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道性善”及荀子“性惡之誣不攻自破”

作者：林桂榛 張晚林等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五月初二日丙申

          耶穌2020年6月22日

〔林桂榛按：本文係微信學術討論文字，全文分十個(ge) 部分，共約1.8萬(wan) 字，由林桂榛複製微信等文字並略作整理，未刊稿，歡迎轉載。〕

（一）

【林桂榛】陳喬(qiao) 見《朱子對孟子性善論的“哥白尼倒轉”及其倫(lun) 理學差異》，《杭州師範大學學報》2019/6，

此文見解可另商榷。孟子不是什麽(me) 人皆有善端斯謂“性善”（孟子因論辯需要而拿眾(zhong) 見經驗常象以駁詰反性善論者以張說天賦仁義(yi) 禮智等善性人人本有本在而已，謂天賦性命如此，見孟書(shu) 原文），朱子得了孟子思想大體(ti) ，沒有什麽(me) 哥白尼的……朱子不得孟子性天論之精神鮮活，但已得孟子性天論之倫(lun) 理要義(yi) ，謂越千載而得思孟道統並不為(wei) 過。（純學術商議，不涉任何倫(lun) 理左右。）

【陳喬(qiao) 見】多謝。但孟子沒有言天賦性命（這是宋儒的思想，中庸講天命之謂性，但孟子沒有言，而且孟子也不引用這麽(me) 成熟的命題，不奇怪嗎），征諸孟子，我們(men) 不必引用任何一句有關(guan) 天的話語，其性善論足以圓通，但這在朱子那裏是不可想象的。在孟子，仁義(yi) 禮智信根於(yu) 心，說得也很明白。

【林桂榛】在孟子心中，仁義(yi) 禮智等乃天道天德（案往舊天道五行而仁義(yi) 禮智聖五行雲(yun) 雲(yun) ），天賦人以仁義(yi) 禮智，即天命人以仁義(yi) 禮智，故人性有仁義(yi) 禮智，仁義(yi) 禮智之性覺形於(yu) 心，仁義(yi) 禮智自然源乎天、本乎性、根乎心……天命賦予人性仁義(yi) 禮智，人盡心以盡性以知命以知天，耳目口鼻欲求不謂性（即“君子不謂性”雲(yun) 雲(yun) ），道身即天命仁義(yi) 禮智，肉形與(yu) 生而負載道身性命……宋人以漢唐“理—氣”思維框架或理論武器，將天理概念灌注以儒家倫(lun) 理（如仁義(yi) 禮智等），將氣稟概念付諸肉身存在，於(yu) 是以“理—氣”哲思解說置換了孟子仁義(yi) 禮智天道天德天命天性與(yu) 肉身氣血兩(liang) 層。思孟學派的仁義(yi) 禮智等天道天德之在靠感通，靠聖誠，靠聽聞，思孟重聽聞感通（見思孟學派原文），此若非得以道家擅長或道學家體(ti) 貼的“天理”概念實化思孟天有天賦天命之仁義(yi) 禮智，則如日本古學派所謂“理是個(ge) 死字”，故我曰宋儒得孟子天道天德天命天性之倫(lun) 理要義(yi) ，也失卻孟子性天論之鮮活。個(ge) 人意見，僅(jin) 供一哂。

【林桂榛】征諸孟子，我們(men) 不必引用任何一句有關(guan) 天的話語，其性善論足以圓通——榛按：未深入思孟文本及精氣神，也無視荀子批孟之故，如此解“性善”謂圓通，頂天立地之孟子哭矣，平地而起之荀子歎矣。錢穆曰宋道學之理、天理即性命，遵命全性方是真實人生……錢穆是深入研究過朱子的，朱子也深入研究過孟子的。孟子從(cong) 天而降，荀子拔地而起，孟荀知之，孔子亦知之，我等亦知之，俏皮話。

【陳喬(qiao) 見】孟子自是孟子，荀子自是荀子，荀子與(yu) 孟子無關(guan) 。

（2019.12.13-14）

（二）

【林桂榛】轉發如上討論，請好孟的晚林老師批評。

【張晚林】林兄之辯得孟子之心。

【林桂榛】朱子離孟子算很近，道統說沒錯吧。

【張晚林】是的。

【林桂榛】朱子論性沒哥白尼孟子吧，道統變革命？一脈相承吧？孟子上溯天，朱子亦然，認為(wei) 朱子然而孟子不然，則哥白尼革命了，我個(ge) 人不認同。

【張晚林】朱子“轉孟子由經驗性善而為(wei) 先驗性善”，孟子也是先驗啊。

【林桂榛】孟子“天本性本”，姑且不用先驗後驗、本體(ti) 末體(ti) 之類烏(wu) 七八糟的詞匯也好懂。

【張晚林】是的。孟子若經驗論性善，與(yu) 告子何異？告子也承認經驗上性善。

【林桂榛】告子不知本，孟子最討厭不知本、不順本的穿鑿之智，不知本不得大體(ti) 。

【張晚林】對啊。

【林桂榛】“天下之言性也，則（法）故（本）而已矣，故者以利為(wei) 本”，如禹治水，順本而為(wei) ，不背逆戕賊水之本故，為(wei) 桮棬也不背逆戕賊杞柳之性故；孟子亦批告子，謂害天下之道者，去本之論也。不知本故、原本或本無本故、原本，何以盡心盡性而知命知天，何以反性複命？沒有天本性本，浩氣齊天、天德踐形的孟子該會(hui) 怎樣？

【張晚林】你說的此“故”字如何理解？

【林桂榛】故者本也，性故、本故，故性、本性，多見此類詞。我專(zhuan) 門寫(xie) 過一篇訓詁長文講這“故”字。如今解法很多，已經有十幾篇文章了，並未識得此“故”之“本”義(yi) 。

【張晚林】經驗論性善，隻能講道德，不能講宗教。徐複觀也專(zhuan) 門講過這個(ge) “故”。

【林桂榛】沒注意過徐文，他如何解？

【張晚林】忘了，《中國人性論史》講過。

【林桂榛】哦，讀過，沒印象其談“故”處。

【張晚林】我先看陳文，沒聽說過朱子是對孟子的哥白尼式倒轉或翻轉啊。

【張晚林】你說宋儒失去了孟子性善論之鮮活力度但義(yi) 理有相承，此語有見地。

【林桂榛】說哥白尼翻轉，怕孟朱都不同意。

【張晚林】朱子斷不會(hui) 承認他是哥白尼了孟子，不然他怎麽(me) 會(hui) 把《孟子》列入四書(shu) ？而且看了牟宗三的書(shu) ，也斷不會(hui) 作如是論。

【林桂榛】牟宗三我不懂，無法牽連，不懂。

【張晚林】孟子若是經驗性善論者，他就不可能是道統中人物。

【林桂榛】程朱領悟孟子自有過人處，必有大“統合”處。而且，孟子於(yu) “性善”，也是經驗、體(ti) 驗過的，這於(yu) 孟子的精神世界是實在實有。

【張晚林】說性善論肇始於(yu) 孟子，此亦可商榷。孔子非性善論者乎？“吾欲仁斯仁至矣”非性善而何？子思非性善論者乎？

【林桂榛】孔子這話解釋餘(yu) 地很大（就如孟子引《詩經》），可以發揮，也多有分歧（子思則自然與(yu) 孟子很近了）。一般而言，秦漢思想史上古人不這麽(me) 講，宋明等又你這麽(me) 講。但孟子性善與(yu) 天本，戰國以致秦漢文獻是坐實坐死了的！孟子講“性善”不用朱子、×子之類解釋，都可坐實坐死，孟書(shu) 裏很清楚，可交互證明，沒有虛假。

【林桂榛】再插一句，說荀子書(shu) 裏講“性惡”，是西漢末年才開始的事，劉向時才開始的事，劉向至東(dong) 漢始漸漸流行，之前根本坐不實，坐不死——除了荀書(shu) 裏頭交互文獻，又可比較戰國韓李、西漢董仲舒賈誼及東(dong) 漢王充荀悅等之議述或立說。

【張晚林】荀子的《性惡》篇非先秦典籍？

【林桂榛】我的探討是：荀書(shu) 《性惡》篇“性惡”字樣本係“性不善”，荀子針鋒相對駁孟子性善論而言性不善，言性本材樸。至漢代流行“善—惡”對說，西漢末年劉向一改戰國“善—不善”、“性善—性不善”對言仗勢，自作聰明校荀子《性惡》篇“性不善”字樣為(wei) “性惡”字樣並校成荀書(shu) 定本（還有一處不直接對言的“善人—不善人”未改“善人—惡人”），於(yu) 是兩(liang) 漢際開始就流行說荀子講“性惡”了（劉向前絕無人如此，讚荀且駁孟的西漢大儒董子也說性未善、性質樸等等），連荀書(shu) 《性惡》篇裏人性起點“資樸”雲(yun) 雲(yun) 及從(cong) 《性惡》篇羼入《禮論》篇的“性者本始材樸”這段的資樸原點論都就不管了（眼睛一蒙就“性惡”論說邏輯雲(yun) 雲(yun) 自樂(le) ）……這是我十幾年來堅持不懈的“荀子性樸論”觀點，堅持從(cong) 《性惡》篇章句、修辭、義(yi) 理以及與(yu) 《禮論》篇等《荀子》全書(shu) 綜合比勘推定，堅持孟荀並非簡單對立而是各有思想縱深深刻而存哲思分歧並各自彰顯了儒學發展的宏深卓越，此不同於(yu) 已故周熾成老師排除掉《性惡》篇之觀點——謂《性惡》篇係偽(wei) 書(shu) 或後作，以解套雲(yun) 《性惡》篇與(yu) 荀子創作無關(guan) ，以撇除“性惡”說。

【張晚林】兄這個(ge) 觀點，我看過了。

【林桂榛】老觀點，十幾年了，快繭舌了。

【張晚林】不管怎樣，若說朱子對於(yu) 作為(wei) 儒學正統的孟子進行哥白尼革命了，不成立，言前人之所未言。孟子明明引了《詩經》：“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這最能說明性之善是本於(yu) 天的，此不能視而不見。

【林桂榛】有意見分歧正常，創新也應支持，盡量無懈可擊就好。

【林桂榛】要好好辯護孟子的天本性本之論之實有，晚林兄好孟子，可辯護啊；我重心在荀子，於(yu) 孟子是業(ye) 餘(yu) 水平。

【張晚林】如此解朱子講孟子，估計朱子也不會(hui) 接受這說法。

（以上討論：2019.12.14-15）

〔附錄〕

【林桂榛】看道教書(shu) 論人性（《關(guan) 聖帝君序》貼圖）。孟子“性善”論是道家思維，宋儒性天論亦道家思維，以倫(lun) 理“充實而光輝”之而已（六祖另充實光輝之曰佛性雲(yun) 雲(yun) ）……真正滲透遍布所謂中國哲學的是道家思維為(wei) 主（此哲學本性使然，黑格爾沒說錯），周公孔子荀子無柏拉圖式哲學本源實在/實體(ti) 論，無那種本體(ti) 倫(lun) 理實在或宇宙實在論。（2019.12.13微博）

【寄居蟹】老師好，看您和張晚林老師討論孟荀，請教一個(ge) 關(guan) 於(yu) “性善論”與(yu) “性惡論”的問題。對於(yu) 孟荀的這兩(liang) 種觀點，我覺得它們(men) 都不對。人的天性與(yu) 生俱來，剛出生的嬰兒(er) 如同一張白紙，哪懂什麽(me) 善與(yu) 惡。所謂的善惡更多地是基於(yu) 立場需要的主觀定義(yi) 罷了。善惡美醜(chou) ，皆是唯心。因此，我認為(wei) 人性並不存在善惡之分。您覺得呢？還望老師指點！（2019.12.15微博）

【林桂榛】你這“性無善惡”是王國維早表達過的觀點，先秦古人常識或理論常態。孟子性善論，要有宗教式體(ti) 驗或感受，認為(wei) 仁義(yi) 禮智是天賦於(yu) 人身，認為(wei) 天是有仁義(yi) 禮智的，如上帝或真主一樣，肉身多欲可壞，真主真道不妄（信不信由你）……至於(yu) 荀子，實是性樸論者，雲(yun) 人性之初無所謂善惡，雲(yun) 人性樸質素樸為(wei) 原貌，又雲(yun) 人為(wei) 可積靡而德行有善惡，西漢末才標言性惡雲(yun) 雲(yun) ，如此而已。孟荀各有深刻！（2019.12.15微博）

（三）

【李福言】近來有感：從(cong) 事古典學研究，首要是對版本或者是知識的形成要注意。我們(men) 看到的《荀子》可能不是荀子時代的《荀子》，經過了寫(xie) 本、抄本、刻本的演變，文字到思想都可能變化，林老師在正本清源。

【林桂榛】《荀子》即《孫卿子》的傳(chuan) 寫(xie) 線索最關(guan) 鍵的就兩(liang) 人，一是西漢末劉向，二是唐時楊倞，最關(guan) 鍵的是劉向。今本《荀子》、《樂(le) 記》都是劉向匯編整理的作品而得以傳(chuan) 抄流傳(chuan) 下來的。唐宋以來，《荀子》變化不大，個(ge) 別字除外。但劉向前後，不是這樣的！

【李福言】刻本以後變化不大，寫(xie) 本時代就是關(guan) 鍵了。

【林桂榛】對頭！

【李福言】我對天道問題很感興(xing) 趣，如何把握？

【林桂榛】漢魏以來中國學問思潮日益遠離荀子思想品格，故《荀子》不受重視，沒什麽(me) 人注釋再傳(chuan) 播。到宋人以後，就更糟糕了，朱子等說荀子大本已失、不必理會(hui) 雲(yun) 雲(yun) ……翻看都不翻看了，不理會(hui) ，帶敵意，成見很深！

【李福言】何以故？

【林桂榛】天道有宗教化的，有科學化的，荀子的是科學化的，天文學天道論；孟子的是宗教化的，倫(lun) 理化天道論，朱子的也是，王陽明他們(men) 更囫圇……

【李福言】王是尊德性但不道問學。

【林桂榛】漢代神秘讖緯，上接戰國，下連唐宋，董仲舒儒家與(yu) 道家佛家合流一體(ti) ，實證科學思維日益喪(sang) 失，終於(yu) 至近代化時方恍然大悟（剪刀差不在倫(lun) 理精神，在求真認識，在科技）。

【李福言】科學化，何以解？

【林桂榛】荀子思維就是科學實證思維，反對禨祥，反對玄思抽象及附會(hui) 比附……

【李福言】科學化不是墨子嗎？

【林桂榛】錯，墨子的最高思想是神秘的，天道觀如此，孟子恰恰吸收了墨子天誌思想，吸收道家天性思想。

【林桂榛】宋代實證思維在江西學派局部，如王安石、李覯他們(men) ，可惜沒有昌盛！

【李福言】也就是說孟荀二人從(cong) 天道的不同理解而產(chan) 生了分歧的嗎？

【林桂榛】是的。用今天的話，是世界觀不一樣，當然首先天道觀不一樣，然後注定其他差異之線索，孟子說的“先立乎大”嘛。

【林桂榛】荀子是天才式，孟子也是天才式，剛好兩(liang) 極。一個(ge) 科學實證思維，一個(ge) 體(ti) 悟超絕思維，兩(liang) 極。

【李福言】孫詒讓為(wei) 啥注墨子？

【林桂榛】孫公注墨，我不了解內(nei) 容，沒研究過，不懂墨子注疏問題。

【林桂榛】孟子倫(lun) 理化世界觀，天人倫(lun) 理打通，跟墨子“天誌”論有類似；荀子科學化世界觀，天分相分，知天而不求知天（感天通天之類）。

【李福言】孟子說“天下言性者則故”，何解？

【林桂榛】我送你《天道天行與(yu) 人性人情》那書(shu) 裏有一節專(zhuan) 論。故者本也，則故者法故、法本也，性善之本也，“則—故”二字在孟子書(shu) 裏及先秦用法我都考察過。

【林桂榛】孟子反對別人反對他的性命論，大罵不知本之逞智，他大張性善天賦論，為(wei) 倫(lun) 理天道天德張本，為(wei) 辯護仁義(yi) 之大本而好辯，得道高人啊！

【林桂榛】荀子大罵孟子材劇誌大、胡說八道！罵他無中生有、比附瞎湊！罵他“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統”，罵他把孔子之學搞差了。

【林桂榛】而到大張思孟的朱子那裏，什麽(me) 無極太極，理氣二性，天理性命，更高深，於(yu) 是荀子注定演完了，不入法眼了。

（以上討論：2019.12.19）

（四）

【張晚林】荀子消弭了人之虔敬感以後，隻能處處設防，他的性惡論與(yu) 隆禮重法都是處處為(wei) 人設防。康南海曰：“荀子步步為(wei) 防，故氣弱。”處處設防，使得荀子的政治理想免不了其孱弱性。譬如：“耳目之明，如是其狹也；人主之守司，如是其廣也，其中不可以不知也；如是其危也。然則人主將何以知之？曰：便嬖左右者，人主之所以窺遠收眾(zhong) 之門戶牖向也，不可不早具也。故人主必將有便嬖左右足信者然後可，其知惠足使規物、其端誠足使定物然後可。夫是之謂國具。”（《荀子·君道》）

這可能是荀子所不曾預料的，他的這這種孱弱性直接開啟了法家對臣民的不信任，進而以術勢維護專(zhuan) 製統治的先河。後世君王周圍總有這樣一些小人，他們(men) 敗壞政治，但卻能博得君王的信任，甚至明代的錦衣衛都能在此找到一些影子。

【林桂榛】康有為(wei) 也批孟子啊。我不讚同你曆史推理，且荀子道德裏氣照樣修得雄足。

【張晚林】康有為(wei) 批孟子的文章在哪一篇，我去看看。求同存異嘛。

【林桂榛】萬(wan) 木草堂等，好幾處。草堂記，南海講學記。

【張晚林】好的，我去看看。

【林桂榛】上海版全集或樓宇烈先生他們(men) 的中華書(shu) 局單行本，廣東(dong) 還出個(ge) 單行本。

【張晚林】老兄文獻熟！家裏藏書(shu) 多少？

【林桂榛】大量大量吧。我不讚同曆史聯想，理學借重孟子，官方借重理學，800年思想壟斷，若把獨裁思想霸道專(zhuan) 製責任推到孔孟頭上，我反對。精乎孔孟荀精神，都知道他們(men) 是“三軍(jun) 可奪帥，匹夫不可奪誌”的偉(wei) 大儒者，所以荀子早告誡李斯不得好死！

【張晚林】是，畢竟查無實據。

【林桂榛】馬克思本人就是終身的反對派，甚至為(wei) 反對而反對，如此則是“合格反對派”。

【張晚林】現在馬克思派，嗬嗬。

【林桂榛】馬克思說自己播下龍種收獲跳蚤，馬克思自己說的。

【張晚林】對。孔孟荀收獲的也是跳蚤，程朱陸王應該不是孔孟的跳蚤吧？

【林桂榛】不知道噢，嗬嗬。

（以上討論：2019.12.20）

〔附錄〕

【林桂榛】貼圖（安保羅1908年版原著）。德國教士安保羅談孟子，可印證李澤厚的判斷：按孟子思路發展下去可發展出宗教。安保羅懂孟子了，沒錯。（2020.01.03）

【林桂榛】隨感錄：孟子的仁義(yi) 禮智天命性善論，給了日夜憂患人心者以道德信念與(yu) 理論邏輯，但也給了無數政客與(yu) 政權以謊言與(yu) 欺詐的理論邏輯與(yu) 道德大棒（它崇高並要人人崇高犧牲奉獻於(yu) 它主宰的世界）……荀子的材樸性動情欲論，揭穿了無數道德騙子與(yu) 權力政客的道德謊言與(yu) 說理邏輯，戳穿了人人崇高道德的虛妄想象，直指人性自利與(yu) 人性辨識下的大眾(zhong) 群氓生活秩序問題與(yu) 先覺以德操（聖德）、先知以管理（王製）兩(liang) 麵，但也擾亂(luan) 了日夜單線思維憂患人心者的道德信念與(yu) 理論邏輯，甚至隻挾取荀子人性論中人性自私之生物機械論內(nei) 涵而難免落入這樣的道德批判口實——道德無本，人性無德；訴諸生物管製，突出暴政宣揚。（2020.01.30微博）

【林桂榛】隨感錄：孟子以“此天之所與(yu) 我也”為(wei) 仁義(yi) 價(jia) 值張本，荀子以“君子善假於(yu) 物也”為(wei) 技物張價(jia) 。病疫大禍，患氓悲苦，上者如喪(sang) 天良，下者如入無物，倒立之構，草木混土……當務之急是荀子說的“善假於(yu) 物”，物力人力是物，技術科學是物，政府結構及社會(hui) 製度也是物（物者事也）；荀子思想固然於(yu) 價(jia) 值似無張“天本”（但確有“人的”且有價(jia) 值崇如天高之持守），但荀子思想中有重在為(wei) 物質技術（偽(wei) 積）張價(jia) 的傾(qing) 向，此固然與(yu) 亂(luan) 世中孟子張本道德一樣可貴，甚至更有實質治理效率（標心性如曠野鼓聲，亂(luan) 界更需要物質技術力量加以調節矯正）！荀子所揚於(yu) 物質技術層麵之垂重，可與(yu) 垂重發展現代科學技術遙相呼應，可與(yu) 垂重發展現代社會(hui) 製度遙相呼應！（2020.02.02微博）

（五）

【林桂榛】陸建華《性樸、情欲與(yu) 性惡：荀子人性論的三個(ge) 層麵》

剛注意到安徽大學陸建華教授駁我，認真過過了，駁得有些意思。《荀子》原文講性基於(yu) 材，天生材質有美惡差異（如其文木之曲直雲(yun) 雲(yun) ）但無善惡差異（善惡何謂何在荀子自有定義(yi) 無須廢舌玄辯），且講資材素樸無善惡，講本性離資樸狀變良善狀（即經好習(xi) 偽(wei) 而成良美德性）是不離資材之存在的（也講本性離樸狀變惡壞是同然不離資材存在的），講“性偽(wei) 別”、“性偽(wei) 合”皆基資材存在及資材功能（如其文目明耳聰雲(yun) 雲(yun) ），基於(yu) 資樸正向倫(lun) 理發展則為(wei) 善，負向倫(lun) 理發展則為(wei) 惡，資材良美偽(wei) 積更佳，資材不美偽(wei) 積更困……章句清楚，義(yi) 理清晰，千真萬(wan) 確，斷不可誣！

至於(yu) 荀書(shu) 《性惡》篇內(nei) 以“性不善”駁“性善”之文字如何由“善—不善”對言的“性不善”篡為(wei) 了“善—惡”對言的“性惡/惡”字樣，我斷為(wei) 係劉向錯校所致隻是一種比較合理的推測探討，學界可以不讚同或置之不理或嗤之以鼻，但陸建華教授如此以先秦《論語》《孟子》等書(shu) 為(wei) 什麽(me) “善—不善”對言不篡改為(wei) “善—惡”對言或它們(men) 原貌就本是“善—惡”對言而已以譏駁本人就很可歎了，為(wei) 什麽(me) ？陸教授憑什麽(me) 證明《論孟》等也是劉向親(qin) 手校定而才流傳(chuan) 於(yu) 世呢？孔孟死在什麽(me) 時候？荀子死在什麽(me) 時候？劉向作了《孫卿書(shu) 錄》，劉向作了《論語書(shu) 錄》《孟子書(shu) 錄》麽(me) ？《論孟》也是西漢末才定型麽(me) ？西漢末《論孟》之書(shu) 還雜亂(luan) 嗎？西漢一直沒立博士專(zhuan) 學嗎？“作書(shu) 美荀卿”的西漢早期大儒董仲舒言質樸以駁孟式“性善”是杜撰麽(me) ？說劉向之前無人言“性惡”及更不言孫卿言“性惡”是造謠麽(me) ？

討論章句校勘，首先是內(nei) 證，外證隻是輔助而已（本人討論《性惡》即如此），丟(diu) 棄內(nei) 證抓幾條貌似有理的外證，沒有什麽(me) 實質力量。不考慮劉向傳(chuan) 書(shu) 曆史，不考慮具體(ti) 章句修辭形跡及義(yi) 理互勘，否定“性樸”校論的最好的內(nei) 證是：《荀子》之書(shu) 本來就是“性惡”字樣，有欲致亂(luan) 即性惡，你自作聰明改什麽(me) 改，校什麽(me) 勘，有病！

【林桂榛】陸老師好，因為(wei) 我發了個(ge) 私人討論（如上），涉及您並找您，通過鄭老師找到您了。現不隱瞞，討論轉發給您，按您文意，不討論爭(zheng) 辯。抱歉！

【陸建華】你有大作發給我讀？

【林桂榛】沒有文章，一短劄私下回應您《學術界》大作評我（見我如上微博內(nei) 容轉發），不專(zhuan) 文回應了。謝謝您專(zhuan) 文回應與(yu) 討論“性樸”問題，雖然我們(men) 觀點不同。老話：三人行必有我師，道吾惡是吾師。

【陸建華】關(guan) 於(yu) 荀子人性論，我另有一文，沒發表。

【陸建華】如果認為(wei) 人性是生而就有的，就是性樸。性樸不能說明荀子人性論的特點。

【林桂榛】各有看法，正常現象。

【陸建華】是的。

（以上討論：2020.02.08）

（六）

【張晚林】江文思、安樂(le) 哲所編《孟子心性之學》斯卡帕裏《在早期中國文獻中有關(guan) 人的本性之爭(zheng) 》一文：“與(yu) 西方相反，將要被注意到的正式在古代中國，惡的概念不被察覺到，並不用總結性的詞語來處理。事實上，以致在我們(men) 的文化中如此普遍的‘絕對的’（absolute evil）與(yu) 基本的惡（radical evil）的概念是完全不存在。……被荀子所采用的惡這個(ge) 詞，盡管常常被譯成‘邪惡的、惡劣的’（evil wickedness），確實沒有惡及其派生詞與(yu) 同義(yi) 詞在我們(men) 自己的語言與(yu) 文化中所具有的無孔不入的意義(yi) 。更重要的是，為(wei) 了惡的緣故，荀子甚至沒有機會(hui) 去想像或推論一種本體(ti) 論的惡，一種對惡的吸引力，就其本身而論對惡的一種克製和奉獻的存在。……按照這種觀點，就其本身而論，惡不是確定的和孤立的某種東(dong) 西，而寧可說是一種缺乏，是一種在人之內(nei) ，作為(wei) 有限的創造物，源出於(yu) 其自然的不完整的不足或結構上的空缺。”（貼圖）

【張晚林】這一段文字，是否有助於(yu) 老兄所說的：荀子非“性惡”，而謂“性不善”之說。

【林桂榛】先秦沒有人性純倫(lun) 理“惡”的說法，誰腦子有病這麽(me) 說！早期的西方也沒有，亞(ya) 夏是被引誘才惡罪，不是上帝所造即本惡，上帝不會(hui) 這樣，就如孟子認為(wei) 上天不會(hui) 這樣一樣！

【林桂榛】善惡以論天，上天是善的，不是惡，頂多無善惡，也絕不會(hui) 惡！“性惡”之說，極其拙劣愚蠢，荀子沒有那麽(me) 拙劣愚蠢（此與(yu) 他自己行文及思想完全矛盾，漏洞百出，倒處破綻）。孟子“性善”論，高明！荀子“性不善/性樸”也高明！

【張晚林】荀子隻謂性不善，但到韓非，讀其書(shu) ，他應該是性惡論者。

【張晚林】兄的文章我要再讀一下。原以為(wei) “性不善＝性惡”，其實沒那麽(me) 簡單。

【林桂榛】當然性不善≠性惡，邏輯很簡單，措辭很清楚。

【林桂榛】韓李也不言“性惡”，他們(men) 法家鼓吹牧民統治術隻盯人性自私之大勢而講如何管製百姓、驅動百姓服從(cong) 國家大要。講禮樂(le) 教化及仁義(yi) 勸修，沒用，效率太低，講用法來普遍約束驅動，效率高，見效快。

【張晚林】韓李的確沒明言“性惡”，但從(cong) 其思想看應該是“性惡”，所以才需要嚴(yan) 刑竣法。這與(yu) 荀子也講禮儀(yi) 教化有明顯的區別。

【林桂榛】是“性私”，不是“性惡”，是約束“私”，不是約束“惡”……如果韓李是約束“惡”，韓李政治豈不是盡善政治、善賢政治？非也，去私去民就國就君也，國家主義(yi) 政治也，如此而已。

【林桂榛】荀韓言“性惡”，言“性惡”以講法政，此俗見俗說害人不淺！概述古人要講邏輯要講文本，“性惡”故主禮法重禮法，貌似邏輯充分、理由充足，實則荒誕，似是實非。

【張晚林】以兄之言，則中國根本無“性惡”論者。

【林桂榛】“性私”故主國法則多趨管製，多趨國家主義(yi) ，是方為(wei) 思想與(yu) 曆史真相！

【張晚林】“性私”，第一次聽到，兄之創還是前人如此說過？

【林桂榛】“性私”趨利避害而講禮，講自我克修與(yu) 社會(hui) 約束乃至王道管製，是荀子思想大貌！講“性私”趨利避害，亞(ya) 裏士多德也這麽(me) 講，這是常情與(yu) 常識。

【林桂榛】先秦沒有純“性惡”說，沒有！“性私”是人性有私欲之義(yi) ，荀子就強調這意思，中外哲人都有這意思，孟子也涉及，此是自然現象、真實情況，普遍如此。

【張晚林】荀子到底是“性不善”還是“性私”呢？

【林桂榛】荀子駁“性善”言“性不善”，言“材樸→性樸”，言資樸人性有欲趨私。這幾概念沒有矛盾處，很好懂！

【張晚林】但“性私”是個(ge) 中性詞，既不能說善，也不能說惡，因為(wei) 人總有合理的私的一麵。

【林桂榛】樸而有私，樸而能善，故荀子講克修教養(yang) ，講禮法約束。荀子說常人皆有私欲，又說常人能辨仁義(yi) ，性私是性，知辨是能，成長的常人皆有此性能。

【張晚林】這樣，人性論就複雜了，因為(wei) 孟子與(yu) 荀子應該都不會(hui) 反對“性私”，至少不會(hui) 完全反對。

【林桂榛】是的。資樸是中性，有私也是中性，性本身無善惡倫(lun) 理價(jia) 值判斷，行則後果有善惡是非之分。

【林桂榛】孟子講“返（反）”，盡性返性，克私了，得本了……“性善”論的思想體(ti) 係如此。

【張晚林】老兄可寫(xie) 一篇文章，辨一下這幾個(ge) 概念，“性善—性惡—性不善—性私—性樸”，一定有助學林。我覺得有意義(yi) ，我要好好斟酌一下這幾個(ge) 概念。

【林桂榛】以前辨過。真理解孟子精髓的人很少，“性善”就是理解難題；不走出“性惡”，真理解荀子的人也幾乎為(wei) 零；而不走進“性善—性不善（樸）”駁難真相，而繼續低水平、非真相地糾纏“性善—性惡”，理解孟荀分歧與(yu) 精義(yi) 的人也就很少。莫以為(wei) 當今儒學很深入很發達，其實文獻功夫、思想見識很膚淺，南北一樣，東(dong) 西類似。

【張晚林】深思兄之思路，惠我良多。

【林桂榛】我讚同晚林兄解孟，以為(wei) 深得孟義(yi) ！想科學化、平常化解孟子“性善”，必是隔靴搔癢；想形上化、本體(ti) 化解荀子“性惡”，亦是隔靴搔癢。此二者俱不得要領，未知真相！

【張晚林】今天與(yu) 兄對話，啟發很大，深思後再成文。

【林桂榛】共切磋吧，我該說的基本都曾說過了，如下：

《孟荀人性論的分歧與(yu) 精義(yi) 》

【林桂榛】晚林兄貼圖內(nei) 容，可傳(chuan) 到荀子學院大家分享。

【張晚林】（貼圖3張）

【林桂榛】@張晚林?6?1莫非晚林老師欲借此安、江《孟子心性之學》以闡發《荀子》“性惡”論隻是“（性裏/材性裏）善的缺乏/匱乏”之義(yi) 雲(yun) 雲(yun) ，以解套荀子《性惡》篇言之鑿鑿的“性惡”命題？這倒與(yu) 我說《性惡》裏言“性不善”（原作“性惡”）而欲善求善、能知能善的是吻合的了。

【張晚林】以此書(shu) 之解，兄之所言合荀子之意。

【林桂榛】以性論通例去看，荀子“性惡”不是安、江之義(yi) ，莫迷信洋儒高論，立論要符合中國概念邏輯：性惡即性本惡，性善、性不善、性善惡混等，同理！

【林桂榛】《性惡》開篇曰人天生有欲趨私並因私欲而有爭(zheng) 亂(luan) 故而“性惡”也（性本惡，善係為(wei) ），推論簡明，言簡意賅，毫無玄奧。——我意隻是《性惡》開篇言人天生有欲有私而社會(hui) 有爭(zheng) 有亂(luan) 句子隻是證“性本不善—善係人為(wei) ”，而非證“性本惡—善人為(wei) ”，此正與(yu) 荀書(shu) 同篇他篇反複言材性起點本貌是資樸無善惡是完全相吻合。前賢有雲(yun) ：“性惡之誣，不攻自破。”

【張晚林】“性惡之誣，不攻自破”，誰人所說？

【林桂榛】蔡元培1896年日記引評薛炳《荀子大義(yi) 述》，薛書(shu) 手抄本還在人間，這裏我以前貼過原圖。

【林桂榛】最近好多攻孟子“性善之實”的，你該辯護辯護孟子啊。

【張晚林】性善，《孟子》一書(shu) 明言，焉可攻之？

【林桂榛】以解釋學、詮釋學名義(yi) 遊離之世所常見……《清華學報》都可數萬(wan) 言說《〈論語〉“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章是偽(wei) 作》，作者響遏雲(yun) 霄，可找來看看，看怎麽(me) 論證的。

（以上討論：2020.02.12）

（七）

【林桂榛】我準備去海邊山上隱居，學鄭康成。康成、儒學與(yu) 秦始皇是背後的內(nei) 容……徐福連接中韓日，儒學關(guan) 乎中韓日，儒學關(guan) 乎美朝野。

【張晚林】徐福？求仙？

【林桂榛】徐福是抗秦始皇暴政找桃花源去了……秦皇不可同群，徐福他們(men) 避世東(dong) 渡去了，荀子也一樣晚年隱居狀態，罵李斯不得好死！咱們(men) 好好活著，亂(luan) 世之象，不忘學問，悠遊第一。

【張晚林】荀子在什麽(me) 地方罵了李斯？

【林桂榛】《鹽鐵論》啊。

【張晚林】哦，這個(ge) 沒注意，隻知《荀子》裏沒有。

【林桂榛】結合《史記》和《鹽鐵論》，告誡他“勿食秦”，李斯死時歎沒聽荀子告誡……《荀子生卒年問題新證——以〈鹽鐵論〉兩(liang) 則記載為(wei) 中心》，

【林桂榛】古本《鹽鐵論》“荀卿謂（告誡）之（前文李斯）不食（不食秦祿即不仕秦），睹（明知義(yi) ，非目睹）其（前文李斯）罹不測之禍也（後果被殺）”。結合《史記》記李斯之死！李斯背叛了荀子，荀子非如普通法家！

【林桂榛】孟子的天教主義(yi) 及心性思路，荀子的天文主義(yi) 及禮法思路，不得了。

【張晚林】天文主義(yi) 何意？

【林桂榛】荀子的天文學天道，天道即天體(ti) 軌道，天道無倫(lun) 理……

【張晚林】自然之天。

【林桂榛】儒學極致，必然就孟荀二思！孟子也是自然天，仁義(yi) 也是天然的。

【張晚林】是的，但與(yu) 荀子之自然異。

【林桂榛】老莊自然天不等於(yu) 荀子的天，荀子批莊子蔽於(yu) 天。

【張晚林】荀子其實也是天人合一，隻不過與(yu) 孟子異耳。

【林桂榛】墨子也更是天人合一，耶穌也一樣。天人合一隻儒家有隻思孟程朱有，隻中國有而偉(wei) 大，這叫坐井觀天胡扯！

【林桂榛】是的。“生之謂性”，也可以講天人合一。

【林桂榛】錢穆晚年最後文章曰“天人合一”是中國文化最大貢獻，不知猶太教基督教回教墨教希臘神教都是如此。

【張晚林】錢穆講《中庸》，也是……

【林桂榛】精神貫天，聖者通例！無論孟荀儒墨！

【張晚林】是的。不如此不足以謂聖。

【林桂榛】太對了，點讚晚林兄，普通俗人豈能聖通。

【張晚林】天地人貫通才是文化，不然，隻能算思想。

【林桂榛】如何貫天通天，各有貫實法子也，各有說辭也。要虛心向全人類精華學習(xi) ，不要坐井觀天盲目自大。

【張晚林】方朝暉好像寫(xie) 過文章，說天人合一並不是中國文化獨有之特色。

【林桂榛】他好像煩哲學，煩“形而上學”如何偉(wei) 大雲(yun) 雲(yun) 。

【林桂榛】哪個(ge) 傑出的民族都有天人合一，日本神道教就天人合一，原始部落薩滿教也是天人合一啊，基督教更是。中國百姓老彼此推卸，推卸給天命或集體(ti) ，啥子天人合一？跟人家勇猛精進、替天行道的通天精神相比，“合一”個(ge) 屁！

【林桂榛】馮(feng) 友蘭(lan) 也難天地境界吧，好像金嶽霖揶揄過他……就錢穆晚年體(ti) 驗到了，這體(ti) 驗發明也算晚了，人家孔孟四十五十就體(ti) 驗到啦。

（以上討論：2020.02.21）

（八）

【張晚林】林兄釋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一文，發表否？我正在讀，材料翔實，寫(xie) 得很好。

【林桂榛】發表過了，請批評。“則故”就是“則本”，法本效本即是“則故”。這裏“則”作動詞，《孟子》書(shu) 裏本有，引孔子話“唯堯則之”，《易傳(chuan) 》也說“聖人則之”。訓詁不懂，孟子精神不懂，談什麽(me) 懂偉(wei) 大孟子。

【張晚林】哪個(ge) 刊物發的？

【林桂榛】知網可查到，《孔子研究》、《國學研究》發過。我《先秦儒家“性與(yu) 天道”論考原》一書(shu) （2015）中有完整版。

【張晚林】不過，若依象山之解，孟子是批評天下以“故”言性，亦可通，亦合孟子性善義(yi) 。唯最後一句“天之高也”似難通。

【林桂榛】陸象山此說不通吧。搞清語法語義(yi) 語氣，孟子批評時興(xing) 的不法本而言“則故”（則故即法故，法故即法本），後文修辭及語義(yi) 即證言性當“法乎本故”之義(yi) 無疑。

【林桂榛】凡是拗口的理解，必有可疑。思孟無拗口理論或拗口表達，那麽(me) 思想通暢的人，咋會(hui) 那麽(me) 扭拗，不會(hui) ！

【張晚林】是的。你的《先秦儒家“性與(yu) 天道”論考原》這書(shu) ，能否賜一本？

【林桂榛】不敢，好像還有一本精裝本，2015年的書(shu) ，我找找吧，有就寄。

【張晚林】你的文章我細讀了，用了一下午時間。

【林桂榛】慚愧，請大膽質疑我的訓詁考辨。

【林桂榛】“則故而已”，“則本而已”，“法本而已”，舜之“行水……無事……不鑿智……求其故……坐而致……”雲(yun) 雲(yun) 。

【張晚林】訓詁不是我強項。

【林桂榛】不熟悉訓詁，就揣摩文字語氣即可，方便法門，複活對話，再現主旨。經學，一定要以文字訓詁為(wei) 基本腳步進行推進，此兩(liang) 千年儒學家法……

【張晚林】牟宗三、唐君毅基本不搞訓詁啊。

【林桂榛】朱子也訓詁，隻是不一定精到，此宋儒治學風氣如此也。

【林桂榛】牟宗三、唐君毅也正常，哲學儒學也，不必經學法。

【張晚林】我也不會(hui) 訓詁。

【林桂榛】儒學有很多分支，經生必須懂訓詁，否則非經生。所以，目前中國有儒學，無經學，發展不出來。

【張晚林】但現在的學界，懂訓詁的不多。×××、×××都很少有這方麵的文章。

【林桂榛】經學有自己基本家法，沒有這個(ge) ，很難交辯文本問題，由經通道、由字通經也應首先解決(jue) 文字含義(yi) 問題。國朝沒有儒家經家，是時政所致也。

【張晚林】錢穆訓詁也少。

【林桂榛】錢穆讀古書(shu) 語氣把握能力強，從(cong) 小讀古書(shu) 長大的。民國以前文史學者，讀古書(shu) 能力相當不錯。

【張晚林】錢穆《先秦諸子係年》，兄覺得如何？

【林桂榛】當然好書(shu) ，引用過，個(ge) 別可商榷，正常。

【張晚林】有地方結論太簡單，猜測性很大。

【林桂榛】史料有限，正常！甚至難免有曲意解說處。探討需要假設推測，同行也當反駁商榷，如此就前進了。學問平等，證據優(you) 先！

【張晚林】對。休息了。謝謝兄惠寄大作。

（以上討論：2020.02.26）

【郭××】“立天之道曰陰與(yu) 陽”、“誠者，天之道”、“中，天下之大本”、“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請問：陰陽之道是怎麽(me) 體(ti) 現出誠、中、善的？希望易經學者們(men) 在這方麵研討，給“好人有好報”說法一個(ge) 依據、有力證明。

【林桂榛】@郭××這個(ge) 問題高明精深且專(zhuan) 業(ye) ，致敬！“誠”與(yu) “中”那兩(liang) 句，是思孟學派的話語，這派認為(wei) 天道即天德，天德即仁義(yi) 禮智等，天有仁義(yi) 禮智等並天命天賦予人，故人性由天命天賦而本有內(nei) 有仁義(yi) 禮智等倫(lun) 理善，是為(wei) “性善”之論，是為(wei) 假借孔子時代天道之“五行”論（五行本是黃道曆數概念，並非什麽(me) 思孟五德更非鄒衍金木水火土五材）為(wei) 其倫(lun) 理天道“五行”的五行論（新五行論，在天且命於(yu) 人之倫(lun) 理仁義(yi) 禮智聖論），天人溝通一體(ti) ，天人渾然一體(ti) ，人性即天性，天性即仁義(yi) 禮智等，天道天德即仁義(yi) 禮智等充塞運行，盡心以掘知天性，盡性以掘顯天命，盡命以彰形天道，且思孟派說這些靠感通，靠“聖”與(yu) “誠”的體(ti) 證！不靠這個(ge) ，你會(hui) 覺得思孟不知所雲(yun) ，思孟學派就是具有倫(lun) 理天教色彩的思維（大講天德如何如何），你讚同不讚同是一回事，他們(men) 學派精神就這樣，而且認為(wei) 是代天行道，替天言德，非常自信，非常擔當……

至於(yu) “陰”、“陽”那兩(liang) 句，是《易傳(chuan) 》的話語，《易傳(chuan) 》與(yu) 思孟學派無關(guan) （倒與(yu) 子弓荀子學派大關(guan) 聯），孟子不懂《易傳(chuan) 》，“善易者不占”的《易傳(chuan) 》出自孔子後學子木、子弓一派，天文學天道“陰陽”與(yu) 倫(lun) 理宗教“聖誠”本不能混雜在一起（不是一回事，即荀子曰“天人相分”雲(yun) 雲(yun) ）。其中“立天之道曰陰與(yu) 陽”就是天道即陰陽的意思，天道即天體(ti) 之道，道即軌道軌跡，天道主在日道/黃道，黃道變遷即生陰陽變遷（陰陽實即熱量與(yu) 水份而已），陰陽變遷即四時行萬(wan) 物生；一陰一陽即天道天行（天體(ti) 周行效果），天道即陰陽大化，《帛書(shu) 易傳(chuan) 》記孔子曰“（天道）不可以日月星辰盡稱也故為(wei) 之陰陽”（後雲(yun) 地道曰柔剛人道曰上下時變曰八卦雲(yun) 雲(yun) ），陰陽曰天道甚好解，然“繼（係）之善也，成之性（生）也”殊不可解（括字係帛書(shu) 本似更可取，今本訛字多），曆代注家注此句甚可疑，竊以為(wei) 此傳(chuan) 句有訛字，即帛書(shu) 本“一陰一陽之謂道，係之善也，成之生也”之“善”或本為(wei) “禪/嬗”，即“變”之義(yi) ，或本為(wei) “天”字（同韻同音而抄訛或假借字），即雲(yun) “天道”係陰陽以嬗變，或“天道”係陰陽以天行，成陰陽以生以變，此方與(yu) 《易傳(chuan) 》該句上下文及《易傳(chuan) 》主旨較契（或此句處在講陰陽爻變講占術，故曰“係之善也，成之生也”）；但釋為(wei)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係）之善也，成（誠）之生（性）也”即陰陽天道有善、成性有善，也似近思孟學派意思（但可能性不大，因與(yu) 上下文不合，且思孟不傳(chuan) 《易傳(chuan) 》思想）。

至於(yu) “好人有好報”雲(yun) 雲(yun) 問題，《易傳(chuan) 》主要是積變與(yu) 憂患思想，“履霜堅冰至”是積變，“積善之家必有餘(yu) 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yu) 殃”是積變，進退時變，安危預警，行善戒惡，人倫(lun) 莫此！至於(yu) 說善人常常未必有好報，且好人也往往不得好死雲(yun) 雲(yun) ，此現實之歎之喟，精天象與(yu) 往史之太史公司馬氏早有矣，《伯夷列傳(chuan) 》雲(yun) “儻(tang) 所謂天道，是邪非邪”？然孔子雲(yun) “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天道酬勤、報德、與(yu) 善之類，此是人心善良信念或期盼而已，中西古今概莫外也，若視作物理規律而證真偽(wei) 無誤、必不爽失，此非孔子或儒家之真旨也，子曰“求仁得仁又何怨”也！小小討論，君報一哂。

【郭××】@林桂榛天有心有意誌沒？如果有，天心是什麽(me) ？天的意誌又是什麽(me) ？這是一切問題的根本，也是大自然對人類懲罰的這個(ge) 論斷的依據。我覺得“天人合一”的根本是人心與(yu) 天心的合一。現在的問題也是人心不合天心的問題。“天命之謂性”的性（良知）完全被欲望遮蔽，一點兒(er) 顯不出來了，導致天災不斷，是人的行為(wei) 導致的自然而然的發展過程，也是上天對人的警示。

我想，最根本的人心部分：先天之性，都是天給的，和天是一性的。人有心，天能沒有心？最起碼天地有精神。人的精神意識，誰也看不到，隻是通過行為(wei) 體(ti) 現，是慈善之心還是自私害人之心。我想，天也是一樣，從(cong) 天地表現可以看到天心，從(cong) 製約規律可以看到天的意誌。張載的“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我想也是讓人們(men) 知曉天心吧，這就是對天道的深層認知問題。為(wei) 什麽(me) 從(cong) 天道推導出人道就是仁愛？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法天則地，格物致知、悟道做人，自古以來，人們(men) 都這樣講、這樣做。

【林桂榛】@郭××這種問題太複雜，人人“見仁見智”的問題，解釋不一樣，信念不一樣。比如思孟及董仲舒等是個(ge) 解釋路子，“國家將興(xing) 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是《中庸》句子吧，董仲舒也講天徵、徵天啊……唯物主義(yi) 不講這個(ge) 啊，前後肺炎是病毒是偶然（大處看是偶然，小處看是必然），無論人為(wei) 或非人為(wei) ，講天人感通未必能解釋解決(jue) 問題，講天人貫通之心也未必能解釋解決(jue) 問題，荀子這派就不信這個(ge) ，不談這個(ge) 。至於(yu) 敬畏自然，仁畏災難，古今中外一也，各儒一也，畢竟人皆滄海一粟、感同身受！

（以上討論：2020.02.27）

（九）

【林桂榛】塗可國《孟子“四心”“四端”與(yu) “四德”的真實邏輯》[PDF]。

摘要：兩(liang) 千多年來，對孟子言說的四心四端與(yu) 四德三者邏輯關(guan) 係的詮釋，主要形成了兩(liang) 條路線：一種是認為(wei) 四心是四德的外用、萌芽或體(ti) 現，不妨稱為(wei) 四心萌芽說。另一種是主張“四心”為(wei) 四德之體(ti) ，是四德的情感本源，不妨概括為(wei) 四心本源說。筆者認同四心本源說，實際上不論是總體(ti) 上還是具體(ti) 上，仁義(yi) 禮智既是德性，也是德心，還是人應當履行的責任倫(lun) 理（德行）；四心並非四德的萌芽、體(ti) 現，它不但與(yu) 四德相互作用、相互依存、互為(wei) 條件，而且四心構成四德的心理本源，為(wei) 四德奠定情感根基。主要理由：一是端具有始基、原因的義(yi) 項；二是孟子肯定了四心與(yu) 四德是人的才質；三是四心為(wei) 四德奠定情感基礎；四是孟子雖然承認四心和四德是內(nei) 在的，並凸顯仁義(yi) 內(nei) 在的一麵，但是他有時也肯定四德的外在性；五是最重要的，孟子明確指明過四心是四德的根源；六是把四心理解成為(wei) 成就四德提供心性基礎更能彰顯孟子對儒學的創造性貢獻。

關(guan) 鍵詞：孟子；四心；四端；四德

（《武漢大學學報》2020/2）

【林桂榛】塗老師好長的論文，從(cong) “本源論”來說，讚同塗老師“本源論”概念（孟子實認為(wei) 仁義(yi) 禮智之性是四心的本源，四心是四性的端顯，四性又以天命天德天道為(wei) 本源，天人貫通，五德上下，一性四德，一聖達德）；至於(yu) “四德—四心”具體(ti) 關(guan) 係論，可另討論。個(ge) 人對孟子心性論的理解，基本觀點見：《孟荀人性論的分歧與(yu) 精義(yi) 》，

【林桂榛】塗老師的萌芽和本源概念敘義(yi) ，和別人不一樣，粗看易誤讀。竊以為(wei) ，孟子反複講“四心”之“端”雲(yun) 雲(yun) ，意為(wei) “四心”是性體(ti) （仁義(yi) 禮智等）之“端”也，“四心”乃意識或心覺層麵也（此四心並非就是情感，也並非就是理智），而此心覺意識之“四心”實另有本源（並非是荀子式的材性功能論功用論），此心覺意識之“四心”隻是某種本源或本體(ti) 之心靈覺顯或心靈呈現……孟子這套清晰而堅定信念或理論背後，就是孟子辯論時銳氣披靡的“天德論—性善論”，孟子以為(wei) 人皆有四端如人皆有四體(ti) （人皆如此，人本如是），四肢體(ti) 是主身體(ti) 的部分（延顯，端也），四心德是主性體(ti) 的部分（延顯，端也），掘端盡心則知性知命，並知天知道……性者天道天德之呈落也，心者天性天命之呈現也，此“四心”者仁義(yi) 禮智之本性之端顯呈現也，“四心”本源乎天性而根植於(yu) 心識，以意識掘進心性，由此溯乎性天，達乎天道，道通天宇，德盈天人！孟子假借原始天道五行論（曆數五行論）而舊瓶裝新酒所建構的以“仁義(yi) 禮智聖”為(wei) 思想理論核心的新五行天人道德貫通論，實不過是“天（道/德）→性→心”的天道下降邏輯及“心→性→天”的天德修達理路，孟夫子於(yu) 此精神卓然不凡，孟夫子於(yu) 此思想晰然不惑。

【林桂榛】意識類“四心”（四覺四識）是人人性德之端也，人人有四心，猶如人人有四肢，人人天賦本有也。四肢，大軀體(ti) 之本有也；四心，大性體(ti) 之本有也。仁義(yi) 禮智聖是性，耳目口鼻功欲是性，後者之性“君子不謂性”，得其大體(ti) 為(wei) 大人，得其小體(ti) 為(wei) 小人，大人或堯舜以仁義(yi) 禮智為(wei) 性，小人有此性而遮蔽不顯，放失良心，放失本心，怠棄天德，怠棄天命……故當盡心盡性知命知天也！

【林桂榛】@張晚林?6?1崇孟的晚林夫子批評指正我！

【張晚林】塗老師的文章，好像也是陳說，新見不多。

【張晚林】性善論必須關(guan) 聯著天講，不然，儒學就是世俗道德，孟荀之異消失。

【張晚林】孔子其實關(guan) 聯著天講人性了。隻是，沒有孟子那麽(me) 突顯地講。

【林桂榛】以四心以情感解孟子“性善”論之所以，也不對。當今時尚、流行的解法多錯誤，很膚淺，孟子自有孟子的深刻，讚同不讚同另論，但必須準確理解孟夫子，不能敷衍或曲解他。

【林桂榛】你說的對，孟子就這意思。孔子未必啊，孟子鐵證啊。

【張晚林】子曰“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僅(jin) 靠賢者的示範作用，是不夠的，必須依賴人對天命的回應與(yu) 承受。康德說：賢者的示範對於(yu) 道德隻是一種鼓勵，不是本質性的。

【張晚林】每年學雷鋒，有幾個(ge) 雷鋒？

【林桂榛】更重要是約束強者尤其官者權力，尊重一切道德者的權利與(yu) 尊嚴(yan) ！

【林桂榛】道德者的權利與(yu) 尊嚴(yan) 被阻止剝奪，官家者的權力與(yu) 尊嚴(yan) 被維護加強，天理何在啊！

【林桂榛】陳喬(qiao) 見：01孟子“道性善”的理路：情感體(ti) 驗與(yu) 類比推理（一）由情感體(ti) 驗指示心善……這是從(cong) “才之能為(wei) 善”與(yu) “情之欲為(wei) 善”來說明人性善，其實性善的關(guan) 鍵在於(yu) “情之欲為(wei) 善”即“情之好善而惡惡”。從(cong) 實質上看，孟子顯然是從(cong) 後文所言“人皆有之”的惻隱之心、羞惡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亦即道德情感來論證人性善。……在此，四端與(yu) 仁義(yi) 禮智四德具有發生學亦是時空意義(yi) 上的先後關(guan) 係：必定是先有惻隱羞惡等情感體(ti) 驗，然後才可能有由此擴而充之，培養(yang) 出來的仁義(yi) 禮智四德。

【林桂榛】榛按：孟書(shu) 裏“不忍人之心—孺子將入井”、“四端—四體(ti) ”以及“杞柳—桮棬”、“湍水—行水”、“獸(shou) 性—人性”、“仁內(nei) —義(yi) 外”、“牛山伐—良心放”、“求雞犬—求放心”諸論，不過是孟子因“性善”之辯而方便法門擺出的經驗舉(ju) 證或世俗喻說，該“好辯”之詞實未觸及孟子性善說立論的真正機關(guan) 與(yu) 要害，今人據此別造新解自然不得要領甚至穿鑿日遠。（見《孟荀人性論的分歧與(yu) 精義(yi) 》）

【張晚林】對。僅(jin) 看孟子的論證，其論證是不周洽的，不足以圓其說。然盡心、知性而知天，足矣！

【林桂榛】替天言道式的孟子“好辯”中反駁否定“性善”者的言辭也算是周洽的（但信不信由你）：即人人皆知常人皆有“四心”之心覺（此四心不能幼稚地縮約為(wei) 情/情感雲(yun) 雲(yun) ），尤其常人都有“惻隱怵惕”之心覺（確實如此），而此“四心”皆是仁義(yi) 禮智之性的端顯、端表，否定性善者你說人性善不善？人性有無仁義(yi) 禮智？人人皆有“四心”如人人皆有“四體(ti) ”（四肢），“四心”意識皆有本原皆是種呈現，故人人皆有四性如人人皆有大體(ti) ，人性之本原或大體(ti) 即仁義(yi) 禮智，如此而已……至於(yu) 某人意識覺明或心理呈知此降自天、純屬善之仁義(yi) 禮智之性與(yu) 否，那得看他是否盡心盡性甚至知命知天，看他是否盡心返性與(yu) 否，看他是否掘現良心與(yu) 否，看他是否遮蔽或蒙蔽或陷落本有心性與(yu) 否……孟子強調人性之“其情（情實）”可以為(wei) 善，若夫為(wei) 不善非“才之罪”，天生我性必是善，天生我材必能善！——孟子就這麽(me) 簡單，孟子就這麽(me) 牛逼，但信不信由你，懂不懂隨你，你可以不讚成，但不能歪曲汙蔑，嗬嗬！

（以上討論：2020.03.03）

（十）

【梁濤】

李澤厚：你講“良知非知”，遭到圍攻沒有？

劉悅笛：有批評，在中國人民大學“良知與(yu) 認知”的會(hui) 上。

李澤厚：“良知非知”，是不是你的題目。

劉悅笛：對。

李澤厚：良知不隻是知，加個(ge) 字就不受圍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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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厚先生可能誤會(hui) 了，那次會(hui) 議部分學者包括杜維明先生對他“舉(ju) 孟氣，行荀學”的主張有疑問，但對他“良知非知”的觀點是認可的。去年我組織“良知與(yu) 認知”會(hui) 議，就是接著他的話題繼續深化。

【楊萬(wan) 江】我認為(wei) ，如果梁老師把“統合孟荀”的基礎拓展一下，這可以成為(wei) 當今大陸儒學的重要命題和特色，也成為(wei) 人大國學研究的一麵旗幟。孟荀可以在孔子仁之作為(wei) 人的價(jia) 值（“仁者，人也”，把人當人看）這一基礎上統合，但若認為(wei) 在以人性論為(wei) 基礎的道德及其德治上“孟荀統合”，那就沒有多大意思了。儒家不缺道德理論，有不有荀子的道德觀也不影響格局。從(cong) 政治哲學講，孟子的重心在德治，荀子的重心在法治。道德價(jia) 值與(yu) 法權價(jia) 值是互補的，德法兼備也才是健全的。二者都可以“統合”在孔子從(cong) 人的價(jia) 值之仁來展開人的道路，並建立優(you) 良治理的基本進路上。

【梁濤】舉(ju) 孟旗，行荀學。

【林桂榛】覺識論，良知必是知無疑，孟子概念錯不了；今認識論，李公曰良知不隻是知，亦然……孟子以倫(lun) 理文明是天賦性有，荀子以倫(lun) 理文明是人為(wei) 人積，本源或生成之解釋不一樣而已，從(cong) 而覺知與(yu) 發展倫(lun) 理文明之思考路徑不一樣而已。生成論哲學理論上，孟子統合不了荀子，荀子也統合不了孟子；但倫(lun) 理文明崇言上，孟荀一樣，孔墨一樣，甚至真偽(wei) 儒也一樣……舉(ju) 荀旗，包孟學，理解孟子精神，辨析孟子意趣，浩氣之神，通天之德，孟荀擴本、積偽(wei) 殊途而同歸也。

（以上討論：2020.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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