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著《四書(shu) 釋講：文明全景中跨語境理解儒學》出版暨前言

書(shu) 名：《四書(shu) 釋講：文明全景中跨語境理解儒學》

作者：趙峰

出版社：社會(hui) 科學文獻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0年6月

【圖書(shu) 簡介】

本書(shu) 試圖在文明全景中深度解讀“四書(shu) ”。文明全景視野包含兩(liang) 個(ge) 基本麵：一是從(cong) 世界文明的進程來審視中國曆史文化的變遷，二是從(cong) 神聖文明與(yu) 世俗文明的整體(ti) 來把握每一次時代變遷的特點。據此，本書(shu) 聚焦於(yu) 三個(ge) 時代語境的互動：先秦語境、宋代語境和現代語境之間的差異及其在轉進中可能遇到的問題。作者力圖在文明全景中打通古今語境，與(yu) 經典對話，實現與(yu) 古聖先賢的傾(qing) 心交談，由現代的處境體(ti) 會(hui) 他們(men) 的選擇的深層用心，並從(cong) 他們(men) 的視角透視我們(men) 的處境的深刻意蘊。

【作者簡介】

趙峰，哲學博士，中共中央黨(dang) 校文史部副教授，曾任中共中央黨(dang) 校文史部文化學教研室主任。1996年畢業(ye) 於(yu)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宗教所，曾為(wei) 韓國首爾大學訪問學者。研究領域涉及中國古代儒學、韓國古代儒學、當代新儒學、宗教神學理論和當代中國文化建設問題等。主要學術成果有專(zhuan) 著《朱熹的終極關(guan) 懷》，論文《中國哲學研究的四個(ge) 範式》 《朱熹之理辨析》 《儒者經世致用的兩(liang) 難選擇——朱陳義(yi) 利王霸之辯解讀》等。

【圖書(shu) 目錄】

第一講　《大學》之為(wei) 經典
　　一　《大學》的地位與(yu) 理學的主題
　　二　唐宋之間的重大變化
　　三　《大學》是儒家的一麵旗幟

第二講　《大學》文本釋讀
　　一　《大學》的性質及作者
　　二　《大學》的三綱領
　　三　《大學》的八條目

第三講　《論語》首章釋讀
　　一　讀懂《論語》的標準
　　二　朱熹對《論語》首章的解釋
　　三　朱熹解讀《論語》的方法
　　四　現代人麵臨(lin) 的跨語境挑戰

第四講　《論語》之仁（上）
　　一　孝悌與(yu) 仁
　　二　仁者愛人
　　三　忠恕與(yu) 仁
　　四　克己複禮為(wei) 仁

第五講　《論語》之仁（下）
　　五　知行與(yu) 仁
　　六　仁之境效

第六講　《論語》之禮（上）
　　一　禮之本：慎終追遠、返本複始
　　二　禮與(yu) 仁：神聖性與(yu) 人文性
　　三　禮的宗教性功能

第七講　《論語》之禮（下）
　　四　禮的世俗性功能
　　五　禮之日常生命體(ti) 驗：敬畏
　　六　樂(le) 之日常生命體(ti) 驗：和樂(le)

第八講　《論語》之為(wei) 政
　　一　為(wei) 政以德
　　二　政者正也
　　三　君臣父子
　　四　舉(ju) 直錯諸枉
　　五　庶之、富之、教之
　　六　士誌於(yu) 道

第九講　《論語》之聖賢
　　一　堯舜氣象
　　二　孔門師徒
　　三　顏子之學
　　四　孔顏之樂(le)
　　五　已見大意
　　六　戰戰兢兢

第十講　《孟子》首篇釋讀
　　一　朱熹論《孟子》的特點和讀法
　　二　《孟子》首章釋讀
　　三　孟子與(yu) 梁惠王的續談
　　四　孟子與(yu) 梁襄王的交鋒
　　五　孟子與(yu) 齊宣王的對話
　　六　孟子王道仁政之大端

第十一講　《孟子》之性善論（上）
　　一　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
　　二　《告子上》選讀

第十二講　《孟子》之性善論（下）
　　三　孟子性善論的幾個(ge) 要點
　　四　孟子性善論的後續發展

第十三講　《孟子》知言養(yang) 氣章釋讀
　　一　如此則動心否乎？
　　二　不動心有道乎？
　　三　何謂浩然之氣？
　　四　何謂知言？
　　五　然則夫子既聖矣乎？

第十四講　《中庸》首章釋讀
　　一　《中庸》的流行及其特點
　　二　《中庸》首章釋讀

第十五講　《中庸》之誠
　　一　《中庸》的成書(shu) 與(yu) 結構
　　二　略論《中庸》之誠
　　三　《中庸》之誠釋讀
　　四　再論《中庸》之誠

【前言】

趙峰

經典是曆史積澱的產(chan) 物。讀“四書(shu) ”不可隻關(guan) 心文本本身的含義(yi) ，更要關(guan) 注其承載的穿越不同時代延續至今的精神命脈。但時代的變遷往往帶來語境的重大變化，不同的時代設置了不同的自明前提，這些自明前提在經典中是不需要提及的，它對處在完全不同的語境中的後人來說卻成為(wei) 難以逾越的理解障礙。要消除這種障礙，就要反思我們(men) 的現代語境的自明前提，並找到古人未曾說出的自明前提，然後才能拋開自己的時代偏見，真正進入古代語境之中並理解古人。有了這種理解，方能用現代語言準確表達古人的意圖，並認清現代世界在古人眼裏的模樣，包括在古人眼裏現代世界的優(you) 長和缺陷。

今人對“四書(shu) ”的誤解，主要起於(yu) 兩(liang) 個(ge) 自明前提：一是現代的學科分類意識，二是啟蒙主義(yi) 的去神聖化意識。立足於(yu) 此，便隻有今人對古人單向的批判和改寫(xie) ，不會(hui) 有古人對今人逆向的質疑和反批評。沒有雙向對話，就不會(hui) 有真正的理解。沒有真正的理解，我們(men) 就可能在傲慢與(yu) 偏見的膨脹中迷失自己。這是本書(shu) 最基本的問題意識。

《四書(shu) 釋講》一書(shu) 試圖在文明全景中深度解釋“四書(shu) ”。文明全景視野包含兩(liang) 個(ge) 基本麵：一是從(cong) 世界文明的進程來審視中國曆史文化的變遷，二是從(cong) 神聖文明與(yu) 世俗文明的整體(ti) 來把握每一次時代變遷的特點。據此，本書(shu) 聚焦於(yu) 三個(ge) 時代語境的互動：先秦語境、宋代語境和現代語境之間的差異及其在轉進中可能遇到的問題。

先秦語境須放在全球性的“軸心時代”背景下來理解，其主流趨勢是理性突破第一代宗教的束縛而覺醒，問題是：覺醒後的理性能幹什麽(me) ？事實上，以理性打造帝國並不成功，而以理性升級神聖文明卻取得了輝煌的成就。“軸心期”過後，第二代宗教席卷全球。宋代語境須放在全球性再宗教化潮流中來理解，其最大的問題是：升級後的宗教能幹什麽(me) ？是以神聖文明為(wei) 中心吞並世俗文明，還是以神聖文明為(wei) 支撐推動世俗文明的發展？歐洲中世紀選擇了前者，而宋儒選擇了後者。宋儒通過重建儒家信仰，率先將文明重心成功轉向世俗追求，但沒有找到世俗文明進一步發展的方向。歐洲實現文明的世俗化轉向要晚得多，但通過擺脫神聖之域的糾纏使理性充分獨立出來並與(yu) 技術結合，從(cong) 而找到了工業(ye) 文明的出路，率先完成了世俗文明的升級。

現代語境須放在這種背景下來理解，但問題是：升級後的技術理性能幹什麽(me) ？是借助技術理性的強大力量徹底消滅神聖文明，還是挑起文明間的衝(chong) 突並最終以一種神聖文明統一世界，抑或是通過某種方式實現各神聖文明的兼容共存，或者實現神聖文明的再度升級？“軸心期”之後的中國，如果說神聖文明的升級是在佛教的刺激和推動下，由宋儒通過找到並彌補其時代語境的盲點（主要體(ti) 現在神聖文明與(yu) 世俗文明的關(guan) 係上）而完成的，那麽(me) ，這次世俗文明的升級是由西方現代文明刺激和推動的，是不是也有時代語境的盲點（很可能仍在神聖文明與(yu) 世俗文明的關(guan) 係上）需要我們(men) 找到並彌補？這是在文明全景視野下提出的尖銳問題，也是本書(shu) 最核心的問題意識。

本書(shu) 的基本方法是跨語境釋讀，重點是去掉現代語境的遮蔽，以先秦語境為(wei) 參照，揭示宋儒的深層用意。具體(ti) 的做法是將神聖的終極關(guan) 懷與(yu) 世俗的諸多關(guan) 懷看作一個(ge) 整體(ti) ，分辨出“四書(shu) ”文本以及宋儒的解釋所表達的理想訴求究竟屬於(yu) 終極維度還是現實維度，然後通過探討兩(liang) 個(ge) 維度之間的關(guan) 係，以揭示其在當時語境中想要表達的深層意蘊。中國現代語境對終極維度的遮蔽甚深，故隨著行文的展開，不得不逐漸加大對終極維度的闡發力度。

為(wei) 了說清終極維度的特點，本書(shu) 簡要介紹了西方當代基督教神學家蒂裏希、奧托等人的一些理論，並以佛教為(wei) 參照，對“四書(shu) ”中的一些熱門話題試圖作出某種新的解釋，如仁者安仁、孔顏之樂(le) 、戰戰兢兢、朝聞夕死等。這些所謂的新解釋，對於(yu) 宋儒或者先秦儒家來說並不新鮮，隻是對於(yu) 被現代語境所遮蔽的我們(men) 來說有點新意罷了。已有百年曆史的中國哲學固然積累了許多可喜成果，也形成了幾套影響很大的研究範式，但總體(ti) 上是用純世俗的眼光來重構古典文本的。引入終極維度之後，問題域必然發生相當大的改觀。

於(yu) 是，本書(shu) 在隨文釋讀的過程中，不得不對當下流行的觀點提出批評。這些批評不是斤斤於(yu) 細節上的吹毛求疵，而是想借此指出導致這些細節錯誤的研究範式的不足。這些流行的研究範式雖在解釋的範圍和解釋的效力上各有千秋，但都有一個(ge) 共同的缺陷，即不能幫助現代語境下的我們(men) 進入終極維度；而不能進入終極維度，則意味著根本不可能真正理解古人。進入終極維度的根本方法，隻能是超驗的體(ti) 驗，而不能是邏輯思辨。邏輯思辨隻能完成一些為(wei) 終極體(ti) 驗做準備的基礎工作，如正確選擇進入終極維度的入口之類，但隻要一進入終極體(ti) 驗，邏輯思辨就被拋棄了。因而，中國古代的形而上學與(yu) 西方古代的“後物理學”不同，它絕不允許有通過邏輯思辨來證明上帝存在之類的想法。如何真實體(ti) 驗到由有限存在者上升到無限存在，如何分辨某種體(ti) 驗是否達到了終極維度，並論證這些工夫和境界的邏輯必然性，才是中國古代形而上學的基本內(nei) 容。

“四書(shu) ”是宋儒為(wei) 重建儒家信仰而集結的經典體(ti) 係，本書(shu) 的解讀按照朱熹排定的次序展開。

《大學》是儒家的一麵旗幟，它鮮明地表達了儒家信仰麵向現實維度的特征，並且在現實維度上以治國平天下為(wei) 最高目標；其與(yu) 終極維度的連接通道在“三綱領”的“明明德”與(yu) “八條目”的“知至”“意誠”處。這裏，唐宋之間逐漸顯露的時代課題是理解宋儒語境的入口，它決(jue) 定了宋儒重建儒家信仰的曆史使命，以及重建的信仰必然麵向世俗價(jia) 值關(guan) 懷的顯著特征。由於(yu) 《大學》文本本身比較簡單，故本書(shu) 釋讀的重點放在了延續至今的爭(zheng) 論上，而略過了字斟句酌的辨析，並由內(nei) 聖與(yu) 外王的千古纏繞引出儒家終極關(guan) 懷的基本特征，為(wei) 後麵的進一步闡釋作了鋪墊。

《論語》是儒家信仰的淵泉，也是宋儒重建信仰最集中深厚的資源。現實維度的“修己安人”不足以概盡儒家精神，因為(wei) 孔子還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一麵，後者隻能從(cong) 終極維度來理解。仁與(yu) 禮是孔子的兩(liang) 個(ge) 核心概念，世俗價(jia) 值之仁已被孔子推到生命實踐的前台中心，但連接神聖力量之禮仍是仁的基礎和準則。宋儒將神聖力量提升到形而上的高度後，仁可直通神聖性源頭，禮便降為(wei) 仁之外顯的天理節文；同時，孔子通過禮表達的神聖體(ti) 驗，一部分被轉移到無限存在的仁境體(ti) 驗中，一部分被轉移到價(jia) 值失落背後的虛無體(ti) 驗中。價(jia) 值之仁引導的為(wei) 政實踐，是現實維度上對文明建構的不懈追求；價(jia) 值之仁引導的學做聖賢，則更多的是終極維度上對本真存在的無限追求。當修道與(yu) 行道合而為(wei) 一時，現實維度與(yu) 終極維度獲得了統一。

《孟子》是宋儒精神冒險的前沿，無論在現實維度還是終極維度上，都表現出強大的衝(chong) 擊力。其王道仁政思想，把高調的價(jia) 值理想、激進的批判精神與(yu) 務實的理性態度結合起來，濃墨重彩地描繪出一幅宏大完整的文明建構圖景。其雄辯的性善之論，不是討論抽象的類本質，而是在談內(nei) 在的終極力量，因而為(wei) 宋儒打造溝通形而上下的真性樞紐，推進形而上學的思辨邏輯與(yu) 內(nei) 在體(ti) 驗的深度融合，提供了絕佳的經典依據。其知言養(yang) 氣之說，更是對聖賢之學的工夫與(yu) 境界做了細膩的闡發，給宋儒的進一步發揮留下了廣闊的空間。

《中庸》是宋儒重建信仰的密鑰，關(guan) 乎儒家信仰結構的深層機理。當宋儒將其首章與(yu) 《易傳(chuan) 》成功互訓，便已構成了上行之道與(yu) 下行之道的閉合回路，打開了有限存在者通向無限存在的邏輯通道；未發已發的中和之說，是邏輯與(yu) 體(ti) 驗融合的關(guan) 鍵節點，而“道南指訣”則是由體(ti) 驗而入的修道法門。“誠”是客觀之真與(yu) 體(ti) 驗之真的同一，是形而上之真與(yu) 形而下之真的直通命脈；由於(yu) 形而上處不可著意，而形而下之誠的盡頭必入形而上之境，故神聖世界不可直求，隻需於(yu) 世俗價(jia) 值實踐做到極處便能成聖，這就決(jue) 定了儒家信仰的特殊品格：儒者於(yu) 終極維度上立定而不思不勉，將畢生精力投入到現實維度的努力之中，即專(zhuan) 注於(yu) 世俗的價(jia) 值關(guan) 懷，並通過將生死焦慮轉換為(wei) 價(jia) 值焦慮，從(cong) 而對一切神聖信仰抱開放和保持距離的態度。

本書(shu) 的寫(xie) 作是探索性的，整個(ge) 過程比較辛苦。時斷時續，前後反複，拖拖拉拉，數年方畢。既為(wei) 探索，自有與(yu) 時論不合處。況以庸資揣摩聖賢，尤難免錯謬。惟信古甚篤，或有愚者一得。

（摘自《四書(shu) 釋講》前言，作者趙峰，有刪減）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