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發明本心——理學思潮之主體性轉向

欄目:思想評論
發布時間:2020-03-28 22:52:36
標簽:理學思潮

發明本心

——理學思潮之主體(ti) 性轉向

作者:王星(西安工業(ye) 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講師)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廿八日癸亥

          耶穌2020年3月21日

 

陸九淵心學崛起於(yu) 朱子天理本體(ti) 論體(ti) 係形成之後,其對天理作為(wei) 天地萬(wan) 物之形上本體(ti) 是完全認可的,因而所謂的“朱陸之爭(zheng) ”說到底不過是天理本體(ti) 論背景下的不同為(wei) 學入手之爭(zheng) 。那麽(me) ,其“爭(zheng) ”包括所謂分歧究竟在哪裏呢?相對於(yu) 朱子格物窮理的外向探討,象山則明確倡導“發明本心”,並以“發明本心”作為(wei) 其為(wei) 學的基本入手。朱陸之間的這一分歧,在他們(men) 初次相逢的“鵝湖之會(hui) ”上就表現出來了,象山弟子朱亨道記載:“鵝湖之會(hui) ,論及教人。元晦之意,欲令人泛觀博覽,而後歸之約。二陸之意,欲先發明人之本心,而後歸之博覽。朱以陸之教人為(wei) 太簡,陸以朱之教人為(wei) 支離,此頗不合。”這說明,陸象山確實是以“發明本心”開啟其為(wei) 學之路的,也是以其“發明本心”的為(wei) 學入手與(yu) 朱子學發生分歧的。

 

所謂“發明本心”,自然源於(yu) 孟子的“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但在《陸九淵集》中,卻隻有所謂“古人教人,不過存心、養(yang) 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人惟不知保養(yang) 而反戕賊放失之耳”,或者如“心之體(ti) 甚大,若能盡我之心,便與(yu) 天同,為(wei) 學隻是理會(hui) 此”之類,並不見其對“發明本心”的正麵表達。但從(cong) 朱亨道“先發明之說,未可厚誣,元晦見二詩不平,似不能無我”的記載來看,“發明本心”應當是象山講學中最常用的說法。

 

象山為(wei) 什麽(me) 要將“發明本心”作為(wei) 其為(wei) 學之基本入手呢?這當然首先是一個(ge) 人生“立誌”的問題,也就是通過所謂“剝落”以“打疊田地”的問題,所以說“人心有病,須是剝落,剝落得一番即一番清明……須是剝落得淨盡方是”。這裏所謂“剝落”,就是“發明本心”的另一種說法,就是要使已經“放失”或被“習(xi) 俗”汙染、遮蔽了的本心當下呈現出來;對做人而言,就是要以道德“本心”來確立為(wei) 人之誌。“發明本心”與(yu) 為(wei) 人“立誌”的這一關(guan) 係,就使朱子建立在天理本體(ti) 論基礎上的即物窮理之學發生了一個(ge) 根本性的轉向,即從(cong) 外向的知識追求轉向了內(nei) 在的澄澈自我,從(cong) 而使人之道德本心從(cong) 倫(lun) 常生活與(yu) 道德實踐中當下顯現出來。所以他不僅(jin) 強調“若能盡我之心,便與(yu) 天同”,而且也總以如下語言勉勵弟子:“汝耳自聰,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無少缺,不必他求,在乎自立而已。”

 

相對於(yu) 朱子外向的格物窮理之學,象山的這一主張幾乎可以說是一種哥白尼式的逆轉,因為(wei) 這一轉向就使為(wei) 學方向從(cong) 原來的外向關(guan) 注一下子扭轉到自我之內(nei) 向反省、內(nei) 向澄澈的方向上來了。也就是說,在象山看來,為(wei) 學與(yu) 其說是一個(ge) 外向認知的問題,不如說首先是一個(ge) 為(wei) 人之“立誌”以挺立自我之道德理想的問題;隻有在“發明本心”的基礎上,才是真正的為(wei) 學功夫。所以,他又說:“請尊兄即今自立,正坐拱手,收拾精神,自作主宰。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有何欠闕,當惻隱時自然惻隱,當羞惡時自然羞惡……”顯然,在象山看來,“義(yi) 理之在人心,實天之所與(yu) ,而不可泯滅焉者也……誠能反而思之,則是非取舍蓋有隱然而動,判然而明,決(jue) 然無疑者矣”。很明顯,這就是象山所謂的“心即理”,即讓道德天理通過主體(ti) 之行住坐臥、舉(ju) 手投足當下鮮活地表現出來。

 

與(yu) 朱子客觀外向的格物窮理之學相比,象山的“發明本心”則突出了道德理想,而其道德理想又主要是通過主體(ti) 性精神來表現的。所以,在象山的講學中,也就經常會(hui) 有如下方式的討論:

 

予舉(ju) 荀子《解蔽》“遠為(wei) 蔽,近為(wei) 蔽,輕為(wei) 蔽,重為(wei) 蔽”之類。先生曰:“是好,隻是他無主人。有主人時,近亦不蔽,遠亦不蔽,輕重皆然。”

 

這說明,象山的道德理想首先是通過具體(ti) 的主體(ti) 精神體(ti) 現出來的。這一點既可以說明他為(wei) 什麽(me) 要以“發明本心”作為(wei) 為(wei) 學之入手,同時也可以說明其“發明本心”為(wei) 什麽(me) 又必須以“剝落”為(wei) 具體(ti) 功夫。因為(wei) 隻有在對私心雜念包括各種習(xi) 俗“剝落得淨盡”的基礎上,所謂“本心”之發用才能成為(wei) 天理流行的表現,當然也就代表著“心即理”的實現。所以說,象山的“心即理”絕不是指人的當下之心和其任意表現就是天理,而是指隻有在剝離了各種習(xi) 俗與(yu) 雜念之後,即隻有在以道德理性為(wei) 主要內(nei) 容的“本心”全然朗現的基礎上,才是天理流行的表現,也才代表著“心即理”的實現。

 

對宋明理學來說,象山“發明本心”的為(wei) 學入手也代表著整個(ge) 理學思潮發展的一個(ge) 重大轉向。因為(wei) 從(cong) 北宋五子起,從(cong) 邵雍、周敦頤的“太極”到張載的“太虛”,就代表著理學開創者對作為(wei) 形而上的天道本體(ti) 的一個(ge) 斟酌與(yu) 探索,直到二程“體(ti) 貼”出“天理”,才代表著這一過程的基本完成。從(cong) 朱子起,由於(yu) 其上承二程的天理本體(ti) 論,並以理氣關(guan) 係為(wei) 樞軸,以“理一分殊”為(wei) 宇宙論原則,從(cong) 而使天理本體(ti) 以稟氣賦形的方式落實於(yu) 天下的事事物物之間,這就形成了一個(ge) 莊嚴(yan) 、宏大的天理本體(ti) 論體(ti) 係。但朱子的這一體(ti) 係又是通過自然之“所以然”來支撐人倫(lun) 行為(wei) 之“所當然”的,因而作為(wei) 人,也就必須通過“主知主義(yi) ”的即物窮理來實現對天理的自覺。這就存在著道德認知化和主體(ti) 精神掛空的危險。正是在這一背景下,陸象山以“發明本心”為(wei) 入手的“心即理”才代表著理學思潮的一個(ge) 主體(ti) 性轉向。由此之後,理學天人合一的任務才能真正進入人生道德實踐的範圍;而從(cong) 吳澄之“合會(hui) 朱陸”一直到陳白沙之以“自得”言學、王陽明的“致良知之教”,也就代表著從(cong) 人生道德實踐的角度對理學天人合一精神的實現。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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