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城】大道之行 天下為公——中國古人的大同理想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0-01-23 19:13:47
標簽:大道之行、天下為公

大道之行 天下為(wei) 公

——中國古人的大同理想

作者: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廿三日己未

          耶穌2020年1月17日

 

綿延數千年的中華民族,不管經曆怎樣的時代變遷,多嚴(yan) 重的政局動蕩,它都能開疆拓土,融匯四方,不斷凝聚成一個(ge) 廣土眾(zhong) 民的中華大一統的共同體(ti) 。其原因即在於(yu) 它有著人文化成、懷柔四方、協和萬(wan) 邦的天下主義(yi) 關(guan) 懷,這即是中華文明的本質特征與(yu) 價(jia) 值理想。它既體(ti) 現了數千年來的曆史傳(chuan) 統、文化積澱,又彰顯了在獨特的基本國情下的實踐要求。

 

天下觀念之曆史淵源

 

對於(yu) 有著數千年文明發展曆程的中國而言,中國知識分子必須有追本溯源的使命與(yu) 能力,不能用近代以來西方的“帝國—民族國家”等概念敘事來簡單裁剪複雜豐(feng) 富的中國曆史進程。正如馬克思所言:“人們(men) 自己創造自己的曆史,但是他們(men) 並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並不是在他們(men) 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cong) 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今天重新審視中國文明發展道路,就必須回溯傳(chuan) 統,認識曆史,隻有知道了從(cong) 哪裏來,才能知道正處於(yu) 何方,未來前行之路往哪裏走。

 

“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出自《禮記·禮運篇》,中國人耳熟能詳,是中華文明之標誌符號與(yu) 價(jia) 值理想。“天下”一詞內(nei) 蘊豐(feng) 富,在先秦時期各種文獻中就早已出現並被廣泛使用,最具代表性的如中國文化源頭《周易》所言:“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由此可見,天下乃是聖王施行王道所治理之對象。這即指出傳(chuan) 統中國天下觀念的源頭包含最核心的兩(liang) 層義(yi) 理:一是天下乃賦予生民萬(wan) 物之價(jia) 值總源;一是天下乃須代表生民之聖王“推天道以明人事”,即行王道。

 

中國傳(chuan) 統的天下觀念,它既是一個(ge) 空間意義(yi) 上的關(guan) 於(yu) 整個(ge) 世界地圖的描述與(yu) 想象,是人類所賴以居住的整個(ge) 大地,正如《詩經·小雅·北山》所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同時,更為(wei) 重要的是它又提供了一個(ge) 政治學、倫(lun) 理學意義(yi) 上的價(jia) 值原則:一方麵天下的代表者就是人民,民意民心就是天下價(jia) 值的根本表征,正如《尚書(shu) ·泰誓》所言:“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天下為(wei) 公之義(yi) ,其最本質之價(jia) 值特征即是“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下既具有普遍價(jia) 值,其就不可據而為(wei) 私。儒家堯舜禹之三代理想就是禪讓製,其背後價(jia) 值理念支撐即是天下為(wei) 公。天將天下賦予天子,非為(wei) 天子一人,而是為(wei) 天下之萬(wan) 民。正如《孟子》所言:“萬(wan) 章曰:堯以天下與(yu) 舜,有諸?孟子曰:否。天子不能以天下與(yu) 人。然則舜有天下也,孰與(yu) 之?曰:天與(yu) 之。”天子不得將天下而私視為(wei) 己有相授受,必須以德配天,德位相配,其使命是“敬德保民”。

 

特別是到了明清之際,君主皇權專(zhuan) 製不斷強化,天下為(wei) 公之製漸行漸遠。最明顯的例子即是,明太祖朱元璋把主張“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的孟子逐出孔廟,不得配享,並且對不符其意的《孟子》文本進行大肆刪改。而明末清初的大思想家黃宗羲對此深惡痛絕,其以天下為(wei) 公之價(jia) 值理念與(yu) 原則標準對君子專(zhuan) 製大加撻伐。“古者以天下為(wei) 主,君為(wei) 客,凡君之所畢世而經營者,為(wei) 天下也。今也以君為(wei) 主,天下為(wei) 客,凡天下之無地而得安寧者,為(wei) 君也……為(wei) 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由此可見,天下觀念乃是中國士人一以貫之所持守的價(jia) 值觀,它塑造中國人的精神世界與(yu) 文明理想。

 

天下觀念之價(jia) 值秩序

 

中國的士人自古以來接受儒家經典教育,從(cong) 內(nei) 心深處即是深深認同以天下主義(yi) 為(wei) 核心的價(jia) 值秩序。每當遭遇王朝更迭、蠻族入侵,都會(hui) 深深地回溯自身文教的天下主義(yi) 源頭,以證其價(jia) 值合法性。正如顧炎武所言:“有亡國,有亡天下。亡國與(yu) 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yi) 充塞,而至於(yu) 率獸(shou) 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是故知保天下,然後知保其國。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yu) 有責焉耳矣。”

 

國,隻是一家一姓的權力更迭,而天下,則是四海一家的人之為(wei) 人的禮儀(yi) 秩序,具有絕對永恒價(jia) 值。因此,不論是作為(wei) 地理空間意義(yi) 上的想象,還是作為(wei) 價(jia) 值秩序的原則,天下觀念都是超越了血緣的、宗族的、特殊的、區域的、族群的、階級的、職業(ye) 的、國家的一套普遍主義(yi) 價(jia) 值觀念,它是中國人很早就在內(nei) 心深處建立並深深認同的一套文明原則與(yu) 標準。正如許倬雲(yun) 所言:“幾千年來,所謂‘天下’,並不是中國自以為(wei) ‘世界隻有如此大’,而是以為(wei) ,光天化日之下,隻有同一人文的倫(lun) 理秩序。中國自以為(wei) 是這一文明的首善之區,文明之所寄托。於(yu) 是,‘天下’是一個(ge) 無遠弗界的同心圓,一層一層地開花,推向未開化,中國自詡為(wei) 文明中心,遂建構了中國與(yu) 四鄰的朝貢製,以及與(yu) 內(nei) 部邊區的賜封、羈縻、土司諸種製度。”

 

天下主義(yi) 及其提供的價(jia) 值秩序,自古及今都是中國人矢誌不渝所遵循的一條文明發展原則。正如梁漱溟先生所言:“中國人懷抱著天下觀念,自古迄今一直未改,真是郭然大公,發乎理性之無對。說民族性,這才是中國的民族性。”

 

但是曆史並非一帆風順,近代中國遭遇了列強最無情的侵略壓迫,這使得救國心切的知識人不斷地向西方“取經”,視這條以天下主義(yi) 為(wei) 核心的文明觀念為(wei) 中國開展現代化的絆腳石而棄之。救國救民無可厚非,曆史也沒有留下充足的時間讓知識人慢慢理性地思考未來中華文明之發展道路。但如果僅(jin) 僅(jin) 把中國視為(wei) 一個(ge) 民族國家,其目標僅(jin) 僅(jin) 是追求屹立於(yu) 世界民族之林,那隻能說是中國作為(wei) 一個(ge) 文明國家的自我矮化。

 

孫中山先生集中區分了兩(liang) 種世界主義(yi) :一種是西方列強所謂的世界主義(yi) 即有強權無公理;一種是中國自古以來的天下主義(yi) ,即天下為(wei) 公,世界大同。中國本質上是以天下主義(yi) 為(wei) 立國原則的文明國家,西方很多漢學家也已經認識到了,中國本質上是一個(ge) 文明國家。因此,我們(men) 不應把“天下”觀念遺忘,視中國為(wei) “民族國家”的同位語,沒有了“天下”怎會(hui) 有中國,這才是中華文明之根源,亦是中國貢獻給世界的價(jia) 值理念。

 

天下觀念之人類關(guan) 懷

 

《周易》雲(yun) :“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唐代經學大家孔穎達疏:“天下同歸而殊途者,言天下萬(wan) 事,終則同歸於(yu) 一,但初時殊異其途路也。一致而百慮者,所致雖一,慮必有百。言慮雖百種,必歸於(yu) 一致也。”中國傳(chuan) 統的天下觀念並非是一狹隘的地域文明,中國古聖先賢相信“民胞物與(yu)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自古以來就有對人類之價(jia) 值關(guan) 懷。天下主義(yi) 雖誕生於(yu) 黃河之濱的華夏土地,但關(guan) 涉的卻是整個(ge) 人類之價(jia) 值理想。天下觀即是一種世界觀,思考的對象就是整個(ge) 世界,以整個(ge) 世界為(wei) 其價(jia) 值原點與(yu) 前提,天下主義(yi) 就是對世界負責的一種價(jia) 值理論。天下觀念超越了近代以來西方威斯特伐利亞(ya) 體(ti) 係所形成的以民族國家為(wei) 價(jia) 值思考單位的國家界限,是具有普遍價(jia) 值的中國智慧。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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