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之際議“生態”

作者：馮(feng) 天瑜（曆史文化學家、武漢大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資深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正月廿八日甲午

          耶穌2020年2月21日

新冠肺炎疫情形勢嚴(yan) 峻，圍繞生態問題，翻閱中外經典著作，以之觀照現實，得出一個(ge) 結論——生態危機是人類麵臨(lin) 的緊迫問題，關(guan) 乎全人類的生存與(yu) 發展，公共衛生防疫係統的建立和完善，必須上升到國家乃至全球戰略層麵。

“生態”一詞是外來語，源於(yu) 希臘文，意謂居所、棲息地。生態不僅(jin) 指涉人與(yu) 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的關(guan) 係問題，同時也切入經濟活動和社會(hui) 結構。

收斂侵占自然物的欲望是可以達到的理性認識，先民便有此種睿智，值得今人借鏡。荀子謂：“天有其時，地有其財，人有其治，夫是之謂能參。舍其所以參，而願其所參，則惑矣。”荀卿並非以為(wei) 人可以任意擺布自然，而是主張人與(yu) 天地配合，如果與(yu) 天地爭(zheng) 職分，就是犯糊塗。此乃切實可行之議。

《易傳(chuan) 》把天地人並稱“三才”，天人協調是理想境界。《淮南子》講：“禹決(jue) 江疏河以為(wei) 天下興(xing) 利，而不能使水西流；稷辟土墾草，以為(wei) 百姓力農(nong) ，然不能使禾冬生，豈其人事不至哉？其勢不可也。”北魏農(nong) 學家賈思勰說：“順天時，量地利，則用力少而成功多。任情返道，勞而無獲。”這種人事不違天地規律、順應自然使用人力的思想，乃關(guan) 於(yu) 天人關(guan) 係、人地關(guan) 係的遠見。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法自然”無論作哪一解釋，都包含天地人皆以自然為(wei) 歸依、為(wei) 原本之義(yi) 。自然是宇宙的最高範疇，是宇宙本身，此為(wei) 千古卓絕之論。

人類必須順從(cong) 自然，而不可違逆自然。反對逆天而行，主張天人一體(ti) ，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基本宗旨。如果把人創造的文化比喻為(wei) 一株參天大樹，是自然提供了大樹賴以生長的陽光、雨露和土壤。對此當念茲(zi) 在茲(zi) 。

然而，現在的時代往往背離此道。工業(ye) 革命以來，“征服自然”成為(wei) 主流意識，物本主義(yi) 壓過人本主義(yi) ，更蔑視自然生機主義(yi) ，“人類中心主義(yi) ”病態擴張。當下邁入後工業(ye) 文明的信息化時代，物本主義(yi) 的工具理性更趨發達，掌握了核裂變、人工智能、生物工程等尖端技術的今人，似乎可以得心應手地“改造自然”，但“人類不要過分陶醉於(yu) 我們(men) 人類對自然界的勝利。對於(yu) 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對我們(men) 進行報複”。

如果背棄自然法則，違背生命倫(lun) 理，包括生物工程在內(nei) 的科技創造，必招致自然鐵腕的回敬。卡普拉在《轉折點》中說：“我們(men) 第一次被迫麵臨(lin) 著人類和地球上所有生命滅絕這樣一場確確實實的威脅。”這種威脅，並非來自毒蛇猛獸(shou) 、地震火山，也不是天然病菌，而可能是自以為(wei) 超越自然、左右自然的愚妄之人的逆天而行。這是當下人類必須時刻自警的。

我們(men) 的生路是存在的，這便是遵從(cong) 自然法則，在社會(hui) 活動中限抑物本傾(qing) 向，複歸人本精神和“道法自然”。理性的人類應當深懷敬畏，敬畏自然，敬畏生命，效法自然，善待自然，實現人與(yu) 自然和諧，人與(yu) 人和諧。視萬(wan) 物為(wei) 友朋，引人類為(wei) 同胞。此即張載《正蒙》又雲(yun) ：“和則可大，樂(le) 則可久，天地之性，久大而已矣。”誠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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