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學官與(yu) 關(guan) 學
作者:李敬峰(陝西師範大學副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五月廿八日壬戌
耶穌2020年7月18日
關(guan) 學在經曆了金元的低迷和消沉之後,至明代始複振興(xing) 。而以往學界對這一學術現象的考察多從(cong) 關(guan) 學學者的角度切入進去,這當然並非毫無根由,畢竟他們(men) 才是以身體(ti) 道、傳(chuan) 道者。而其實,有一個(ge) 群體(ti) 對關(guan) 學在明代的複振同樣居功至偉(wei) ,甚至是不可或缺,這就是“總一方學政”“為(wei) 一方之師”的提學官群體(ti) 。
明代在正統元年(1436)開始設立提學官,至崇禎十七年(1644)明代滅亡,陝西曆任提學官共計有64位。而其中,督學活動受到時人褒獎的有近一半之多。(李波《明代陝西提學簡述》)
修建書(shu) 院:早期陝西提學官十分重視書(shu) 院的建設,婁謙於(yu) 弘治元年(1488)令西安知府重建學古書(shu) 院,撤去道教的三官神像,恢複孔子及四配像,以示崇儒重學之意。而後於(yu) 1491年至1498年任職陝西提學官的楊一清延續和光大了這一策略,在陝督學七年,修建16所書(shu) 院,數量在當時名列全國前茅。如在1495年督建綠野書(shu) 院,專(zhuan) 設橫渠祠,推崇關(guan) 學宗師和地域儒學。1496年在西安就地重建正學書(shu) 院,同樣設張載祠,崇祀先賢,表彰正道,風勵士子,“選英俊居其中,躬自教督”;複振關(guan) 學的中堅人物呂柟、馬理、韓邦奇等皆就學其中,楊一清親(qin) 自教導,“躬授經傳(chuan) ,使轉相傳(chuan) 受,故遐方之士鹹如親(qin) 炙”,並在他們(men) 登進士第後,多方拔擢,使陝西在成弘年間人才輩出,馳名朝野者不在少數。再如他在鳳翔府督建岍山書(shu) 院,同樣造益一方,聞名天下。後繼提學官在楊一清等創建書(shu) 院的基礎上,繼續擴大書(shu) 院規模和數量,尤其是楊一清重建的正學書(shu) 院,此後的多數提學官皆重視有加,或不斷增容,或親(qin) 臨(lin) 施教,使正學書(shu) 院成為(wei) 有明一代陝地引領教化、人才濟濟之地。這些提學官或修建書(shu) 院,或褒獎書(shu) 院,為(wei) 關(guan) 學的複振提供了極為(wei) 重要的場所。
識拔英才:關(guan) 學的複興(xing) 仰賴於(yu) 曆代學者的不懈努力,而他們(men) 特立之操、出群之姿的養(yang) 成則與(yu) 提學官有莫大關(guan) 係。楊一清督學陝西時,親(qin) 自指點呂柟、康海、馬理等,並說:“康之文辭,馬、呂之經學,皆天下士也!”後康海、呂柟皆高中狀元,馬理則登進士第,而呂柟與(yu) 馬理並為(wei) 關(guan) 中學者所宗,尤其是呂柟更成為(wei) 關(guan) 學的集大成者。對於(yu) 楊一清的督學成就,馬理曾說,“提學時,善於(yu) 其職事。有博記誦者,有修文辭者,有攻舉(ju) 業(ye) 者,有誌道德者,雖所學不一,皆以為(wei) 美,誘而進之,曲成不遺”,由此可見楊一清遴選士子不拘一格。王雲(yun) 鳳督學之時,“一時西土士風,亦駸駸乎複古矣”,尤其是優(you) 選韓邦奇等入讀書(shu) 院,後者成為(wei) 複振關(guan) 學的中流砥柱。朱應登督學期間,“勤勤懇懇,若將一變而至於(yu) 道矣,加之以年,則學者誦習(xi) 之力,豈或少讓於(yu) 浮梁君哉”。唐龍更是成就斐然,據載:“時士學趨詭異,乃新正學書(shu) 院。選士群肄之,劃其奇靡而約諸理,其所登進者悉為(wei) 名臣。”又載:“關(guan) 中名士,凡有與(yu) 被漁石之教者,莫不漸德感化。鈍者奮而利者懼,於(yu) 是彬彬然,視往益懋。”這就將唐龍拔擢人才的貢獻明白無疑地揭示出來。劉天和督學之時,不遺餘(yu) 力薦舉(ju) 人才,“關(guan) 中縉紳若張君時濟、許君伯誠、胡君承之,皆劉子巡按時所舉(ju) 士也”。敖英任職時,“以躬履之餘(yu) 誘掖多士”。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關(guan) 學人士呂潛,“學使者重其文行,拔入正學書(shu) 院以風多士”。許孚遠任提學副使時,“開正學書(shu) 院,拔誌趨向上士講明正學”,“凡寓內(nei) 後進之士,思挹台光而聆緒論者,不翅如泰山北鬥”,可見許孚遠對關(guan) 中士人的提攜之功。而這其中,晚明複振關(guan) 學的兩(liang) 個(ge) 主要人物馮(feng) 從(cong) 吾、張舜典皆從(cong) 學許孚遠,受到許孚遠的親(qin) 身指教,李二曲曾說:“(張舜典)與(yu) 長安馮(feng) 少墟先生同時倡道,同為(wei) 遠邇學者所宗,橫渠、涇野而後,關(guan) 學為(wei) 之一振。”從(cong) 這幾任提學的事跡來看,他們(men) 簡拔優(you) 秀,培養(yang) 後進,為(wei) 關(guan) 學的複振奠定了重要的一環,即弘道群體(ti) 。
推重理學:關(guan) 學是理學的一個(ge) 重要分支,這從(cong) 我們(men) 經常以濂洛關(guan) 閩來描述宋明理學的流派可以直觀反映出來。曆代提學官十分重視理學的推廣。首先,在教育內(nei) 容上,有“國朝提學之最”之稱的楊一清在主持陝西學政時,就十分重視理學內(nei) 容的教育,“以道設科,分經建局,於(yu) 是乎彬彬弟子員複知有魯齋之學矣,上之知有橫渠與(yu) 二程之學矣”,可見楊一清確然以理學為(wei) 教,終致陝地“颯颯乎道學之流行”。後繼者王雲(yun) 鳳更是“教人讀書(shu) ,自《小學》《近思錄》始,次及各經史”,強化理學的教育。再後來的閭東(dong) 則有見於(yu) “西土人士俊髦,群然皆忠信之質也”,故而“相與(yu) 論良知之學,盡取(王陽明)先生《文錄》,附以《傳(chuan) 習(xi) 錄》並《則言》,共若幹卷刻之,願與(yu) 同誌者共焉”,也就是說,閭東(dong) 在陝地開講陽明心學,為(wei) 關(guan) 學注入新的思想。提學副使何景明更是推崇張載的《正蒙》《西銘》,並將劉磯的《正蒙會(hui) 稿》作為(wei) 士子教本,刊印分發,使“關(guan) 中諸生,人置一本”,推行關(guan) 學教育。孫應鼇“督學關(guan) 中,以濂洛之學自任”,許孚遠則將湛若水一係的心學傳(chuan) 到關(guan) 中地區,親(qin) 自教導諸生,並由馮(feng) 從(cong) 吾、張舜典輩發揚光大,使關(guan) 學“一變至道”,直接推動關(guan) 學形態的更新和轉化。另一方麵,提學官除了以理學施教外,對理學人物的推崇亦為(wei) 關(guan) 學的複興(xing) 起到催化作用。如楊一清親(qin) 自祭拜張載,並作《謁橫渠祠》;王雲(yun) 鳳則將關(guan) 中學者李錦亦增入祭祀行列;薑士昌推重馮(feng) 從(cong) 吾之學行,多次拜訪馮(feng) 從(cong) 吾,並親(qin) 自為(wei) 其著作作序;無獨有偶,另一提學副使洪翼聖亦為(wei) 馮(feng) 從(cong) 吾著作作序,並高讚馮(feng) 從(cong) 吾道:“篤誌聖學,淑身以淑世,起流俗而辟異端,則洙泗一脈將安賴哉?”孔天胤則為(wei) 陝西巡撫賈應春刊刻的關(guan) 學大儒韓邦奇的《韓苑洛先生文集》作序,並稱韓邦奇為(wei) “當代之儒賢”。許孚遠禮聘關(guan) 學人物王之士、馮(feng) 從(cong) 吾講學書(shu) 院,以為(wei) 士人矜式,並雅重關(guan) 學人士郭郛,以禮相待。如此事例,不勝枚舉(ju) 。提學官們(men) 以政治身份對關(guan) 學人物的褒獎和推崇,無疑具有示範和導向作用。
由上可見,明代陝西提學官借助政治資源和手段,從(cong) 構築平台、培養(yang) 傳(chuan) 道者、推重理學以及倡導關(guan) 學等角度,對關(guan) 學在明代的複振起到巨大的助推作用。這就表明關(guan) 學在明代的複振絕非隻是關(guan) 學學者群體(ti) 努力的結果,督導一方學政的提學官理應成為(wei) 我們(men) 考察關(guan) 學複振的重要視角。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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