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摘豔》略說

作者：劉立誌（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廿六日壬戌

          耶穌2020年1月20日

清代安徽太平人項珍卿的著作，蔣元卿《皖人書(shu) 錄》據《安徽藝文考》著錄《仙源峻節歌》一卷，黃山市地方誌編纂委員會(hui) 所編《黃山市誌》著錄《詩經摘豔》《仙源峻節歌》兩(liang) 種。其書(shu) 兩(liang) 岸三地皆未見收藏。對於(yu) 其人，《皖人書(shu) 錄》僅(jin) 雲(yun) “（清）鹹同間太平人”。其他相關(guan) 史料，皆付闕如。

筆者於(yu) 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東(dong) 亞(ya) 圖書(shu) 館發現項珍卿所撰《詩經摘豔》一書(shu) ，對項氏生平的研究及《詩經》學的拓展皆有獨特價(jia) 值。

《詩經摘豔》，一冊(ce) ，書(shu) 頁高15.3厘米，寬9.5厘米，封麵為(wei) 硬殼，左上方紅字鐫刻“先生舊有《仙源峻節歌》及《峻節雜錄詩話》若幹卷刊行，版遭兵燹，諸君處倘有藏本，希送城東(dong) 項祠重刊”。扉頁三欄，右欄題“項珍卿先生著”，中欄題“詩經摘豔”，左欄題“版藏項氏宗祠”。扉頁背麵有牌記，題雲(yun) “光緒五年三月刊行”。

扉頁之後為(wei) 汪慶蕙所作《敘》。結合汪氏序文與(yu) 牌記，可以考知《詩經摘豔》一書(shu) 乃是光緒五年（1879）三月付梓，是初刊本，當是由項氏宗祠刊版。作者項善寶，字珍卿，生年不詳，卒於(yu) 同治六年（1867），安徽太平人，歲貢生，明經出身，著有《詩經摘豔》《仙源峻節歌》《峻節雜錄詩話》等，但大多散亡於(yu) 戰亂(luan) 期間，唯有《詩經摘豔》傳(chuan) 世。光緒五年（1879）己卯春，孫墨樵將項珍卿所撰《詩經摘豔》四卷寄給汪慶蕙，請他作序，至於(yu) 三月，汪氏序文完稿。

此書(shu) 封底頁貼有書(shu) 簽，上部中間為(wei) 雙行英文“GIFT OF S.C.KIANG K.H.”，右側(ce) 為(wei) 豎排三個(ge) 漢字“江亢虎”，左側(ce) 為(wei) 豎排三個(ge) 漢字“捐贈品”。可知《詩經摘豔》乃是江亢虎捐贈給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圖書(shu) 館的圖書(shu) 。

江亢虎（1883—1954），原名紹銓，字康瓠，祖籍安徽旌德，生於(yu) 江西弋陽。曾領導建立了中國第一個(ge) 社會(hui) 主義(yi) 研究會(hui) 。江氏曾在美國、加拿大寓居任教。1913年8月，中國社會(hui) 黨(dang) 被袁世凱通令解散，9月，江亢虎逃亡日本，秋冬間，到達美國，接替退休的原英國在華傳(chuan) 教士傅蘭(lan) 雅，在加州大學（即今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擔任中文講師，成為(wei) 當時在美教授漢語和中國文化的唯一一位中國人，直至1920年9月方才回國。《詩經摘豔》一書(shu) 很可能是在他歸國前捐贈的。1927年夏至1930年江氏再次寓居美國，任職於(yu) 美國國會(hui) 圖書(shu) 館，其書(shu) 或為(wei) 此期所捐贈，亦未可知。

《詩經摘豔》江氏《敘》後為(wei) 目錄，次之即為(wei) 正文，版框寬8厘米，高11厘米，半頁9行，行24字。全書(shu) 四卷，分為(wei) “天地門”“人倫(lun) 門”“性學門”“政治門”，各一卷。每門之下又分列若幹小類，“天地門”分為(wei) 天文類、地理類兩(liang) 類，末附水族類；“人倫(lun) 門”分為(wei) 君臣總類、君類、臣類、父子總類、父類、子類、兄弟類、夫婦類、朋友類九個(ge) 小門類；“性學門”包括仁類、智類、言類、行類、文學類五類；“政治門”包括政事類、富類、教類、尊賢使能類、讒色貨貴德類、仕宦類（附隱逸）、朝覲類、巡狩類、禮樂(le) 總類、禮類、征伐類、訟獄類十二小類。

書(shu) 中各卷小類中，概括三百篇詩作內(nei) 容，駢儷(li) 對仗，敷衍成篇，每句之後以雙行小字標注其源出詩篇所在四詩類名及其題目；對於(yu) 淵源隱曲者，則偶有揭示注語，前後連綴，頗見巧思。如卷二《人倫(lun) 門》“臣類”雲(yun) ：

南國勞民伯，種甘棠之盛。《召南·甘棠》傳(chuan) 。西周造士官，分棫樸之多。《大雅·棫樸》序。鳳鳴於(yu) 岡(gang) ，吉士媚之。《大雅·卷阿》。兔罝於(yu) 野，武夫仇之。《周南·兔罝》。職舉(ju) 騶虞，重官箴即重王化。《召南·騶虞》傳(chuan) 。休揚虎拜，尚文德即尚武功。《大雅·江漢》。東(dong) 方可徂，西土何悲。破斧三年，相業(ye) 鴞除於(yu) 王室。《邠風·鴟鴞》《東(dong) 山》。柳往能甘，雪來無苦。驅車四牡，將才駿發於(yu) 簡書(shu) 。《小雅·天保》《采薇》。

勾連《甘棠》《棫樸》《卷阿》《兔罝》諸篇詩旨，以臣下為(wei) 主題予以聚集，全取毛詩序傳(chuan) 的解說，對仗工整，頗為(wei) 巧妙。

書(shu) 中亦偶有逸出毛詩、雜用他書(shu) 文史故實者，如卷一《天地門》中的《天文類》：“商得天而元鳥降，《商頌·元鳥》。周得天而元龜呈。成王時元龜背書(shu) 典，借用《魯頌·泮水》字句。夫豈獨燕，及群臣君道媲恩於(yu) 湛露。《小雅·湛露》。鳥慚孝子，母儀(yi) 比德於(yu) 凱風也哉。《邶風·凱風》。”成王典故源出舊籍，《初學記》卷二十一引《尚書(shu) 中候》說：“玄龜負圖出，周公援筆以時文寫(xie) 之。”又如卷二《人倫(lun) 門》“君類”有語雲(yun) ：“小戎興(xing) 而王畿錫，皈章下奪於(yu) 強侯。《秦風·小戎》《終南》。無衣請而寶器貪，賄賂上行於(yu) 天子。《唐風·無衣》。甚至黍離宮廢，雅降傷(shang) 心。《王風·黍離》。推之麥秀君昏，經亡不齒。《鄭風》，《毛傳(chuan) 》缺經文。”末句所指乃是《麥秀歌》，《史記·宋微子世家》載：“箕子朝周，過故殷墟，感宮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shang) 之，欲哭則不可，欲泣為(wei) 其近婦人，乃作《麥秀之詩》以歌詠之。”《詩經摘豔》注語已經說明《毛詩》未收。

《詩經摘豔》全書(shu) 行文大體(ti) 如上，性質屬於(yu) 賦體(ti) 類書(shu) ，它取鎔經意，自鑄偉(wei) 辭，檃栝詩意，駢儷(li) 相對，別開生麵，便於(yu) 誦讀，皇皇兩(liang) 萬(wan) 餘(yu) 言，令人歎服，正可為(wei) 三百篇澤溉我國文學添一新證與(yu) 力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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