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文化保守主義(yi) 的流變趨勢及其特點

作者：李維武

來源： 《人民論壇》2020年第3期

【摘要】最近十年來，文化保守主義(yi) 流變的新進展主要表現在三個(ge) 方麵：一是作為(wei) 哲學內(nei) 核的形上儒學的新建構；二是與(yu) 生活世界相聯係的儒學諸形態的形成；三是文化保守主義(yi) 大眾(zhong) 化運動的推進。同時，文化保守主義(yi) 也有其複雜性和局限性，由此所帶來的負麵因素和影響在所難免。對於(yu) 近十年來文化保守主義(yi) 的流變趨勢及其特點，切不可簡單視之、一概而論，而需作具體(ti) 分析、深入了解，既要發現其合理的、有貢獻的地方，又要對其不合理之處進行批評、規範和引導。

【關(guan) 鍵詞】文化保守主義(yi)   仁學本體(ti) 論  生活儒學  民間儒學  社會(hui) 儒學  政治儒學

【中圖分類號】C912.67    【文獻標識碼】A

中國思想世界中的文化保守主義(yi) ，是鴉片戰爭(zheng) 後中西古今文化發生碰撞和交流的思想反映，其回答的主要問題是中國進入全球性現代化進程後中西古今文化的關(guan) 係問題。為(wei) 此，麵對西方近現代文化，文化保守主義(yi) 力圖通過複興(xing) 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傳(chuan) 統文化，來確立一種新的文化價(jia) 值觀，以重構中國人的精神家園。百年以來，環繞文化觀問題，形成了西化思潮、文化保守主義(yi) 和馬克思主義(yi) 文化觀相激互動的格局。

20世紀上半葉，文化保守主義(yi) 還隻是一種影響力有限的哲學思潮；而在最近30年間，文化保守主義(yi) 不僅(jin) 再度興(xing) 起，而且逐漸由哲學思潮演變為(wei) 社會(hui) 思潮，產(chan) 生了越來越大的影響。筆者曾撰《文化保守主義(yi) 再度興(xing) 起的實質、原因與(yu) 影響》一文，對這一思想文化現象進行探討和思考；本文則針對最近十年來文化保守主義(yi) 的流變趨勢及其特點，作一新的考察和衡論。

形上儒學的新建構與(yu) 文化保守主義(yi) 哲學內(nei) 核的強化

最近十年來，文化保守主義(yi) 流變的一個(ge) 新進展，就是通過形上儒學的新建構，強化了自身的哲學內(nei) 核。

社會(hui) 思潮一般可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類主要是社會(hui) 大眾(zhong) 的群體(ti) 性心理認同和心理表達，並沒有明確而深刻的理論根據，因而被一些研究者形象地稱為(wei) “烏(wu) 合之眾(zhong) ”，這類社會(hui) 思潮雖然可以盛行一時，但卻難以長久流行；另一類則具有由哲學家、思想家所構造的哲學內(nei) 核，並為(wei) 哲學家、思想家不斷適應新的時代需要而加以改進、完善和轉換，這種哲學觀念通過不同方式浸潤和影響社會(hui) 大眾(zhong) ，使他們(men) 得其引導而聞風響應，這類社會(hui) 思潮往往具有持久性。一種社會(hui) 思潮隻有獲得了哲學內(nei) 核，才能在思想上形成原創性的活水源頭，才能較長久強有力地保持思想的活力與(yu) 激情，才能在理論上說服人、在思想上吸引人，從(cong) 而形成掌握群眾(zhong) 、動員群眾(zhong) 、激勵群眾(zhong) 的理論力量。

文化保守主義(yi) 作為(wei) 一種社會(hui) 思潮，是由哲學思潮演變而來的，曾以現代新儒學哲學家梁漱溟、熊十力、馮(feng) 友蘭(lan) 、賀麟、唐君毅、牟宗三等人對形上儒學的重建，形成了堅硬的哲學內(nei) 核。然而，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20年間，這一工作曾一度停滯；21世紀初的“中國哲學合法性”問題爭(zheng) 論，更使儒家哲學的存在成了問題。針對這種情況，一些讚成文化保守主義(yi) 的哲學家力圖打破困局，以兩(liang) 種方式論證儒家確有自己的哲學。一種以張祥龍《儒家哲學史講演錄》為(wei) 代表，不是力求尋找儒家思想的形而上維度，而是借鑒西方非形而上學的新哲學，從(cong) “家”“孝”等觀念來闡發儒家哲理；另一種以陳來《仁學本體(ti) 論》為(wei) 代表，肯定儒家哲學的存在，力主接續現代新儒學哲學家重建形上儒學。兩(liang) 種方式相較，後者比前者更具哲學意味和理論深度，對於(yu) 強化文化保守主義(yi) 的哲學內(nei) 核也更有意義(yi) 。

陳來在談到《仁學本體(ti) 論》的宗旨時稱，本書(shu) 在於(yu) “將古往今來之儒家仁說發展為(wei) 一新仁學的哲學體(ti) 係”①。通過這一體(ti) 係，陳來回應了儒家哲學所麵對的一係列問題，其中有兩(liang) 個(ge) 問題最為(wei) 重要。一個(ge) 問題是：麵對百年來反形而上學的哲學潮流，21世紀中國哲學的開展是否還需要形而上學？陳來對此作了肯定回答：“對世界整體(ti) 的把握，或對世界作整體(ti) 的把握，即是所謂形而上學思考的需要；當代中國哲學越來越重視價(jia) 值觀問題研究，而價(jia) 值觀的確立也需要形而上學的基礎。所以重要的不是抽象地反形而上學，而是把形而上學與(yu) 人的價(jia) 值、人的實踐、具體(ti) 的生活世界聯係起來對其存在和意義(yi) 做整體(ti) 上的說明。”②另一個(ge) 問題是：如果中國哲學還需要形而上學，那麽(me) 新的形上儒學應當如何從(cong) 以往哲學中吸取思想資源來進行自身建構？陳來不像一些文化保守主義(yi) 者那樣，認為(wei) 隻有回到19世紀以前，甚至隻有回到先秦“軸心時代”才能找到思想資源，而是主張接著20世紀現代新儒學哲學家來發展21世紀的形上儒學。他認為(wei) ：“20世紀儒家哲學花開五葉，有許多發展，若拋棄熊、梁、馬、馮(feng) 、賀（即熊十力、梁漱溟、馬一浮、馮(feng) 友蘭(lan) 、賀麟——引者注）各家於(yu) 不顧，當代中國哲學的討論發展與(yu) 上述各家全然不相接，而去追求自己講自己，是不可取的，也不符合黑格爾所說的哲學史發展的原則。……故吾人的仁體(ti) 論對熊、梁、馬、馮(feng) 等皆有吸收，亦皆有評析和回應，這是中國哲學建構之正道大路。”③現代新儒學哲學家是分別接著宋明儒學的理學和心學來講的，而陳來又力主接著他們(men) 來重建形上儒學，體(ti) 現了形上儒學開展的曆史脈絡與(yu) 內(nei) 在邏輯。

《仁學本體(ti) 論》與(yu) 20世紀形上儒學的諸多著作一樣，並不具有直接推廣普及儒學於(yu) 社會(hui) 大眾(zhong) 的作用，甚至影響力也主要局限於(yu) 哲學圈。但作為(wei) 新的哲學內(nei) 核，其對文化保守主義(yi) 在21世紀開展的意義(yi) 不可低估。最近十年來，文化保守主義(yi) 之所以活力不減、影響日增，其中的原因除社會(hui) 曆史條件外，還在於(yu) 文化保守主義(yi) 自身理論建構能力的增強。

從(cong) 形上到形下：與(yu) 生活世界相聯係的儒學諸形態的形成

最近十年來，文化保守主義(yi) 流變的另一個(ge) 新進展，就是在構建新的形上儒學的同時，形成了使儒學由形上世界走向生活世界的不同形態。

文化保守主義(yi) 作為(wei) 一種社會(hui) 思潮，當然不能停留在形上儒學的小範圍中，而是需要把這些抽象艱深的哲學觀念轉化為(wei) 民眾(zhong) 日常生活的準則，從(cong) 而產(chan) 生社會(hui) 影響、改變時代風氣、掌握社會(hui) 大眾(zhong) 。這就需要文化保守主義(yi) 形成由形上到形下的理論形態，而這種理論形態在最近十年間也陸續在中國思想世界出現了，如林安梧提出的“公民儒學”、黃玉順闡發的“生活儒學”、顏炳罡主張的“民間儒學”、黎紅雷倡導的“企業(ye) 儒學”、塗可國和韓星建構的“社會(hui) 儒學”等。這些理論形態在思想進路和具體(ti) 內(nei) 涵上並不一致，但都屬於(yu) 與(yu) 生活世界相聯係的儒學形態。

在這類儒學形態中，有的形態較多地吸取了西方現代哲學的方法，從(cong) 現象學意義(yi) 上來理解生活世界，把生活世界作為(wei) 全部儒學的本源。黃玉順闡發的“生活儒學”就是以此為(wei) 進路，其儒學主張可以這樣概括：“生活儒學在理論上的一個(ge) 基本特征，就是突破兩(liang) 千年來傳(chuan) 統哲學的那種‘形上—形下’的觀念架構，重新發現更加本源的觀念層級，在這種本源上重建形上學、形下學，於(yu) 是形成‘本源—形上—形下’的三級觀念係統。對於(yu) 傳(chuan) 統哲學來說，這是一種全新的視域：如果說，傳(chuan) 統的形上學思考的是形而上的存在者，形下學思考的是形而下的存在者，它們(men) 都是存在者，而不是存在；那麽(me) ，生活儒學揭示的則是存在，亦即生活。”④這個(ge) 作為(wei) 本源的生活，對於(yu) 儒家來說，就是仁愛情感。儒學的形上學和形下學，都是以仁愛情感為(wei) 大本大源。這樣一來，形上儒學與(yu) 生活世界的貫通就有了內(nei) 在的根據和理路。

在這類儒學形態中，有的形態效法明代泰州學派的講學方式，通過百姓日用來進行教化，使其知道、識道、覺道、悟道，顏炳罡主張的“民間儒學”就是依循此思路。在他看來，儒學其實就是百姓的人倫(lun) 日用，即百姓的生活，隻是長期以來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卻不知其道。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裏，廣大百姓沒有機會(hui) 受教育，因而儒學成為(wei) 士大夫之學、衣冠之學、經師文士之學，不是百姓之學；在現代社會(hui) ，百姓有了受教育的機會(hui) ，但儒學仍然隻是少數哲學家、曆史學家的研究對象和謀生工具，仍然不是百姓之學。因此，讓儒學由少數知識精英的文化奢侈品成為(wei) 百姓日常生活的精神向導，是當代儒者的天職。他由此強調了民間儒學的指向和意義(yi) ，認為(wei) “滿街都是聖人，滿街也都是凡人。滿街之聖人如果不能覺其為(wei) 聖人，最終還是凡人。滿街之聖人需要覺其為(wei) 聖人，才能真正成為(wei) 聖人。當代儒者的重要使命就是向滿街之聖人傳(chuan) 聖人之學，使滿街之聖人覺其為(wei) 聖人。聖人之學即百姓日用之學，即民間儒學，亦可稱大眾(zhong) 儒學、生活儒學、草根儒學、實踐儒學”⑤，由此更凸顯了儒學草根化、生活化、大眾(zhong) 化、實踐化的一麵。

在這類儒學形態中，還有的形態通過考察儒學與(yu) 社會(hui) 的關(guan) 係，力圖發揮儒學認識社會(hui) 問題、處理社會(hui) 關(guan) 係、改善社會(hui) 治理的功能。塗可國和韓星建構的“社會(hui) 儒學”就屬於(yu) 這種形態。關(guan) 於(yu) “社會(hui) 儒學”的形成條件和基本內(nei) 涵，塗可國認為(wei) ：“儒學與(yu) 社會(hui) 呈現出相互作用、相互依存的態勢，正是二者的雙向互動，才使社會(hui) 儒學得以生成、存在和發展，並賦予社會(hui) 儒學以三重意蘊：一是關(guan) 於(yu) 社會(hui) 的儒學，這就是以社會(hui) 及其經濟、政治、文化等為(wei) 致思或研究對象的儒學形態；二是社會(hui) 的儒學，也就是由社會(hui) 各個(ge) 領域、層麵、場域等所承載和展現的儒學形態；三是功能的儒學，這就是在儒學對社會(hui) 的分析、批判、重建、激勵、規範、教化和獎懲中所體(ti) 現出來的儒學形態。”⑥這就把儒學對社會(hui) 的研究和社會(hui) 對儒學的影響，通過社會(hui) 儒學統一起來，並作出了綜合性的探討和闡釋。

與(yu) 形上儒學的建構相比，這些與(yu) 生活世界相聯係的儒學諸形態沒有特別高深的理論和十分思辨的內(nei) 容，但卻對形上儒學的思想觀念向社會(hui) 生活諸層麵的擴散、傳(chuan) 播起到了橋梁和中介的作用，從(cong) 而影響和掌握了廣大民眾(zhong) ，推動了文化保守主義(yi) 的發展。對現代儒學和文化保守主義(yi) 來說，這些儒學形態都是值得重視的創新。

從(cong) 精英到民間：文化保守主義(yi) 大眾(zhong) 化運動的推進

與(yu) 生活世界相聯係的儒學諸形態的形成，有力促成了儒學由哲學精英向社會(hui) 大眾(zhong) 的擴散、傳(chuan) 播，從(cong) 而推進了文化保守主義(yi) 的大眾(zhong) 化運動。可以說，這是近十年來文化保守主義(yi) 發展的一大特點。

在現代社會(hui) 中傳(chuan) 播古老的儒學，使現代社會(hui) 的廣大民眾(zhong) 能夠接受、認同、踐行，並非輕而易舉(ju) 、一蹴而就之事，而是需要做宣傳(chuan) 、普及、試驗、示範等諸多工作。文化保守主義(yi) 為(wei) 此下了很大功夫，力求整合各種力量、探尋各種渠道、采用各種方式，推進大眾(zhong) 化運動。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就是一個(ge) 典型，不僅(jin) 在學術上形成了中國當代儒學的“山大學派”，而且多方麵、多途徑、多形式推進儒學走向民間。據《中華讀書(shu) 報》報道：“他們(men) 與(yu) 山東(dong) 省政府合作建設‘民間儒學’的實踐與(yu) 推廣示範基地，為(wei) 中國基層社會(hui) 文化的振興(xing) 提供了可推廣的經驗模式；他們(men) 推出‘尼山書(shu) 院+圖書(shu) 館’模式打造了城市社區的儒學推廣平台，為(wei) 圖書(shu) 館功能的拓展提供了一個(ge) 成功的示範；他們(men) 出版的多種高質量的儒學普及讀本，如《儒學小叢(cong) 書(shu) 係列》《儒家故事》《國學茶座》等為(wei) 儒學在民間社會(hui) 的普及打開了一條穩定開闊的渠道。”

文化保守主義(yi) 將儒學下移民間的重點，放在現代化進程相對遲滯而迫切需要振興(xing) 的農(nong) 村地區，積極設立鄉(xiang) 村儒學教化的試驗場所，努力開展鄉(xiang) 村儒學教化的示範活動。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山東(dong) 尼山聖源書(shu) 院、武漢雲(yun) 深書(shu) 院、深圳雲(yun) 深文化傳(chuan) 播有限公司等單位，根據試點農(nong) 村的具體(ti) 情況，聯合設計了多所鄉(xiang) 村廟學，不僅(jin) 繪製了具體(ti) 的施工圖，而且精心設計了室內(nei) 場景，還明確規定了所掛儒家聖賢畫像。

更有一些身為(wei) 教授的儒者走出大學校園，深入鄉(xiang) 村的田間地頭，傳(chuan) 布儒道，以啟民覺。倡導“民間儒學”的顏炳罡，就是一位力求把自己的儒學主張付諸踐行的儒者。他曾在《在田間地頭撒下儒學的種子》一文中談自己的下鄉(xiang) 體(ti) 會(hui) ：“儒學要熱起來，就要在現實生活中用起來。近百年來，西方的、現代的各種思想在鄉(xiang) 村碰撞，儒學要做的就是給老百姓提供一個(ge) 判斷是非善惡的價(jia) 值平台，讓人們(men) 知道怎麽(me) 做才是個(ge) 好人，才是君子。有了這樣一個(ge) 平台之後，老百姓就有了講道理的共同價(jia) 值基礎。”⑦談到文化保守主義(yi) 的大眾(zhong) 化運動，人們(men) 往往隻看到多年流行的讀經熱、儒學熱、國學熱、傳(chuan) 統文化熱，其實從(cong) 這段話中，更能把握文化保守主義(yi) 大眾(zhong) 化運動的走向與(yu) 特點。

文化保守主義(yi) 有其複雜性和局限性，由此帶來了一些負麵因素和影響

文化保守主義(yi) 作為(wei) 一種非馬克思主義(yi) 思潮，本身有其複雜性和局限性，負麵因素在所難免。這種負麵因素，既有在大眾(zhong) 化運動中出現的魚龍混雜的亂(luan) 象，又有在思想觀念和意識形態上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分歧。

隨著文化保守主義(yi) 大眾(zhong) 化運動的推進，以“國學班”和“女德班”等形式向少年兒(er) 童宣講傳(chuan) 統文化成為(wei) 一種時髦與(yu) 風潮。一些“國學班”和“女德班”的主持者和授業(ye) 者無批判、無選擇地向少年兒(er) 童灌輸舊思想、舊觀念，受到大眾(zhong) 和輿論的譴責。2018年12月，《光明日報》刊發評論《對屢禁不止的“女德班”應出重拳》，指出：“傳(chuan) 統文化是多元的，而這些女德班往往掐頭去尾、專(zhuan) 挑糟粕，將不合於(yu) 現代價(jia) 值觀的舊觀念放大，乃至掛上‘國學’的名頭，也是對傳(chuan) 統文化的極端解讀。”對於(yu) 這種亂(luan) 象，該評論呼籲監管部門必須重拳出擊，不可延宕。2019年4月，教育部辦公廳印發《禁止妨礙義(yi) 務教育實施的若幹規定》，明確要求校外培訓機構“不得有違反黨(dang) 的教育方針和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培訓內(nei) 容，不得以‘國學’為(wei) 名，傳(chuan) 授‘三從(cong) 四德’、占卜、風水、算命等封建糟粕，不得利用宗教進行妨礙國家教育製度的活動”。

從(cong) 思想觀念和意識形態上看，馬克思主義(yi) 在看待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問題上有其明確主張，這就是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強調的：“要堅持古為(wei) 今用、以古鑒今，堅持有鑒別的對待、有揚棄的繼承，而不能搞厚古薄今、以古非今，努力實現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使之與(yu) 現實文化相融相通，共同服務以文化人的時代任務。”然而，少數極端的文化保守主義(yi) 者仍堅持以儒學為(wei) 唯一標準，衡量近代以來中國文化的發展，挑戰馬克思主義(yi) 在中國的思想主流地位，甚至妄圖改變新中國的意識形態和國家製度。他們(men) 或對鴉片戰爭(zheng) 以來，特別是對五四運動以來中國新文化的發展持根本否定的態度，認為(wei) “100年前的五四運動，以及180年來的近代史，摧毀了中國人對自身文化的基本信念，顛覆了中國人對自身文明的千年信仰”⑧；或反對馬克思主義(yi) 的辯證唯物主義(yi) 、曆史唯物主義(yi) 、實踐唯物主義(yi) ，提出“對現代種種意識形態進行反思、清理，必須拋棄所有這些意識形態背後的物質主義(yi) 哲學，清理其反宗教傾(qing) 向，清理其製造緊張與(yu) 衝(chong) 突的理論以及以此為(wei) 本的國家和法律理論。所有這些既是反儒家的，也是不合乎現代社會(hui) 之基本倫(lun) 理標準的”⑨；或建構起一套“儒化”中國的政治儒學，主張“建立儒教國家，儒化意識形態、儒化政治體(ti) 製、儒化社會(hui) 秩序”⑩。盡管許多文化保守主義(yi) 者並不讚成這類極端儒學思想，但這類思想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的分歧以及由此帶來的負麵影響，是不容忽視的。在某種意義(yi) 上可以說，上述文化保守主義(yi) 大眾(zhong) 化運動中出現的亂(luan) 象，也是這類極端儒學思想的一種折射。

由此可見，對於(yu) 近十年來文化保守主義(yi) 的流變趨勢及其特點，切不可簡單視之、一概而論，而需作具體(ti) 分析、深入了解，既要發現其合理的、有貢獻的地方，又要對其不合理之處進行批評、規範和引導。

【注釋】

①②③陳來：《仁學本體(ti) 論》，北京：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14年，第1頁、第4頁、第22-23頁。

④黃玉順：《走向生活儒學》，濟南：齊魯書(shu) 社，2017年，序言第1-2頁。

⑤顏炳罡：《人倫(lun) 日用即道：顏炳罡說儒》，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2014年，第3頁。

⑥塗可國：《社會(hui) 儒學建構：當代儒學創新性發展的一種選擇》，《社會(hui) 儒學論叢(cong) 》（第1輯），濟南：山東(dong) 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19頁。

⑦顏炳罡：《在田間地頭撒下儒學的種子》，《光明日報》，2018年9月29日。

⑧方朝暉：《從(cong) 文化心理結構反思“五四”》，《文史哲》，2019年第6期，第45頁。

⑨秋風：《儒家式現代秩序》，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238-239頁。

⑩蔣慶：《政治儒學默想錄》，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5年，第38頁。

（作者為(wei) 武漢大學教授，武漢大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院駐院研究員，馬克思主義(yi) 理論與(yu) 中國實踐湖北省協同創新中心研究員）

【注：本文係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重大招標項目“儒學形態與(yu) 功能的近百年變化與(yu) 未來展望”（項目編號：09&ZD069）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