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明】王陽明與江西贛縣

欄目:往聖先賢
發布時間:2019-12-26 00:01:29
標簽:江右王門、王陽明、贛縣

王陽明與(yu) 江西贛縣*

作者:錢明[1]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教育文化論壇》2019年第6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三十日丙申

          耶穌2019年12月25日

 

摘要:王陽明在巡撫南贛時,逐漸認識到“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為(wei) 了破除人們(men) 心中的“賊”,以維護明王朝的政治統治和社會(hui) 穩定,他努力設學興(xing) 教、授徒講學,在南贛地區尤其是府治所在地贛縣培養(yang) 了一大批來自全國各地的門生尤其是江右學人。他的一些代表性著述,如《傳(chuan) 習(xi) 錄》《大學古本》《中庸古本》《朱子晚年定論》等,最早都是在贛州刊行的。所以他在贛州的影響力相當廣泛而深遠,至今仍流傳(chuan) 不衰。

 

關(guan) 鍵詞:王陽明;贛縣;江右王門;

 

《教育文化論壇》2019年第6期“陽明學專(zhuan) 欄”主持人語:

 

貴州、江西、浙江三省,是王陽明一生中極其重要的三個(ge) 地方:貴州是王陽明中年貶謫和悟道之地,江西是王陽明壯年建功和傳(chuan) 道之地,浙江是王陽明出生和晚年講學證道之地。本期王陽明的三篇文章,正好詳細考證了王陽明在以上三個(ge) 地方的一些重要活動及其影響。張明《王陽明與(yu) 貴州貴陽》一文,仔細梳理王陽明在黔詩文史料以及相關(guan) 的貴州地方文獻,通過詩文證史的方法,對王陽明在貴陽事跡進行了考論,恢複了王陽明在貴陽的具體(ti) 行蹤,補充了錢德洪編纂《王陽明年譜》對王陽明在貴陽漏載的事跡,特別是糾正了《年譜》關(guan) 於(yu) 王陽明“主講貴陽書(shu) 院”的錯誤記載,可以澄清世人長期以來的迷惑和誤解。錢明《王陽明與(yu) 江西贛縣》一文,具體(ti) 考證了王陽明在巡撫南贛期間,對府治所在地贛縣進行的文治教化,通過設學興(xing) 教、淳化民風、授徒講學、刊刻著作等活動,培養(yang) 了一大批江右學人,其影響力在贛州地區廣泛而深遠。張宏敏《王陽明與(yu) 浙江台州》一文,以浙江台州天台山為(wei) 中心,深入考證王陽明本人與(yu) 台州親(qin) 炙弟子交往以及再傳(chuan) 弟子的學行情況,同時通過這些弟子的著述,進一步發現浙中王門、粵閩王門、江右王門弟子與(yu) 以“佛宗道源,山水靈秀”著稱的天台山之間的密切關(guan) 係,對於(yu) 深入挖掘陽明學地域性學派之間的相互影響具一定啟發和借鑒意義(yi) 。

 

貴州大學曆史與(yu) 民族文化學院副教授、貴州大學陽明學研究中心主任 張明

 

明孝宗弘治八年(1495),朝廷設南贛巡撫,全稱是“巡撫南贛汀韶等處地方提督軍(jun) 務”。設此職務的目的,是因為(wei) 南贛地區特殊的地理環境和治安狀況。南贛北接江西北部,東(dong) 接福建,南接廣東(dong) ,西接湖南,處四省要衝(chong) 之地,一直以來都是“盜賊”出沒之地。“匪患”猖獗,地方無奈,朝廷頭疼。於(yu) 是特設南贛巡撫,府治在贛州。首任南贛巡撫是金澤。弘治十八年(1505),朝廷撤銷南贛巡撫。武宗正德六年(1511)再設。王陽明是再設後上任的第二位南贛巡撫。

 

南贛巡撫的管轄範圍非常大。弘治時管轄江西贛州府、南安府,廣東(dong) 惠州府、潮州府、南雄府、韶州府,湖廣郴州府,福建汀州府。正德時建昌府被劃掉,增加了福建漳州府。故南贛巡撫的權力相當於(yu) 贛、湘、粵、閩四省的軍(jun) 事統帥,可以統領以上各府的軍(jun) 事權,但無權幹涉各府民政。王陽明是個(ge) 例外。他不僅(jin) 有軍(jun) 事指揮權,也管理區域內(nei) 的民政事務權,如修建學校,教化百姓,以至製定商貿政策,發展經濟等。但由於(yu) 地域上的限製,陽明的民政權限主要集中在贛州。

 

陽明的巡撫任期是從(cong) 正德十一年(1516)八月到十五年(1519)六月,可他真正在南贛的時間隻有兩(liang) 年半(正德十二年正月至十四年六月),最後一年基本上是在江西平定宸濠叛亂(luan) 並處理相關(guan) 事宜,事後又有三個(ge) 月回贛州講學。陽明在巡撫南贛時,逐漸認識到“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為(wei) 了破除人們(men) 心中的“賊”,以維護明王朝的政治統治和社會(hui) 穩定,他努力設學興(xing) 教、授徒講學,在南贛地區尤其是府治所在地贛縣培養(yang) 了一大批來自全國各地的門生尤其是江右學人。所以他在贛州的影響力相當廣泛而深遠,至今仍流傳(chuan) 不衰。

 

其時贛縣是巡撫衙門所在地,贛縣縣城即是贛州府城。在贛縣,王陽明及其後學做成了幾件影響深遠的大事,現分述如下。

 

一、興(xing) 學設教,淳化民風

 

1.重修濂溪書(shu) 院

 

據《陽明年譜》載:“(正德十三年)九月,修濂溪書(shu) 院。四方學者輻輳,始寓射圃,至不能容,乃修濂溪書(shu) 院居之。”[1]1263濂溪書(shu) 院舊址在贛州市水東(dong) 玉虛觀左(今章貢區水東(dong) 鎮水東(dong) 小學內(nei) ),原名“清溪書(shu) 院”,理學宗師周敦頤通判虔州(今贛州)時,嚐與(yu) 知府趙抃共同講學於(yu) 此,程顥、程頤兄弟從(cong) 其學,後人遂在此建祠以作紀念。元末,濂溪書(shu) 院毀於(yu) 亂(luan) 世。明洪武四年(1371),由贛縣知縣崔天賜重建。弘治四年(1491),知府何珖又改建於(yu) 贛江邊上的鬱孤台下,並擴建了百餘(yu) 間房屋,在麵積上大大超過了原來的書(shu) 院規模。正德十二年(1517),王陽明主政南贛,仰慕周子,又遷建於(yu) 舊布政司故址,改稱“濂溪祠堂”,並於(yu) 此集四方學者,招收門徒,講學論道。如《崇義(yi) 縣麟潭華山劉氏四修族譜》記載:“明正德十三年,陽明公召諸生講學濓溪書(shu) 院。(劉鏷,1489—1564,字萬(wan) 鎰,號天耀)與(yu) 堂弟鏗(字佩玉)同赴贛,集講堂,聽受旬餘(yu) ,自是學業(ye) 益進。”[2]崇禎十三年(1640),知縣陳履忠又將其改名為(wei) “廉泉書(shu) 院”,並遷於(yu) 光孝寺左(今贛州一中內(nei) )。清順治十年(1653),巡撫南贛都禦史劉武元將廉泉書(shu) 院改為(wei) “濂溪書(shu) 院”,並在大堂設周濂溪和二程像,招收府屬十二縣生徒肄業(ye) 其中。乾隆年間,濂溪書(shu) 院處於(yu) 鼎盛期,為(wei) 吉安、贛州、南安、寧都四府的中心書(shu) 院。清同治年間,贛州分巡白啟明、知府任進爵又號召邑人捐資,重修濂溪書(shu) 院。由宋犖撰《重建濂溪書(shu) 院記》、吳湘皋撰《捐修濂溪書(shu) 院姓名碑引》。前者以理學始祖周濂溪為(wei) 首,記白啟明、任進爵興(xing) 複濂溪書(shu) 院之事,並介紹了堂廡等的更新狀況。後者記捐資情況,分巡白啟明、知府任進爵及士紳、諸生捐金三倍於(yu) 估計數。其後多有擴建。內(nei) 有東(dong) 西講堂、濂溪祠、仰止亭、夜話亭、齋舍等建築。光緒二十四年(1898),書(shu) 院內(nei) 附設“致用中學堂”,開現代新學之先河。二十六年(1900),改稱“致用精舍”。兩(liang) 年後清廷廢書(shu) 院,遂又改稱“虔南師範學堂”。民國初先後改名“省立第二師範”、“省立第三中學”。新中國成立後為(wei) 贛州第一中學所在地。

 

原濂溪書(shu) 院有聯雲(yun) :“我生近聖人居,教澤如新,敢忘魯壁金絲(si) ,尼山木鐸;此來繼賢者後,風流未泯,竊願士崇禮義(yi) ,俗尚弦歌。”[2]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巡道陳士枚嚐摹勒周子像讚碑於(yu) 仰止亭。明羅欽順,清吳文鎔、宋犖等名士高流皆有詠濂溪書(shu) 院詩文傳(chuan) 於(yu) 世。

 

又據《陽明年譜》記載,為(wei) 紀念陽明先生,“嘉靖三十一年(1552)壬子,提督南贛都禦史張烜建複陽明王公祠於(yu) 鬱孤山。祠在贛州鬱孤台前,濂溪祠之後。嘉靖初年,軍(jun) 衛百姓思師恩德不已,百姓乃糾材建祠於(yu) 鬱孤台,以虔屍祝。軍(jun) 衛官兵建祠於(yu) 學宮右(今贛州文廟),塑像設祀,俱有成式。繼後異議者,移鬱孤祠像於(yu) 報功祠後,湫隘慢褻(xie) ,軍(jun) 民懷忿。至是,署兵備僉(qian) 事沈謐訪詢其故,父老子弟相與(yu) 涕泣申告。謐謁師像,為(wei) 之泫然出涕。……烜如其議,修葺二祠,迎師像於(yu) 鬱孤台,廟貌嚴(yan) 飾,煥然一新。軍(jun) 衛有司各申虔祝,父老子弟歲臘駿奔。烜作記,立石紀事”。[1]1356—1357而這個(ge) 位於(yu) 鬱孤台前、濂溪祠後的“陽明王公祠”,乃濂溪書(shu) 院的一部分,並非後來創辦的“陽明書(shu) 院”。也就是說,贛州陽明書(shu) 院與(yu) 濂溪書(shu) 院曾經並存於(yu) 世,但濂溪書(shu) 院顯然要早於(yu) 陽明書(shu) 院。

 

2.創辦陽明書(shu) 院

 

“陽明書(shu) 院”當始建於(yu) 陽明在贛州為(wei) 官時期,它最早可能是濂溪書(shu) 院的一部分。陽明在鬱孤台講學時,隨著來學者日益增多,講學場所擁擠不堪,陽明遂下令擴建講學場所。贛州地方族譜中即有選拔優(you) 秀學生入濂溪書(shu) 院受學於(yu) 陽明的記載。這也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證明了陽明在贛州講學有個(ge) 不斷擴充的過程,而陽明書(shu) 院可能即是在此過程中從(cong) 濂溪書(shu) 院分離出來的。所以在後人那裏,早有將當時的濂溪書(shu) 院視作陽明書(shu) 院的相關(guan) 記錄。後書(shu) 院屢有興(xing) 廢,其中明崇禎十三年(1640)知縣陳履忠將書(shu) 院遷於(yu) 光孝寺左,其時光孝寺左有陽明書(shu) 院,右有濂溪書(shu) 院。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贛州知府王藩在鬱孤台陽明講學處重建陽明書(shu) 院,訂立規製,課文校藝,祀王守仁,以何廷仁、黃宏綱配祀。次年王藩再次擴建,並自為(wei) 記。同治年間,知府魏瀛複修建,又重訂章程。同治十二年(1873),巡撫劉坤一贈書(shu) 籍,書(shu) 院生童正附課將近200名。該書(shu) 院一直是贛州府立書(shu) 院,以與(yu) 作為(wei) 道立書(shu) 院的濂溪書(shu) 院相對應。光緒二十八年(1902),知府查恩綏改陽明書(shu) 院為(wei) “贛州府中學堂”。後該校易名為(wei) “省立第四中學”。1927年並入省立贛縣中學(即贛州一中)。

 

由此可見,贛州一中的源頭始於(yu) 濂溪書(shu) 院和陽明書(shu) 院,或者說贛一中是由這兩(liang) 所書(shu) 院合流而成。濂溪書(shu) 院,周敦頤和王陽明都曾講過學,並培養(yang) 出程頤、程顥及何廷仁、黃宏綱、何春、劉潛、謝魁、賴元、李大集、劉潤、管登等一大批學者。而陽明書(shu) 院因其與(yu) 濂溪書(shu) 院不分你我之關(guan) 係,因此說它由陽明所創辦也未嚐不可。

 

2017年8月,贛州民間人士在當地政府支持下,在書(shu) 院舊址建成“贛州陽明書(shu) 院”。書(shu) 院占地2300平方米,有效房間麵積1580平方米,是典型的三進式客家民居,內(nei) 設仰德堂、良知堂、知行堂、傳(chuan) 習(xi) 堂、望德亭、“三綱八目”茶社、思歸軒、陽明精舍(書(shu) 院)、陽明手跡碑林、格竹園、陽明別苑等,並特地從(cong) 餘(yu) 姚市買(mai) 來兩(liang) 口仿古大水缸,以示贛州與(yu) 陽明出生地餘(yu) 姚的淵源關(guan) 係。現“贛州陽明書(shu) 院”已被列入贛州市鬱孤台曆史文化街區旅遊景點,逐漸成為(wei) 當地一處著名的公益讀書(shu) 場所和學術研究交流之地,吸引著全國各地的遊學者。

 

3.新設社學鄉(xiang) 館

 

正德十二年(1519)四月,陽明班師回贛州後,首先考察和分析了贛州的社學情況,認為(wei) “贛州社學鄉(xiang) 館,教讀賢否,尚多淆雜,是以詩禮之教,久已施行,而淳厚之俗,未見興(xing) 起。”[1]640換言之,南贛地區原先雖有不少社學鄉(xiang) 館,但因教學不力,學風不純,形式呆板,加之約定不嚴(yan) ,督導不嚴(yan) ,致使整個(ge) 社會(hui) 的淳厚之風並未形成。因此,陽明決(jue) 定把在龍南等地積累起來的“破心中賊”的實踐經驗推廣到整個(ge) 南贛地區,於(yu) 是頒發了《仰南安贛州印行告諭牌》,以告諭轄內(nei) 各府縣,參照執行。在陽明看來,“民風不善,由於(yu) 教化未明。今幸盜賊稍平,民困漸息,一應移風易俗之事,雖未能盡舉(ju) ,姑且就其淺近易行者,開導訓誨。即行告諭,發南、贛所屬各縣父老子弟,互相戒勉,興(xing) 立社學,延師教子,歌詩習(xi) 禮。出入街衢,官長至,俱叉手拱立”。[1]1259而通過開社學教育以及陽明等人的循循“訓誘之,久之,市民亦知冠服,朝夕歌聲,達於(yu) 委巷,雍雍然漸成禮讓之俗矣”。[1]1259

 

翻閱南贛各地府、縣誌,其中記載的大量善人、烈女、節婦,多始於(yu) 陽明巡撫南贛時期。陽明首先自己以身作則,他在巡撫衙門的大門前放置了兩(liang) 個(ge) 小匣子,上麵大書(shu) “求通民情”、“願聞己過”,給百姓一個(ge) 反映批評意見與(yu) 建議的渠道。[3]162同時,他又“立法定製,令贛屬縣俱立社學,以宣風教。城中立五社學,東(dong) 曰義(yi) 泉書(shu) 院,南曰正蒙書(shu) 院,西曰富安書(shu) 院,又西曰鎮寧書(shu) 院,北曰龍池書(shu) 院。選生儒行義(yi) 表俗者,立為(wei) 教讀。選子弟秀穎者,分入書(shu) 院。教之歌詩習(xi) 禮,申以孝悌,導之禮讓。未期月而民心丕變,革奸宄而化善良。市廛之民皆知服長衣,叉手拱揖而歌誦之聲溢於(yu) 委巷。浸浸乎三代之遺風矣”。[1]1357不僅(jin) 如此,王陽明還要求各縣治地方“約長”、“裏長”等,都必須延師設教,興(xing) 辦社學,試圖通過普及文教的方式,“申以孝悌,導之禮讓”。同時敦促教學者,要以民為(wei) 重,以德為(wei) 要,使“鄉(xiang) 裏子弟,不但勤勞於(yu) 詩禮章句之間,尤在效力於(yu) 德行心術之本,務使禮讓日新,風俗日美,庶不負有司作興(xing) 之意與(yu) 士民趨向之心”。[3]162以圖徹底根治南贛社會(hui) 數十年之亂(luan) 象。清同治《南安府誌》所謂“立社學以訓童蒙,為(wei) 諭俗文以化頑梗,百姓遵用其教”;黃綰《陽明先生行狀》所謂“又行鄉(xiang) 約,教勸禮讓。又親(qin) 書(shu) 教誡四章,使之家喻戶曉。而贛俗丕變,贛人多為(wei) 良善,而問學君子亦多矣”,皆證明了王陽明興(xing) 辦社學、推行鄉(xiang) 約所取得的良好效果。

 

然而,陽明的“繼後異議者”,不久竟“盡墮成規,而五院為(wei) 強暴者私據,禮樂(le) 之教息矣”。直到嘉靖十六年(1537),“(沈)謐起僉(qian) 江西,為(wei) (陽明)師遍立南、贛諸祠”,[1]1347更“詢士民之情,罪逐僭據,修舉(ju) 廢墜,五社之學複完。慎選教讀子弟而淬礪之,風教複興(xing) ,渢渢乎如師在日矣”。[1]1357

 

4.拓新府城道署

 

陽明任職的南贛地區,先是因戰亂(luan) 頻仍,後又久雨水災,各府縣城垣大多圮敗,所以戰事稍有緩減後,陽明即著手進行修築府縣城垣的工作。比如正德十三年五月十五日,為(wei) 拓新府城提督都察院,陽明特地寫(xie) 了《批嶺北道修築城垣呈》:

 

據副使楊璋呈:“所屬府、衛、縣城垣倒塌數多,而石城一縣尤甚,應該估計修理。合委知府季斅、邢珣,不妨府事,督修本府城垣。龍南縣署印推官危壽,興(xing) 國縣知縣黃泗,瑞金縣知縣鮑瑉,各委督修本縣城垣。惟石城縣知縣林順,柔懦無為(wei) ,合行同知夏克義(yi) ,估計督修。”看得,城垣倒塌,地方急務。幸茲(zi) 盜賊蕩平,正可及時修築。若患至而備,則事已無及。該道即行各該承委官員查照,估算工程,措置物料,一應事宜,各自從(cong) 長議處呈奪。各官務要視官事如家事,惜民財如己財;因地任力,計日驗功;役不逾時而成堅久之績,費不擾民而有節省之美;庶稱保障之職,以副才能之舉(ju) 。呈繳。[1]1139

 

此次修築府縣城垣,涉及贛州府城、興(xing) 國縣、瑞金縣、龍南縣、石城縣等,順治《贛州府誌》卷四對此有詳細記載。比如“贛州府城……正德乙亥春,霖圮一千三百餘(yu) 丈。戊寅夏,久雨,圮六百三十八丈。知府邢珣後先白於(yu) 蔣都禦史昇、王都禦史守仁,修補完整。而己卯、庚辰連歲複圮三百四十餘(yu) 丈,王兵使度檄知府盛茂重修”。[4]1047而邢珣修葺城垣後曾賦詩一首:“改歲收徭捷,新春急浰征。師行頻涉險,農(nong) 務未妨耕。梅透連朝冷,人逢此日晴。行當靖邊圍,三省樂(le) 升平。”[2]208

 

當時的提督都察院或分巡道署,在府城東(dong) 南。明弘治八年(1495)都禦史金澤始建。正德十三年(1518)陽明開拓一新。拓新後的道署範圍很大,設施完備。中為(wei) 堂曰“肅清”,前為(wei) 露台,東(dong) 西為(wei) 廊房,中為(wei) 大門。正堂後為(wei) 軒,曰“正大光明”;又為(wei) 後堂,曰“抑抑”。後堂之左為(wei) “思歸軒”,為(wei) “宜南樓”,為(wei) “燕居”,為(wei) “仕學軒”,左掖為(wei) “射圃”,為(wei) “無逸亭”、“君子亭”;後堂之右為(wei) “觀德亭”。大門外左為(wei) 府茶廳,右為(wei) 三司茶廳,兩(liang) 翼為(wei) 各屬茶廳。外西邊廊房三十間,以處各省、府、衛胥徒之聽用者。門前為(wei) 坊,曰“提督軍(jun) 務”;左右為(wei) 坊,曰“肅清六道”、“節製四藩”。轅門外,西為(wei) 中軍(jun) 廳,南設坐營署。[3]

 

提督都察院拓新後,王陽明先後寫(xie) 了《觀德亭記》[4][1]262和《思歸軒賦》。據說思歸軒是陽明在贛州的居室,所以陽明作於(yu) 正德十五年(1520)的《思歸軒賦》雲(yun) :“陽明子之官於(yu) 虔也,廨之後喬(qiao) 木蔚然。退食而望,若處深麓而遊於(yu) 其鄉(xiang) 之園也。構軒其下,而名之曰‘思歸’焉。”[1]700而觀德亭前的“射圃”則為(wei) 當時四方學子來寓受學之地,故而《陽明年譜》遂有“四方學者輻輳,始寓射圃,至不能容,乃修濂溪書(shu) 院居之”的記述。而魏時亮的《大儒學粹》卷九《陽明王先生》亦記曰:“先生在贛院,左旁門通射圃,暇即走其中,與(yu) 諸生論學,多至夜分,次早諸生入揖為(wei) 常。”[4]1049-1050

 

有學者認為(wei) ,陽明的《思歸軒賦》包含了消極和積極兩(liang) 個(ge) 方麵。所謂消極,是指陽明在外部環境的壓迫下而不得不“歸隱”,也就是賦中所說的,盡管他數年間奔波勞苦於(yu) 兵事,不分寒暑昏朝,弄得頭發蕭疏,麵容憔悴,可他處心積慮、鞍馬勞頓換來的,竟然是呶呶嘵嘵的攻訐之聲,那他還有什麽(me) 理由不退出這是非之地呢?所謂積極,是指陽明作《思歸軒賦》三個(ge) 目的:一是退而自保自適,即所謂的退身以全節,斂德以亨道,怡神養(yang) 性以遊於(yu) 造物;二是歸隱以授徒講學,即賦中所說的“在陳之懷”;三是歸隱講學以求道,通過正人心而使天下太平,即賦中所說的“道得而誌全,誌全而化理,化理而人安”。[5][2]209-211從(cong) 此賦中可以看出,王陽明此時即已萌發了功成身退之意。平宸濠後陽明即遭人進讒,為(wei) 避禍而再赴其“放心”之地——贛州,並重回思歸軒,足見他對此居所懷念至深。

 

二、著述立說,刻書(shu) 行世

 

眾(zhong) 所周知,王陽明在贛州時,無論軍(jun) 事政務多麽(me) 繁忙,他都沒有忽略講學論道、著書(shu) 立說,甚至把講學視為(wei) 自己的第一要務。據目前所知,他的一些代表性著述,如《傳(chuan) 習(xi) 錄》《大學古本》《中庸古本》《朱子晚年定論》等,最早都是在贛州刊行的。《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嚐謂:“是書(shu) (指《王文成公全書(shu) 》)首編《語錄》三卷,為(wei) 《傳(chuan) 習(xi) 錄》,附以《朱子晚年定論》,乃守仁在時,其門人徐愛所輯而錢德洪刪訂之者;次《文錄》五卷,皆雜文;《別錄》十卷,為(wei) 奏疏、公移之類;《外集》七卷,為(wei) 詩及雜文;《續編》六卷,則《文錄》所遺;搜輯續刊者,皆守仁歿後德洪所編次。後附以《年譜》五卷、《世德記》二卷,亦德洪與(yu) 王畿等所纂集也。其初本各自為(wei) 書(shu) 。隆慶壬申,禦史新建謝廷傑巡按浙江,始合梓以傳(chuan) 。仿《朱子全書(shu) 》之例以名之。蓋當時以學術宗守仁,故其推尊之如此。”[5]1498然《提要》並未揭明《傳(chuan) 習(xi) 錄》《朱子晚年定論》的初刻時間和地點。其實《傳(chuan) 習(xi) 錄》連同《大學古本》《中庸古本》皆初刻於(yu) 贛縣即贛州府城,時間是在正德十三年七、八月間,而《朱子晚年定論》則初刻於(yu) 於(yu) 都縣[6],時間是在正德十三年六月。

 

1.初刻《大學古本旁釋》

 

據束景南《王陽明年譜長編》:“(正德十三年)七月九日,序定《大學古本旁釋》,刊刻於(yu) 虔。”[4]1056而《大學古本旁釋》的刊刻者實為(wei) 當時在贛州師從(cong) 陽明的鄒守益。[6]陽明還特地為(wei) 此寫(xie) 了序文和後跋。現《王陽明全集》收錄的是後來經陽明修改過的序文,原序文為(wei) 羅欽順《困知記》三續第二十章所引。但羅氏引此原序未錄未署撰寫(xie) 年月,按今有《大學古本旁釋序》手跡石刻存於(yu) 廬山白鹿洞書(shu) 院,末尾署“正德戊寅七月丙午,餘(yu) 姚王守仁書(shu) ”。[7]法書(shu) 考釋故知陽明原序作於(yu) 正德十三年七月,而改序則作於(yu) 正德十六年。從(cong) 新舊序文中我們(men) 可以看出陽明思想變化的軌跡。[8]56-59而跋文也同樣未被《王陽明全集》所收錄。

 

《大學古本旁釋》現存有兩(liang) 種版本:一是《海涵》本,李調元序,收入《海涵》第九函第九冊(ce) ;二是《百陵學山》本,該書(shu) 由王文祿編輯。以上二本,皆收入據原刻景印的《百部叢(cong) 書(shu) 集成》。[9]民國年間學者歐陽漸學在讀了《大學古本旁釋》後,曾撰《大學王注讀》,把《旁釋》之要旨歸納為(wei) 10項:一曰大人之學,二曰天下之欲,三曰孔子之誌,四曰忠恕之道,五曰得國之實,六曰格物之實,七曰空顏之樂(le) ,八曰真實之知,九曰學庸之事,十曰學庸之序。[10]

 

至於(yu) 陽明編撰及弟子刊刻《大學古本旁釋》的目的,則與(yu) 他長期以來對朱熹《大學章句》的懷疑及其深信的“人心本善,無不可複”的心學思想有密切關(guan) 係。陽明到贛州後,前來問學者經常會(hui) 就《大學古本》《中庸古本》等請教於(yu) 他,所以弄清楚《大學古本》《中庸古本》的來龍去脈及其思想內(nei) 涵,乃是陽明贛州講學時必須麵對的課題。誠如費宏《移置陽明先生石刻記》所雲(yun) :

 

昔陽明王先生督兵於(yu) 贛也,與(yu) 學士大夫切劘於(yu) 聖賢之學,自縉紳至於(yu) 閭閻,以及四方之過賓,皆得受業(ye) 問道。蓋濂、洛之傳(chuan) 至是複明。而先生治兵料敵,卒不以平奸宄者,皆原於(yu) 切劘之力。於(yu) 是深信人心本善,無不可複,其不然者,由倡之不力,輔之不周,而為(wei) 學之誌未立故也。既以責誌為(wei) 教,肄其子弟,複取《大學》《中庸》古本序其大端,與(yu) 濂溪《太極圖說》聯書(shu) 石於(yu) 鬱孤山之上。使登覽而遊息於(yu) 此者,出埃牆之表,動高明曠遠之誌,庶幾見所書(shu) 而興(xing) 起其誌,不使至於(yu) 懈惰,蓋所以為(wei) 倡而輔之之慮切也。”[1]1503-1504

 

2.初刻《中庸古本》並作《修道說》

 

據束景南《王陽明年譜長編》:“定《中庸古本》,作《修道說》以發其意,蓋為(wei) 《中庸古本》所作序也。”[4]1047陽明《中庸古本》手跡石刻今存於(yu) 白鹿洞書(shu) 院碑廊。[7]法書(shu) 考釋但該石刻因缺後半段,不知其末尾所署年月,然據《修道說》與(yu) 《中庸古本》連寫(xie) 在一石,筆跡全同,一氣貫下,可以確知《中庸古本》亦定在正德十三年七月。由此可見,陽明於(yu) 正德十三年實嚐定《大學古本》與(yu) 《中庸古本》二書(shu) ,其為(wei) 《大學古本》作序以發其意,為(wei) 《中庸古本》則作《修道說》以發其意。然錢德洪《陽明先生年譜》於(yu) 是年隻說陽明定《大學古本》,遂使陽明定《中庸古本》一事湮沒無聞。[4]1059-1060

 

其實,陽明早有為(wei) 《大學》《中庸》作注的打算,故其定《大學古本》《中庸古本》,亦在為(wei) 其作注所用也。遺憾的是,我們(men) 今天隻能見到陽明注釋的《大學古本旁釋》,而並未見到《中庸古本注》。或許是因公務繁忙,陽明當時沒有來得及完成《中庸古本注》。後來隨著其思想的不斷變化,也就放棄了這一計劃。

 

至於(yu) 陽明當時對《中庸古本》作了怎樣的解讀,我們(men) 似可從(cong) 現《王陽明全集》卷七所收之《修道說》中窺知一斑:

 

率性之謂道,誠者也;修道之謂教,誠之者也。故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中庸》為(wei) 誠之者而作,修道之事也。道也者,性也,不可須臾離也。而過焉、不及焉,離也。是故君子有修道之功,“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微之顯,誠之不可掩也”。修道之功若是其無間,誠之也。夫然後“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道修而性複矣。致中和,則大本立而達道行,知天地之化育矣。非至誠盡性,其孰能與(yu) 於(yu) 此哉!是修道之極功也。而世之言修道者離矣,故特著其說。

 

很明顯,《修道說》突出的是“誠”和“性”,強調的是“至誠盡性”,這與(yu) 其後來的“良知本體(ti) ”論和“致良知”說稍有不同。對於(yu) 陽明思想的這種前後矛盾,顧應祥曾有明確揭示:“陽明《修道說》謂:道修性複矣。夫道修性複,惟聖人有中和,常人不能也。及觀《傳(chuan) 習(xi) 錄》,又雲(yun) 良知是未發之中,人人之所同具者也。其言彼此不同。”[11]這似乎可以佐證上述所謂陽明因思想變化而放棄為(wei) 《中庸古本》作注之計劃的推斷。

 

2.始刻《傳(chuan) 習(xi) 錄》

 

《傳(chuan) 習(xi) 錄》是陽明闡述其哲學思想的“語錄”體(ti) 著述,由其弟子徐愛、薛侃、錢德洪等輯錄編纂,分為(wei) 上、中、下三卷,後被統一編入《王文成公全書(shu) 》首篇卷一至卷三。《傳(chuan) 習(xi) 錄》最初刊刻是正德十三年(1518)七月,由陽明弟子薛侃刻於(yu) 贛州,具體(ti) 地點是在通天岩。此書(shu) 無疑經過陽明本人審閱,主要反映的是陽明中年的思想觀念。

 

但此本的成書(shu) 過程較為(wei) 複雜,其大致經過為(wei) :陽明弟子徐愛從(cong) 正德七年(1512)開始,陸續記錄下陽明論學的談話內(nei) 容,並根據《論語》中的“傳(chuan) 不習(xi) 乎”一語,取名《傳(chuan) 習(xi) 錄》。正德十三年(1518),陽明弟子薛侃將徐愛所錄殘稿及陸澄與(yu) 其自己新錄的部分一起刊刻,仍名為(wei) 《傳(chuan) 習(xi) 錄》。據《陽明年譜》記載:正德十三年“八月,門人薛侃刻《傳(chuan) 習(xi) 錄》。侃得徐愛所遺《傳(chuan) 習(xi) 錄》一卷,序二篇,與(yu) 陸澄各錄一卷,刻於(yu) 虔。”[1]1262說明薛侃在贛州編刻的《傳(chuan) 習(xi) 錄》乃三卷,其中徐愛錄一卷,陸澄錄一卷,薛侃錄一卷,即今《傳(chuan) 習(xi) 錄》卷上或卷一。以今《傳(chuan) 習(xi) 錄》卷上考之:自“愛問在親(qin) 民”至“不覺手舞足蹈”,為(wei) 徐愛錄一卷;自“陸澄問主一之功”至“亦足以見心之不存”,為(wei) 陸澄錄一卷;自“尚謙問孟子之不動心與(yu) 告子異”至“未免畫蛇添足”,為(wei) 薛侃錄一卷。

 

《傳(chuan) 習(xi) 錄》剛刻成,陽明就將新刻本和不久前刻成的《大學古本旁釋》或《朱子晚年定論》一起向好友們(men) 分送。比如將《傳(chuan) 習(xi) 錄》和《大學古本旁釋》贈與(yu) 夏鍭(1455—1537,字德樹,晚號赤城,浙江天台人。成化二十三進士),夏鍭收到後即作《答王陽明書(shu) 》曰:

 

久別,甚想望。稍聞安方幹略,為(wei) 慰。頃又樹此大功,益見儒生之用。區區山草中,無補於(yu) 時,相去何止千萬(wan) ,仰愧,仰愧!承示《傳(chuan) 習(xi) 錄》《大學古本》,亟讀一過,具見執事用工夫大略。區區何足與(yu) 此?執事自虛心,不遺疏拙。記曩日盛德若是耳,感悚,感悚!病中先往一得之愚,別當請教。相見未期,臨(lin) 紙惘然。[4]1066

 

表達了對陽明在贛州所立大功的由衷欽佩和對《傳(chuan) 習(xi) 錄》《大學古本旁釋》中所體(ti) 現的陽明的“工夫大略”的高度讚賞,並評價(jia) 兩(liang) 書(shu) “不遺疏拙”,等自己身體(ti) 好轉後,定要當麵請教。再比如請即將返回廣東(dong) 饒平的楊驥把《傳(chuan) 習(xi) 錄》和《朱子晚年定論》帶給在西樵講學的湛甘泉。[7]這些都說明,陽明對自己在贛州的這些著述還是相當重視的。

 

需要指出的是,《傳(chuan) 習(xi) 錄》最早的注釋本或評論書(shu) ,早在陽明生前即已出現,而且也與(yu) 贛州有關(guan) 。據同治《會(hui) 昌縣誌》卷二十二:“賴貞,字洛村。兄元,字善長。俱太學生。同及王陽明門,講學虔台。……手抄《傳(chuan) 習(xi) 錄》及往來辨學書(shu) ,複以己所心得者,識於(yu) 後。”而賴貞“識於(yu) 後”的《傳(chuan) 習(xi) 錄》,即可視為(wei) 《傳(chuan) 習(xi) 錄》之注釋本。

 

三、遊通天岩,聚王學群

 

通天岩位於(yu) 贛州市章貢區西北約7公裏處,轄區麵積為(wei) 6平方公裏,屬丹霞地貌,是全國重點文保單位,現已辟為(wei) 國家級風景名勝區。自唐代以來,風光旖旎的通天岩就被開創為(wei) 石窟寺。至北宋時期,通天岩石窟的開創達到高潮。盡管與(yu) 我國眾(zhong) 多的石窟群比較,通天岩石窟岩壁造像的分布範圍,石龕的體(ti) 量、數量以及造像尺度和規模都不算大,但相對而言,它卻是我國南方最大的一處石窟。同時,它又是我國地理位置最南端的一處石窟群。因此被譽為(wei) “江南第一石窟”。現保存著唐宋以來的摩崖造像358尊,北宋至民國的題刻128品。是一座珍貴的石窟藝術寶庫。[12]

 

通天岩古代石刻主要由觀心岩、忘歸岩、龍虎岩、通天岩、翠微岩五個(ge) 岩洞組成。觀心岩曾是王陽明的講學場所,故又稱“陽明書(shu) 洞”。此處林木茂盛,道路崎嶇,大洞套小洞,風景絕美。陽明在南贛期間,閑遐時曾在觀心岩結廬講學,收鄒守益等幾十人為(wei) 弟子,向弟子們(men) 講授自己的心學理論,故後人將此處稱為(wei) “觀心岩”。

 

可以說,通天岩是陽明在贛州的“最愛處”,其本人及其唱和者曾留下大量詩篇。陽明在南贛平亂(luan) 基本結束以後,就來到通天岩收徒講學。而此時的陽明,其影響力已遠遠超出南贛地區,慕名來贛城向他問學的人絡繹不絕。比如正德十二年(1517)五月八日或稍後,廣東(dong) 饒平人楊驥(仕德)會(hui) 試下第,通過薛侃聽聞陽明之教,遂前來贛州問學,並在九月也就是王陽明率軍(jun) 攻打橫水前夕回到饒平。[4]944-946九月,黃宏綱來虔受學;十月,黃宏綱同鄉(xiang) 何廷仁為(wei) 問學追陽明至南康,其兄何春、同鄉(xiang) 管登亦同來受學。[4]977十二月,薛侃從(cong) 廣東(dong) 潮州趕到贛州來向陽明問學,到次年八月仍不舍離開。[1]187薛侃還帶著其弟薛僑(qiao) 、其姪薛宗鎧來贛受學,並留贛一年多。[4]989同月,梁焯北上赴京時,也曾滯留贛州聽陽明講學,直到翌年夏在母親(qin) 的責成和陽明等的勸說下才繼續北上。[4]990正德十三年(1518)四月,楊驥又來贛州問學,而歐陽德也在此時偕歐陽昱、歐陽瑜來贛受學。[4]1033對於(yu) 上述史實,鄒守益在《奠何善山先生文》中有過精辟總結:

 

昔陽明先師以聖學倡於(yu) 虔台,一時豪傑不遠四方以集,如大寢聞鍾,群渴飲河。光陰迅速,屈指三十餘(yu) 載矣!哲人雲(yun) 亡,典刑日遠,而同誌蹤跡,恍爾晨星。在東(dong) 廣若薛子尚謙、子修、梁子日孚、楊子仕德、仕鳴,在南畿若周子道通,在楚若季子惟乾,在江右若夏子惟中、周子南仲、郭子昌修、王子宜學、李子子庸,眷然斯文雕謝之感![13]949

 

值得一提的是,梁焯在贛州的大半年時間裏,曾多次遊通天岩,被刻於(yu) 忘歸岩正麵的、題曰《明南海梁焯等忘歸岩題名》的詩即為(wei) 其所作。詩雲(yun) :“兩(liang) 日忘歸岩,忘歸匪為(wei) 岩。問我我忘言,我姑銘此岩。”[14]9詩後記曰:“正德戊寅春南海象峰梁焯書(shu) 。同遊潮陽楊仕德、薛尚謙、雩陽黃正之、泰和歐陽崇一也。”[14]9正德戊寅即1518年。該年春陽明剛從(cong) 征討前線班師回贛不久,即趕到通天岩與(yu) 來自廣東(dong) 的梁焯、楊驥、薛侃及來自於(yu) 都的黃宏綱和泰和的歐陽德等人相聚。梁焯的這首詩及記文即作於(yu) 此時,它為(wei) 王門學子隨陽明遊學通天岩留下了佐證。

 

據束景南先生統計,正德十三年四月以後來贛州向王陽明問學者竟達45人之多。[4]1038-1044而因天氣原因,這些來贛問學者又大多會(hui) 集中於(yu) 避暑絕佳處通天岩。據考證,陽明平定三浰班師回贛州的時間是在正德十三年三月十五日。[4]1022在此之前,梁焯、薛侃、黃宏綱、何春、何善山等人曾在通天岩等地自發地開展過各種講學活動,而這些人在三、四月間講學通天岩之餘(yu) 又遊覽了忘歸岩等處,並且為(wei) 後人留下了不少隨感而發的詩賦,其中梁焯的《明南海梁焯等忘歸岩題名》即為(wei) 代表作之一。

 

然而,在王門學子的多次通天岩遊學活動中,最值得大書(shu) 特書(shu) 的乃是兩(liang) 年後即正德十五年的江右王門領袖人物鄒守益、陳九川等人的問學之遊。

 

據史料推定,正德十五年(1520)七月二十八日,鄒守益、陳九川來遊通天岩,曾曆覽諸岩,九川題岩刻“潮頭”、“蓮舟”,守益則以詩相和。八月初八,王陽明乘著雨後轉晴,偕黃宏綱、歐陽德、周仲、王學益等門人及地方屬僚從(cong) 翠微岩遊至通天諸岩,並與(yu) 眾(zhong) 人賦詩唱酬。南康畫師蔡世新此時也來同遊通天岩,並為(wei) 王陽明畫像。鄒守益曰:“通天岩,濂溪公所遊。至是夏良勝、鄒守益、陳九川宿岩中,肄所聞。劉寅亦至。先生乘霽入,盡曆忘歸、忘言各岩,和詩立就,題玉虛宮壁。命蔡世新繪為(wei) 圖。”[8][4]1315其間,王陽明正式向陳九川、鄒守益、夏良勝等身邊弟子闡釋了自己的“致良知”學說。在此之前的若幹個(ge) 月,陳九川等人就已在南昌向陽明請教過“誠意”、“致知”說。[1]99-100《傳(chuan) 習(xi) 錄》下卷開篇所收的由陳九川記錄的、其與(yu) 鄒守益、夏良勝等於(yu) 正德十五年秋在贛州從(cong) 陽明問學的幾段重要對話,即為(wei) 王陽明這一時期思想的真切記錄,現擇要錄於(yu) 下:

 

庚辰往虔州,再見先生,問:“近來功夫雖若稍知頭惱,然難尋個(ge) 穩當快樂(le) 處。”先生曰:“爾卻去心上尋個(ge) 天理,此正所謂理障。此間有個(ge) 訣竅。”曰:“請問如何?”曰:“隻是致知。”曰:“如何致知。”曰:“爾那一點良知,是爾自家底準則。爾意念著處,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瞞他一些不得。爾隻不要欺他,實實落落依著他做去,善便存,惡便去。他這裏何等穩當快樂(le) ,此便是格物的真訣、致知的實功。若不靠著這些真機,如何去格物?我亦近年體(ti) 貼出來如此分明,初猶疑隻依他恐有不足,精細看,無些小欠闕。”

 

在虔,與(yu) 於(yu) 中(良勝)、謙之(守益)同侍。先生曰:“人胸中各有個(ge) 聖人,隻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因顧於(yu) 中曰:“爾胸中原是聖人。”於(yu) 中起不敢當。先生曰:“此是爾自家有的,如何要推?”於(yu) 中又曰:“不敢。”先生曰:“眾(zhong) 人皆有之,況在於(yu) 中?卻何故謙起來?謙亦不得。”於(yu) 中乃笑受。又論:“良知在人,隨你如何,不能泯滅,雖盜賊亦自知不當為(wei) 盜,喚他作賊,他還忸怩。”於(yu) 中曰:“隻是物欲遮蔽,良心在內(nei) ,自不會(hui) 失;如雲(yun) 自蔽日,日何嚐失了?”先生曰:“於(yu) 中如此聰明,他人見不及此。”

 

先生曰:“這些子看得透徹,隨他千言萬(wan) 語,是非誠偽(wei) ,到前便明。合得的便是,合不得的便非。如佛家說心印相似,真是個(ge) 試金石、指南針。”

 

先生曰:“人若知這良知訣竅,隨他多少邪思枉念,這裏一覺,都自消融。真個(ge) 是靈丹一粒,點鐵成金。”

 

崇一曰:“先生致知之旨,發盡精蘊,看來這裏再去不得。”先生曰:“何言之易也!再用功半年看如何?又用功一年看如何?功夫愈久,愈覺不同,此難口說。”

 

先生問九川:“於(yu) 致知之說體(ti) 驗如何?”九川曰:“自覺不同。往時操持常不得個(ge) 恰好處,此乃是恰好處。”先生曰:“可知是體(ti) 來與(yu) 聽講不同。我初與(yu) 講時,知爾隻是忽易,未有滋味。隻這個(ge) 要妙,再體(ti) 到深處,日見不同,是無窮盡的。”又曰:“此‘致知’二字,真是個(ge) 千古聖傳(chuan) 之秘,見到這裏,‘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

 

九川問曰:“伊川說到‘體(ti) 用一原,顯微無間’處,門人已說是泄天機。先生致知之說,莫亦泄天機太甚否?”先生曰:“聖人已指以示人,隻為(wei) 後人揜匿,我發明耳,何故說泄?此是人人自有的,覺來甚不打緊一般。然與(yu) 不用實功人說,亦甚輕忽,可惜彼此無益。無(一作“與(yu) )實用功而不得其要者,提撕之甚,沛然得力。”

 

九川臥病虔州。先生雲(yun) :“病物亦難格,覺得如何?”對曰:“功夫甚難。”先生曰:“常快活,便是功夫。”

 

虔州將歸,有詩別先生雲(yun) :“良知何事係多聞,妙合當時已種根,好惡從(cong) 之為(wei) 聖學,將迎無處是乾元。”先生曰:“若未來講此學,不知說‘好惡從(cong) 之’從(cong) 個(ge) 甚麽(me) ?”敷英在座,曰:“誠然。嚐讀先生《大學古本序》,不知所說何事。及來聽講許時,乃稍知大意。”[1]101-104

 

由此不難推定:錢德洪《陽明年譜》所謂的陽明“始揭致良知之教”,當在正德十五年秋的贛州。而這可以說是此次通天岩遊學的最重要成果!

 

或許有人會(hui) 問:陳九川所記這幾段語錄隻有年份,而未記月份,怎麽(me) 才能知道這批王門學人是在正德十五年八、九月份問學於(yu) 陽明的呢?這與(yu) 鐫刻在觀心岩上的名為(wei) 《通天岩》的陽明詩有直接關(guan) 係。該詩刻屬通天岩128品摩崖題刻之一,詩雲(yun) :“青山隨地佳,豈必故園好。但得此身閑,塵寰亦蓬島。西林日初暮,明月來何早。臥醉石床涼,洞雲(yun) 秋未掃。”[1]785詩的末尾記曰:“正德庚辰八月八日,訪鄒、陳諸子於(yu) 玉岩題壁。陽明山人王守仁書(shu) 。”而這末尾的26字《王陽明全集》未收。其中“正德庚辰”即1520年。“八月八日”即農(nong) 曆仲秋。1519年陽明平定宸濠寧王叛亂(luan) 後,曾再次來到贛州,除了處理一些公雜事務,主要還是會(hui) 友講學。“鄒、陳諸子”是指當時在通天岩向陽明問學的鄒守益、陳九川等人。陽明此詩作於(yu) “八月八日”,故可推知其“始揭致良知之教”亦在差不多同時。也許正因為(wei) 其在陽明學發展史上的重要性,故而後來和該詩者極多,占了觀心岩題刻的三分之一,如翁溥、歐演、吳家桂、廖寅、石景芬、石景芬等皆有和韻。尤其是此時在通天岩向陽明問學的鄒守益、陳九川等江西籍高足,對此次遊學及其所獲成果印象極深,以至於(yu) 二三十年後還想著到贛州來進行“通天舊遊”,並留下諸多詩文,鄒守益的《重宿通天岩寫(xie) 侍遊先師像謝少壑山人》詩即為(wei) 其中之代表。詩雲(yun) :

 

通天岩頭披雲(yun) 遊,亹亹英俊同冥搜。陽明仙翁提心印,揮霍八極與(yu) 神謀。笑呼蔡子寫(xie) 生綃,元精淋漓煙霧浮。二十八年建瓴水,鶴馭高駝不可留。尚餘(yu) 丹方懸真境,金鼎石室風颼颼。恍然寘我仙翁側(ce) ,老筆不減顧虎頭。古來千聖皆過影,聚散生死溟海漚。靈光一脈亙(gen) 宇宙,陟降上帝君不信?寫(xie) 真何如識真真,脫屣輜塵娛丹邱。[13]1233

 

而鄒氏作此重遊詩時,王陽明已去世了20年之久。

 

王陽明遊學通天諸岩時,除了有《通天岩》詩,還寫(xie) 了《遊通天岩示鄒陳二子》《遊通天岩次鄒謙之韻》《遊通天岩次陳惟浚韻》《忘言岩次謙之韻》《圓明洞次謙之韻》《潮頭岩次謙之韻》《坐忘言岩問二三子》等詩。[9]刻於(yu) 東(dong) 岩(忘歸岩背麵,也稱品岩、東(dong) 崖)的鄒守益、陳九川的《遊通天岩記》,便忠實記錄了他們(men) 從(cong) 學陽明以及偕眾(zhong) 多同道遊通天諸岩的情景:

 

先是,遊訪者憲副王度、郡守丞盛茂、夏克義(yi) 、邑令宋瑢。同遊者盱江夏良勝。遊而信宿者劉寅、周仲、劉魁、黃宏綱、王可旦、王學益、歐陽德、劉瓊治、王一峰也。[14]31

 

王陽明及其弟子僚屬從(cong) 翠微岩、西岩寺來,白天在忘言岩、觀心岩、忘歸岩等處遊學,晚上宿於(yu) 玉岩旁的廣福禪寺或觀心岩大洞中。此時,曾在正德十三年(1518)來贛州問學的周仲特地為(wei) 觀心岩題寫(xie) 了“觀心”兩(liang) 個(ge) 大字,並賦詩一首由陳九川書(shu) 於(yu) 觀心岩壁。詩雲(yun) :“岩中豁豁僅(jin) 容膝,日日觀心麵岩壁。此心安得如此岩,鳥啼花落長虛寂。”[15]12周仲受陽明學說的熏陶,以參透禪意的詩句表達了“心上尋個(ge) 天理”的思想。眾(zhong) 人問道古寺,尋跡翠微,夜話玉岩,懷古觀心,醉臥石床,最終樂(le) 而忘歸。王陽明及其弟子僚屬在玉岩可謂真正演繹了“山水之間須著我,風塵堆裏卻輸儂(nong) ”的情懷。[4]930

 

王陽明離開贛州後,通天岩石刻與(yu) 王門的關(guan) 係仍照樣延續。其中既有陽明弟子後學之題刻,又有曆代步陽明玉岩題詩韻的摩崖石刻。比如嘉靖二年(1523)的《明羅輅忘歸岩詩並記》。據《贛州府誌》:“羅輅,江寧人,進士,有傳(chuan) 。”[16]1089羅輅嚐於(yu) 嘉靖元年經陽明舉(ju) 薦任贛州知府,因治理贛州成績突出而於(yu) 次年被調任南昌。該詩即刻在王陽明《通天岩》詩左側(ce) 。作為(wei) 陽明欣賞的弟子,又與(yu) 劉端莊、羅複、雷瑞等陽明弟子共遊陽明講學地,其題刻置於(yu) 陽明《通天岩》題刻之左,亦的確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時王門之盛況。再比如同作於(yu) 嘉靖二年的《餘(yu) 光等聯句詩》,有劉端莊、羅複、雷瑞、吳倫(lun) 、餘(yu) 光、黃瑩、王槐密、歐陽誠等8位學人互接詩句,[14]50-51也再次證明了陽明弟子赴通天岩進行遊學活動的活躍之程度。

 

另據《虔台續誌》記載,自弘治八年(1495)始設南贛巡撫至清康熙初年撤銷南贛巡撫的百餘(yu) 年間,曾前後有七十多位巡撫來南贛任職。這些人無論在學養(yang) 還是事功上都難以達到王陽明的高度,故而他們(men) 及其下屬來遊通天岩時,見到陽明的題壁鐫刻,不免會(hui) 產(chan) 生某種壓力和威嚴(yan) 感,敬畏之餘(yu) ,大概都不會(hui) 有膽量題字於(yu) 陽明題刻之左右。因此,嘉靖末期南贛巡撫周滿、萬(wan) 曆中期南贛巡撫王敬民的詩文等,無不題寫(xie) 在離陽明題詩較遠的龍虎岩,其他官員的詩則多為(wei) 步陽明忘歸岩詩韻而題在忘歸岩附近。在王陽明玉岩題壁詩作的感染下,從(cong) 明正德後期開始直到民國年間,先後有15人賦詩步陽明《通天岩》韻,其中不少就刊刻在通天岩。[17]106-109如此多的官員、後學步詩追思王陽明,不僅(jin) 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反映了陽明在贛州所建立的卓越功勳和親(qin) 民愛民的儒者情懷,也證明了王門通天岩講學深遠持久的影響力,及其題詩石刻彌足珍貴的文物價(jia) 值。

 

參考文獻:
 
[1](明)王陽明著,吳光、錢明、董平、姚延福編校:《王陽明全集》新編本,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
 
[2]周建華:《王陽明在江西》,江西高教出版社,2015年。
 
[3]龔文瑞:《王陽明在南贛》,江西人民出版社,2015年。
 
[4]束景南:《王陽明年譜長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
 
[5](清)紀昀總纂:《四庫全書總目》,中華書局,19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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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嚴一萍選輯:《百部叢書集成》,台北:藝文印書館,1966年。
 
[10]張克偉:《試論黃綰對王學的評騭與乖離》,《寧波大學學報》1993年第2期。
 
[11]《續修四庫全書》子部第84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
 
[12]董華、李平:《王陽明與通天岩》,《贛南師範大學學報》2019年第5期。
 
[13]鄒守益著、董平編校:《鄒守益集》,鳳凰出版社,2007年。
 
[14]贛州市政協文史委編:《丹崖悠悠:贛州市通天岩摩崖石刻集錦》,中國文史出版社,2001年。
 
[15]邵啟賢:《贛石錄》,民國九年石印本。
 
[16]贛州地方誌編纂委員會辦公室編:《贛州府誌》,1986年。
 
[17]周建華:《通天岩王陽明刻詩及曆代步王韻詩》,《尋根》2002年第2期。
 
注釋:
 
[1]作者簡介:錢明,1956年生於杭州,日本九州大學博士,浙江省稽山王陽明研究院副院長,浙江國際陽明學研究中心主任,浙江省儒學學會副會長,中華孔子學會陽明學研究會副會長。研究方向:陽明學。
 
[2]《崇義縣麟潭華山劉氏四修族譜》,民國年間德光堂刻本。
 
[3]順治《贛州府誌》卷四。
 
[4]按:龍南縣當時也建有“觀德亭”,據說也與陽明有關,故當地人將《觀德亭記》視為陽明的龍南之作(詳見錢明編:《學緣與地緣——中國人文和自然境域中的王陽明及陽明學》中篇第五章《王陽明與龍南》)。
 
[5]按:周建華還說,陽明在贛州時,除了拓新城垣,還搞了其它一些“基本建設”,如“增建大校場”、“修繕拜將台”、“重修宣明樓”等,但並無明確的史料支撐,故作存疑。
 
[6]詳見錢明編:《學緣與地緣——中國人文和自然境域中的王陽明及陽明學》中篇第六章《王陽明與於都》,待出。
 
[7]事見湛若水:《泉翁大全集》卷九《答顧惟賢僉憲》。
 
[8]鄒守益:《王陽明先生圖譜》,收入《浙東學人年譜》。按:據《薛侃集》卷五《祝壽圖序》,蔡世新為陽明畫像當在正德十三年九、十月間。
 
[9]大部分被收錄於《王陽明全集》卷二十“贛州詩”中。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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