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梧】“存有三態論”:生命儒學的哲學建構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20-01-22 18:44:23
標簽:存有三態論、生命儒學
林安梧

作者簡介:林安梧,男,西曆一九五七年生於(yu) 台灣台中,祖籍福建省漳州,台灣大學首位哲學博士。曾任台灣清華大學、台灣師範大學教授,台灣慈濟大學人文社會(hui) 學院院長,《鵝湖》社主編、社長,現任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特聘教授,台灣元亨書(shu) 院創院山長,山東(dong) 尼山聖源書(shu) 院副院長。著有《王船山人性史哲學之研究》《中國宗教與(yu) 意義(yi) 治療》《儒學革命:從(cong) “新儒學”到“後新儒學”》《儒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之哲學省察》《人文學方法論﹕詮釋的存有學探源》《當儒家走進民主社會(hui) :林安梧論公民儒學》等。

“存有三態論”:生命儒學的哲學建構

作者:林安梧(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特聘教授)

來源:《社會(hui) 科學報》第1690期第5版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廿八日甲子

          耶穌2020年1月22日

 

“生命”概念可以說是儒學最核心的內(nei) 容,這無疑是大家所認定的。中國人談存在、價(jia) 值、實踐、知識,可以說都是從(cong) “生命”作為(wei) 原初點而展開的。

 

生命儒學的緣起

 

當今世界哲學似乎有了很大的變化,總的來說,是從(cong) 近代哲學“意識的主體(ti) 性”轉到了“實存的主體(ti) 性”,現象學運動、存在主義(yi) 運動以及晚近哲學詮釋學的發展,使得習(xi) 慣以西釋中的中國哲學研究也跟著出現了現象學的視角、存在主義(yi) 的視角以及哲學詮釋學的視角。

 

 

 

這麽(me) 一來,中國哲學的研究相對來說,比起以前更接近於(yu) 回到中國哲學本身的可能。換句話說,中國哲學需要在一個(ge) 相對更寬廣的視域中對比出自己的特質。若在西方哲學以知識論為(wei) 核心來說,這是很難說通的。到現在為(wei) 止,由於(yu) 中國國力的增強,中西文明互鑒的意識越來越強,我們(men) 不能隻以西方的哲學作為(wei) 起點,不能把西方哲學作為(wei) 研究方法的唯一來源和標準,這已是大家所認同的。

 

 

 

中國人講究主客和合、能所不二,這與(yu) 西方強調主客對立、能所兩(liang) 分是有很大不同的。對於(yu) “生命、存在、價(jia) 值、實踐、知識”這些重要語匯的序位,中西哲學本來就有極大的差異。總的來說,我們(men) 是以“生命”為(wei) 首出的,並且把存在、價(jia) 值與(yu) 實踐、知識等綰結為(wei) 一個(ge) 不可分的整體(ti) 。《周易·係辭》中就說道“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成之者性”這三句話,第一句說的是天道論、存在論,第二句說的是實踐論、心性論,第三句說的是教養(yang) 論、文化生成論。所謂“一陰一陽”講的是存在的律動,這律動預取的目的是善的,接下去講人的參讚化育,所以“繼之者善,成之者性”。對於(yu) “性”的界定,《中庸》認為(wei) 是“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性”是生,生有自然生成義(yi) ,也有道德創造義(yi) 。“天命之謂性”,說的是上天賦予天地萬(wan) 物以及人類的本性,這裏的“命”字,既有命令義(yi) ,也有命限義(yi) 。我們(men) 可以說“生命”的“生”是“創造”,而“命”是限製,“生命”說的是“在限製中的創造”。“生命儒學”強調的是在生命的限製中創造的儒學。當然,這“天命之謂性”的“性”字,不隻是自然的氣性,更強調人的覺性。人循順著上天所賦予的覺性,這就是人生的光明大道,修持這條人生的光明大道就是所謂的教化。

 

“存有三態論”隱含的生命儒學

 

這些年來,我構造的“存有三態論”可以說是生命儒學的哲學建構。“存有三態論”指的是“存有的根源”、“存有的彰顯”以及“存有的執定”這三態,由上而下展開的過程,由下而上則是一回溯的過程﹔兩(liang) 者互動循環,交與(yu) 為(wei) 一體(ti) 。這裏說的“存有的根源”不是“存有之一般”下的“存有”,而是“天地人我萬(wan) 物通而為(wei) 一”所成的“道”這意義(yi) 下的“存有”。換言之,這是“人之迎向世界,世界迎向人”通而為(wei) 一所成的總體(ti) 根源意義(yi) 下的“存有”。這是“境識”(能所、主客)兩(liang) 端交與(yu) 為(wei) 一體(ti) 所成的總體(ti) ,亦可以說是以“我與(yu) 你”的範式所成的總體(ti) 立說下的存有。

 

“存有的根源”是“境識俱泯”,交與(yu) 為(wei) 一體(ti) ,寂然不動的狀態,即“道”之為(wei) 不可說的狀態。“不可說”的原初狀態下的“道”,這樣的“存有的根源”,因涵著人的參與(yu) ,故必得開顯,此即“存有的開顯”。“存有的開顯”指的是“境識俱起而未分”的狀態,這是“感而遂通”的狀態,是由“不可說”朝向“可說”的狀態。從(cong) “存有的根源”而“存有的開顯”,這是“存有的揭露”,相當於(yu) 《易傳(chuan) 》所說“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從(cong) “存有的開顯”而“存有的執定”,這是從(cong) “縱向的開展”轉向“橫向的執定”,是“主體(ti) 的對象化”活動所成的“名以定形”﹔這相當於(yu) 《易傳(chuan) 》所說“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存有的執定”可以理解為(wei) “境識兩(liang) 分、以識執境”,於(yu) 此而有主體(ti) 的對象化活動,而話語也因之涉入,使得那對象成了被執定的定象,存有的執定於(yu) 焉構成。顯然地,如此的“存有三態論”是以“存在”為(wei) 本位,而不是以“話語”為(wei) 核心的思考。

 

文明要交談互鑒

 

人作為(wei) 一個(ge) 存在主體(ti) ,我們(men) 重視的是“存在與(yu) 價(jia) 值的和合性”,它優(you) 先於(yu) “存在與(yu) 思維的一致性”。後者乃因吾人作了思維的區分,強調主體(ti) 的對象化活動,因而話語介入,這樣才進到了主客二分的狀態之中。中國人談知識是從(cong) 主客不分、境識俱泯做起始點的。起先,價(jia) 值、道德、實踐等都是渾然不分的。由於(yu) 話語介入,經由主體(ti) 的對象化活動,再以主攝客。這與(yu) 西方哲學的主流是很大不同的。

 

 

 

我們(men) 肯定人作為(wei) 一個(ge) 主體(ti) 參與(yu) 者,參讚天地之化育,這樣的存有三態論強調的是“言外有知,知外有思,思外有在”,它肯定勝過西方傳(chuan) 統主流的“以言代知,以知代思,以思代在”。我後來經由《道德經》的嶄新詮釋,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wan) 物”五層結構的“隱、顯、分、定、執”配映著“道、意、象、構、言”,這裏所隱含的本體(ti) 實踐學及道論為(wei) 核心的本體(ti) 詮釋學,與(yu) 我們(men) 這裏所說的生命儒學息息相關(guan) 。中國哲學從(cong) 早先的巫祝係統,從(cong) 怕、懼、畏,再由這裏轉為(wei) 敬畏之情,又進一步轉為(wei) 敬德的傳(chuan) 統。

 

牟宗三、唐君毅等老一輩哲學家都是在學貫中西後提出反思中國哲學本身的。

 

 

 

中國近現代哲學家——牟宗三

 

我希望,現在我們(men) 的研究可回溯到牟宗三、馬一浮、熊十力,然後再回到王夫之,去研究有生命力、活潑力的真正的獨特的中國人的生命儒學,進一步能與(yu) 西方文明、印度文明,伊斯蘭(lan) 文明有更多的交談互鑒。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