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an) 於(yu) 荀子《性惡》“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辯知”的討論

作者：強中華、林桂榛等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五月三十日甲子

          耶穌2020年7月20日

【強中華】各位同道，拋出一個(ge) 問題：《荀子•性惡》雲(yun) “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辯知”，請問“性質美”到底指什麽(me) ？“性質美”和“心辯知”之間是什麽(me) 關(guan) 係？

【林桂榛】“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辯［辨］知［智］”，性質即性材即材性，材性有美惡，即使材性美良，即使心辨［心識］智明……該處完整全句意思是：即使材性良好、心識上乘，得交接正麵的賢良而靡積進步，反之交接不賢良而靡積退步墮落。（即材性美良也沒用，禮義(yi) 道德靠人為(wei) 不靠本性，材性無善惡，偽(wei) 習(xi) 分善惡。）

【林桂榛】我的相關(guan) 文章辨析過這句，很簡單的章句問題。

【林桂榛】宋台州本是：“夫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辨知［智］……”，心辨即心識，知即今智義(yi) ，你引作“心辯知［智］”錯了，“性質美—心辨知”其修辭明顯，一望即明。我《孟荀人性論的分歧與(yu) 精義(yi) 》一文引校為(wei) “夫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辨知［智］”並講了是材性及“性偽(wei) 合”問題。

【強中華】@林桂榛 暫引同行本，至於(yu) 到底哪個(ge) 本對，提問時不便多說。

【林桂榛】以更古可取，原則上如此。

【強中華】更古的話，《初學記》作“心辯智”呢。

【林桂榛】《初學記》什麽(me) 版本？

【強中華】《初學記》引《荀子》。

【林桂榛】我問你什麽(me) 刻本《初學記》引，唐刻本？

【林桂榛】《古逸叢(cong) 書(shu) 》版台州本荀子該章處書(shu) 影（圖略）

【林桂榛】沒事，“辨—辯”通用，“辨（辯）—遍”也有通假（實同音而通假雲(yun) 雲(yun) ）

【強中華】嗯，王天海先生就是以台州本為(wei) 底本。

【林桂榛】出土《五行》篇“中心辯焉而正行之，直也”即“中心辨焉而正行之，直也”（倫(lun) 德“直”是辨別是非，荀子曰“是謂是、非為(wei) 非曰直”），今語以辯為(wei) 辯論，以辨為(wei) 辨別，古語可能辨辯無甚別，如同道路、導引皆道字可也。

【強中華】“心辯知”，梁啟雄釋“辯”為(wei) “慧”。按他的意思，辯知即慧智。

【林桂榛】性質美，心辨知——這樣停頓讀才對，美、知屬於(yu) 判斷語，類似形容詞以描述性質、心辨，注意修辭暢通。

【林桂榛】此處章義(yi) ：性質是性材或材性或質地，心辨是心識或心的意識官能，章句意為(wei) 即使質地或材性美良，即使意識官能屬智明或上乘，也得向賢良而為(wei) 才可進善……依向賢良以偽(wei) （為(wei) ）積則如何如何，依向非賢良以偽(wei) （為(wei) ）積則又如何如何。要之，交接處向很重要，善惡人德乃世間積靡而得，告誡為(wei) 人處世慎重。

【林桂榛】張舜徽《鄭學叢(cong) 著》論“訂正衍訛例”（圖略）。

（荀子學園討論2019.05.23）

【林桂榛】有一次強兄專(zhuan) 門在荀子學園群裏提“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辯知”這章怎麽(me) 解的問題，你微信還在不在，我的清了沒了，沒保存。

【強中華】我的也清空了啊。可以在荀子學園群裏再發起討論，性質美＝心辯知？還是“性質美”另有所指？

【林桂榛】陳迎年老師剛找到了這個(ge) 討論微信，轉發來了，也轉給你。

【強中華】上次主要是林兄在回應。不過，我覺得林兄的解釋還是沒有解釋“性質美”的具體(ti) 所指，也就是“性質”的具體(ti) 內(nei) 容是什麽(me) ，你也沒回答。

【林桂榛】“性質美”就是“材質美”的意思嘛。

【強中華】我不是那個(ge) 意思，我要你具體(ti) 說說是哪些材質？

【林桂榛】我哪知道啊，荀子沒說啊，荀子這裏泛論而已。

【林桂榛】那你什麽(me) 解讀？

【強中華】但我們(men) 要推斷啊，指眼耳口鼻等感覺器官的感覺能力？還是感官傾(qing) 向？還是指心的認知能力？

【林桂榛】有可能是你說的這些吧。

【強中華】如果從(cong) 荀子所有篇章的表述來看，荀子所謂“性質”多指前二者。

【林桂榛】當然，此曰美與(yu) 否的“性質”多指肉體(ti) 器材的材質之類。

【強中華】但就“性質美”所在篇目《性惡》篇上下文的語境去看，荀子此處之“性質美”似乎等同於(yu) “心辯知”。

【林桂榛】是“材質美＋心識智”的意思。材質材料美否，是荀子習(xi) 慣的說法；“心辨知”即“心辨”明智……荀子說：縱使這樣（材質美心辨智），不交接善人而為(wei) 則……交接惡人而為(wei) 則……

【強中華】因為(wei) 前麵別人在質疑荀子，為(wei) 什麽(me) 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荀子的回答不得不落實到心上，而且他不得不承認，心具有的“辯知”能力所有人都具有的。

【強中華】因此，似乎可以推斷，荀子這句話中，性質美＝心辯知。

【林桂榛】似與(yu) 你述的前麵無直接論證關(guan) 係。

【林桂榛】三字三字，兩(liang) 個(ge) 所指，兩(liang) 個(ge) 意思，≠。

【林桂榛】性質美≠心辯知，兩(liang) 個(ge) 語意！

【強中華】應該與(yu) 前麵的論證有關(guan) 係的，否則荀子針對別人的質疑，語塞了。

【林桂榛】可以深入質疑討論。

【強中華】那林兄覺得，此“性質美”到底指啥？請不要用模糊語言。性質的具體(ti) 內(nei) 容、具體(ti) 所指，是什麽(me) ？

【林桂榛】重心在後麵交接良人與(yu) 否，由後麵可逆推“縱使人有性質美心辯[辨]知”是何義(yi) ，就是材器良好、心識上乘的意思。

【林桂榛】縱使肉體(ti) 器官（材質）上乘、大腦智力（心辨）優(you) 秀【假設起論】，也得與(yu) 良人賢師交處並積為(wei) ，才能成賢良；反之，與(yu) 不賢良人交處並積為(wei) ，則易成壞人，沒有師法之化嘛。

【強中華】此說可作一解。

【林桂榛】材質資樸，材性資樸，但材質與(yu) 天然性能裏頭也有美良與(yu) 否，這是荀子基本觀點，統一無誤。當然，這是基於(yu) 我的“性不善”論而非“性惡”，性惡論下此論就是問題了。

【強中華】嗯嗯。關(guan) 鍵的問題，心是否部分屬於(yu) 材質？

【林桂榛】“心”有材有性，大腦機能如此。

【強中華】對，荀子稱心為(wei) 天君也是證據

【林桂榛】腦癱人（性質不美）與(yu) 賢良交處更白搭，那非腦癱人呢（性質美）？

【林桂榛】聰明智力人（心辨智）與(yu) 惡人交處也多惡化！

【強中華】是的。

【林桂榛】故荀子曰縱使人“有性質美而心辨知……”。

【林桂榛】補：故荀子明說“無性則偽(wei) 之無所加，無偽(wei) 則性不能自美，性偽(wei) 合然後成聖人之名一天下之功於(yu) 是就也”，就是強調材性是禮義(yi) 的基礎（材性材質越美良越好），但社會(hui) 禮義(yi) 之類非在材性裏頭，禮義(yi) 都生於(yu) （作於(yu) ）人之偽(wei) 積，不生於(yu) （作於(yu) ）人之性，更不是生於(yu) 人的材質或性質，《性惡》篇等於(yu) 此辨析、論述得非常清楚。

（個(ge) 人討論2020.07.19）

【強中華】林兄發現沒有，你的回答其實認同了“性質美”之“性質”包含了心。

【林桂榛】強兄好，人的大腦（心）的材質與(yu) 性能有良莠（美惡）的啊，各人多少有差異的啊；孔子說的“上知下愚不移”也不排除是基本材質機能良莠美惡的巨差之故啊，不僅(jin) 是或不隻是或不純是“積習(xi) 難移”之明、愚頑固者情況吧（見我《天道》那書(shu) 章一節三論及）。

【強中華】我之所以要一直追問“性質美”之“性質”在“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辯知”處是否包括心，也就是要進一步追問，荀子雖然用大量筆墨區別了之“心”與(yu) “性”，但此處之“性質美”是否包含了心美？若包含了，那麽(me) 荀子至少在此處把心納入了“性”的範疇了。

【林桂榛】不過荀子沒明說你說的這意呀。這個(ge) “性質美”真的包含“心（心理/意識/腦神）”的材質部分否？我認為(wei) 這個(ge) “性質”概念是泛指人的材質，故可視作包含之，“心辨智”則指意識（心）功能方麵（不指前述材料材質）。

【強中華】如果按照你的說法，“性質美”之“性質”僅(jin) 僅(jin) 指那一團血肉之軀（包括心），而不包括這團血肉之軀的功能；那麽(me) ，請問，這團血肉之軀與(yu) 動物的血肉之軀有何區別？這團血肉之軀是否可以以“美”稱之。

【林桂榛】我的理解是：意識層麵在“心辨”句表達，肉體(ti) 層麵在“性質”句表達，荀子兼說了形神，其實就是荀子13世孫荀悅說的“形神”美或智與(yu) 否的問題，荀悅《申鑒》明說：“生之謂性也，形神是也。”生性問題其實包含了形神兩(liang) 方麵，當然人的形與(yu) 神其實也是生長與(yu) 消亡的，是變化變遷的（不是凝固或不動的），生後如此（長消），在胎兒(er) 時也如此（生長）。

【林桂榛】荀悅等說的“形神”，即材質（材料/資材）與(yu) 心知（心辨/心識/心誌）兩(liang) 方麵的問題，我覺得與(yu) 荀子此處說的“性質—心辯”美智與(yu) 否比較的概念對應或對口。

【強中華】我重複昨天討論時那句話，理解此處之“性質美而心辯知”，不能脫離荀子《性惡》篇中的如下語境：別人對“途之人可以為(wei) 禹”的深度追問，以及荀子的努力作答。

【林桂榛】荀子具有很強的分類與(yu) 歸納意識（不同質的不能歸納攪和一體(ti) ）！

【強中華】這個(ge) 肯定不否認。我的意思是，理解古文，我們(men) 盡量先不預設作者的立論是否完美，而是先從(cong) 各個(ge) 角度去探討作者原話可能有哪些解讀，然後再逐一分析、排除哪些不可能是作者的原意，哪一理解最接近作者的原意。

【林桂榛】我核了原文，先就近不就遠吧，“性質美”章與(yu) 你說的前文遠處“塗人”章沒有什麽(me) 論證關(guan) 係。你牽到“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聖可積而致”章按牛頭解末章“性質美”，可能有牽強。

【強中華】假設荀子此處不牽到“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章，那麽(me) ，荀子則在前麵未能從(cong) 根源上回答對手提出的質疑：塗之人為(wei) 何可以為(wei) 禹？

【林桂榛】“性質美”這一《性惡》末章，就是要表達“靡（積靡）而已矣”的主張，故起論即說“假使材質好、心知良”，曰不訴諸與(yu) 良人交接並自我克修，也不能有禮義(yi) 或美禮義(yi) （材好、知良者墮落亦同理，交接積靡而壞的），如此而已！

【強中華】注意：我不是一定要強解，而是做出可能的預設，然後盡力去探討這種預設是否成立。不成立就推倒。

【林桂榛】知能仁義(yi) 法正之質具處講“為(wei) 禹”問題了，後麵也反複講了“為(wei) ”；一切禮義(yi) 善聖都是人為(wei) （創造）的，這是荀子基本觀點、立場（兼駁孟子）。

【強中華】我知道，“性質美而心辯知”後麵的話，是荀子的立論重點，這點很明白，沒有爭(zheng) 議。我們(men) 此次討論的中心，僅(jin) 僅(jin) 限定於(yu) 不好理解的“性質美”。

【林桂榛】“性質美”之前的章句已論說過：正常材質就能如何如何，仁義(yi) 法正是可以被辨認的，常人是能辨認仁義(yi) 法正的；但是否做到，靠“為(wei) ”靠“靡”。荀子點到為(wei) 止，他已說破常相或道理了，不能苛求他多麽(me) 科學嚴(yan) 密。

【林桂榛】你質疑當然是對的，學問或發現或真理都從(cong) 質疑開始，王國維說的。先本章內(nei) 尋解，再尋其他相關(guan) 章句關(guan) 聯，甚至參驗其他篇的內(nei) 容。

【強中華】沒有苛責古人的意思，隻是說：古人的立論若有裂縫，我們(men) 也不必去掩飾。

【強中華】那當然，完全準確，科學態度，真理立場，讚同你！

【林桂榛】我觀點：“性質美”問題，隻有回到資樸論就明白了，如果還是性惡論等，那覺得有點扯（材性尤材質為(wei) 資樸，跟人性惡啥關(guan) 係啊，性在何材啊，惡在何性啊）。

【林桂榛】不回到荀子“資樸論”真相，真鑽研越鑽研，就會(hui) 發現荀子倒處胡扯！

【林桂榛】形神材性很好的人都需要教化修進，何況性質不美、心辨不智的人呢？荀子曰“靡而已矣”！

【強中華】這個(ge) 我知道，這是《荀子》末章立論的重點。

【林桂榛】荀子論材質廣義(yi) 上應包含心/腦之肉體(ti) （如包含耳目等器官），此“性質美”是否包含心腦的質性，也許包含的，而“心辨智”特指心知/意識能力好否方麵，我傾(qing) 向如此。

（個(ge) 人討論2020.07.20）

【強中華】《呂氏春秋·大樂(le) 》：“……天使人有欲，人弗得不求。天使人有惡，人弗得不辟。欲與(yu) 惡所受於(yu) 天也，人不得興(xing) 焉，不可變，不可易。……”

【強中華】可以為(wei) 善找到形上根據，按“天使人有惡”句，可為(wei) 惡找到形上根據？

【林桂榛】此惡讀勿，非讀厄，不是偏險悖亂(luan) 的“惡”，是好惡的“惡”，再琢磨。

【林桂榛】此處的“欲（求）—惡（辟）”即常見的“好—惡”對言義(yi) ，修辭上可推知是“欲—惡”對言。

【強中華】再查查古人的注解，看怎麽(me) 解。

【林桂榛】沒人會(hui) 說“天惡—性惡”或“天惡→性惡”，太傻了。說“善惡混”說性兼有善惡（內(nei) 容/因素/種子/端倪等）可以，說“性惡”不可以，先秦沒有這種講法。

【林桂榛】“性善”論是孟子神經病式的一種高超高明，“性善惡混”論或董子式“質樸善端”式孟荀統合論，是圓場圓融包容論。

【強中華】可說：性有惡，而非全惡。

【林桂榛】可說：性有惡，而非全惡。——那就是《孟子》書(shu) 裏提過的善惡混、有善有惡、可善可惡之類了。

【強中華】性有惡，並不排斥性有善。

【林桂榛】性有惡，並不排斥性有善。——善惡混，善惡端皆有，先秦秦漢人性論主流。東(dong) 漢初王充《論衡》、東(dong) 漢末荀悅《申鑒》等有總結反映。

【林桂榛】“性善”論是高超高深的奇葩，“性樸”論是性善論後平實平庸的奇跡。

【林桂榛】一個(ge) 說天賦人性具有仁義(yi) 等，一個(ge) 說天賦人性沒有仁義(yi) 等，這就是孟荀人性論的真相。無論說性有或性無仁義(yi) 類，都是圍繞儒家所崇尚或所善言的禮義(yi) 、仁義(yi) 等倫(lun) 理而言性的。

【林桂榛】以荀子立場，人性當然本無禮義(yi) 、仁義(yi) 等倫(lun) 理等正理，但孟子說有，那沒辦法，故荀子力駁之。

【林桂榛】宋道學家等更說人性有此倫(lun) 理正理，並一套一套的思辨說法及天理高意，在荀子看來更是神經病無可救藥了（科學上，不是倫(lun) 理與(yu) 宗教上；倫(lun) 理與(yu) 宗教上是高深，是偉(wei) 大）。

【強中華】孟荀：立論雖殊，為(wei) 善一也。

【林桂榛】價(jia) 值崇尚當然沒有分歧，問題是認識論不同，對世界與(yu) 人性的判斷取舍不同。孟荀於(yu) 倫(lun) 理價(jia) 值的崇奉與(yu) 追求都是一樣，否則就不是儒家了，孟荀是儒家內(nei) 部分歧。

【強中華】是的。今天的學術，則應該既尊重、理解價(jia) 值立場，同時又尊重基本事實。

【林桂榛】對，理解孟子所以然，可以不同意孟子立場；理解荀子所以然，可以不同意荀子見解。真相首先的搞清楚，否則就不是學者了，廣播員或二販子。

【強中華】對的，否則就成了信徒了。我們(men) 也尊重信徒，但如果信徒同時堅稱自己就是最為(wei) 客觀的學者，那就難以苟同了，必須清醒。

（個(ge) 人討論2020.07.20）

附錄：

【林桂榛】關(guan) 於(yu) 美，“美”字已引申指一切佳好狀態，前人訓詁早講過，《荀子》不例外，今口語也不例外。美德美政美俗美色美味美體(ti) 美膚……好也，佳好判斷，良好判斷。

【林桂榛】@周啟榮“善—惡”是禮義(yi) 問題，社會(hui) 秩序問題，《性惡》篇明確定義(yi) 不要拋開，去拿什麽(me) “美—惡”對言置換之。曆史上拿“善—惡”對言置換“善—不善”對言，已經讓荀子思想亂(luan) 成一鍋粥了，如今拿“美—惡”對言置換《荀子》“善—惡”對言，就更鍋粥了。

【林桂榛】我釋“美”長文（論文PDF），放了十幾年的舊文。摘句：

（1）“美”最初非表體(ti) 大之羊，非本於(yu) 羊大而得滋味美或形象美，非本為(wei) 肥大、甘腴兩(liang) 義(yi) ，有學者認為(wei) 中國人美意識起源於(yu) 味覺，實謬極[17]；無論“美”字起源從(cong) 羽或從(cong) 羊之人狀，“美”的確“取義(yi) 於(yu) 美好的裝飾”（於(yu) 省吾《釋羌、笱、敬、美》），後來“引申之凡好皆謂之美”（段玉裁注《說文》），即“美”概念實是由單稱視覺感官感覺好延伸到統稱感官感覺好而已，並後來再作其他泛化。……

（2）“美”字初指人形象好而令感官喜悅（今“美術”概念專(zhuan) 指形色藝術、視覺藝術正是源於(yu) “美”字本指視覺形象的佳好），但今作價(jia) 值概念早已超越對視聽價(jia) 值的指稱，佳好尤感官感覺好皆可稱“美”，此倒接近希臘哲學的“美”概念。人類許多語文的“美”概念都源自形色好之義(yi) ，拉丁文bellus及英文beauty等來自人形色漂亮義(yi) （尤指婦女與(yu) 小孩），後也衍有good、well諸義(yi) （同漢語“美”一樣泛化）。

【陳迎年】美是德性的象征，“美—惡”說倒是一條非常好的思路。

【林桂榛】說咱們(men) 人性德性不美、粗糙比說成咱們(men) 惡好多了，我也愛聽這話……孟子性善是“性美”，充實謂之“美”，光輝謂之“大”，挺好（仁義(yi) 禮智善、無禮義(yi) 之惡，別管它）。

【陳迎年】當然，荀子也說“人情甚不美”。“甚不美”比“惡”，要糟糕很多。

【林桂榛】荀子也說“材質雖美”。究竟說“美”還是“不美”？

【陳迎年】兩(liang) 麵都說了。

【林桂榛】“美惡混”吧，如此“美惡混”論開辟新境。

【林桂榛】《性惡》說“人情甚不美”，因為(wei) 人人多貪欲，唯賢者稍克而越；又曰“雖有性質美（性質屬美狀）心辨知（心辨屬知狀）”也沒啥，也非百病不生或百病包治，因為(wei) 人不為(wei) 善則人一樣未必自正於(yu) 仁義(yi) ；同篇“薄願厚，惡願美”、“資樸之於(yu) 美，心意之於(yu) 善”，此“美”係言材質材料之好孬，非言仁義(yi) 之有無或好孬……就材質材性而言美惡，實如《性惡》言“枸木直木”材質性狀美不美一樣，枸木不直，鈍金不利，人性不善，皆樸材也，同種同類樸材尚有質性美惡差異（良莠不齊），故孔子曰“性相近也”，荀子曰“其性一也”且“才性相縣（材性相懸）”雲(yun) 雲(yun) 。

【陳迎年】樸材，理解為(wei) the given，一種限定，是可以的。嚴(yan) 格說來，沒有現成的樸材，一切都是人自身的作品。或者說，所謂的樸材，也是相對的。

【林桂榛】這個(ge) 可跟荀子辯為(wei) 啥使這概念，為(wei) 啥孟子以仁義(yi) 禮智說天賦性善，為(wei) 啥道學家說性裏有“天理性”、“天命性”、“義(yi) 理性”、“天地性”等，掘九泉而難之，責其別禍害人。

【陳迎年】這都是你說的，哈哈。古今之辨還是要講的。

【林桂榛】不過也可以發文章養(yang) 人發財，對大家貢獻也挺大的。俗話說：兩(liang) 麵性，辯證法。

【陳迎年】剩下的路，就是重複荀子了，這樣沒有辯證法、兩(liang) 麵性……隻有荀子。

【林桂榛】玄學有彈性有高度，荀子沒彈性沒高度，沒彈性沒高度的人必不受歡迎；科學在觸犯價(jia) 值預見、改變大眾(zhong) 成見過程中是不受歡迎的，是不符合人性的，恩格斯引述的“褻(xie) 瀆”……

【陳迎年】彈性，科學，價(jia) 值，大眾(zhong) ，歡迎……這些荀子都沒說過，你說的。

【林桂榛】我胡說八道的。

【陳迎年】嗬嗬……

【林桂榛】（美）G.波利亞(ya) ：“我們(men) 不敢檢驗某些易於(yu) 為(wei) 經驗所否定的信念，因為(wei) 我們(men) 深怕失去這種信念後會(hui) 擾亂(luan) 我們(men) 感情上的平衡。能在有些情況下抱一些幻想並非是不明智的……但是在科學上，我們(men) 卻需要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態度，即采取歸納的態度。這種態度的目的在於(yu) 使我們(men) 的信念盡可能有效地適應於(yu) 經驗……你不應當過分相信任何一個(ge) 未被證明的猜想，即使它是由一個(ge) 大權威提出來的，甚至即使是你自己提出來的，你應當力求去證明它或推翻它；總之你應當去檢驗它。”

（荀子學園討論2020.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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