。這亦複是一進步的學術,可加以專(zhuan) 精研究的,且能以一種有規則合邏輯的態度去發展它,正如當今所公認的所有的科學一樣”。密那著,徐梵澄譯:《母親(qin) 的話》第一輯,《徐梵澄文集》第九卷,上海:上海三聯書(shu) 店,2017,第62—63頁。

 

[43]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89頁。

 

[44]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96頁。

 

[45]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3頁。

 

[46]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67—68頁。

 

[47]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77頁。

 

[48]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04頁。

 

[49]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00頁。

 

[50]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01—102頁。

 

[51]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03—104頁。

 

[52]徐梵澄:《陸王學述》,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03頁。

 

[53]徐梵澄:《玄理參同》,武漢:崇文書(shu) 局,2017,第165頁。

 

[54]參見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原教篇》,第十二章第一節〈總述陽明與(yu) 朱陸之異,與(yu) 其同於(yu) 朱而異於(yu) 陸,及兼尊朱陸之諸端〉,北京:九州出版社,2016。

 

[55]陸九淵:《陸九淵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第432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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