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祥】誰能成為“文正”公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0-05-17 00:48:58
標簽:文正

誰能成為(wei) “文正”公

作者:劉金祥(哈爾濱工業(ye) 大學兼職教授、黑龍江省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體(ti) 係研究中心研究員)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四月廿三日戊午

          耶穌2020年5月15日

 

 

 

嶽陽樓圖夏永/繪

 

唐代以來,有一個(ge) 比較奇特的文化現象。文人入仕且官居高位後,大都期冀被皇帝賜封一個(ge) 諡號——文正。但是作為(wei) 封建最高統治者的皇帝,對這個(ge) 諡號把持得非常嚴(yan) 格,輕易不許人。

 

在中國曆史上,能夠博得文正這個(ge) 諡號的人,大都是當時朝廷高度認可和文人交相讚譽的國之重臣。曆宋、元、明、清四朝,共有26位股肱之臣生前或死後獲贈文正諡號這一盛譽,其中宋代有李昉、範仲淹、司馬光、王旦、王曾、蔡卞、黃中庸、鄭居中、蔡沈等9人,元代有吳澄、耶律楚材、劉秉忠、許衡、廉希憲等5人,明代有方孝孺、李東(dong) 陽、謝遷、倪元璐等4人,清代有湯斌、劉統勳、朱珪、曹振鏞、杜受田、曾國藩、李鴻藻、孫家鼐等8人。

 

文正這個(ge) 諡號在唐代作文貞,有唐一代先後有魏征、陸象先、宋璟、張說等4人榮膺文貞諡號。宋代承襲唐製,將文貞這一諡號傳(chuan) 承下來,王旦等大臣都被諡為(wei) 文貞。到了宋仁宗執政時,鑒於(yu) 仁宗的名字叫趙禎,為(wei) 了避皇帝名諱,遂將文貞改為(wei) 文正,特別是經過司馬光的“文是道德博聞,正是靖共其位,文正是諡之極美,無以複加”一番闡釋,文正遂成為(wei) 古代文人做官後夢寐以求的諡號,因為(wei) 受封此諡號的官員,無論是本諡還是追諡,均有一個(ge) 共同特征,那就是他們(men) 都在文壇有所建樹、在官場有所作為(wei) 、在民間有甚好口碑。

 

諡號在不同朝代有著不同等級,以清代為(wei) 例,“文”原則上隻賜給入過翰林的大臣,但偶爾也有例外,比如左宗棠諡號“文襄”。清代以“文”命名的諡號較多。“文正”為(wei) 文臣的最高榮譽,隻能由皇帝欽定;“文忠”則是傳(chuan) 統諡號中最佳的,僅(jin) 次於(yu) “文正”;“文恭”通常賜予恭順踏實的大臣,屬於(yu) 中上檔次;“文成”一般用於(yu) 賞賜那些治理有方的文臣;“文端”往往用來賜予知名理學家和品行方正的大臣;“文襄”大多用於(yu) 賜封那些為(wei) 開疆拓土作出貢獻的大臣。

 

我國語言文字含義(yi) 豐(feng) 贍,幾乎每一個(ge) 漢字都蘊含著先哲的卓越智慧,都承載著先民的人文追求。不少漢字都為(wei) 字音藏義(yi) 、字形藏理,以文化的“文”與(yu) 正直的“正”相組合,就是政治的“政”字,所以得諡“文正”之人,幾乎都是為(wei) 文從(cong) 政這一文官群體(ti) 中的佼佼者,這些人也的確通過“立德、立功、立言”,在漫長曆史長河中留下了傳(chuan) 承後世的聲名、功勳和主張。

 

以千古絕唱“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垂範後世的範仲淹,既是北宋著名政治家,又是蜚聲文壇的文學家,其為(wei) 政清廉,剛直不阿,官至參知政事,遺作《範文正公集》享譽後世。“以儒治國、以佛治心”的耶律楚材,是元代著名政治家,曾協助成吉思汗、窩闊台製定多種效仿漢製的政策與(yu) 典章,促進了遊牧文化與(yu) 農(nong) 耕文化的深度融合,官至尚書(shu) 右丞,所撰《湛然居士文集》存留至今。一代大儒方孝孺,是明代著名文學家,舉(ju) 止淳厚,堅貞不屈,孤忠赴難,被誅十族,官至文學博士,所寫(xie) 《遜誌齋集》銘刻青史。晚清第一重臣曾國藩,是清代著名政治家、文學家,修身律己,以德求官,禮治為(wei) 先,以忠謀政,官至武英殿大學士,所撰《冰鑒》等著述裨益後世。這些曆史人物或許性格情趣迥異,或許成長曆程不同,但他們(men) 最大的共同點就是既在為(wei) 文治學方麵有殊異才能,又在當官從(cong) 政方麵顯示出卓越才幹,成為(wei) 詮釋“文”“正”“政”三者內(nei) 在關(guan) 係的有力而恰切的佐證。

 

曹丕在《典論·文論》中曾經寫(xie) 道:蓋文章者,經國之大業(ye) ,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盡,榮樂(le) 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

 

魏文帝認為(wei) 撰寫(xie) 文章有兩(liang) 大效能:作為(wei) “經國之大業(ye) ”,文章有利於(yu) 治理國家;作為(wei) “不朽之盛事”,文章有益於(yu) 修身養(yang) 德,他首次將撰寫(xie) 文章與(yu) 治國理政乃至實現個(ge) 體(ti) 生命價(jia) 值聯係起來,使文學的功效得到空前提升。魯迅先生對曹丕的觀點深為(wei) 讚同,他在《魏晉風度及文章與(yu) 藥及酒之關(guan) 係》一文中指出:曹丕所處的時代是一個(ge) “文學的自覺時代”,正是由於(yu) “自覺”,才篤化了治國大業(ye) 的人文指向。宋明理學的開山鼻祖周敦頤在《通書(shu) ·文辭》中指出:文所以載道也。郭沫若在《關(guan) 於(yu) 文風問題答〈新觀察〉記者問》中對此解釋道,“‘文以載道’,用現在的話來說,寫(xie) 文章就是表達思想”,由此可見文以載道是對文學社會(hui) 作用的深刻表達和精辟概括。無論是閱讀一篇文章,還是瀏覽一部文學作品,如果人們(men) 將眼光僅(jin) 局限在文本本身,那肯定體(ti) 會(hui) 不到文本所蘊含的更高遠的境界,肯定獲得不了更深層次的思想。讀書(shu) 作文於(yu) 傳(chuan) 統中國官員而言是一種介質,是一種路徑,隻有反複地習(xi) “文”,熟練地作“文”,才能將其所載之“道”感悟出來並傳(chuan) 達出去,才能付諸從(cong) 政實踐,以求達到經世致用的效果。

 

“文正”諡號作為(wei) 封建王朝的一種重要社會(hui) 輿論,是對文人出身的官員的最高評價(jia) 和最大褒獎,具有強烈的價(jia) 值導向作用。無論是範仲淹、司馬光,還是耶律楚材、方孝孺,抑或曹振鏞、曾國藩,他們(men) 既博學多才又政績顯赫,最終名垂後世。如果他們(men) “文”不搶眼,“正”不彰顯,自然也就失去了“政”的基礎,難以成為(wei) 被後人敬仰和效仿的楷模。

 

當今時代,傳(chuan) 統諡號的激勵作用自不足取,但借助讀書(shu) 涵養(yang) 學識、才華、品德和修為(wei) 的做法可資借鑒。古人“文”“正”並行的文化傳(chuan) 統值得我們(men) 思考。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