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學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

作者：耿誌剛（天津社會(hui) 科學院倫(lun) 理學研究所）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閏四月廿三日戊子

          耶穌2020年7月14日

朝鮮半島與(yu) 中國山水相連，中國文化在當地具有重要影響。共同的文化根基造就了相似的人文脈絡，朱子學等儒家學派在朝鮮半島得到了廣泛傳(chuan) 播和發展，朝鮮半島的學者們(men) 對其作出了許多不同深度和廣度的闡釋。在李氏朝鮮時期，朱子學在朝鮮半島始終居於(yu) 思想統治地位。在現代朝鮮半島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中仍能看到儒家禮儀(yi) 的影響。從(cong) 曆史視角梳理朱子學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和演變，我們(men) 可以看到中國文化和先賢哲人的思想在文明交流傳(chuan) 播視野下展現著東(dong) 方智慧，具有強大生命力和無窮魅力。

朱子學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大致可分為(wei) 傳(chuan) 入期、全盛期、衰落期三個(ge) 時期。13世紀末至15世紀末為(wei) 朱子學的傳(chuan) 入期。當時朝鮮半島正處於(yu) 高麗(li) 王朝後期，社會(hui) 危機四伏，需要一種新的思想來重整社會(hui) 秩序。1289年，集賢殿大學士安珦隨忠烈王出使元大都燕京時，手抄《朱子全書(shu) 》並臨(lin) 摹朱熹畫像帶回了高麗(li) 。隨後他在太學講授程朱理學，成為(wei) 朝鮮朱子學傳(chuan) 播的先驅。高麗(li) 忠宣王在元大都購置萬(wan) 卷堂書(shu) 庫，派遣官員到中國的江南地區購書(shu) 。元朝統治者也支持高麗(li) 學習(xi) 中國思想文化，並把原宋朝秘書(shu) 閣所藏書(shu) 籍贈送給高麗(li) 王室，還設立了專(zhuan) 門機構管理有關(guan) 事務。曾經在元大都精研朱子學10年之久的白頤正攜帶大量儒學典籍回到高麗(li) ，設館講學。安珦的弟子權溥一生致力於(yu) 翻刻朱子學著作。在他們(men) 的推動和倡導下，朱子學在朝鮮半島得到了初步傳(chuan) 播。

到了14世紀初，朱子學受到朝鮮半島統治者的高度重視，被確立為(wei) 官方哲學，其影響範圍也更為(wei) 廣泛。這一時期朱子學完成了其理論學說的合法化，並成為(wei) 後來指導朝鮮半島國家、社會(hui) 、個(ge) 人生活的統治理念。當地的知識分子不僅(jin) 研究程朱理學，還把它化為(wei) 理論武器付諸社會(hui) 改革實踐。李穡、鄭夢周、鄭道傳(chuan) 、權近等代表人物以朱子學解決(jue) 現實中的社會(hui) 政治問題，把其作為(wei) 立國和製定內(nei) 外政策的理論基礎，重整政治和社會(hui) 秩序，強化了中央集權。

15世紀末至16世紀上半葉是朱子學在朝鮮半島傳(chuan) 播的全盛期。以士林派的趙光祖為(wei) 代表的朱子學研究者提倡重義(yi) 理、輕權勢、存道心等綱常倫(lun) 理，以朱子學的實理精神為(wei) 理論依據，對勳舊派的思想言論和行為(wei) 進行了批判，開展了一係列政治、經濟製度改革。朱子學迎來了發展的黃金時代，完成了在朝鮮半島的民族化和本土化，不僅(jin) 獲得了正統學術思想的地位，而且在政治、文化、道德、教育以及日常的世俗生活等領域都牢牢占據著支配地位。這一時期出現了許多重要的朱子學研究者，他們(men) 繼承和發展了朱子學哲學理論，其中就有被稱為(wei) “朝鮮的朱子”的李滉。他繼承了朱子的理氣論、性情說、格物致知和居敬窮理等思想，對朱子的性理學作出了全麵、獨到的解釋。他還把理氣說運用到人的倫(lun) 理觀念和情誌變化上，提出朝鮮哲學史上著名的“四端七情論”，開創出“四端理發，七情氣發”的“理氣互發說”，解決(jue) 了朱子理論中存在的一些問題，對朱子學進行了更深一步的闡釋。他所強調的尊德性、重修養(yang) 的思想，形成了“理一元論”哲學體(ti) 係，這不僅(jin) 有助於(yu) 當時朱子學在朝鮮半島的弘揚和發展，還促進了江戶時代朱子學在日本的傳(chuan) 播。李滉在朱子學向東(dong) 亞(ya) 其他國家和地區傳(chuan) 播的過程中起到了橋梁作用，對亞(ya) 洲儒家文化圈的形成和發展作出了貢獻。

16世紀末至19世紀上半葉為(wei) 朝鮮半島朱子學傳(chuan) 播的衰落期。朱子學的發展與(yu) 社會(hui) 政治環境密切相關(guan) 。當時朝鮮半島正處於(yu) 李氏朝鮮後期，經曆了兩(liang) 次大的戰亂(luan) ，社會(hui) 生產(chan) 遭到空前破壞，民眾(zhong) 生活困苦。許多擁護朱子學的人屬於(yu) 代表既得利益集團的保守勢力，他們(men) 把朱子學變成了黨(dang) 派之爭(zheng) 的工具，隻顧埋頭於(yu) 脫離實際的清談空論，把天命說當成挽救國家的救命稻草。朱子學隨著朝鮮王朝統治的沒落而日趨喪(sang) 失了生機。

縱觀朱子學在朝鮮半島的傳(chuan) 播曆程，筆者認為(wei) ，某種程度上可以說這是中國文化海外傳(chuan) 播的一個(ge) 縮影。朝鮮半島的民眾(zhong) 在接受中國文化的過程中表現出諸多與(yu) 中國民眾(zhong) 相同之處，但在其本土文化的影響下，他們(men) 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和接受程度又與(yu) 中國民眾(zhong) 不同，使在朝鮮半島傳(chuan) 播的中國文化元素融合了當地的文化特征。李氏朝鮮以朱子學統一國家和社會(hui) 的意識形態，批判佛教的“萬(wan) 理其空”。在禮儀(yi) 方麵，當時朝鮮半島的士大夫不僅(jin) 依《朱子家禮》編撰了如《家禮集覽》《喪(sang) 禮備要》《家禮源流》《四禮輯要》等大量禮學著作，而且還仿朱子立家廟，用《朱子家禮》進行冠、婚、喪(sang) 、祭等儀(yi) 式。朱子學傳(chuan) 入朝鮮半島後表現出了極強的排斥其他學派的思想傾(qing) 向，批駁佛教，把陽明學視為(wei) 異端。這種排他特性可能源於(yu) 朱子學本身“性理合一”的內(nei) 在結構，把社會(hui) 主體(ti) 導向“天人合一”的絕對規則，否定多樣化的價(jia) 值取向。朱子學成為(wei) 當時朝鮮社會(hui) 重要的精神滋養(yang) ，在朝鮮半島長期受到推崇。經過曆代學者的不懈努力，它與(yu) 朝鮮半島本土文化融為(wei) 一體(ti) ，成為(wei) 朝鮮半島傳(chuan) 統文化重要的組成部分。總體(ti) 而言，在朝鮮半島曆史上，朱子學在安定社會(hui) 秩序、振興(xing) 文化教育、塑造民族性格等方麵起了重要作用。

（本文係天津社會(hui) 科學院重點項目“儒家道德修養(yang) 論的現代轉化研究”（14YZD-15）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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